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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洲行記(六):羅阿坦島

2026年3月12日 1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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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往羅阿坦島

羅阿坦島是洪都拉斯在加勒比海上最大的島嶼,也是洪都拉斯最主要的國際旅遊目的地。這個島位於洪都拉斯加勒比海海岸線約65公里處,每年都有不少加勒比海遊輪停靠,因此圍繞這些遊客,羅阿坦島生長出了一些的旅遊業。由於洪都拉斯的名聲不好,很多人認爲洪都拉斯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國家,因此前往洪都拉斯本土旅遊的遊客非常少。我從伯利茲城國際機場出發,乘飛機前往羅阿坦島。其實坐飛機來的遊客也不多,從其機場簡陋的設施就能看出來。不過它的航線數量還是比較豐富的,國際目的地不少。作爲國際航班,我登機之前是有安檢的,但相比乘坐大型飛機,安檢仍然相對寬鬆。這次乘坐的航班與我之前乘坐的伯利茲國內航線相似,是一架只有幾個座位不多的小型飛機。飛機途徑了伯利茲近海的大型潟湖上空,可以看到下方的神奇海景。沒過太久。飛機就到了羅阿坦島。

羅阿坦島上空

飛機降落在達羅阿坦島機場後,天就開始下起了大雨。我和其他乘客一起冒着雨跑進了航站樓。洪都拉斯的入境流程比我預想的嚴格有序,首先是在網上填寫入境表格,機場還有免費的Wi-Fi,然後工作人員會檢查證件,並詢問旅行目的及後續旅行計劃。

西部別墅區

由於當時並非旅遊旺季,我也不是隨豪華郵輪而來,沒有一日遊行程。考慮到交通不便,我在機場租了一輛車,自駕遊覽羅阿坦島。可惜一直風雨交加,天氣不好,我並沒有看到什麼美景。儘管如此,羅阿坦島還是讓我初步體驗了洪都拉斯,爲之後的行程拉開了序幕。

羅阿坦島地圖

羅阿坦島呈狹長形狀,從東到西有幾十公里,我計劃先向西到島盡頭,再折向東,一天內儘可能瀏覽島上東西各個地方。本以爲羅阿坦島不大,但是島上人口密集,開車一個多小時後,我纔抵達了島的西端盡頭。沿途道路狀況尚可,我經過了許多村莊,這些村莊基礎設施明顯不足,很多房屋都比較破敗。據說當地居民收入略高於洪都拉斯本土,但總體而言還是屬於中美洲中較低的。

然而,當我到達西端盡頭後,眼前的景象卻截然不同:所有可觀海景的土地都被一座座圍牆隔開,形成獨棟別墅。這些別墅顯然不是爲當地居民建造,而是面向外來投資者,尤其是北美遊客的度假別墅。沒錯,儘管是洪都拉斯,也靠旅遊地產吸引外國投資。

羅阿坦島西部別墅區

自由城市

說到外國投資,就要說說羅阿坦島東中部一個非常有趣的地方了,它叫做Prospera。這個地方是由Próspera公司在洪都拉斯ZEDE(就業和經濟發展區)法律框架下建立的實驗性社區,與「自由城市」運動密切相關。關於自由城市的理念,我很早就聽說過。早在多年以前我在瑞士的時候,就接觸過一個自稱微型國家的Liberland。和它類似,自由城市運動匯聚了一批世界各地的自由意志主義者。他們討論如何在現代世界中建立類似中世紀的自由城市(類似於漢薩同盟和意大利城邦),目標是希望恢復城市的本質:獲得自治地位,脫離中央權力的掌控,由市民階級建立一種以商業爲核心秩序。

這個組織自成立以來,就在世界各地遊說,並且尋找可以實踐其理念的土壤。它最著名的實驗社區就是羅阿坦島上的Prospera。原本我計劃開車前往Prospera,但當天天氣惡劣,道路泥濘不堪,沿途的村莊道路幾乎無法通行。爲了避免車陷入泥濘無法動彈,我只好放棄了造訪Prospera的計劃,有些遺憾了。Prospera似乎也並未取得成功,連最基礎的道路都未建設完善。目前,它大概仍處於烏托邦性質的實驗階段。我還是真心希望它能夠找到合適的產業,實現其自治理念,而不是變成像緬甸那些的「園區」。

羅阿坦島泥濘的道路

東部

羅阿坦島的東部同樣有一些度假小鎮,當地物價整體還算便宜,雖然對於當地居民來說也並不算低。但羅阿坦島長期以來一直被認爲是加勒比海地區物價最低的遊客目的地之一。我開車沿途經過一些村莊,發現這些村莊的基礎設施極差:道路泥濘,房屋破敗,缺乏基本的供水和排污設施,垃圾隨處可見。

羅阿坦島村莊

本打算開車到東部盡頭,但道路過於泥濘,在嘗試翻越一座山坡時,車輪打滑。出於安全考慮,我最終放棄了前往最東端的計劃,掉頭返回。

羅阿坦島海濱

漫長的夜晚

晚上我回到了機場附近。這裏可能並不算是遊客區,基本沒有餐飲和住宿設施。我在一家購物中心附近找到了炸雞快餐,也許這是附近條件最好的餐廳了。最終,我住在機場附近的一家小旅館,價格很便宜,但到達後發現旅館相當破敗。旅館有一個大鐵門,沒有任何標識,如果不敲門根本找不到。暮色已降,我敲門後,一位揹着步槍的大哥開了門,槍上還繪有各種手繪紋理和塗鴉,掛着大量子彈。一開始我被嚇了一跳,但其實他只是普通安保人員。這種景象可以說是後面幾天在洪都拉斯本土的一個預演,當地持槍保安非常普遍。這位大哥不會英語,我只好用簡單西班牙語說明我預定了房間。隨後,他叫來了另一位會一些英語的大哥,似乎是旅店老闆,簡單登記後便讓我入住。

房間環境非常簡陋,衛生條件也幾乎無法保障。更糟糕的是,房間裏蚊子很多,即便我向老闆要了蚊香,也效果不大。當晚我睡得非常不踏實,整個夜晚顯得格外漫長。早上起來時身上被蚊子叮了許多包,在中美洲被蚊子叮咬是有安全風險的,因爲我無法知道當地蚊子是否攜帶危險病原體,尤其是登革熱。幸運的是,後來並未發生問題,這也算是洪都拉斯危險一面的親身體驗了。

羅阿坦島旅館 - https://byvoid.com/zht/blog/central-america-6/ - 2007-{year} BYVoid

中美洲行記(五):伯利茲城

2026年2月4日 1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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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伯利茲城

伯利茲城是伯利茲這個小國最大的城市,人口大約只有7萬多,不過本身伯利茲就是一個人口稀少的國家,體量跟加勒比的海島差不多。伯利茲這個國家的首都其實是雨林深處的貝爾莫潘,不過那裏只是一個非常小的人口據點,只有1萬多人。除非是陸路去危地馬拉,否則很少有遊客會專門去看。

伯利茲城的主要歷史遺蹟大多由英國殖民者留下。伯利茲這個國家的前身是「英屬洪都拉斯」,1981年纔獨立建國。英屬洪都拉斯在大英帝國龐大的殖民版圖中幾乎微不足道,但它是英國在中美洲惟一的一塊殖民地。與其說英屬洪都拉斯的存在是出於貿易目的,不如說是用來牽制西班牙殖民地的。由於位於熱帶低地的加勒比海沿岸,英屬洪都拉斯成立之初人口極少。爲了開發這片地區,英國人從加勒比海其他島帶來了大量種植園的黑人,這些人與當地人混合後成爲今天伯利茲主要人口。

很快,小飛機就降落在伯利茲城市機場了。這個小機場就在伯利茲城的海邊,只能起降小型飛機,而伯利茲的大型國際機場在十幾公里城外的內陸,處於熱帶雨林之中。下飛機後,我很快取到行李,取行李的地方略嫌簡陋,但對於這樣規模的機場足夠了。

取行李

看到幾位等待的出租車司機。我走上去直接談價格,過程比我預想的容易一些,車費是十美元,沒有其他額外費用。可能這裏不是什麼主要旅遊目的地,沒有大批人以此爲生,所以這種市場環境下,一般不太會有宰客,但價格也不會太低。

遊覽伯利茲城

到達入住地放下行李之後,我先沿着海邊走了一段路程,欣賞沿岸風光。海邊棧橋附近風光還不錯,只是天氣太炎熱了,海水中彷彿冒出了蒸汽。

伯利茲城海邊

在海邊走路不久,我走進了一家由中國人經營的大型超市,這個超市面積廣大,冷氣充足,吸引了不少本地人。

伯利茲城的中國超市

我發現這裏幾乎所有商品都從中國進口,商品應有盡有,還有很多中國特色物品。不過總而言之物價不算便宜,畢竟運輸成本高,市場狹小。

中國商品

看完之後,我又在城裏發現了一家非常老式的中餐館。大門是鎖着的,但有一個門鈴,門上寫着「正在營業」。按下門鈴後,老闆爲我開了門。和她聊天時得知,她來伯利茲已有二十多年,孩子都是在這裏出生。和很多闖蕩世界的中國移民一樣,她的計劃也是再幹幾年多賺些錢,以後還是打算回廣東老家。我點了一份炒飯和炒菜,味道還算可以,價格是32伯利茲元(16美元)。這個價格當然不算便宜,但是在加勒比地區確實是中規中矩的級別。

廣東酒家 廣東酒家菜單

喫完飯,我前往伯利茲博物館,這座博物館可能是伯利茲城惟一的文化設施。此時正值中午,外面烈日當空,溼度極大,讓人筋疲力盡。好在博物館內部空調充足,宛如世外桃源。博物館的建築本身就頗有歷史:這座磚砌建築原本是英屬洪都拉斯的殖民地監獄,建於1857年,一直使用到1993年才關閉。2002年,這座監獄被改建爲博物館對外開放。走進博物館,還能看到保留下來的牢房結構和厚重的鐵門。博物館只有幾個房間,展示了伯利茲的歷史,尤其是有一部分專門敘述了黑奴貿易的歷史。

伯利茲博物館

陳列的展品不多,但是有些東西還是挺獨特色,比如這個從紐約世貿中心樓下挖出來的伯利茲國旗。

伯利茲博物館世貿中心國旗

博物館附近還有一個不可錯過的景點是「中華民國駐貝里斯大使館」,位於「臺灣路1號」。伯利茲(貝里斯)是爲數不多仍與臺北保持正式外交關係的國家之一。大使館是一座面向海邊的小房子,飄揚着青天白日旗。我在大使館旁駐足觀看時,恰好遇到一位路過的來自臺灣的外交人員,他主動提出幫我拍照,我們簡單聊了幾句,他問了我來自哪裏,並提到這裏很少有來自中國的遊客。不過他也笑着說:「我們都是中國人,兩岸一家親嘛」,還是讓我有點感到意外的。

中華民國駐貝里斯大使館

離開大使館後,我跨過流經伯利茲城的Haulover Creek,來到了城市的南半部分。伯利茲城被這條河一分爲二:北半部分以國家機關、遊客設施爲主,而南半部分則集中了大量商業設施和本地居民。許多旅遊指南提醒南部治安不佳,但我白天前往時,發現這裏相當熱鬧,並沒有什麼不安全的感覺。

Haulover Creek

南半部分最重要的兩個歷史建築是一座英國聖公會教堂和英屬洪都拉斯總督府(Government House)。我先走到教堂,發現正在舉辦婚禮,無法進入仔細參觀。這座教堂的全名是聖約翰座堂(St. John’s Cathedral),建於1812至1820年間,是中美洲最古老的聖公會教堂。建造教堂所用的磚塊是從英國運來的,原本是作爲船隻的壓艙物。教堂本身保存完好,石製建築是原汁原味的英國風,讓我聯想到英國在其他熱帶殖民地的教堂,如香港的聖約翰教堂。有趣的是,這座教堂曾經是英國在海外爲中美洲蚊子海岸(Mosquito Coast)的四位米斯基托國王舉行加冕典禮的地方,見證了大英帝國在加勒比地區擴張勢力的歷史。

聖公會教堂

教堂對面就是曾經的英屬洪都拉斯總督府,可惜當時正在維修,不對遊客開放。好在看門的保安大哥允許我在室外隨意觀賞。這座總督府建於1814年,曾是英國派駐英屬洪都拉斯的歷任總督官邸,直到1981年伯利茲獨立。建築採用典型的加勒比殖民地風格,木製結構架高於地面,四周環繞寬敞的遊廊,既能促進空氣流通,又可遮擋熱帶的驟雨和烈日。獨立後,這座建築曾短暫作爲伯利茲總督的官邸,後來改建爲博物館,展示殖民時期的傢俱和文物。總督府周圍設有不少歷史解說和展板,介紹建築特色、如何適應熱帶氣候,以及一位對英屬洪都拉斯發展貢獻巨大的著名紳士。

英屬洪都拉斯總督府

離開這座古老的建築後,我沿着道路繼續向南走,來到了伯利茲城東南角盡頭的鳥島(Bird Island)。島上設有一些體育場等娛樂設施,還有宣傳教育重要性的展板。由於天氣炎熱,我一直是汗流浹背的狀態,雖然在伯利茲城也沒走多久,但是感到十分疲憊了,於是找了一個島上的酒吧坐下,點了一杯啤酒。和加勒比海其他許多島嶼一樣,當地人對酒精非常熱衷。各式酒吧隨處可見,無論是啤酒還是各種烈酒,價格都相當便宜。在炎熱的環境下,能坐在海邊迎着東邊吹來的海風,在涼亭中慢慢喝上一杯酒,實在是愜意。不知不覺中我就在這裏度過了半個下午。

鳥島酒吧

傍晚時分,我開始往回走。就當我還在途中時,天忽然下起了雨,而且這個雨來勢兇猛,越下越大,幾乎成了暴雨。我只好拼命跑步尋找避雨的地方,看到了一家小餐廳,就跑了進去。從外面看不出這家餐廳有什麼特別之處,但進入後才發現,菜單竟然有中文,而且是港式茶餐廳風格的菜餚。於是我坐下,準備在這裏解決晚餐。正當我等待上菜時,外面忽然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此時雨已經停了,許多客人都走出去看熱鬧,原來是幾位穿着傳統廣東服飾的人來舞獅。仔細觀察才知道,這是當地的中華會館組織的活動,爲慶祝春節而舉辦。在廣東的傳統中,新年必不可少的就是舞獅表演。整個舞獅過程熱鬧非凡,表演結束還燃放了鞭炮,完全是傳統的新年慶祝方式。

伯利茲舞獅

一番交談之後,我瞭解到伯利茲中華會館在當地的存在感還不小,因爲伯利茲其實有相當數量的華人移民。早在英屬洪都拉斯時代,就有早期廣東人從香港作爲英國人的勞工移居這裏,一直到二十世紀後期還有持續的新移民。而中國大陸改革開放後,也有不少新移民前來,依然是廣東人爲多。此外,中華民國大使館的存在也吸引了一些臺灣人到此工作定居。

伯利茲中華會館

值得一提的是,爲了限制大量華人移民,伯利茲在二十世紀末甚至設立了高達2000美元的簽證費,專門針對持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的人。嚴格來說,這筆費用是一種官方的保證金。申請人需要繳納數千美元的保證金,在合法離境後理論上可以退還,然而據說實際操作中很難退回。因此,伯利茲以前常被稱爲「全世界最貴的簽證」。2017年以後,持美國簽證或合法居留身份的中國人就可以免簽入境伯利茲了。

伯利茲與危地馬拉的外交角力

關於伯利茲外交,還有一段不爲人知的歷史。伯利茲自1981年獨立以來,一直與鄰國危地馬拉存在領土糾紛,危地馬拉甚至一度拒絕承認伯利茲的國家地位。在1984年,中華民國駐危地馬拉大使陸以正曾經會面伯利茲第一任總理喬治·普萊斯(George Price),遭到了危地馬拉的強烈抵制。因此,中國大陸抓住機會,於1987年搶先與伯利茲建交。然而事情在兩年後出現了變數,有一位名叫伍永泉(William Quinto)的伯利茲富裕華商,憑藉着他與國父喬治·普萊斯的私人關係以及金錢支持,成功遊說了政界,使得伯利茲外交部轉向與臺北建交,並與北京斷交直至今日。而伍永泉本人則被派往臺北擔任伯利茲國的大使,成功維繫了這段外交關係。

冷戰結束之後,危地馬拉承認了伯利茲的主權,因此也沒有再對臺北的舉措提出異議。然而,北京並沒有就此善罷甘休。作為對危地馬拉的懲罰,中國曾在1997年於聯合國安理會行使否決權,阻擋聯合國向危地馬拉派遣維和部隊。

在這些外交鬧劇的背後,究其根源還是大英帝國幹的好事。危地馬拉與伯利茲的主權與領土糾紛源自1859年危地馬拉與英國簽署的「韋克-艾西內納條約(Wyke-Aycinena Treaty)」。跟英國當年以欺騙和威壓手段簽署的各種條約類似(如與新西蘭毛利人簽署的「懷唐伊條約」),這個條約也是雙方各說各話,文本有各種歧義。英國認爲,該條約是邊界劃定條約,危地馬拉已經同意按協定劃界。危地馬拉則認爲這是「用領土換交通」,稱該條約中有一個條款(第七條),規定雙方努力修一條連接危地馬拉城和加勒比海的道路。爭議在於,條約文本寫的是「easiest means of communication」,實際上就是指公路,而且危地馬拉認爲應由英國出錢。但是後來英國沒有如約修建公路,因此該條約應該按英國違約爲理由視爲無效。目前,危地馬拉和伯利茲還就此事在海牙國際法庭訴訟中(177號案件),最終結果很可能是伯利茲確認既有領土,而危地馬拉獲得某種賠償。至於賠償能不能兌現,由誰來兌現(英國還是伯利茲),就是另一回事了。

下一篇,我將開始講述在洪都拉斯的經歷:中美洲行記(六):羅阿坦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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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洲行記(四):聖佩德羅

2025年12月1日 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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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境伯利茲

從墨西哥切圖馬爾來的國際渡輪抵達聖佩德羅港口後,所有乘客都必須下船。包括我在內,大約有一半旅客的目的地是聖佩德羅,其餘的人則會繼續搭乘同一艘船前往伯利茲的考克島(Caye Caulker)。下船後,映入眼簾就是色彩斑斕的「belize」字母牆。我發現幾乎拉丁美洲所有的城市,無論大小,都喜歡建設這樣的字母牆作爲遊客拍照點。儘管伯利茲不屬於「拉丁美洲」,因爲它的官方語言是英語,曾是英國的殖民地「英屬洪都拉斯」。

belize字母牆

聖佩德羅的入境檢查站很小,甚至顯得有些簡陋。但是所有旅客一同排隊辦理入境手續,整個過程相當順利。邊檢工作人員檢查了我的護照就蓋章放行,沒有任何額外的刁難或混亂情況。總體來說,美洲各個國家的邊檢官員都還算可靠,體現出其中央政府的權力還算有效(美墨邊境的墨西哥一側可能是一個例外)。

聖佩德羅入境點

進入伯利茲後,我立刻感受到了這裏與墨西哥的鮮明差異。相比於以梅斯蒂索人爲主的墨西哥,這裏的人們外貌特徵有一些不同。雖然仍然是混血,但我所見最多的是具有非洲裔血統樣貌的人。這些人可能是來自加勒比海其他英屬殖民地,是當年非洲黑奴與瑪雅原住民混血的後代。此外,這裏也有不少來自世界各地的移民,其中以印度裔最爲顯眼。

聖佩德羅

聖佩德羅的城市風景像一個典型的加勒比海島國的小鎮,陽光強烈、充滿慵懶的氣息,又有一種特別的破敗。這個小鎮位於一條狹長的陸地上,兩側都是海:西邊是聖佩德羅的小海灣,東邊則直接面向廣闊的加勒比海。城鎮的核心面積很小,主要街道只需步行就能逛完。

我抵達這裏時已經過了中午,於是決定找地方喫午飯。儘管聖佩德羅在尤卡坦半島的東面,它卻比切圖馬爾晚一個小時,所以本地時間纔剛好12點。作爲以旅遊業爲核心的小鎮,這裏各種餐館比切圖馬爾豐富得多。我隨便走進一家餐館Elvi’s Kitchen,點了一道加勒比海特色燴雞肉,配着醬汁、豆子米飯、炸香蕉和蔬菜,味道非常好喫。

Elvi's Kitchen

這份午餐價格(20伯利茲元)也還合理,比我預想中要便宜。我還點了一瓶本地啤酒,7伯利茲元。當地使用的貨幣伯利茲元(BZD),與美元實行固定匯率,1美元兌換2伯利茲元,換算起來非常簡單。在聖佩德羅,買瓶水一般在0.5到1美元(1到2伯利茲元)之間。住宿方面,普通旅館幾十美元就能搞定。這裏物價比墨西哥貴一些,但比加勒比海的很多島國要便宜。考慮到伯利茲幾乎沒有工業,農業也很有限,所有物資都依賴國際貿易進口,加上人口稀少、市場狹小,也沒有大港口,不在主要航線上,物流成本自然不低,因此我原本對這裏物價的預期其實是偏高的,應該跟加勒比海島國相當。

到達預訂的旅館後,我先放下行李,然後決定出門在小鎮上轉一轉,感受一下這個加勒比海小鎮的風情。聖佩德羅小鎮的中心區域,除了餐廳、超市、便利店等面向遊客的設施外,還有一些紀念品店、旅行社等。除此之外,主要的吸引力就是沙灘。聖佩德羅的小鎮沙灘集中在東邊,面向更開闊的加勒比海,海水比較清澈。沙灘上游客並不算太多,很多遊客悠閒地躺在沙灘上曬太陽。沙灘旁邊還有很多酒吧和餐廳。

聖佩德羅沙灘

高爾夫球車

聖佩德羅的一個特色是滿街跑的高爾夫球車,非常有趣,我從一下船入境後就發現了很多。這裏的高爾夫球車是汽車的輕量級替代,不僅有代步車,還有貨運車、出租車、校車,幾乎每家商店門口都停着這樣的車。聖佩德羅小鎮核心區我很快就差不多走完了,於是決定租一輛高爾夫球車,向更遠的地方探索。我逛了幾家店後,最終與老闆以40美元1天的價格租到了一輛,價格包括了油費。租車不需要檢查駕照,不知道是不是本地法律無要求。

高爾夫球車出租

租好車後,我開始駕駛高爾夫球車離開小鎮,向島上更遠的地方前行。高爾夫球車四面透風,又有頂棚遮陽,開起來以後還算涼快。不過道路上高爾夫球車很多,甚至很多地方有些堵塞。開了一會兒以後,我發現並沒有預想中的容易,因爲道路比較顛簸,而且有大量減速帶。由於上午已經在船上顛簸了兩個小時,我的腰都快要累斷了。

滿是高爾夫球的道路

開高爾夫球車的不僅僅是遊客,本地人也十分依賴,有的車甚至被改造成了專門用於運貨。路過一所學校,一個六座的車上面坐了十幾個小孩,成爲了本地校車。

高爾夫球「卡車」

在島上的鄉間小道上開車三十多分鐘後,我到了安伯格里斯島西北部的Secret Beach。面朝切圖馬爾灣,這裏水面比較平靜。這裏跟聖佩德羅類似,沙灘上水邊也是酒吧和餐廳,甚至還有在水中的座位和陽傘,以及水上的按摩服務。

Secret Beach水上 Secret Beach水中座位

旅遊地產經濟

比起原生態的風景,島上更引人注目的是沿路大量的度假房地產開發。我在一路上看到了各累房地產廣告:海邊公寓、獨棟房屋,甚至還有賣地以供自建房的,也當然少不了分時度假地產。

從廣告上看,這些房地產價格並不算高,便宜的大約在只要幾萬美元左右,但也有上百萬的豪宅。但這種價格並不能完全反映持有成本,在我看來更像是一種商業騙局。首先,這裏的房地產流動性不高,買容易但想要賣就難了。其次,如果不是長期居住,一年只來度假一段時間,維護費用很高。這裏地處熱帶低地,高溫高溼會讓建築物不斷鏽蝕,而且經常有颶風等自然災害,因此這些房產需要不斷投入精力維護,否則很快會破敗。再者,這裏的自然風景雖美,但並非不可替代,類似的加勒比海風景在很多地方都能看到。如果長期居住,不久就會感到單調和無聊。這裏陸地面積狹小,人很容易患上所謂離島綜合徵(Island Fever),不利於身心健康。

停了不少高爾夫球車的海景公寓社區。 海景公寓

正在建設的高級度假別墅。 在建社區

沼澤中的空地,有寫着「建設你的家園(Build Your Home)」的賣地廣告牌。 沼澤中的空地

聖佩德羅機場

在聖佩德羅度過了一個悠閒的下午和晚上後,第二天一早,我決定搭乘飛機離開聖佩德羅,前往伯利茲的首都伯利茲城。雖然伯利茲國土面積不大,但除了零散的海島,幾乎全境都是熱帶雨林,交通極爲不便。因此,這裏發展出了一套以小型飛機爲主的特殊交通網絡,幾乎每個小鎮都有小型機場,成爲當地居民和遊客的主要出行方式。我乘坐的是瑪雅島航空(Maya Island Air),令人意外的是機票價格很便宜,即使不提前買,也只要50美元左右。

聖佩德羅的小機場距離鎮中心不遠,步行十幾分鍾即可到達。雖然很多人會選擇價格不菲的高爾夫球車出租車,幾分鍾路程就可能收費20美元,但我決定趁早晨氣溫涼爽,步行前往。到達機場後,工作人員很快爲我辦理了登機手續,我拿到了我見過的最簡陋的登機牌。

瑪雅島航空登機牌

機場候機樓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大機場,反而有點像美國常見的航空俱樂部。我在二樓的休息廳點了一杯咖啡,這裏環境很好,還可以看外面飛機。儘管機場很小,但在我喫早飯的十幾分鍾內,就能看到多架小飛機起降,可見航班密度相當高。

候機廳

這裏登機前沒有安檢,聽到廣播以後,所有人就直接被帶領到了停機坪上。我乘坐的這家小飛機是英國的布里頓-諾曼BN-2,於1983年生產,能坐七八個人。

布里頓-諾曼BN-2 V3-HFB

我原以爲登機前工作人員會給每個乘客稱體重,以確保負載平衡,但實際情況是通過目測判斷大致體重,然後手動安排座位,簡單而直接。對於小飛機來說,負載平衡對於航空安全來說特別重要,每個人的座位確定以後是絕對不可以移動的。

布里頓-諾曼BN-2內部

令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從登機廣播,到飛機滑行起飛,只花了不到五分鐘。起飛前也沒有任何安全須知和解說,幾乎是所有人坐穩後就立即起飛了,全程飛行員竟然都一言不發。

飛機起飛

飛機巡航高度不高,非常適合觀光。伯利茲最著名的景點之一是海上的藍洞環礁,要想看到藍洞,也需要乘坐小飛機進行觀光。不過這次我沒有前往藍洞,而是直飛伯利茲城的城市機場。

觀光飛機

下一篇,我將講述伯利茲城的見聞:中美洲行記(五):伯利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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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洲行記(三):切圖馬爾

2025年11月20日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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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初,我再次開啓了我的中美洲旅行。此前,我已經去過了危地馬拉、哥斯達黎加和巴拿馬。這次旅程從墨西哥出發,前去伯利茲、洪都拉斯和薩爾瓦多。我的第一站是墨西哥東南部金塔那羅奧州的切圖馬爾。

切圖馬爾

切圖馬爾位於墨西哥與伯利茲的邊境上,而它所在的金塔那羅奧州則是墨西哥最著名的旅遊州,位於尤卡坦半島,大名鼎鼎的坎昆也位於這裏。與墨西哥大部分州不同,金塔那羅奧州以及鄰近的尤卡坦州,一直被美國國務院列爲墨西哥惟一安全風險較低的地區,因此這裏吸引了大量其他國家的遊客。不過,這些遊客主要集中在尤卡坦半島北部的坎昆。那一帶擁有美麗的海岸線、細膩的沙灘、各類全包式的度假村,深受喜歡躺平喫喝的度假客的喜愛。尤卡坦半島擁有衆多瑪雅古文明遺址,這裏正是瑪雅文明的核心區域之一。

相比之下,我此行抵達的切圖馬爾就顯得冷清許多。這裏的名氣遠不如坎昆,遊客數量也要少得多。我是從墨西哥城搭乘飛機前往的,飛行時間大約兩小時。飛機在邊境線上降落於切圖馬爾機場,下機後映入眼簾的便是連綿的熱帶雨林。這裏的自然風貌顯得非常原生態,換句話說,開發程度較低。切圖馬爾是個不大的小鎮,除了沿海步道有些爲遊客設計的景觀之外,整體給人的印象頗爲荒涼。由於下午才抵達,加上這裏並沒有太多可逛的地方,當天我只沿着海邊步道散步了一圈。

切圖馬爾燈塔

我選擇的旅館位於鎮中心附近,但即便如此,入夜後外頭依然一片漆黑,想找個喫飯的地方都不太容易。好在金塔那羅奧州的經濟相對發達,也不在販毒路線的主要通道上,因此治安狀況相對不錯。旅館前臺的工作人員告訴我,即便晚上外面黑漆漆的,也可以比較放心地外出。

切圖馬爾市中心的晚上

晚餐我隨意找了一家本地的意大利餐廳。雖說名爲意大利餐廳,但是菜單上大部分東西還是墨西哥菜,意大利的特色僅限於比薩和意麪。其實美國的大部分「意大利菜」又何嘗不是這樣本土化呢?這家店的墨西哥鮮花雞肉湯(Caldo Xóchitl)味道真的不錯。

墨西哥鮮花雞肉湯

前往伯利茲的快船

第二天一早,我起牀後吃了簡單的早餐,便帶着行李步行前往海邊的碼頭。這個碼頭位於切圖馬爾市中心的海岸線上,平時遊客不多,只有每天有前往伯利茲的船班時,纔會有人聚集在這裏。

渡輪碼頭

出發前,所有旅客都必須先在碼頭辦理墨西哥的出境手續。一般來說,如果是搭飛機離開墨西哥,是沒有正式的「出境邊檢」的,這跟美國、加拿大或英國等地的邊檢一樣。大概是因爲航空公司會將旅客資料直接上報給政府機關,所以無需額外的邊界檢查。從陸路進入美國也不需要墨西哥的邊檢,但如果是經由陸路或水路離開墨西哥前往中美洲其他國家,就必須經過正式的邊檢手續。我深刻地懷疑是墨西哥受到美國的壓力,需要將人員流動信息分析給美國,以便於美國抓捕陸路逃離美國的犯人。

船票無需預訂,價格1300墨西哥比索,在辦理完船票手續後,我就開始了漫長的等待。原定上午十點出發的船,卻因爲墨西哥邊境官員遲遲未到,始終無法啓航。起初,旅客們還算耐心地等待,但時間一點點過去,氣氛漸漸變得焦躁。終於,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幾位邊境官員才拖着有些疲憊的身影姍姍來遲。好在他們辦事效率尚可,旅客們排成一條長隊,依次遞交護照接受檢查,提交海關申報,然後就可以登船了。海關檢查很順利,沒有任何意外。我之前在網上看到有人提到,從切圖馬爾陸路過境進入伯利茲更加麻煩,不僅要排長隊,有時還可能遇到官員索賄的情況,讓人十分頭疼。

從切圖馬爾到伯利茲的船,與其說是輪渡,不如說是一艘小艇,最多能容納十幾個人。因爲是快船,所以船艙是封閉或半封閉式的,無法像一般的渡輪那樣到甲板上吹風。

切圖馬爾到伯利茲的小船

我的目的地是伯利茲最知名的旅遊城市聖佩德羅。從切圖馬爾到聖佩德羅的航程大約兩個小時。然而,當我真正坐上船後才發現,這兩個小時比想象中要難熬得多。快船在行進中劇烈顛簸,即使海面看似平靜,船身仍不時被浪拍打得上下起伏,讓人頭暈目眩。我本以爲既然航線位於海灣之內,應該風平浪靜,沒想到顛簸程度仍然讓人幾乎想吐。幸好早上喫得不多,否則恐怕會更難受。更尷尬的是,長時間的顛簸使膀胱受到壓迫,我產生了強烈的尿意,但船上既沒有廁所,也無法在劇烈搖晃中站起來。只能硬撐着,一分一秒地數着時間。經過兩個小時的煎熬,快船終於抵達聖佩德羅。當船駛入港灣、速度慢下來時,海面終於恢復平穩,船體也不再搖晃,我總算鬆了一口氣。

水面呈現出綠松石的顏色,在熾熱的陽光的照射下顯得異常美麗。

切圖馬爾灣的海水

切圖馬爾灣與安伯格里斯島

切圖馬爾灣是一個封閉海域,而且有河流注入淡水,因而鹽度較低。我的出發地切圖馬爾在海灣的西部Hondo河的入海口,目的地是安伯格里斯島(Ambergris Caye,直譯爲「龍涎香島」)的聖佩德羅。安伯格里斯島在地圖上看起來像是一個半島,但仔細看,其實墨西哥和伯利茲的邊境線是一個水道。根據考證,這片陸地實際上是與現今墨西哥大陸相連的半島。古代瑪雅人爲了縮短從切圖馬爾灣到加勒比海的航線,在半島與大陸連接的最窄處人工挖掘了一條運河。這條水道就是Bacalar Chico,距今已經有超過1500年的歷史了。

切圖馬爾灣

安伯格里斯島之所以能成爲伯利茲的領土,是因爲1893年英國和墨西哥簽署了馬里斯卡爾-斯賓塞條約(Mariscal-Spencer Treaty)。這個條約規定了英屬洪都拉斯的領土以Hondo河和Bacalar Chico爲界,因此南面的安伯格里斯島成爲了後來伯利茲的領土。這個條約事實上是墨西哥通過割讓領土,換取英國在「尤卡坦種姓戰爭」停止支持瑪雅人的叛亂,同時,也讓英國承認了墨西哥對尤卡坦半島大部分地區的主權。這是維多利亞時期大英帝國經營全球殖民體系的慣用手段。在種姓戰爭期間,瑪雅人逃離墨西哥,在安伯格里斯島上建立了聖佩德羅,成爲英屬洪都拉斯的早期定居者。

下一篇,我將講述安伯格里斯島的見聞:中美洲行記(四):聖佩德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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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洲行記(二):陸地上的孤島

2025年11月14日 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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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洲「羣島」

表面上看,中美洲的國家是連在一起的,但實際上,它們之間的地理隔離極爲嚴重。雖然這些國家在陸地上是連在一起的,但歷史上它們的交往並不密切,這是由中美洲的地理條件決定的。中美洲的低地平原充滿了熱帶雨林,難以開發和形成定居點。而相對宜居的高海拔地區又山脈縱橫,還有大量的活火山,殖民地據點在一個個孤立的山谷中。同事,這裏也沒有貫穿各個山谷的大河,湍急的河流從中央山脈發源後迅速衝入海洋。這種地理條件決定了以不同山谷爲核心的團體各自爲政,形成了大大小小的「考迪羅(Caudillo)」強人。即便是在西班牙殖民時代,各地也只是分別與西班牙貿易,彼此缺乏相互貿易的產品。與其把中美洲看作一個連續的大陸,不如把它們視爲彼此隔離的「羣島」。

註定失敗的政治整合

由於巨大的差異性,歷史上多次嘗試政治上統一中美洲的努力最終都宣告失敗。直到今天,中美洲國家仍在嘗試進行經濟、文化和政治上的一定程度整合,但進展極其緩慢。地理隔離是先天條件,在此基礎上,氣候差異導致經濟結構不同,經濟結構不同又導致移民羣體不同,最終造成了政治體制和利益格局的巨大差異。這些高度地方化的政治實體,想要聯合在一起,始終是一項極其困難的任務。

獨立國家的誕生

中美洲曾經屬於新西班牙的危地馬拉都督府。它們作爲一系列獨立國家的歷史大約起源於1821年墨西哥的獨立。當時,拿破崙戰爭導致西班牙國內政局混亂,最終促成了墨西哥第一帝國的建立。而這也直接影響了中美洲的本地精英階層,使他們開始考慮脫離西班牙的統治,建立一個獨立自主的國家。僅僅在兩年以後的1823年,墨西哥帝國就很快解體了,成爲了共和制的墨西哥合衆國。

中美洲當地精英不願接受遠在千里之外的墨西哥城的統治,決定成立一個獨立的政治實體,這就是中美洲聯合省(Provincias Unidas del Centro de América),後又更名中美洲聯邦共和國(República Federal de Centro América)。該聯邦的建立過程中,弗朗西斯科·莫拉桑(Francisco Morazán)扮演了極爲重要的角色,擔任過洪都拉斯、危地馬拉、薩爾瓦多和哥斯達黎加的元首。在薩爾瓦多和洪都拉斯,至今仍有以他命名的「莫拉桑省」。中美洲聯合省的最初首都設在危地馬拉城(即今天的安提瓜),後來遷至聖薩爾瓦多。

中美洲聯合省國徽

聯邦的崩潰

在中美洲聯合省成立的過程中,一場自由派與保守派之間的激烈鬥爭貫穿始終。自由派以莫拉桑爲代表,希望推動社會改革,削弱天主教會和地主的勢力,推行更具民主色彩的政治制度。保守派由大莊園主、天主教會組成,一度忠於西班牙。即便後來也同意了獨立建國,卻仍然希望維護傳統的階級社會。

在兩派背後,實際上中美洲各地的經濟基礎十分不同。危地馬拉和薩爾瓦多土地肥沃,原住民人口衆多,西班牙統治者在這裏建立了以大莊園和經濟作物爲基礎的封建秩序,保守派勢力強大。洪都拉斯和尼加拉瓜土地相對貧瘠,人口較少,但有更好的港口,因而商貿發達,自由派思想普遍。哥斯達黎加雖然也適合農業,但是缺乏勞動力,引進了來自歐洲的自耕農移民,也傾向於開明的社會結構。

建國僅僅一年後的1825年,保守派的曼努埃爾·荷西·阿爾塞在危地馬拉大主教的支持下當選總統,然後立刻派軍入侵了自由派改革的薩爾瓦多省。莫拉桑憑藉尼加拉瓜和洪都拉斯各地自由派的支持,在薩爾瓦多擊敗了總統的軍隊,反攻危地馬拉,最終取得了國家的控制。隨後,保守派多次發動叛亂,國家陷入長期內戰。1838年,各省開始宣佈獨立,聯邦解體。在此後的一百年內,各地又有多次重組聯邦的嘗試,不過全部以失敗告終。

現代中美洲七國

北三角:右翼與黑幫共治

中美洲核心的核心是被稱爲「北三角」的三國:🇬🇹危地馬拉、🇸🇻薩爾瓦多和🇭🇳洪都拉斯。這三個國家人口密集,經濟水平近似,政治治理也較差。相比於人均更爲貧困的尼加拉瓜,北三角三國更加「民主」。這些國家的少數精英掌控了大量資本和土地,形成了巨大的莊園,而大部分人只能作爲佃農和城市貧民,在溫飽線上掙扎。他們的政府基本都是親美的右翼掌控,對外國資本友好。其中危地馬拉和洪都拉斯一度更是被稱爲「香蕉共和國」。

一直以來,北三角的社會基層都是由黑幫統治的。著名的中美洲移民黑幫MS-13和Barrio 18雖然誕生於美國洛杉磯,但是卻反向輸入回了來源國,成爲跨國犯罪集團。這些黑幫根植社會底層,人丁興旺,政府精英只能接受賄賂,選擇跟他們「合作共贏」。然而黑幫與黑幫之間卻往往是你死我活的關係,由於黑幫相互爭鬥和火併,北三角一直是世界上暴力犯罪最嚴重的地區,兇殺率在美國的5到10倍,日本的100倍以上。

不過,近年薩爾瓦多出現了一位政治強人納伊布·布克萊,該國正在進行高度集權化,用強力手段消滅了大部分黑幫,使得社會面貌發生了巨大轉變。我遊覽之後深有體會。

🇳🇮尼加拉瓜:左翼威權主義

尼加拉瓜是七國中的一個另類。因爲它是由桑地諾民族解放陣線領導的威權政府,意識形態偏向社會主義,這在中美洲國家中獨一無二。桑地諾民族解放陣線的創始人奧古斯托·尼可拉斯·卡爾德龍·桑地諾(Augusto Nicolás Calderón Sandino)從1927年就開始反對美國佔領軍及其傀儡政府掌權人索摩查家族。桑地諾在1979年終於佔領首都,建立了紅色政權。顯然,它與美國的關係不會好,也與中美洲核心四國(CA-4)的其他三國關係若即若離。

由於其強力的政府和軍警系統,尼加拉瓜的犯罪率極低,幾乎沒有黑幫的生存空間。不過,因爲與美國長期關係冷淡,其經濟發展水平卻十分落後,是中美洲最落後的國家,甚至比被更加嚴厲制裁的古巴還糟。

🇨🇷哥斯達黎加:中美洲的小歐洲

與北部鄰國相比,哥斯達黎加的人口結構和社會發展模式有顯著不同。該國的歐洲血統人口比例遠高於其他中美洲國家,這與其歷史上的移民模式密切相關。

哥斯達黎加的許多移民是歐洲本土的自耕農,他們來到這裏後獲得小塊土地,自給自足。這種土地制度使得哥斯達黎加沒有形成北方鄰國普遍存在的大莊園經濟,而是建立了一種以小農經濟爲主的社會結構。從殖民地時代以來,哥斯達黎加的經濟水平就一直不錯,如今和巴拿馬同屬於第一梯隊。中美洲國家中哥斯達黎加的旅遊業最爲發達,吸引大量遊客造訪。

🇵🇦巴拿馬:運河與離岸金融

再往南,就是勉強算是中美洲的巴拿馬。巴拿馬本不屬於中美洲,也沒有參與中美洲聯合省,而是大哥倫比亞的一部分。但後來它變成了中美洲的一員,這與巴拿馬運河的建設密切相關。在美國的干涉下,哥倫比亞的巴拿馬省在1903年宣佈獨立,並且立即獲得了美國的承認,開始建設由美國主導的巴拿馬運河。此後,巴拿馬一直是美國的保護國和半殖民地,一直到巴拿馬運河條約簽訂後的1999年,巴拿馬纔算收回主權,終於完全獨立。

如今,一般人人對巴拿馬的印象基本上與巴拿馬運河綁定在一起,而近年來爆出的「巴拿馬文件」事件則讓它作爲離岸避稅天堂的角色被世界關注。運河經濟和離岸金融服務構成了巴拿馬的經濟基礎,使它在中美洲國家中顯得尤爲特殊。由於產業優勢,巴拿馬的經濟發展水平是中美洲最高的。

🇧🇿伯利茲:大英帝國的印記

伯利茲是中美洲最大異類。在中美洲七國中,伯利茲的人口最少,僅有約40萬人。伯利茲的領土完全位於加勒比海沿岸,曾是英國殖民地,獨立前被稱爲英屬洪都拉斯(British Honduras),因而通行的語言是英語。除了伯利茲,其與國家的官方語言都是西班牙語。

作爲前英國殖民地,伯利茲的人口結構也有明顯不同。當地居民曾以加勒比海的克利奧爾人、本地瑪雅人,以及混血的加里富納人爲主,但是近年來有大量來自週邊國家的梅斯蒂索人涌入。此外,伯利茲還有來自大英帝國其他地區的移民,包括印度人羣體,與周邊國家形成了鮮明對比。

下一篇,我將從切圖馬爾-伯利茲開始講述我的遊歷經歷:中美洲行記(三):切圖馬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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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漫遊:金峯山寺、南朝與大阪萬博

2022年5月11日 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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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於2021年2月。日本的春天總是悄然而至,氣溫一下子上升不少,然後過不久就會有寒流突然襲來,回到冬天。我此次出行就是這樣一個週末,也就是從那一天起,我人生第一次開始過敏了,直到現在我還在與莫名其妙的過敏作鬥爭。現在懷念以前從來不過敏的日子,真是恍如隔世。僅以此文紀念這個分水嶺。

BYVTrips

隨機的目的地

2021年初以來在家好久沒出門,又有些蠢蠢欲動了。恰好日本航空有些里程即將過期,我就使用了どこかにマイル,試試手氣。「どこかにマイル」是日本航空的一種特別的兌換里程的方式,只需要6000點,就可以獲得一張隨機目的地的往返票。預訂時要先選擇日期和時間段,然後會有四個可能的地點出現。支付里程後等幾天,日本航空就會揭曉目的地。根據墨菲定律,被選中的目的地往往是你最不想去的那個。這次算是例外,我的目的地被隨機選到了大阪。我已經去過大阪不知道多少次了,但每次去完都還期待下一次。畢竟以大阪爲中心,關西纔是日本的歷史文化的中心,可以去的地方數不勝數。

沒有遊客的道頓堀

週五晚上到了大阪伊丹機場後,我先去了心齋橋和道頓堀一帶。沒什麼具體目的地,只是想看看一度被各國遊客佔據的街道現在怎麼樣了。果不其然,心齋橋商店街人非常少,許多店鋪都關張了,巨大的看板上面免稅二字都已經破損。道頓堀也差不多,少數店鋪還在慘淡經營,儘管門可羅雀。

道頓堀

晚上我住在了新世界的大浴場,這裏有專門的客房。這個大浴場是我去過的日本最大的浴場,內有各國不同特色的洗浴方式。這是我最推薦的大浴場,任何來大阪的人都值得一試。

大浴場

金峯山寺

第二天起來,我從新世界大浴場步行走到近鐵阿部野橋,乘特急列車去吉野。吉野在奈良市的南部,與大阪有些距離,直達的火車要1小時15分鐘。

近鐵阿部野橋

吉野在櫻花季很有名,但我這個季節來顯然不是賞花的,而是拜訪大名鼎鼎的金峯山寺。金峯山寺位於奈良平原的最南邊緣的吉野川(紀之川)河谷地帶,再向南就是熊野的崇山峻嶺。

金峯山寺是日本「神佛習合」的一個代表,供奉的本尊是「藏王權現」。藏王權現並不是來自印度或中國的佛教,而是日本本土佛教產生的信仰對象。所謂「權現」,就是(大乘)佛教中佛的化身。「權現」的概念傳入日本後,經過了本土化,指的是神道教的八百萬大神都是由諸佛化現而城的。這種理論也就是所謂的「本地垂蹟說」。譬如,本地垂蹟說認爲天照大神是大日如來的化身。明治維新後,出於民族主義,本地垂蹟說遭到了新政府的徹底的否定。隨着「神佛判然令」的頒佈,佛教遭到空前的打壓,以至於現在神佛習合的寺院已經很少見了。

在日本參觀佛寺,相比中國,往往有一種更加純粹的感覺。所謂純粹是說佛寺內供奉的諸佛菩薩皆是來自大乘佛教的(當然大乘尤其是密教本身就混入了不少婆羅門教甚至祆教的神,這是另一個話題了)。而在中國的許多寺廟,經常會遇到道教和中國傳統民間信仰的神混入,如關公、財神爺、媽祖。這恰恰是日本一百多年來神佛分離的結果,使得日本佛教更加「原教旨」。當然,例外也有很多,今天要去的金峯山寺就還有大量神佛習合的殘留。

從吉野站出來,徒步上山還有不少路,不過有索道可以乘坐。索道只要3分鐘,可以坐到山腰,要想到達金峯山寺還要走一段路。首先看到的是黑門,這是第一座山門。

金峯山寺黑門

繼續走十分鐘,就可以到達第二座山門,名爲發心門。雖然叫做發心門,可這明明是一座銅製的鳥居。鳥居是神道教的重要建築,按照神道教,穿過鳥居,就進入了神域。既是鳥居又是山門,可見神佛一體,尚未分家。

金峯山寺發心門

最後一座大門是最壯觀的仁王門。仁王門正在修理中,無法近距離觀看,不過從遠處就可以感受到恢宏的氣勢。

金峯山寺仁王門

繞過仁王門,就進入了金峯山寺的主要區域。金峯山最主要的建築是一座巨大的佛殿,名曰「藏王堂」。藏王堂十分雄偉,有重檐歇山頂(重層入母屋造り),屋頂的材質是日本特有的檜皮(檜皮葺き)。藏王堂內供奉了本尊藏王權現,但平時不公開示人。本尊佛只有在特殊時日纔有「御開帳」,供信衆瞻仰。這也是日本密教的特色之一,主要見於真言宗、天台宗的寺院,不過顯教淨土宗、禪宗偶爾也有「祕佛」。進入殿內,可以看到圍繞在四周的其他諸佛,其中也有一尊藏王權現。雕像怒目圓睜,形似不動明王。除此之外,大殿內已經看不出太多神道教的痕跡了。

金峯山寺藏王堂

金峯山寺供奉的藏王權現是日本修驗道的本尊佛,以明王之形態現身。修驗道傳承自佛教的一種古老的山林修行的傳統,也叫阿蘭若修行。阿蘭若(araṇya)的本義是森林,後來也引申爲寺院,所以有些寺院或修行地也叫「叢林」。

奈良時代的苦行者役小角(えんのおづぬ)在金峯山寺修行之時,受到釋迦牟尼佛、觀世音菩薩和彌勒菩薩的合體「藏王權現」示現的感召,創立了修驗道。修驗道後來融入日本的密教之中,深受真言宗和天台宗的影響。直到如今,奈良南部的熊野山區還是修驗道的修行地。修驗道可謂是最爲日本本土化的佛教分支。

吉野朝廷

藏王堂所在的臺地下方的不遠處有一個「吉野朝宮址」,建有一座三層八角塔,名曰「南朝妙法殿」。根據展板解說,這裏曾經是南朝的皇居地,日本南北朝時代的後醍醐天皇以此爲根據地,對抗足利幕府控制的北朝。

吉野朝宮址

吉野這個地方有史以來就是日本天皇行宮的所在地,其最高光的時刻的是在鎌倉時代末期。當時,後醍醐天皇攜帶象徵大和王權與神權的「三神器」離開平安京,流亡吉野行宮,建立南朝,與室町幕府的北朝分庭抗禮,開啓了半個世紀的南北朝時代。因爲根據地在吉野,所以南朝也叫吉野朝。從吉野到京都距離其實不足一百公里,跟中國的南北朝完全無法相提並論。如果以中國爲參照物,面積不大的畿內平原裏竟然容納兩個朝廷對峙了五十七年,實在是匪夷所思。甚至,南朝在覆滅後仍有遺臣(後南朝)與幕府繼續對抗到十五世紀末的戰國時代。不過到了明治天皇時期,歷史翻案,南朝終於被欽定爲正統。

從金峯山寺繼續向南步行幾分鐘,就到了另一個傳說中的皇居,現在名爲吉水神社。這個其貌不揚的神社,卻有一個大有來頭的書院。根據其解說,吉水神社書院原名吉水院,曾是金峯山寺的僧房,神佛分離後改爲神社。吉水院自稱是日本最早的書院,可以追溯到白鳳年間(七世紀)。不過,我對這個說法存疑,因爲根據科學考證(年輪年代測定法),奈良的藥師寺東塔纔是惟一現存的白鳳年間的建築。

南朝皇居

吉水神社的宣傳冊上還說到,平安時代末期源義經與愛妾靜御前在吉水院隱居。後來,後醍醐天皇也將此處作爲行宮,而且這個建築是惟一現存的南朝行宮。再後來的戰國時代,豐臣秀吉在吉野舉辦賞花宴會,也在吉水院逗留數日。吉水神社裏展品有各種稀世珍寶,包括豐臣秀吉的銅鐸和金屏風、後醍醐天皇的琵琶、一休和尚的墨寶、水戶德川光圀的書狀。由於太過誇張,我都不太敢確信是真的,總感覺似有附會之嫌。

離開吉水神社後,我就原路下山了,山上更深處雖然還有別的神社和寺院,山下還有宮瀧遺蹟,據說是飛鳥時代的天皇行宮。吉野朝廷的宮殿遺址也還有多處,但由於交通不便,這次我就沒有到訪。

郡山城

乘近鐵列車回到橿原神宮前,接下來要換近鐵橿原線去郡山。換乘期間我花了十分鐘迅速在站內解決了午餐。日本很多車站裏面都有小食堂,非常適合快速用餐。

從近鐵郡山站下車步行10分鐘,就到了郡山城。郡山城並不是特別有名,不過在近畿,日本式的城卻比較少見。因爲近畿不是大名的勢力範圍,而一直是由「朝廷」直接統治的,類似於東周的洛邑王畿。1580年,筒井順慶在此築城。這是當時大和國惟一的城。作爲天皇和公卿的直轄勢力範圍,直到衰微得不能再渺小時,纔容得下諸侯(武家)來此築城。郡山城所剩不多,只有一個被重建的城門、壕溝和天守臺。登上天守臺,可以俯瞰四周的平原。

郡山城

郡山城以及週邊現在是一個公園,我剛好遇到了梅花盛開,景色迷人。

郡山城梅花

大阪港

欣賞完郡山城的梅花,下午也已經過了一半。我開始返回大阪,順便去沒有乘坐過的鐵路線。乘近鐵橿原線到田原本後,我飛奔出站,跑到一百米之外的西田原本,雖然這兩站都屬於近畿日本鐵道,但卻不相連。更糟糕的是,換乘時間只有三分鐘,不然就多等半小時,不知道時刻表爲何這樣安排,可能是幾乎沒人在這裏換乘吧。

田原本

坐上了西田原本出發的火車,不過二十多分鐘就到了盡頭新王寺站。新王寺出站步行二百米是近鐵的另一個車站王寺,同樣不相連,而且換乘時間只有四分鐘,不跑是絕對趕不上的。趕上車之後,終於可以休息了。我在生駒又換乘之後,一路坐到了盡頭大阪港的宇宙廣場(コスモスクエア)。這是一塊填海造陸的地方,海邊有景色優美的公園,附近有不少高層住宅。從同一站出發,還有無人運轉的單軌電車,尤其適合觀景。這裏的風格跟東京的臺場很類似。

「宇宙廣場」這個名字非常有時代特徵,這樣風格的名字多見於昭和時代末年日本的泡沫時代。那個時候的日本人自信心比天高,彷彿地球已經容不下日本,只剩探索宇宙和未來了。

宇宙廣場

在落日之前,我到了住之江公園站。這裏有座大阪護國神社。護國神社其實就是靖國神社的意思,只不過只有東京的總社纔能叫「靖國」,其他都是「護國」。日本大大小小的城市都有一座護國神社,這是戰前國家神道教的殘留,現在是爲帝國戰敗前的軍人招魂祭奠的場所。

大阪護國神社

護國神社最顯著的特徵就是其巨大的銅製或石製鳥居和各式各樣的慰靈碑。

大阪護國神社慰靈碑

慰靈碑五花八門,有砲彈形狀的,還有「愛馬之碑」,真是軍國主義的活化石。

大阪護國神社慰靈碑

大阪萬國博覽會紀念公園

次日清晨,我從住處出發,直奔北大阪的萬博紀念公園。大阪曾在1970年舉辦過世界博覽會,日本叫做萬國博覽會,會場保留至今所以叫萬博紀念公園。萬博紀念公園的面積非常龐大,在裏面可以待上一整天。我是一大早從東門進入的,走路很久纔到中央區域。公園裏還保留了當時的地標性建築太陽之塔,這裏現在還是一個熱門拍照地,公園人最多的地方就是這裏。

大阪萬博紀念公園

鋼鐵館博物館

這個巨大的公園曾經擠滿了世界各國的展館,而現在已經都被拆除了,只剩下了鋼鐵館,用作世界博覽會博物館,紀念1970年那次空前的盛會。付費進入博物館,發現意外得好。博物館裏展品衆多,幾乎都是當時有意保留下來的物品,比如當年的入場券、展板、廣告。還有一些非常有趣的統計數字,如會場內48139個走失兒童,55組結婚,1人生產,廁所2755個坑等等。

大阪萬博入場券發賣中

作爲日本經濟騰飛時代的兩大盛會之一,大阪世博會和東京奧運會一樣創造了很多歷史,例如這是第一次主辦方獲得正收益的世博會。在參與的77國上百個展館中,建築物高度最高、最受歡迎的是蘇聯館,1970年也恰好是那個時代蘇聯如日中天。

大阪萬博場館模型

2025年大阪即將再次舉辦世博會。經過這次東京奧運會的慘敗,恐怕已經沒有人相信這次世博會能夠再創當年輝煌了。半個世紀前的兩次成功的盛會不是刺激日本經濟發展的原因,而正是那個景氣年代的結果。現在日本社會瀰漫着一種失敗的情緒,除非能扭轉人們的信心,否則這恐怕會讓日本經濟長期黯淡下去。

日本庭園

公園北部的日本庭園也保留了下來,不過我參觀之後有些失望。這個庭園或許對沒怎麼見過日本庭園的人來說還不錯,因爲它各種風格的庭園元素都有那麼一點,但沒有一處出衆。不過,它把日本不同時代的庭園分割開來了,如果把它當成一個庭園的歷史博物館或許還不錯。

日本庭園

國立民族學博物館

公園內的另一個亮點是國立民族學博物館。本來我以爲它可能是日本民俗博物館或者日本民族博物館,但驚訝地發現它裏面有世界上各種不同的文化和民族。展廳是按大洲排列的,對於每個民族,各種文化、民俗都有涉及,展品也是精挑細選過的,既有特色,又不拘一格,水準相當高。還有一點難能可貴的是它非常與時俱進,有一塊展區專門展示近年來日本的各國移民羣體。

國立民族學博物館

中山觀音

從下午開始,我突然有了過敏性鼻炎的症狀。我懷疑是萬博公園內花粉所致,於是趕快離開了。

我坐阪急線來到寶塚市的中山觀音站,前來拜訪中山寺(なかやまでら)。中山寺隸屬真言宗,信奉密教,本尊是十一面觀音。本尊觀音屬於「祕佛」,平時不公開。中山寺自稱是聖德太子所建立的觀音靈場,但現存建築最早只能追溯到戰國時代。

中山寺

中山寺內分立許多院,每個都供奉了不同的十方諸佛與諸天菩薩。這之中有個「成就院」,供奉的是虛空藏菩薩。虛空藏是大乘八大菩薩之一,主管大種(mahābhūta,基本元素)與虛空界(ākāśa-dhātu)。求虛空藏菩薩,可以獲得無邊的記憶力,非常適合東亞式的考試。相比求代表大智慧的文殊菩薩,求虛空藏菩薩可謂直截了當。如果真的從文殊菩薩求得了大智慧,可能只是看穿了考試的內捲本質,對考試並無實際幫助。倒不如求虛空藏菩薩,直接獲得無窮的記憶力,對考試降維打擊。中山寺深諳此道,把虛空藏菩薩的招牌寫成了「入試合格」與「學德成就」。

中山寺成就院

中山寺內有一座藍色的五重塔,造型別具一格。因爲其顏色,名曰「青龍塔」。這種佛塔雖不能進入參觀,但可以從外面瞭解到內部法陣。佛塔內有密宗金剛界五方佛,以大毗盧遮那佛(大日如來)爲中央,東有阿閦佛,西有無量壽佛,南有寶生佛,北有不空成就佛。

從近處看,這座五重塔的顏色特別鮮豔,對比度非常高,看久了甚至會眼睛不適。

中山寺五重塔

下午,我的過敏性鼻炎開始加重,只好結束行程,回到東京。沒想到的是,過敏性鼻炎將會從此伴隨我。

日本漫遊系列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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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漫遊:札幌與酒田

2021年10月14日 2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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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2020年八月末,我又來到了北海道,雖然七月初纔剛去過一次。這回我來北海道僅僅是路過而已,確切地說,是專門「路過」一下。這是因爲我又花了美聯航的5500里程,兌換了東京羽田到札幌再到新潟的機票,出發時間是週六早晨東京到札幌,晚上再從札幌到新潟。通過這種辦法,我可以用最低的成本走遍日本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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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順利的出發

雖然定了六點半的鬧鐘,但是我在週六一早的六點二十分就突然醒來了。不知道爲什麼,我經常會在設定的鬧鐘響之前幾分鐘突然醒來。只要設定了鬧鐘,哪怕不響我也會醒,但如果忘記設,那就真的會睡過去了。這種現象我也是難以解釋。

本來準備坐澀谷直達羽田機場的巴士,但出門後突然覺得好久沒坐山手線了,於是就改去了火車站。澀谷站週邊正在經歷着有史以來最大的「再開發計劃」,所以每隔一段時間車站的結構就會不一樣。由於我不小心在澀谷站走錯站臺,誤了一班車,早上七點四十五分纔到機場。第一段飛機是Air Do航空。Air Do並沒有自己的值機櫃檯,而是被全日空包辦。我在全日空自動值機處輸入機票號卻發現查不到信息,只好去了人工櫃檯。櫃檯也確認了好久,工作人員還打了電話問上級,好不容易纔打印出登機牌。看來甚少有人用外國航空公司的里程兌換Air Do,所以他們的自動票務系統無法順利應對。此時距起飛只有不到十五分鐘了,不過在日本乘坐國內航班根本沒有問題,更何況旅客還大幅減少。很快走到登機口,終於順利登上了一架古老的波音767,機內裝飾看起來是二十年前的風格。這樣的老飛機在日本已經不多見了,能碰到體驗一下也算幸運。可惜好景不長,飛機開始滑行,正當我準備休息的時候,廣播裏傳來機長道歉的聲音。雖然日語說得很快我沒完全聽懂,但是感覺情況可能不好。果然沒過幾分鐘,飛機回到了登機口,這回空姐又廣播,我終於聽明白了是機械故障,航班取消。

羽田機場

回到登機口後,上百人排起了長隊等待改簽,我落到了隊伍末尾。意識到不能傻等,否則輪到我不知道今天的票還有沒有了,於是我拿起電話直接撥給了美聯航。近幾個月美聯航的客服電話特別容易打通,可能是乘客減少的緣故,而客服團隊似乎沒有大量裁員。美聯航客服一開始說系統裏面沒看到飛機取消的信息,但還是爽快地給我改簽了最早的下一班全日空的航班,就在半個小時後的十點整起飛。但是美聯航客服告訴我還是要在機場打印登機牌,我只好繼續排隊。等到我時已經九點四十五了,然而工作人員卻說我只能改簽十點四十五的。我堅決不同意,他們嘴上一直道歉,並沒有任何用。儘管排在我前面的人也都改簽了十點四十五的飛機,但是我堅持說美聯航已經幫我改好了。眼看我態度堅決,地勤直接把我帶到了十點起飛的登機口,那邊的全日空工作人員很快就給我打印了登機牌。在日本面對光道歉但不解決問題的服務業人員,我的經驗就是要態度堅決、據理力爭,並且要保持禮貌,這樣纔不會被輕易搪塞。

室蘭本線

飛機在十一點半抵達了新千歲機場,比原計劃遲了兩個小時。鑑於我下一班前往新潟的飛機是晚上七點半,我決定改變路線,繞札幌坐半圈火車。路線是,從新千歲機場出發到南千歲,轉千歲線到苫小牧,再轉室蘭本線到巖見澤,最後轉函館本線回札幌。乘坐苫小牧到巖見澤這一段的函館本線列車是我的主要目的,因爲這段鐵路的已經是在廢線高危路段之列了。鑑於路線維護費高,乘客又少,北海道旅客鐵道很可能在未來宣佈廢除這個路段。雖然正式廢除一段鐵路需要經過長久的協商程序,但如果哪天發生地震洪水災害了,北海道旅客鐵道就可以「無限期暫停」了,之後再擇機永久廢線。就像2021年正式廢除的日高本線,其實在2015年就因爲災害暫停運營了。

苫小牧到巖見澤鐵路沿線都是平原,車窗兩邊都是無邊的田野。這樣的風景是與日本本土三島(本州、四國、九州)完全不同的。在本土爲數不多的平原地帶,人口密度都非常大,差不多全部都是城鎮,只有山間河谷地帶纔有成片的田野。河谷裏田野的風景也很美,但和北海道這種一望無際的感覺還是很不一樣。當然,北海道跟美國中部、烏克蘭的田野景色相比,還是不夠大氣了。

室蘭本線風景

途中遇到一個名叫「早來(はやきた)」的車站,難道是說要早點來看,不然以後廢線就看不到了嗎?

早來驛

室蘭本線上的這段列車只有一節車廂,但是竟然還坐得挺滿。有好幾個乘客都帶着相機和三腳架,看起來也是和我一樣來體驗的。列車行駛不算緩慢,但是中途的站很多,不到一百公里的路程用了一個半小時。中途的不少車站看起來都不算小,可見過去應該還是有不少人乘坐的。日本現在真的是除了東京和沖繩,所有地方都面臨着嚴峻的人口流失問題。預測在2025年以後,就連東京也要開始人口下降了,到時候就只剩下沖繩了。琉球國王尚泰在滅國之時,恐怕做夢也想不到日本也有今天。

涼爽的札幌

巖見澤算是札幌的一個衛星城市,從車站設施可以看出來通勤時人還不少。在巖見澤沒有多做停留,我就換函館本線返回札幌了。從巖見澤到札幌這段鐵路風景也不錯,但人明顯多了不少。雖然我來過北海道很多次,但進札幌市區這只是第二回。這幾天本州島大部分地區都被酷暑籠罩,很多地方在溼度很高的同時氣溫突破了40攝氏度,而札幌還是氣溫宜人。走出札幌站,下午燦爛的陽光從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直射到地面,伴隨着陣陣涼風,讓我回憶起了北歐涼爽的夏日。

日本從來不避諱說札幌是一座殖民城市,整個北海道都有不少「開拓時代」的紀念。札幌市中心的一個地標就是「北海道都廳赤煉瓦廳舍」,這是一座1888年建造的新巴洛克建築,又融入了日本的裝飾元素。我非常喜歡像這樣的明治、大正時代的「和洋折衷」式建築,到每個城市必定要造訪。

北海道都廳赤煉瓦廳舍

離開廳舍,我一路走到大通公園,這是札幌市的中軸線,被修成了帶狀的公園。逃離東京的熱浪,在札幌的公園避暑,這纔是我喜歡的夏天。爲什麼日本的首都不在北海道呢?如果是這樣,我就更願意住了,札幌的氣候可比東京宜居多了。包括東京在內,日本大部分地區溼熱的夏天是我最唯恐避之不及的季節。

大通公園

日本在二戰前也曾經多次有過遷都的設想,不過當時帝國的野心可不止步於北海道,朝鮮京城、滿洲國新京,甚至北平都在考慮之列。帝國的貪婪讓它最終丟掉了除了北海道和琉球以外所有的殖民地。北海道作爲最成功的日本殖民,真是日本的「寶島」,如果沒有北海道,日本會大不一樣。

大通公園的西邊盡頭是札幌市資料館,是一棟樣式官廳建築。資料館可以免費參觀,裏面有幾個展廳簡要介紹了札幌的歷史。這棟建築曾經是札幌裁判所(法院)。

札幌裁判所

由於晚上七點還要坐飛機繼續前往新潟,我停留不久就返回新千歲機場了。相比七月初來的時候,現在機場裏面的人已經多了不少。

新潟機場

飛往新潟的飛機是一個龐巴迪Q400螺旋槳小飛機,上面一共也只有十幾個乘客,這也是日本支線飛機的常態。如果不用航空公司的里程買,這樣的航班通常非常貴,至少要30000日圓。到達新潟機場已經快九點了,這是最後一班飛機。看起來其他人要麼是自己開車,要麼有人接,只有我一個人準備坐公共汽車前往市中心。除了我之外,巨大的機場大廳裏面只有諮詢中心櫃檯裏一個工作人員孤獨地坐在裏面。我前去詢問公共汽車的時刻表,她十分有耐心地給我講了時間、上車地點、票價以及到達新潟站所需的時間。在日本各地,面向旅客的信息諮詢服務都十分專業,並且有禮貌,這一點值得全世界學習。等了幾分鐘之後,還是只有我一個人,公共汽車依然準時發車。我甚至有點好奇,如果一個人都沒,這班中途沒有其他停靠站的車還會發車嗎?

新潟空港

羽越本線

在新潟渡過一個簡單的夜晚之後,我就直接繼續沿羽越本線北上了,目的地是酒田。新潟到酒田有特急列車「稻穗號」,車票是我提前在東日本旅客鐵道的網站上購買的五折優惠。日本各大鐵路公司近期全面虧損,爲了挽救損失紛紛推出了大幅折扣票。正如如車名所言,新潟到酒田路途上車窗外都是稻田,另一邊則是大海,顯得非常美。日本海一側的沿海平原是自古以來就是日本的米倉,因爲這裏的氣候與太平洋一側很不一樣,尤其是冬季降雪豐富。不過,這裏的夏天和太平洋海岸一樣潮溼炎熱,在這種天氣裏出來逛簡直是有點像苦行。

羽越本線

酒田

一個多小時之後列車到達酒田。酒田位於最上川的入海口處,歷史上是山形內陸和沿海的要道,以發達的大米貿易而聞名。酒田是江戶時代北前船的重要港口,留下了不少遺蹟。雖然現在人口流失嚴重,但通過這些遺蹟,也可以一窺當年盛況。

酒田市立資料館

我從火車站步行到市中心的酒田市立資料館,先來實地學習本地的歷史。資料館有兩層,下面是最近的特別展,內容是酒田的女性。二層是常設展,展廳很小,介紹酒田從古至今。

酒田附近最古老的文明遺蹟是奈良時代城輪柵,於1931年考古發現。城輪柵是大和朝廷遠征蝦夷的前線據點,也是奈良時代後期的出羽國府。早期的出羽國前線在秋田附近,具體位置尚不明,後來由於蝦夷叛亂,控制力難以輻射而而南遷至此。日本後來的「征夷大將軍」,所征服的主要就是出羽國的蝦夷。日本的東北是本州島最晚被同化的地方,因此保留了一些獨特的文化,這一點尤其體現在被其他日本人認爲難懂的東北方言上。不過,歷史上東北的蝦夷又與北海道的阿依努文化不一樣,雖然近代阿依努人也被叫做蝦夷。蝦夷人不完全等於繩文人,他們和大和人一樣,也有彌生人的血統和稻作農業。蝦夷最終還是在十世紀左右被同化,完全融入了大和民族。

城輪柵

資料館裏面還提到,公元727年渤海國首次向日本派遣使者,續日本紀記載渤海國大使高仁義在出羽國登陸,卻遭到蝦夷的襲擊,最終只有八人生還。這八人成功會見了出羽國駐地將軍,最終不辱使命,抵達平成京覲見了天皇,由此開啓了日本和渤海國之間長達三百年的互使關係,「海東盛國」渤海國與日本的貿易交流此後絡繹不絕,歷史記載豐富。這一行人當年造訪的出羽國府很可能就是城輪柵。除了此地,我以前還在三國港見過778年渤海國使者張仙壽登陸的遺蹟。渤海國存在於公元八至十世紀,之後就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了。它神祕的歷史、獨特的農耕文化和經濟結構都令我十分嚮往。根據歷史氣象學的研究,公元七至十世紀是東亞大陸的一段溫暖期,對應了中國的大唐與北宋的盛世,也把農耕文明的前線向北推到了渤海國。十世紀之後的氣溫驟降註定了渤海國的滅亡,而農耕文明再次推進到這裏就要等到十九世紀末了。中國東北地區開發較晚,以至於被俄羅斯擴張,也不能完全怪大清的邊禁,不讓漢人流入「龍興之地」。十九世紀前的氣候條件和技術水平註定了大規模的農業開發是不現實的。

渤海國

這次沒有時間去親自探訪城輪柵了,留作以後再來探訪的理由。除此之外,資料館還講述了後來的歷史,包括後來莊內藩的統治,一直到近代和戰後。想要瞭解本地歷史,日本各地的歷史館、資料館都是不錯的去處。

本間家

離開資料館,我繼續在酒田街上遊蕩。可能還是因爲天氣太熱了,街上幾乎空無一人,不過好在各個景點已經開始開放了。我走到「本間家本邸」,來參觀本地最大的豪商本間家的府邸。本間氏是鎌倉時代以來佐渡國的豪族,酒田的本間氏則是佐渡本間氏的分家,佔有酒田大量的土地。後來本間家在江戶時代經營北前船貿易,一度財力不亞於三井家和住友家。戊辰倒幕戰爭期間,本間氏因爲支持幕府,在戰後遭到清算,要求支付大量賠償金,但還是酒田最大的財閥,爲酒田的近代化做出了許多貢獻。一直到二戰後,駐日盟軍總司令主導的農地改革纔徹底把本間家的老底掏空。

本間家本邸

現在,本間家本邸作爲博物館向公衆開放參觀,進入其中可以一窺當年土豪的生活。

積善餘慶

本間家在酒田的遺產還有一個本間美術館,於昭和22年(1947年)開館,後被本間家捐獻給了社會,成爲公益組織。

山居倉庫

酒田市的名片建築是建在最上川和新井田川交匯處的山居倉庫。這是日本近代化時期修建的米倉,九棟傳統的白壁土藏可以容納10800噸大米。1893年,莊內藩大名酒井家爲了促進貿易,建設了這座巨大的倉庫羣。

山居倉庫正面

山居倉庫現在早已不用作米倉,現在是一個觀光地和許多影視作品的取景地。

山居倉庫背面

山居倉庫有一部分被改造成了「莊內米歷史資料館」,介紹莊內米的歷史、生產、保管和流通。江戶時代以前,出羽國雖然就是大米的產地了,但它潛力的開發還要等到北前船西迴航路的開拓。1672年(寬文12年),江戶幕府的政商河村瑞賢成功開拓了從最上川出發,於酒田入海,沿着日本向西南航行到下關,然後沿着瀨戶內海到大阪,最終再繞過紀伊半島抵達江戶的海上商路。看似距離很遠,但運輸成本相比翻山越嶺降低了至少一個數量級。雖然在幾十年前也有人開拓了北上津輕海峽,然後沿太平洋到江戶的東迴航路,但是西迴航路更加安全可靠,沿途港口也更多。

酒田還有許多可以看的地方,比如舞娘茶屋「相馬樓」,但是由於新冠疫情還沒有開放。此外酒田附近還有莊內藩的學校致道館,以及出羽三山。可以下次再來酒田看。

陸羽西線

離開酒田之後,我沿着陸羽西線向東,沿着最上川,一個多小時後抵達新莊。新莊是陸羽線和奧羽本線的交匯點,向東是陸羽東線,終點是仙臺附近。有意思的是,陸羽和奧羽這兩個名字都是陸奧國、出羽國的合併簡稱,陸羽線東西向,奧羽線南北向。

陸羽西線是非電氣化單線,沿途都是河谷風景,兩遍是典型的日本鄉村。

快到新莊的時候,陸羽西線和奧羽本線匯合,還可以看到有百年歷史的車庫。

新莊是山形新幹線的起點,這個新幹線被稱爲迷你新幹線,是因爲它的路基並不是按照標準新幹線建設的,而是利用了原有的奧羽本線(在來線),只是把軌距改成了標準軌(1435毫米)。在新莊的站臺上可以看到奧羽本線普通列車和新幹線並列的場景。

新莊

我雖然也買了山形新幹線回東京的車票,但起始站是山形,從新莊到山形的這段我準備坐奧羽本線普通列車。下一班普通列車還有一個小時纔發車,所以我決定去新莊的市中心看看。

不出所料,新莊也是一個人口大量流失的小城市,市中心曾經最繁華的「新莊一番街」空無一人,店鋪大多關門歇業,堅持經營的也是門可羅雀。

新莊一番街

步行了二十分鐘,終於走到了新莊城的遺蹟。城早已不再,只剩下了壕溝,中心是戶澤神社。城蹟的旁邊是一個小型的歷史博物館,裏面有新莊城歷史的介紹和各種遺物。

新莊城

簡單看完後,走回新莊站,發現與新莊站鄰接的建築叫最上川廣域交流中心。這個交流中心是市民中心,是類似於圖書館的公共設施,裏面有集會所等設施,與外面破敗的市中心非常不同。日本小鎮的這種衰敗和嶄新的結合總是讓我難以相信這是一個地方。

最上川廣域交流中心

山形

乘坐奧羽本線列車到達山形之後,離回東京的新幹線還有一個小時,所以我打算再出去逛一下。步行十五分鐘就是山形城,山形城相比新莊城保留要完好得多。山形城是最上氏於1357年開始修建的,後來歷經數百年的維護和擴大。山形城是一座平城,與日本大部分依山而建、中央有天守閣的城很不同。由於我到得太晚,已經不能進入參觀了,我只好在外堀走了一圈。

山形城

最後,我坐着山形新幹線列車,伴隨着晚霞返回了東京。山形新幹線到福島之前都是沿着奧羽本線的軌道,然後在福島車站併入東北新幹線,開始全速行駛。

山形新幹線

日本漫遊系列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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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漫遊:海北仙島之一

2021年6月22日 2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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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20年的三月下旬以來,我就開始「自肅」在家了。蟄伏數月,轉眼就到了2020年七月初,我又開始了新的旅程。這次我一共花了五天時間,分別造訪了日本最北端的稚內,及其附近的兩個離島:禮文和利尻,接着又去了札幌附近的支笏湖與洞爺湖,最後又路過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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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行程有兩張機票,分別是東京羽田-札幌-稚內,和利尻-札幌-大阪-東京,都是用美國聯合航空的里程兌換的全日空機票,每張都只要5000點,零稅費。如果直接向全日空購買,價格大概要超過50000日圓。美國聯合航空的里程最划算的兌換方法可能就是日本國內線了。

新千歲機場

由於飛機早上七點起飛,我早上五點多就起牀了,從澀谷坐機場公交直達羽田。因爲車流量遠比以前少,所以不到三十分鐘就到了羽田機場。和上次去輪島一樣,羽田機場依然有些冷清,即便已經是七月了還是有接近一半的飛機取消。

飛機準時起飛,機內乘客並不是很少,大概七成以上的座位都有人了。儘管感染人數一度下降,但這場瘟疫遠未結束,不過旅遊業已經度過了最黑暗的日子,儘管當時日本政府的「GOTO」補貼也還沒開始。依我看,全世界封城防疫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最終結局只能是成功達到與人類共存。在達到這個結局之前,會有人不可避免地死亡,不過未來人類也會對此類災難更加有準備。畢竟未來氣候變化所能引發的災難恐怕要遠大於此,權當此次瘟疫是一次演習吧。

一個多小時後飛機降落在札幌新千歲機場。新千歲機場裏面的旅客很少,許多店鋪還沒開門。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開着的餐廳喫了早餐,正要準備去登機,卻發現前往稚內的航班延誤到了中午。一下多出來的好幾個小時,正好在機場好好逛逛。新千歲機場設施很好,功能多種多樣。除了各種飲食和紀念品典,還有影院和露天溫泉。就機場設施而言,日本和西歐國家的最爲豐富,甚至哪怕不坐飛機也可以吸引人專門來。美國和中國的機場則略顯乏味單一,沒事一般不會去。機場三層有個區域介紹了新千歲機場的歷史,從二戰前的千歲飛行場開始一直到現在的「新」千歲機場。

銅鑼衛門

延誤一個半小時之後,終於開始登機了,在此期間所有人都安靜地等待。雖然一早就說要延誤一個半小時,但是每隔大概二十分鐘,機場的工作人員都會有廣播說明具體情況,包括延誤的原因,更換的飛機目前在哪裏,何時能到達。在信息透明的前提下,可以看出旅客的容忍度明顯提升——這並不僅僅是日本人高素質的原因,更重要的還是溝通及時。最令我感到意外和感動的是,登機時全日空給每個乘客賠償了1000日圓的現金,放在了信封中,打開信封之後我殘餘的不滿頓時化解。全日空服務好果然是體現在細節上,把每個旅客都當成長久客戶經營。與此同時,日本兩大航空(全日空、日本航空)的運營成本也一直居高不下,單位乘客里程費用位居世界前列,與全世界航空公司廉價化競爭的趨勢格格不入。不知道全日空能否把這種高價格高水準的經營策略堅持下去。

全日空延誤現金補償

宗谷岬與佐呂別

到達稚內機場之後,已經過了中午。機場現在一天只有兩個航班,因此工作人員也基本只在這個時候工作。提取完行李,日本租車(ニッポンレンタカ)的工作人員已經在出口等候。

取好車後我立即前往日本最北端的宗谷岬,三年前第一次遊北海道曾經來過這裏一次,當時是參加了稚內報名的半日觀光團,這回再看感覺更加冷清了。不過,這天下午天氣特別好,目視距離有數十公里,站在宗谷岬可以看到海峽對面的庫頁島(薩哈林島、樺太島)。不過,說宗谷岬是日本最北端有些人可能不同意,因爲日本主張的北方四島之一擇捉島(えとろふ)的北端緯度更高,但現在是俄羅斯實際佔領。

宗谷岬

繼續沿着鄂霍次克海向南行駛,途徑一處名爲猿拂村的地方,海邊有一塊石碑,紀念曾經的海底電纜入海處,連接北海道與樺太。石碑上的文字是紀念「九人乙女」,字裏行間有去國懷鄉之痛。根據文字解說,所謂「九人乙女」,是1945年8月20日在樺太島真岡町(霍爾姆斯克)的郵局內「自戕殉國」的九位女子。當時已經是日本已經宣佈投降的數日後了,但是蘇聯的進攻還是十分殘暴,於是她們便成了軍國主義最後的祭品。如今東京的靖國神社內有這九位女子的牌位,表面上是對她們的崇敬,內裏或許是對日本帝國失去樺太的怨恨吧。

猿拂村海底電纜

從海邊轉向內陸,花了一個多小時穿過一片茂密的山林,來到了日本海這一側。靠近海岸的地方是一片開闊的溼地,名爲佐呂別溼地(サロベツ溼原)。佐呂別溼地面積有200平方公里,大部分地區都是原始溼地。這裏在二戰後本來是墾荒的對象,但1965年後被劃爲了國家公園,所有原貌得以保存。

站在路邊向溼地望去,清涼的北風吹來,只見鮮花點綴在有人那麼高的草中,背後是夕陽和火山錐。

佐呂別溼地

落日前的光輝轉瞬即逝,於是我繼續向西前行。到日本海的岸邊時,夕陽已經開始西沉。在蒼茫的溼地後是海對岸的利尻富士山,景色極其壯麗。

佐呂別溼地利尻富士

我在海邊一直站立到太陽完全落入海中纔離開。這種美景令人終身難以忘懷。

佐呂別溼地利尻富士

稚內與海的另一邊

第二天,一早起來發現天色不太好,海上的利尻富士已經完全不見了蹤影。不僅如此,還狂風大作,氣溫驟降到了只有15攝氏度。實際上這纔是稚內夏天典型的天氣,前一天的晴朗倒是不太多。稚內、禮文、利尻恰好位於日本海的對馬暖流與庫頁島西部的利曼寒流的交匯處,因此這裏氣候多變,夏天尤其多霧。

早飯過後,在納紗布岬稍作停留,我就前往稚內公園。稚內公園在一座山上,山頂有一座百年開基紀念塔,頂層的觀景臺可以眺望四方。如果天氣好,可以同時看到北邊的樺太,西邊的禮文、利尻和東邊的宗谷岬。可惜我只能下面的稚內市,昨天清晰可見的利尻島和薩哈林島都不見了。不過相比我2017年第一次來這裏時的大霧瀰漫,已經好多了。

稚內公園

百年開基紀念塔的下面兩層是一個博物館,一層介紹稚內本地民俗和伊能忠敬、間宮林藏的測繪與探險,地上有伊能忠敬在19世紀初繪製的北海道大圖,技法十分高超。間宮林藏的兩次樺太探險是從稚內出發的,其中一個有趣的細節是間宮林藏的船隊找到了黑龍江入海口,而且還在廟街附近會見了大清的駐地官員。間宮林藏所著的《東韃地方紀行》中繪有「群夷騷擾」之圖,場面十分生動。

黑龍江群夷騷擾

日本對樺太的聲索就是起源於間宮林藏的這兩次探險,而等到日本國力足以支持大規模殖民行動時,俄羅斯帝國早就虎視眈眈了。博物館的二層展出是關於日本對樺太的統治,內容也十分有趣。這裏的展出是從日俄戰爭勝利開始到太平洋戰爭戰敗爲止的這四十年間日本對南樺太的殖民開發,包括當時的行程區劃,鐵路基礎設施,輪船航線,煤礦開發,林業,移民,甚至旅遊觀光,真是面面俱到。

樺太鐵道

我在博物館裏逗留了一個多小時,還是意猶未盡。

紀念塔山下有一個叫「冰雪之門」觀景臺,天晴時據說能看到樺太。觀景臺上塑有「九人乙女」像,可見許多日本人來此遙拜並不單純,還有「眷戀故土」的情懷所在。

下山後,穿過稚內的市中心,來到海邊的副港市場。市場裏還有另一個樺太資料館。樺太資料館的展出與開基百年紀念塔關於樺太的展出有些許雷同,但資料更豐富,還有積極的工作人員與志願者試圖講解歷史。特別的是資料館內有曾置於北緯五十度的「日露國境標石」。

日露國境標石

總而言之,可以看出許多日本人對其殖民過的樺太有着複雜的情感。有部分團體至今還拒絕放棄對樺太的聲索,儘管這比收回「北方四島」還沒有希望。試想日本如果沒有割讓樺太,如今薩哈林島一定是一個截然不同的景象。

歷史上,日本帝國與俄羅斯帝國對勢力範圍的爭奪主要集中在滿洲和樺太。與滿洲不同的是,樺太是被編入日本的「內地」,與朝鮮和臺灣一樣。至於中國,即使不說晚清的積貧積弱,即使是強盛時期對庫頁島並沒有過實際的掌控。中央王朝對庫頁島這種邊遠蠻荒之地向來是懶得管,只是要求當地部落進行朝貢,甚至朝貢都一度中斷。不過,與中國興盛的貿易卻抵達過這裏,一個非常有意思的證據便是「蝦夷錦」。蝦夷錦是日本幕府時期北海道松前藩與阿依努人的貿易物品。這些絹織質地精美,織有龍紋、牡丹,基本上都是清朝官服。實際上這些精美的官服原產自江南,以蘇州爲集散地,經京杭大運河銷往北京,然後再運到關外的龍興之地,沿着水網一路北上黑龍江,販賣給庫頁島的阿依努人。最後,阿依努人把這些綾羅綢緞又賣給日本人,一直到達江戶城下。

蝦夷錦的貿易路線可謂歎爲觀止,而稚內就在這個貿易路線的咽喉要道上。除了海外貿易,得益於洋流所賜,稚內還有非常發達的捕魚業。稚內市中心還保留了一座「瀨戶邸」,是1952年當地漁業大亨的私宅。

瀨戶邸

在日本最北的火車站喫了午餐後,我就步行前往渡輪碼頭了。稚內渡輪碼頭有兩個大樓,一個是國際線,前往薩哈林島的科爾薩科夫,日本統治時期名爲大泊。可惜的是,這條旅客航線已經停擺了一年以上了,僅僅保留了一年數次的貨輪,不知道未來還是否有恢復的希望。哪怕是以前,這條航線也不可靠,總是有各種各樣的臨時取消。日本一直說是俄羅斯方面的任性導致的。但是真正的原因恐怕還是旅客太少,經濟上不可行,而政治上又缺乏日俄友好的動力,雙方政府都不願意進行補貼。

稚內國際渡輪

花之浮島:禮文

破敗的國際碼頭對面是維護良好的禮文利尻渡輪大樓,由Heartland Ferry運營,通常是一天三班渡輪。我買了當日稚內到禮文,次日禮文到利尻的船票。從稚內到禮文五十公里上下的海路,船大約航行了兩個小時纔抵達。船上乘客不多,外來的遊客更少。一般往年七月正是禮文的旅行黃金季節,但是今年新冠病毒對旅遊打擊過大,尤其是旅行團遲遲沒有恢復,因此遊客稀少。日本人非常偏愛旅遊團,佔有超過一半的市場。

Heartland Ferry

我住在了島上香深的一家溫泉旅館,距離渡輪碼頭很近。放下行李後,我就趁着落日前放晴的天空,前去爬桃巖山。

香深小鎮很安靜,海邊只有一些溫泉旅館和面向本地人的小商店,山間有一個神社和一個寺院。走路幾分鐘就到了登山道,路不難走,看得出有人精心維護。爬了十分鐘,植被就從樹林變成了高山草原,視野非常開闊,山景與海景盡入眼簾。

桃巖

眼看太陽快要下山了,我決定還是返回,桃巖只能翌日再去。

晚上六點半回到溫泉旅館,於是開始享用晚餐。日本高級溫泉旅館幾乎都會提供早晚兩餐,與其他國家普遍只有早餐很不一樣,因爲在溫泉旅館享用精心準備的和膳是整個溫泉旅館體驗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溫泉旅館

由於地處兩股洋流的交匯處,禮文和利尻附近有大型漁場,產出豐富的冷水海鮮,最有名的就是禮文的雲丹(海膽)和利尻的昆布(海帶)。雖然禮文島位置偏遠,但是豐富的漁獲和相對溫和的氣候曾經吸引了大量移民,在昭和時代人口曾高達近一萬人,而現在只有兩千左右,且高度老齡化。

第二天早上起來,天氣依然不是很晴朗,甚至連利尻富士都看不見了。喫過溫泉旅館提供的精緻早餐以後,便租車前往禮文島的北面。禮文和利尻這兩個離島上租車價格都很昂貴,差不多是北海道的三四倍以上,應該是因爲壟斷吧,不知道當地政府是不是故意限制。自己開車的話,渡輪價格也很貴,只有在島上時間很長纔划算,而一般遊客也就最多待上兩三天吧。

從香深開車到禮文島最北邊的須古頓岬大概花了四十多分鐘,路上還看到了礁石上野生的海豹。須古頓岬景色壯麗,而且風非常大,頗有世界盡頭的感覺。禮文島雖然海拔不高,但是植被以草原爲主,樹林比較稀疏。

須古頓岬 須古頓岬

從須古頓岬往回行駛,我又來到了桃巖下。雖然很容易就爬上了山頂的觀景臺,但是天色遠不如昨日。

桃巖

禮文島的大部分居民都生活在島的東面和北面,西面幾乎沒有公路。惟一西面的聚落和香深港之間竟然有一個長達1.7公里的穿山隧道,考慮到整個島人口也不過兩千多,不得不讚歎日本基礎設施的奢華。

從西邊看桃巖,纔能理解爲什麼叫桃巖。這個角度看山真的像一個飽滿的水蜜桃。

桃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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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漫遊系列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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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漫遊:輪島、飛驒、岡崎

2021年2月23日 1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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蟄居在家三個月後,終於迎來了一些曙光。鑑於各地疫情趨於平緩,2020年6月下旬我又開始了日本漫遊之旅。這次旅行我選擇了先坐飛機去北陸的輪島,然後坐火車縱貫日本中部,到達名古屋的範圍,然後由東海道返回。

BYVTrips

輪島到富山

一早起來,我就趕到澀谷Mark City的五層坐機場巴士。巴士上只有我一個人,但還是準時發車運營。由於路上幾乎沒有車,交通順暢,只用了二十多分鐘就到了羽田機場。這比電車要快不少,但是價格也相應的貴一些,要1050日圓。

時隔數月再次來到羽田機場,大有物是人非之感。雖說緊急事態宣言已經解除,但是機場的人流量還明顯大不如前,可以看到大部分航班還是「缺航」。全日空的候機樓甚至關了一半,所有飛機都集中到了北翼。不知還要多久羽田機場纔能恢復往日的熙熙攘攘。

缺航

經過了不到一個小時的飛行,飛機就抵達了位於能登半島的能登里山機場。飛機下降的時候是從東邊的海灣進入,景色非常美麗。現在能登里山機場一天只有區區一個航班,不過即便如此,機場的旅客服務中心還是照常開放,甚至還有會講英語的工作人員。當這般飛機乘客陸續離開後,店鋪也就收攤了。可以看出日本地方是多麼希望旅遊業儘快恢復,畢竟很多地方旅遊業就是經濟命脈。

我在機場購買了空港連絡切符,包含了從機場到穴水站的公交,以及穴水到七尾的火車費用。體驗能登鐵道是我飛到能登里山機場的一個原因。日本地方鐵道公司正在逐漸消亡中,未來也許一次自然災害後就會不復存在。從穴水站到七尾站要四十分鐘,沿途風光明媚,有稻田和海灣。到七尾後停留不久,換乘西日本旅客鐵道的七尾線前往金澤。其實七尾線只是七尾到津幡,接下來列車會接續上石川鐵道繼續運行。這種不同公司之間的直通運行在日本非常常見,尤其是東京地下鐵,幾乎差不多每一條線都跟其他公司連接了起來。

能登鐵道

到金澤之後我並沒有停留,而是立刻前往富山。從金澤到富山我乘坐了北陸新幹線劍つるぎ號列車,時間只要22分鐘。北陸新幹線目前還在修建中,目前從東京到金澤已經開通,以上越妙高爲界分東日本旅客鐵道和西日本旅客鐵道運行。劍號列車只運行金澤到富山的區間,加上中間的新高岡只有三個站,每天卻有18對班次。列車有12節車廂,我上車後發現所有車廂都沒有人,我是惟一的乘客。即便沒有病毒對旅遊業的打擊,這麼短距離高密度的新幹線也很難有太多人,何況金澤和富山都不能算大都市。西日本旅客鐵道經營劍號列車的理由真是令人費解。如果經濟上說不通,那麼很大可能就是政治上的妥協了,畢竟北陸新幹線是政府出資的整備新幹線。我猜想或許新幹線是爲了同頻次替代過去的特急列車,因爲新幹線開通後普通車便不再運行。以前從大阪到新潟的特急列車就叫劍號。

劍號

飛驒

到富山站後,我就換了高山本線的普通列車,經過一個小時緩慢行駛抵達豬谷。這裏是西日本旅客鐵道和東海旅客鐵道經營的高山本線的分界點。在地形圖上也可以看出,這裏是兩條山谷的交匯處,扼守豬谷便能掌握從飛驒國進出越中國富山的要道。

豬谷

換乘了東海旅客鐵道的普通列車之後,又經過了一個小時終於到了目的地飛驒古川。飛驒古川是一個座落在山谷中間的小鎮,這裏最有名的景點是瀨戶川白壁土藏街。在這個不大的小鎮上,有三座大寺和好幾家日本酒造工廠,還有一條水渠穿城而過。水渠清澈見底,水裏有數百條錦鯉。

飛驒古川

路上看到一家名叫「コロナ」的美容院,已經關張。

飛驒コロナ

在飛驒古川度過了一個寧靜的下午後,我回到火車站,繼續前往高山,本日的最終目的地。高山是一個頗具盛名的觀光小鎮,在過去吸引了大量外國遊客。我之前來過一次,記得這裏的小街上遊人如織,再加上古樸的木製房屋和石板路,氣氛像極了京都。這次再來,大街小巷幾乎空無一人了。我穿過高山的街道,再次來到高山陣屋門前,只見大門緊鎖。走過小橋來到最著名的三町古街,也不過是寥寥數人。我順着小路走上山,來看高山城的遺蹟,只是走到二之丸時,看到警告說山上有熊出沒,還是決定下山了。臨近夏至日,晚上六點太陽還沒有落山,光線卻已經很柔和,樹林顯得格外明媚。

高山

慢慢走到山下,發現飛驒高山町之博物館竟然還沒關門,真是有些喜出望外。日本極少有博物館會經營到下午五點半以後。博物館不算小,有兩層十幾個展室可以參觀,每個展廳都有一個主題,涵蓋了高山歷史、人文的諸多方面,其中高山城復原模型頗爲精緻。

高山

看完了博物館已經快七點了,趁着落日前我走到了飛驒國分寺。國分寺都是建於奈良時代的,如今保存完好的不多,飛驒國分寺也不例外,目前寺內的三重佛塔是江戶時代後期重建的。不過,這是飛驒國的惟一佛塔。日本從平安時代以後就幾乎不再新建佛塔,而是主攻佛殿和佛像的建設,這體現出漢傳佛教的崇拜對象從佛法到佛塔,再到佛像的轉移。

高山

在落日的餘暉下,我回到高山站。入口前方的水池和燈光讓這個現代風格的建築顯得夢幻而迷人。

高山站

岡崎

清晨七點鐘,陽光已經十分耀眼。在日本晦暗的梅雨季,這樣的天氣十分難得。我隨即趕到了火車站,乘坐高山線特急列車飛驒號繼續南行。我買了自由席特急券,上車後發現我是高山始發列車上惟一的乘客。列車一路向南,在河谷中穿梭,窗外是不斷變換的溪流和湖泊。一個半小時以後列車駛出了山谷,進入平坦的濃尾平原,我就在美濃太田下車了。濃尾平原是日本第三大平原,大名古屋所在地,其名取自美濃國與尾張國。從美濃太田我繼續坐太多線,經多治見,換中央西線到高藏寺,然後又換愛知環狀鐵道到達岡崎。

愛知環狀鐵道不屬於東海旅客鐵道,但是卻可以和東海旅客鐵道的列車進行同站臺換乘。一般來說,日本的鐵路計費方式是按路線的,但如果使用交通卡,就是計算出入站到出站的最短路徑,按途徑的線計費。這在同一個公司的鐵路網內沒有什麼問題,但是涉及到其他公司的同站臺換乘或者直通就可能會出現問題了,因爲兩點之間不一定最短路徑最便宜,而且考慮到不同公司的分成問題,確切的路線就有必要了。從高藏寺到岡崎就是這樣的一個例子,因爲這兩站之前既可以從東海旅客鐵道換車到達,又可以愛知環狀鐵道直達。岡崎站的做法是在站臺上額外設立了一些刷卡機,只要在這些機器上面刷一遍,出站再刷一遍,就可以正確計費。即便如此,很多人還是會弄錯,這樣只能通過人工解決了。日本鐵路的這一套自動計費系統是上世紀七十年代以來慢慢發展而來的,無論在當時還是近年都可以說領先世界的水準。但是現在隨着電子手段的興起,日本已經開始慢慢落後於時代了,日本各個鐵路幾乎都不怎麼支持電子車票就是一個例子,尤其是對外國遊客來說,網上預約車票十分困難。

愛知環狀鐵道

岡崎雖然距離名古屋不遠,算是名古屋的衛星城市,但整個城市非常分數,公共交通不佳。在日本的大都市中,也就數名古屋公共交通最差,私家車輛保有量最高,各種設施最分散,可謂是日本的洛杉磯。既然說到了洛杉磯,不得不讓人想起那個陰謀論,名古屋不知道是不是和豐田總部所在地有關。當然這裏就算公共交通不佳,也是和日本平均相比,比美國還是好太多了。

我從岡崎站下車,坐公交車到東岡崎站,在附近找了一個十分有昭和風的購物中心地下解決了午餐,然後就步行前往岡崎公園了。岡崎公園曾經是岡崎城所在地,現在裏面還有城牆石垣,上面是再建的天守閣。天守閣是鋼筋結構的復原,頂層有觀景臺。公園裏還有一個博物館,介紹江戶幕府開創者德川家康的生平。德川家康就出生在岡崎城,本名松平竹千代,其父是本地大名。後來德川家康崛起,天皇賜姓德川。

岡崎城

如果不算明治維新時的倒幕戰爭,那麼日本戰國時代是距今最近的一次「天下大亂」,因此歷史記載翔實生動,是日本人最津津樂道的歷史。現在日本能看到的大多數城牆等歷史遺蹟大多數是戰國時代往後的,就連很多千年古寺也都在江戶時代大修過,所以今天的日本差不多是那個時候奠定的。與日本戰國相似的是中國的三國時期,因爲有三國演義以及後來改變的日本漫畫,三國是日本人最熟悉的中國歷史。日本遊戲公司光榮推出過信長之野望和三國志兩款遊戲,玩法很類似,都是精品佳作。

看完了岡崎城,我就繼續向東進發了。我先坐名古屋鐵道從東岡崎到豐橋,再坐東海道線到新所原這個不起眼的站,從這裏乘坐天龍濱名湖鐵道。這條鐵路連接豐橋與掛川,從濱名湖的北邊繞過。它曾經是日本國鐵的二俁線,後來被分拆的國鐵拋棄,由地方政府出資成立第三部門鐵道。這種第三部門鐵道公司數目不少,都是因爲政治阻力導致一些難以盈利的線路不能拆除,因而誕生的繼承經營者。這些第三部門鐵道嚴格意義上講還是私鐵,以盈利爲目的,但實際上繼承的資產都無法盈利,所以主要還是依賴補貼。美國Amtrak差不多就是一個這樣類型的公司,只是規模更大,更加積重難返而已。

天龍濱名湖鐵道的路線和車輛真的年久失修,就連車廂內打掃都不到位。沿岸景色也一般。

天龍濱名湖鐵道

在西鹿島站,我從濱名湖鐵道下車,換了遠州鐵道。遠州鐵道是一家真正的私鐵,除了經營鐵路還有以濱松爲中心的各種地產。實際上日本的多數私鐵都是靠地產賺錢的,鐵路業務甚至只是爲了擡升地產的價值,以交叉補貼的方式運營。在車上和車站內我都看到了遠州鐵道的地產廣告。所謂「遠州鐵道」,其名源自「遠江國とほたふみのくに」,「遠江」本寫作「遠とほつあはうみ」,指的就是濱名湖。日本令制國中還有「近江國」,其中「近江」是琵琶湖。這裏的遠近相對的是畿內,也就是奈良京都一帶。

到達濱松後已經是傍晚時分,濱松火車站建築十分龐大,站外廣場也極具設計感。與火車站通過地下通道連接的是巴士中心,巴士中心的下層是一個下沉式廣場,結構別具一格。意外的是在這裏看到有不少印度尼西亞人在一起擺攤賣印尼炒麪,沒想到濱松還有些國際化。實際上濱松是一個外國人比例很高的城市,主要原因是週邊有不少工廠,二十世紀九十年代開始吸引了很多巴西祕魯的日裔移民,近年來又吸引了很多東南亞人。

濱松

在濱松簡單喫過晚飯後,我就乘新幹線返回東京了。

日本漫遊系列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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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漫遊:甲斐與伊豆

2020年6月11日 0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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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2020年3月,日本全國進入「緊急狀態」之前,正值櫻花季。我花了一個週末的時間遊覽了甲府和伊豆半島的修善寺、伊東與熱海。

BYVTrips

日本這個時候四處遊客已經開始減少,尤其是來自中國的。然而歐美遊客還是可以看到一些,爲四月的病毒爆發埋下了伏筆。

第一天:從善光寺到修禪寺

還沒到春分,爲了充分利用白天的時間,我早上不到六點就起來了。乘坐山手線趕到新宿,坐上了之前網上預約好的京王巴士。巴士早上七點發車,直達甲府。巴士只要2000日圓,相比昂貴的中央線特急列車票價則接近4000日圓。新宿巴士站乾淨整潔,秩序井然,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新宿巴士站

車上睡了兩個小時,只依稀記得中途有很多站是在高速公路上,行人可以直接從高架路下去。一睜眼正好到了善光寺,立刻跳下了車。

這個善光寺的全名叫甲斐善光寺,因爲各地有好幾個善光寺。這些善光寺並非總寺和分寺的關係,而有更複雜的淵源。善光寺的名號可以追溯到飛鳥時代的白雉年間,也就是剛剛大化改新後,日本大規模引入佛教的時代。善光寺最初建在信濃國,其最有名之處是百濟聖王進獻的絕對密佛。在奈良時代,信濃國算是偏遠之地,能有這麼著名的寺院很不容易,因此也招來了戰火和覬覦的各方勢力。日本戰國時期大名武田信玄爲了避免戰火波及信濃善光寺,將其本尊「百濟絕對密佛」轉移到了他的封地甲府,於是在此地建起了另一座善光寺。

「絕對密佛」後來去哪裏了衆說紛紜,儘管普遍認爲回到了原來的信濃善光寺(今長野),然而由於其絕對秘密,不可公開展示,幾百年來從沒人看過絕對密佛。據記載,善光寺的絕對密佛除了在白雉5年(公元654年)公開展示過,後來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了。七年一次的「御開帳」展示的只是多年來反覆複製的替身。這背後隱藏了一個基本的哲學問題:無法觀測的對象是否認爲其存在?鑑於一直沒有人真正觀測過,不妨就把它叫作「薛定諤的佛」吧。

跟香火鼎盛的信濃善光寺不同,甲斐善光寺冷冷清清,山門和金堂甚至還有年久失修的破敗感,與日本常常整舊如新的古寺相比黯然失色,倒是有一些北朝鮮和中國二十年前的古建築的樣子。

甲斐善光寺

看完善光寺本來我打算坐公交車去武田神社,但是走到車站發現赫然貼着臨時取消的告示。原因是爲了防止新型冠狀病毒,山梨縣立科學館臨時關閉,於是公交線路也一同關閉了,也許平時乘這個線路的人大多是去科學館的吧。

我只好臨時改變計劃,走路四十分鐘來到了甲府城公園。甲府得名於甲斐國(歷史假名遣かひのくに),因令制國的國府所在而得名甲府。現存的甲府城是豐臣秀吉下令建築的,一直到明治維新後纔廢除。現在甲府城下面有些復原的城門,上方保留了天守臺石壘。從天守臺上眺望景色不錯。

甲府舞鶴城

考慮到去武田神社不太方便,看完甲府城後我決定離開甲府,坐東海旅客鐵道身延線特急列車「寬視野富士川號ワイドビューふじかわ」前去富士,然後轉東海道本線到三島,最後換伊豆箱根鐵道駿豆線去修善寺。我本來預計可以用交通卡,就只買了甲府到富士的自由席特急券。日本的火車票都是把基本票和快車票(特急券)分開賣的,這一點在其他國家很不常見。這樣有個好處是可以按需分段購買。然而當我刷卡進站,走到月臺纔發現身延線不能用交通卡,週邊又沒有工作人員,於是只好直接上車。這種情況其實也偶爾會遇到,一般來說都是因爲跨了不同鐵路公司的區域,或者從主幹線直接轉車到了運量小的支線上。運量小的支線爲了縮減成本,一般出入口都不設可以讀交通卡的機器,甚至有點連閘機都沒有,因此需要人工車上檢票。

身延線

等了一會兒,終於遇到列車員查票,我用不熟練的日語解釋我用了交通卡進站,於是列車員準備讓我補票,然後消除我的交通卡進站記錄。但是他的手持機器一直無法讀出我的手機上的Suica卡,最終給我寫了一個紙條,讓我到站再補票。

雖然最後出站沒什麼障礙,但是如果一點日語都不會,譬如外國遊客,那麼會很麻煩。大部分旅遊、交通業者不懂國際通用語(英語)這一點一直是日本吸引外國人的一大障礙,即便是到了2020年,本來要迎接大量看奧運會的外國遊客,也沒有解決。最誇張的一個新聞是2017年初的一個新聞:新宿御苑的售票員因爲怕跟外國人說話,而在兩年多的時間內共計讓16萬名外國遊客免費入園,爲公園損失了上千萬日圓的門票收入(來源)。

多次轉車之後,終於抵達目的地修善寺。修善寺火車站和修善寺溫泉區域之間還有一段距離,既然要再乘公交車,我就直接坐到了一個叫「虹之鄉」的遊樂公園。虹之鄉收1220日圓門票,裏面面積很大,分英國村、加拿大村和日本村三大部分,還有小火車連接。每個部分都有當地特色的建築,再配上音樂和店鋪,讓人很有沈浸感。英國村裏的建築都是都鐸式的,很有英格蘭小鎮的感覺。我在裏面逛了一個多小時,直到下午四點關門。

虹之鄉

這種風格的公園可以說是日本的特色,以文化觀光爲主,並沒有大量刺激的遊樂設施。這一類公園中我目前爲止最喜歡的是名古屋附近的明治村。

出來之後我繼續沿着路走到了「修善寺梅林」,本來覺得這個季節可能可以看到梅花,但實際大部分樹木還是光禿禿的。穿過梅林,來到一條杉樹林間小道,沿着這裏下山到了修禪寺。

修禪寺現在是一個曹洞宗的寺院,屬於禪宗一脈。據說是空海大師創建的,原來屬於真言宗。鎌倉時代名叫「修善寺」,後來寺院改宗禪宗,故更名「修禪寺」。雖然寺院叫「修禪寺」但地名還是叫修善寺溫泉。日語「修禪寺」和「修善寺」正好是同音,都是しゅぜんじ。日語漢字沒有聲調,吳音的全濁聲母一律保留。中文官話的常母字平聲變成了塞擦音ch,仄聲變成了擦音sh。「禪」這個字平聲讀chán,如「禪宗」,仄聲讀shàn,如「禪讓」。

修禪寺有不少遊客,因爲恰逢寺院內櫻花盛開,景色非常美麗。

修禪寺足湯

從寺院出來,我又逛了旁邊的日枝神社,桂川對岸的指月殿。指月殿紀念的是被暗殺的第二代鎌倉幕府將軍源賴家。接着走到河上和楓橋和桂橋,中間有一段竹林小徑,景色清幽。最後到河邊的露天足湯泡腳,傳說是弘法大師的神通產生的溫泉。

修善寺足湯

晚餐過後,我又到河邊的一家小公共溫泉「筥湯」泡澡。筥湯號稱有數百年歷史,建築是純木製的,包括了浴場內的地板和浴池。入浴費用只要350日圓,真的十分便宜。

筥湯

第二天:東海、按針、美術館

早上起來外面下起了雨,一查天氣預報發現一天都下雨,就像梅雨季節一樣。離開修善寺之前,我又去了一遍楓橋和竹林小徑,雨中的竹林與溪流更加清幽。

修善寺竹林

從修善寺溫泉坐上公交車,到修善寺火車站換車,又坐了一個小時的車到達半島的另一邊伊東市。途徑山上,雨中的樹林裏飄起了霧氣,顯得更加神秘了。

我曾經來過伊東兩次,但是都沒有參觀著名的「東海館」。東海館是一個日式傳統的純木製建築,高達三層樓,上方還有塔樓,建於大正末年。自昭和三年開始營業,一直以溫泉旅館經營到1997年。現在東海館已經變成了博物館開放參觀,門票只要200日圓,可以一覽曾經的每個客室和大廣間。房間的裝飾典雅又精緻,還有不少歷史資料陳列。一層有溫泉開放,只是我去的太早了還未開始營業,就放棄了體驗。

東海館

東海館有一個房間裏面展示了傳奇人物三浦按針的故事。三浦按針是一名英國船員,原名William Adams,1598年加入了荷蘭東印度公司,前往遠東從事香料貿易。但是由於遇到了海難,原本五艘船最後只剩下了一艘,在十九個月後漂流到了九州的臼杵。上岸後他們立刻被當地大名抓捕,並被耶穌會的傳教士指控爲海盜。幸運的是Adams見到了德川家康,並解釋了他們航海的緣由以及耶穌會對新教徒的迫害,成功取得了德川家康的信任。後來他被帶到江戶,幫助德川幕府在伊東建造了日本第一個西洋造船廠,甚至還代表日本出使菲律賓,與新西班牙建立了貿易關係。最終德川家康在三浦郡封Adams爲武士,賜名按針。在三浦按針的影響下,德川家康將耶穌會逐出日本,並禁絕了天主教。英國東印度公司1613年在平戶建立了商館,其主要目的其實是與中國貿易,三浦按針參與其中,最終葬在平戶。現在日本多個地方都有對三浦按針的紀念,伊東每年甚至有「按針祭」,東京日本橋附近還有「按針通」。日本在大航海時代有過不少的西洋人來訪,很多都在日本留下了重要的印記,這也許是日本後來開國比大清順利得多的一個原因。在中國的歷史觀之下,如此紀念這些洋人簡直是不可想象的,看看現在鹿兒島和上川島的沙勿略紀念碑就明白了。

參觀完東海館,我就從伊東站坐火車去了熱海。熱海我也來過四遍以上了,但都以溫泉觀景爲主,這次要去之前錯過的MOA美術館。MOA美術館是1982年建成的,原名爲「救世熱海美術館」。這名字顯然來歷不一般,該美術館創立者名叫岡田茂吉(Mokichi Okada),是新興宗教「世界救世教」教主。和所有的教主一樣,岡田非常有錢,但他還是藝術愛好者和收藏家,以教會名義創立了兩個美術館,一個是箱根美術館,另一個就是這個MOA美術館。MOA是Mokichi Okada Association的縮寫。

MOA美術館

美術館建在熱海西邊的半山上,從下方入口要經過多節扶梯才能進入美術館大廳,每一段扶梯都有特別的光影設計。上方大廳極具藝術感,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眺望山景。當天霧氣繚繞,如置身九天之中。美術館內不大,只有區區六個展廳,但每個展廳內都有瑰寶之作。其中我覺得最有趣的是「洋人奏樂圖屏風」,這是一幅十六世紀的油畫,作者是日本人,師從耶穌會傳教士學西洋畫,畫中描繪了海港和山丘上奏樂的洋人。

洋人奏樂圖屏風

美術館外面還有一個附屬的日本庭園,長滿青苔的小徑在雨中景色格外清秀。

MOA美術館庭院小徑

時候不早,我便在庭園裏的餐廳,享用了午餐。

MOA美術館午餐

下午離開熱海,本來計劃去小田原附近的大雄山,山上有曹洞宗寺院。乘坐伊豆箱根鐵道到了大雄山站後發現雨太大,只好作罷。回到小田原坐火車前往根府川站,去希爾頓渡假村。這是我第二次來這裏,上一次大概是一年前。這裏是一座日本經濟泡沫時代後期建造的高級渡假村,原名スパウザ小田原 ,1997年建成時造價高達445億日圓。後來日本經濟下滑,結局和當年很多天價地產一樣,被廉價賣給了美國希爾頓集團。

這裏我最喜歡的地方是建在山上的十二層高樓,所有房間都有陽臺,面向東方,可以觀賞無與倫比的海景。同時作爲希爾頓集團一員,渡假村管理方式與國際接軌,不至於過於日式。渡假村大廳人並不算少,但是爲了防範新型冠狀病毒,自助餐、鑽石會員休息室都關閉了,早餐也變成了定食。即便如此,在這裏還是度過了美好的一個下午。

小田原希爾頓渡假村

第三天:相模國分寺

窗戶是正對着東方大海的,清晨六點的陽光就已經十分刺眼了。經過了一天陰雨,這一天格外晴朗,上午氣溫就升到了二十度。在回東京的小田急火車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遠方被白雪覆蓋的富士山。

富士山

回程我選擇了在海老名轉車,主要是體驗去年十一月末開始運行的相鐵直通線。直通車從海老名可以一路坐到新宿,中間有一段新設的線路,然後接上東日本旅客鐵道的橫須賀線。

在海老名轉車的時候,我順便走到車站附近的相模國分寺遺址。飛鳥時代大化改新之後,大和王權試圖模仿唐朝中央集權,在日本各地建立了「令制國」,每個令制國都有對應的國分寺,以弘揚佛法。海老名附近就是當年相模國國府所在地,國分寺建在一個高臺上。從火車站走過去大約要10分鐘,車站廣場上還有復原的國分寺七重塔。國分寺遺跡現在只剩下了地面建築臺基,但是能看出平安時代佛塔和金堂並立的伽藍佈局,與奈良的法隆寺極其相似。

相模國分寺

看完國分寺遺址回到海老名,正好趕上相鐵直通車。坐上該車,經由新站羽澤橫濱國大,一路都在地下,直到接上橫須賀線和埼京線。

小結

此次旅行只有兩天,但內容還算充實,也體驗了日本的歷史與現代,其中最大的收穫是瞭解了三浦按針的事蹟。

日本漫遊系列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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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漫遊:吉備與關西

2020年4月14日 1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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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我在日本已經住了兩年。這兩年間我已經去過了日本全部的四十七個都府道縣,卻竟然沒有發表過一篇日本的遊記(除了在Google的這四年)。雖然我在各次旅行中記錄了不少草稿,但把這些數據整理成他人可讀的文章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我最近開發了BYVTrips,有我個人的行程地圖公開了。

此回旅行的時間在2020年2月,彼時日本還未爆發新冠病毒。我的行程從高松開始,沿着瀨戶內海一直到大阪,然後在京都逗留半日,又穿過紀伊半島,最後從名古屋返回東京。

BYVTrips

第一天:高松、岡山與吉備國

從羽田機場出發,經過一個小時的飛行後到達高松機場。這不是我第一次來高松機場,儘管我的目標並不是高松,惟日本航空的四國航點票源充足,甚至有點運力過剩,所以用英國航空里程換票很容易。

乘坐機場巴士到高松市中心,不多停留,我直接坐火車經由「本四備讚線」(俗稱瀨戶大橋線),跨瀨戶內海到達岡山。顧名思義,本四備讚線是連結本州與四國、吉備與讚岐的鐵路線。根據公開的年度決算,本四備讚線(加上豫讚線的一部分)是四國旅客鐵道僅有的能勉強盈利的鐵路線。其他線路全部虧損,依靠補貼存活,或許過不了多少年就關停了。雖然昭和末尾日本分拆私有化了嚴重虧損的國鐵,但是並不能扭轉人口下降帶來的地方鐵路經營困難。日本有大量這樣不能盈利的路線,但是還是在依靠補貼努力經營,這可能一方面跟日本企業永續經營的「社會責任感」有關,另一方面是關停線路有重重的政策阻撓。事實上現在日本很多鐵路線都是藉着自然災害的「機會」無限期暫停運轉,直至關停的事實被承認。

到岡山站後換吉備線,去看了備中國一之宮「吉備津神社」。這個神社的特點是非常長的木製長廊,傳說是桃太郎故事裏面神社的原型。神社外面有犬養毅的塑像,昭和初期曾任首相。由於他反對陸軍在滿洲國擴張,在上任不足一年就被暗殺了。他的被害宣告了大正民主的結束與日本軍國主義全面掌權的開端。

吉備津神社

吉備津神社是吉備國總鎮守,飛鳥時代吉備國分爲備前、備中、備後三國,此地成爲備中國。備後國一之宮也叫吉備津神社,在福山附近。備前國一之宮「吉備津彥神社」恰好也就在附近,於是我走了三十分鐘路過去。兩個令制國的一之宮距離這麼近還真是不常見。吉備國是一個歷史十分悠久的地域,本地勢力可以追溯到公元三世紀後的古墳時代。古墳時代的日本列島出現了筑紫、日向、出雲、吉備、大和、尾張、毛野這七個地方勢力,我且稱之爲「倭七國」。這些勢力相互殺伐到飛鳥時代,權力慢慢集中於大和王權。倭七國有點像戰國七雄和英格蘭七國(Heptarchy),都是文化相近的小國,雖然內部矛盾不斷,但是面對外敵(蝦夷、新羅)則會聯合起來。日本信史大致起源於這個時代,此前的「邪馬臺國」、「狗奴國」則是語焉不詳的半神話歷史,且記載多來自中國史書。從這些小國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中國史書對蠻夷之地名稱的用字與日本本國史書的用字的寓意截然不同(例如「狗奴」與「日向」),與此同時日本人對「蝦夷」之蔑視也溢於言表。

倭七國

看完兩個神社,天色已晚,只能返回。附近還有奈良時代的備中國分寺,留作以後再來的理由。晚上就住在了岡山車站附近。

第二天:井田、四十七士與神戶開港

第二天一大早起來,匆匆喫了點早飯,我就坐火車沿山陽本線到吉永,然後轉巴士去舊閑谷學校。雖然號稱是本地運營的巴士,但是實際上只是一個七座的小車,車上也只有兩三個人,和司機很熟悉的樣子,應該都是本地人。如果不是深度遊,應該不會有外國遊客像我一樣來這種地方的。閑谷學校創辦於江戶時期1670年,號稱是「世界最古老的平民學校」。學校講授儒學,校內設有孔子廟。近代這裏被改造成了小學,一直使用到昭和時代成爲特別史蹟。小學校舍可以參觀,裏面是一個資料展覽館。

看完閑谷學校,再坐同一輛小巴到赤穗線的伊里站。日本哪怕是鄉下的這種小巴士也嚴格按照時刻表運營,非常可靠。等車的時候去附近散步,發現了一座「井田」紀念碑。根據展板上介紹,這裏曾經有過對《春秋穀梁傳》裏描述的井田制度的實驗。這個井田遺址跟閑谷學校都是同一位岡山藩主池田光政建立的,可見其儒學造詣之深。

井田

終於等到了火車,沒過幾分鐘就到了播州赤穗站。赤穗是我此行的重點,來參拜著名的「四十七士」。我最早是看《菊與刀》時瞭解到的這個故事,後來讀張承志的《敬重与惜别》一書時又加深了對它的印象,以及對日本式「忠義」的理解。故事大致是四十七個武士不惜拋妻棄子爲他們蒙冤的主公報仇雪恨,情節極其慘烈,結局萬分悲壯。在東京我也去過泉岳寺看四十七士的墓葬。每次去泉岳寺都能看到有人專門來義士的墓前參拜上香。四十七士的故事就來自赤穗藩,這次我可以一探究竟。作爲四十七士主公的封地,隨處可見赤穗人對義士的崇拜。日本人對四十七士的崇敬,堪比中國人對荊軻的仰慕。赤穗的主要看點有三處,分別是花岳寺、大石神社和赤穗城。花岳寺和大石神社裏藏有四十七士的遺物和塑像,還有海軍之神東鄉平八郎對讚美的手跡。赤穗城所剩不多,城內還有天守臺可以登高望遠。之後我又去了赤穗市立博物館,此處不僅有四十七士,還介紹了赤穗傳統的鹽業。

花岳寺

離開赤穗之後,繼續向東坐火車到姬路。三年多以前已經去過了姬路城,所以在這裏只是換上了還沒坐過的山陽電車。半個多小時後到達了就在明石海峽大橋下面的舞子公園站。已經下午四點多,時間所剩不多,我直奔海邊觀賞大橋壯觀的景色。海邊有一座洋樓名曰「移情閣」,此處是孫文紀念館。孫文來日本的時候曾經在裏面停留過,館內介紹了孫文的生平,尤其是他在日本的經歷。洋樓的主人是神戶的華僑第一富豪吳錦堂,二樓有幾個展廳介紹他的生平經歷。吳錦堂在日本發跡後,爲孫中山革命不斷給予支持,同時還熱心日本慈善事業。晚年魂歸故里葬在慈溪,可惜他的墓在文革時期損毀嚴重。

明石海峽大橋

一直看到了博物館關門纔離開,我在海邊稍微看了一下暮色,就繼續前往神戶。海邊的夕陽景色真的很美,美得不像真的一樣。本來計劃去看看阪神淡路地震紀念館,但到達的時候剛好不到18:00,雖說19:00閉館,最晚18:00入館,但是前臺工作人員急着下班就以她的時鐘已經過了時間爲理由拒絕入館。於是我轉向神戶市立博物館,這裏21:00纔閉館。這個博物館有臨時展,是「竹中工務店」的建築展出。竹中工務店歷史悠久,創業於四百年前,從建造佛寺起家。展出的歷史建築非常精緻,我沒法不感嘆這纔是工匠精神。博物館一層是神戶歷史常設展出,從古代到神戶開港至今都有涉及,其中外國人舊居留地的街道模型值得一看。

看完已經晚上九點了,在日本觀光一般來說很難逛到這個時候,因爲大部分地方關門都很早。這個傳統在十八世紀之前的訪日傳教士的筆下就有記載,提到日本人比中國人及其他亞洲人要更早睡早起。雖然現在東京這樣的大城市已經被新的加班文化取代了。走到三宮車站,坐阪神線40分鐘,晚上住在尼崎。

第三天:辰野金吾的大阪與平安時代的東寺

儘管前一天起早貪黑,這一天早上我還是很早就起來了。有令人期待的事情會讓起牀變得很容易了。簡單喫了早飯之後就去了尼崎城,這個日本城早已焚毀,新建的天守閣2018年纔竣工,可能是日本最「新」的城。隨後我去了不遠的尼崎信用金庫會館,這裏有兩個博物館都可以免費參觀。比較獨特的一個是「世界貯金箱博物館」,收藏了世界各地的存錢罐。另一個則是本地藝術家的特別展出,我看了一個剪紙展,展出的藝術家本人對我一個外國人感到非常不可思議,非要送給我他的作品,還要合影。返回阪神尼崎站的途中經過本興寺,該寺是法華宗本門流(日蓮宗一支)的大本山,儘管其貌不揚,沒什麼人來看,卻文化深厚而歷史悠久。總是禁不住感嘆日本真的是東亞的文化寶庫,無論是密度還是深度都十分驚人。這種層次感從日語這個語言的本身都可見一斑。

之後在大阪坐火車繞了一圈看風景,到了大阪中之島上的國立國際美術館。這裏展出的一般都是現代藝術,我並不喜歡,但因爲有「不可能的建築」特別展,就花錢進去看了看。看完去了不遠的大阪公會堂,辰野金吾的代表作,可惜裏面各個禮堂都有活動,只能在外面觀賞。西邊還看了大阪圖書館、役所和日本銀行大阪支店舊館,集合了明治大正時期的精華。可惜這種美學在二戰之後戛然而止,隨着歐洲帝國時代一起落幕。再之後,全世界都被「現代主義建築」清洗。

大阪公會堂

繼續前行,乘京阪電車來到京都附近中書島,來參觀景點月桂冠大倉。月桂冠是一款日本名酒,博物館內有釀造技法的介紹。附近還有一個不大的寺院東光山長建寺,屬於真言宗醍醐派。寺內有個護摩壇,舉行密宗的重要法式。地面上有燒剩的痕跡,好像剛剛還用過。穿過一個商店街,我走到近畿日本鐵道的桃山御陵前站,坐車趕往京都東寺,趕在閉門之前進入了東寺。

東寺即便是在各種寺院山頭林立的京都,也可以說是獨一無二的,是惟一現存的平安京建築。東寺座落在平安京以羅城門前朱雀大街爲中軸線的東側,與西寺對稱。東寺寺內金堂和講堂內分別供奉藥師佛和毗盧遮那佛(大日如來),東南角落裏是五重木塔。從這個佈局看出,日本那個時代的寺院佈局已經從「以佛塔爲核心」過渡到了「以佛殿爲核心」了。

東寺

嵯峨天皇把東寺交給日本密教祖師空海,真言宗由此開端。現在東寺還是密教真言宗重要分支東寺真言宗的總本山,與高野山真言宗互爲旁系。相比日本信衆更加廣大的禪宗與淨土宗,真言宗更加保守和存古。譬如佛經《大悲咒》前兩句:

南無喝囉怛那哆羅夜耶。南無阿唎耶。婆盧羯帝爍鉗囉耶。

曹洞宗(禪宗)唸法:

なむからたんのーとらやーやー。なむおりやーぼりょきーちーしふらーやー。

Namu karatannō. Torayāyā. Namu oriyā. Boryokīchī. Shifurāyā.

真言宗(密宗)唸法:

のうぼう。あらたんのうたらやあや。のうぼありや。ばろきてい。じんばらや。

Nōbō. Aratannō tarayāya. Nōbo ariya. Barokitei. Jinbaraya.

梵語:

Namo ratna trayāya | namo āryĀvalokiteśvarāya

從以上對音可以看出真言宗的唸法更多保留了濁音、後高元音這些明顯的唐代中古漢語的特徵,而曹洞宗的音韻更加偏向宋代以後了。日語的言文不一致、複雜的歷史層次這些特點雖然給學習帶來困難,但確是令我着迷之處。

以下是我自行翻譯:

合十禮敬,三寶!合十禮敬,高貴的觀世音(菩薩)!

這句經文雖然短,裏面有很多有意思的同源詞。「南無(namo)」的意思是鞠躬、合十,跟現代印度常見的問候語「namaste」同源。「喝囉怛那(ratna)」的意思是珠寶,Ratna還是一個印度女名,我就有朋友叫Ratna。「哆羅夜(trayā)」的意思是三,跟英語的three是同源詞。「ratna trayāya」就是「三寶」,指佛、法、僧。「阿唎耶(ārya)」意思是高貴、聖人,跟「雅利安人(Aryan)」是同源詞。「(耶)婆盧羯帝爍鉗囉(Āvalokiteśvarā)」的意思是觀世音。

已近黃昏,在東寺停留時間不夠,只能下次再來看寶物館。離開以後已經五點多,考慮到日本絕大多數景點這個時候已經關門了,我就直接準備去喫晚飯了。

爲了坐一些沒坐過的線路,我先坐京都隨時都很擁擠的公交車到烏丸四條,然後走到這烏丸御池,坐地鐵東西線到盡頭六地藏,再換上西日本旅客鐵道火車到了宇治。晚上就住在了宇治。

第四天:伊賀流忍者與喬賽亞·康德

清晨再次早早起來,本來計劃去平等院。我曾經去過平等院,之所以再去是因爲之前來的時候錯過了鳳凰堂,因爲當時排隊人太多了。後來我在夏威夷看到整個平等院的複製品之後,深感遺憾。不到八點半我就到了平等院門口,不巧的是儘管平等院開門,鳳凰堂卻九點半纔開門。實在不想再等一個小時了,只好再遺憾一次,給以後再來找個理由了。

計劃改變之後,我決定立即坐關西本線前往伊賀。關西本線要在加茂換車,繼續向東,八編組列車變成了兩編組的單人運行列車,可見人口密度下降之急劇。不久就到了伊賀上野,換上伊賀鐵道(曾經是近畿日本鐵道的一部分),7分鐘就到了上野市站。

來伊賀主要目的是看上野城,日本名城之一,在十六世紀之前就建成了,天守閣後被毀並在1935年重建。登上天守閣可以一覽四周風景。上野城有極高的石垣,從上面向下看護城河可謂如臨深淵。上野城和大阪城石垣高度並列日本第一。

走到上野城北邊,發現了「伊賀流忍者博物館」。其實我對忍者興趣一般,但還是在這裏看了一個忍者表演。表演者使用各種武器道具,投擲飛鏢,還算有真本事。之後另一個看點則是忍者的房屋,裏面充滿了各種機關甚至逃生密道。雖說沒有漫畫小說裏那麼神奇,但也是機關精巧。忍者作爲日本文化的一個符號從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開始在西方極爲盛行,跟中國功夫共同代表了神秘的東方武術。我來日本兩年這也是第一次接觸忍者文化。忍者除了伊賀流,還有甲賀流,以後有機會在去甲賀看看。

伊賀流忍者

離開伊賀,回到關西本線繼續前行,一路坐到了桑名市,這裏已經是大名古屋的範圍了。桑名市我之前也曾經路過,上次去了「名花之里」遊樂公園,但是錯過了六華苑,所以這次的主要目的就是六華苑。六華苑是大正時期當地富豪諸戶清六的豪宅。作爲明治大正時期的富豪私邸的代表,六華苑結合了和式與洋式的建築組合,建有相互連通的和洋二館。總體建築面積很大,正面是洋館二層樓,後面是和館以及日式庭院,兩者都設計考究。六華苑是「日本近代建築之父」英國建築師喬賽亞·康德(Josiah Conder)設計的。康德的大名在日本是如雷貫耳,日本近代最著名的國賓館「鹿鳴館」就是他設計的。他還是辰野金吾的老師,因此可以說他是日本洋式建築設計的奠基人。我在這裏徘徊了一個多小時,看遍了各個角落。

六華苑

爲何日本能如此完好地保存各個歷史時代的遺物,就像一張千層餅?我一直在嘗試給出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是直到太平洋戰爭前,日本千年以來沒有被外敵征服,也沒有嚴重的內亂,社會長期保持了驚人的穩定性。這一切仰仗了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無愧稱之爲海上仙島。日本的降水和溫度十分適合農業,而且豐富的動植物及火山灰讓土地長期保持肥力。在農業被引進之前,只有日本、秘魯、不列顛哥倫比亞等少數區域形成了成規模定居的狩獵採集文明。豐富的漁獵資源讓農業甚至並不那麼具有優勢,以至於日本農耕的渡來人取代狩獵採集的繩紋人非常晚近。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早在千年之前的宋代,歐陽修就以「土壤沃饒風俗好」概括日本(日本刀歌),彼時日本還是平安時代。取之不盡的木材資源讓日本有大量結構複雜、規模龐大的木製建築。在來日本親眼看到之前,我甚至都不相信那些純木構建築能建起來,更別說屹立千年。相較之下,中國大陸和朝鮮半島的自然環境與地緣環境實在難以望其項背。

看完六華苑出來繼續向東,沿着木曾川的入海口走,途中經過了一個叫「七里渡」的地方,曾經是都江戶時期各藩參勤交代行經的東海道上一處要衝。從這裏乘船七里(今27公里)可以到達東海道上的熱田,故名曰「七里渡」。接着走到了九華公園,曾經的桑名城所在地。桑名城的主體建築已經不存在了,而護城河還保留了下來,成爲公園的一景。

回到桑名火車站,我選擇繞行大垣去名古屋,以體驗養老鐵道。入站的時候遇到了一些麻煩,因爲我不知道養老鐵道並不能刷交通卡進,而需要直接在外面機器上買票。進去以後仍然有賣票的機器,但換站臺的時候被阻攔。由於交流不暢,我還是上了車,但是手機上交通卡的狀態是沒有出站。後來回到東京後發現無法進站,找到工作人員,卻說我只能回到關西找近鐵來解決卡的問題。

小結

此行到此結束,雖然時間只有不到四天,我卻可以藉着日本發達便利的鐵路橫貫山陽與關西,遊覽風景,賞閱千層餅一樣的日本文化。我有數十次這樣的漫遊之旅,但願有時間一一寫出來。

日本漫遊系列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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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旅行總結

2020年3月30日 15:36
Beyond the Void http://localhost:1313/zht/blog/travel-summary-2019/ -

2019年依舊是精彩的一年,這是我在日本渡過的第二個年頭,彷彿櫻花飄落,一眨眼就過去了。本年度我造訪了79個機場,乘坐了33家航空公司,共飛行19萬公里,83個航段。此外,在日本國內,我從337個火車站乘降,乘坐了186個線路。

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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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旅行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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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漫遊:金峯山寺、南朝與大阪萬博

2022年5月11日 14:12
Beyond the Void https://byvoid.com/zht/blog/jp-roaming-ohosaka-yoshino/ -

寫於2021年2月。日本的春天總是悄然而至,氣溫一下子上升不少,然後過不久就會有寒流突然襲來,回到冬天。我此次出行就是這樣一個週末,也就是從那一天起,我人生第一次開始過敏了,直到現在我還在與莫名其妙的過敏作鬥爭。現在懷念以前從來不過敏的日子,真是恍如隔世。僅以此文紀念這個分水嶺。

BYVTrips

隨機的目的地

2021年初以來在家好久沒出門,又有些蠢蠢欲動了。恰好日本航空有些里程即將過期,我就使用了どこかにマイル,試試手氣。「どこかにマイル」是日本航空的一種特別的兌換里程的方式,只需要6000點,就可以獲得一張隨機目的地的往返票。預訂時要先選擇日期和時間段,然後會有四個可能的地點出現。支付里程後等幾天,日本航空就會揭曉目的地。根據墨菲定律,被選中的目的地往往是你最不想去的那個。這次算是例外,我的目的地被隨機選到了大阪。我已經去過大阪不知道多少次了,但每次去完都還期待下一次。畢竟以大阪爲中心,關西纔是日本的歷史文化的中心,可以去的地方數不勝數。

沒有遊客的道頓堀

週五晚上到了大阪伊丹機場後,我先去了心齋橋和道頓堀一帶。沒什麼具體目的地,只是想看看一度被各國遊客佔據的街道現在怎麼樣了。果不其然,心齋橋商店街人非常少,許多店鋪都關張了,巨大的看板上面免稅二字都已經破損。道頓堀也差不多,少數店鋪還在慘淡經營,儘管門可羅雀。

道頓堀

晚上我住在了新世界的大浴場,這裏有專門的客房。這個大浴場是我去過的日本最大的浴場,內有各國不同特色的洗浴方式。這是我最推薦的大浴場,任何來大阪的人都值得一試。

大浴場

金峯山寺

第二天起來,我從新世界大浴場步行走到近鐵阿部野橋,乘特急列車去吉野。吉野在奈良市的南部,與大阪有些距離,直達的火車要1小時15分鐘。

近鐵阿部野橋

吉野在櫻花季很有名,但我這個季節來顯然不是賞花的,而是拜訪大名鼎鼎的金峯山寺。金峯山寺位於奈良平原的最南邊緣的吉野川(紀之川)河谷地帶,再向南就是熊野的崇山峻嶺。

金峯山寺是日本「神佛習合」的一個代表,供奉的本尊是「藏王權現」。藏王權現並不是來自印度或中國的佛教,而是日本本土佛教產生的信仰對象。所謂「權現」,就是(大乘)佛教中佛的化身。「權現」的概念傳入日本後,經過了本土化,指的是神道教的八百萬大神都是由諸佛化現而城的。這種理論也就是所謂的「本地垂蹟說」。譬如,本地垂蹟說認爲天照大神是大日如來的化身。明治維新後,出於民族主義,本地垂蹟說遭到了新政府的徹底的否定。隨着「神佛判然令」的頒佈,佛教遭到空前的打壓,以至於現在神佛習合的寺院已經很少見了。

在日本參觀佛寺,相比中國,往往有一種更加純粹的感覺。所謂純粹是說佛寺內供奉的諸佛菩薩皆是來自大乘佛教的(當然大乘尤其是密教本身就混入了不少婆羅門教甚至祆教的神,這是另一個話題了)。而在中國的許多寺廟,經常會遇到道教和中國傳統民間信仰的神混入,如關公、財神爺、媽祖。這恰恰是日本一百多年來神佛分離的結果,使得日本佛教更加「原教旨」。當然,例外也有很多,今天要去的金峯山寺就還有大量神佛習合的殘留。

從吉野站出來,徒步上山還有不少路,不過有索道可以乘坐。索道只要3分鐘,可以坐到山腰,要想到達金峯山寺還要走一段路。首先看到的是黑門,這是第一座山門。

金峯山寺黑門

繼續走十分鐘,就可以到達第二座山門,名爲發心門。雖然叫做發心門,可這明明是一座銅製的鳥居。鳥居是神道教的重要建築,按照神道教,穿過鳥居,就進入了神域。既是鳥居又是山門,可見神佛一體,尚未分家。

金峯山寺發心門

最後一座大門是最壯觀的仁王門。仁王門正在修理中,無法近距離觀看,不過從遠處就可以感受到恢宏的氣勢。

金峯山寺仁王門

繞過仁王門,就進入了金峯山寺的主要區域。金峯山最主要的建築是一座巨大的佛殿,名曰「藏王堂」。藏王堂十分雄偉,有重檐歇山頂(重層入母屋造り),屋頂的材質是日本特有的檜皮(檜皮葺き)。藏王堂內供奉了本尊藏王權現,但平時不公開示人。本尊佛只有在特殊時日纔有「御開帳」,供信衆瞻仰。這也是日本密教的特色之一,主要見於真言宗、天台宗的寺院,不過顯教淨土宗、禪宗偶爾也有「祕佛」。進入殿內,可以看到圍繞在四周的其他諸佛,其中也有一尊藏王權現。雕像怒目圓睜,形似不動明王。除此之外,大殿內已經看不出太多神道教的痕跡了。

金峯山寺藏王堂

金峯山寺供奉的藏王權現是日本修驗道的本尊佛,以明王之形態現身。修驗道傳承自佛教的一種古老的山林修行的傳統,也叫阿蘭若修行。阿蘭若(araṇya)的本義是森林,後來也引申爲寺院,所以有些寺院或修行地也叫「叢林」。

奈良時代的苦行者役小角(えんのおづぬ)在金峯山寺修行之時,受到釋迦牟尼佛、觀世音菩薩和彌勒菩薩的合體「藏王權現」示現的感召,創立了修驗道。修驗道後來融入日本的密教之中,深受真言宗和天台宗的影響。直到如今,奈良南部的熊野山區還是修驗道的修行地。修驗道可謂是最爲日本本土化的佛教分支。

吉野朝廷

藏王堂所在的臺地下方的不遠處有一個「吉野朝宮址」,建有一座三層八角塔,名曰「南朝妙法殿」。根據展板解說,這裏曾經是南朝的皇居地,日本南北朝時代的後醍醐天皇以此爲根據地,對抗足利幕府控制的北朝。

吉野朝宮址

吉野這個地方有史以來就是日本天皇行宮的所在地,其最高光的時刻的是在鎌倉時代末期。當時,後醍醐天皇攜帶象徵大和王權與神權的「三神器」離開平安京,流亡吉野行宮,建立南朝,與室町幕府的北朝分庭抗禮,開啓了半個世紀的南北朝時代。因爲根據地在吉野,所以南朝也叫吉野朝。從吉野到京都距離其實不足一百公里,跟中國的南北朝完全無法相提並論。如果以中國爲參照物,面積不大的畿內平原裏竟然容納兩個朝廷對峙了五十七年,實在是匪夷所思。甚至,南朝在覆滅後仍有遺臣(後南朝)與幕府繼續對抗到十五世紀末的戰國時代。不過到了明治天皇時期,歷史翻案,南朝終於被欽定爲正統。

從金峯山寺繼續向南步行幾分鐘,就到了另一個傳說中的皇居,現在名爲吉水神社。這個其貌不揚的神社,卻有一個大有來頭的書院。根據其解說,吉水神社書院原名吉水院,曾是金峯山寺的僧房,神佛分離後改爲神社。吉水院自稱是日本最早的書院,可以追溯到白鳳年間(七世紀)。不過,我對這個說法存疑,因爲根據科學考證(年輪年代測定法),奈良的藥師寺東塔纔是惟一現存的白鳳年間的建築。

南朝皇居

吉水神社的宣傳冊上還說到,平安時代末期源義經與愛妾靜御前在吉水院隱居。後來,後醍醐天皇也將此處作爲行宮,而且這個建築是惟一現存的南朝行宮。再後來的戰國時代,豐臣秀吉在吉野舉辦賞花宴會,也在吉水院逗留數日。吉水神社裏展品有各種稀世珍寶,包括豐臣秀吉的銅鐸和金屏風、後醍醐天皇的琵琶、一休和尚的墨寶、水戶德川光圀的書狀。由於太過誇張,我都不太敢確信是真的,總感覺似有附會之嫌。

離開吉水神社後,我就原路下山了,山上更深處雖然還有別的神社和寺院,山下還有宮瀧遺蹟,據說是飛鳥時代的天皇行宮。吉野朝廷的宮殿遺址也還有多處,但由於交通不便,這次我就沒有到訪。

郡山城

乘近鐵列車回到橿原神宮前,接下來要換近鐵橿原線去郡山。換乘期間我花了十分鐘迅速在站內解決了午餐。日本很多車站裏面都有小食堂,非常適合快速用餐。

從近鐵郡山站下車步行10分鐘,就到了郡山城。郡山城並不是特別有名,不過在近畿,日本式的城卻比較少見。因爲近畿不是大名的勢力範圍,而一直是由「朝廷」直接統治的,類似於東周的洛邑王畿。1580年,筒井順慶在此築城。這是當時大和國惟一的城。作爲天皇和公卿的直轄勢力範圍,直到衰微得不能再渺小時,纔容得下諸侯(武家)來此築城。郡山城所剩不多,只有一個被重建的城門、壕溝和天守臺。登上天守臺,可以俯瞰四周的平原。

郡山城

郡山城以及週邊現在是一個公園,我剛好遇到了梅花盛開,景色迷人。

郡山城梅花

大阪港

欣賞完郡山城的梅花,下午也已經過了一半。我開始返回大阪,順便去沒有乘坐過的鐵路線。乘近鐵橿原線到田原本後,我飛奔出站,跑到一百米之外的西田原本,雖然這兩站都屬於近畿日本鐵道,但卻不相連。更糟糕的是,換乘時間只有三分鐘,不然就多等半小時,不知道時刻表爲何這樣安排,可能是幾乎沒人在這裏換乘吧。

田原本

坐上了西田原本出發的火車,不過二十多分鐘就到了盡頭新王寺站。新王寺出站步行二百米是近鐵的另一個車站王寺,同樣不相連,而且換乘時間只有四分鐘,不跑是絕對趕不上的。趕上車之後,終於可以休息了。我在生駒又換乘之後,一路坐到了盡頭大阪港的宇宙廣場(コスモスクエア)。這是一塊填海造陸的地方,海邊有景色優美的公園,附近有不少高層住宅。從同一站出發,還有無人運轉的單軌電車,尤其適合觀景。這裏的風格跟東京的臺場很類似。

「宇宙廣場」這個名字非常有時代特徵,這樣風格的名字多見於昭和時代末年日本的泡沫時代。那個時候的日本人自信心比天高,彷彿地球已經容不下日本,只剩探索宇宙和未來了。

宇宙廣場

在落日之前,我到了住之江公園站。這裏有座大阪護國神社。護國神社其實就是靖國神社的意思,只不過只有東京的總社纔能叫「靖國」,其他都是「護國」。日本大大小小的城市都有一座護國神社,這是戰前國家神道教的殘留,現在是爲帝國戰敗前的軍人招魂祭奠的場所。

大阪護國神社

護國神社最顯著的特徵就是其巨大的銅製或石製鳥居和各式各樣的慰靈碑。

大阪護國神社慰靈碑

慰靈碑五花八門,有砲彈形狀的,還有「愛馬之碑」,真是軍國主義的活化石。

大阪護國神社慰靈碑

大阪萬國博覽會紀念公園

次日清晨,我從住處出發,直奔北大阪的萬博紀念公園。大阪曾在1970年舉辦過世界博覽會,日本叫做萬國博覽會,會場保留至今所以叫萬博紀念公園。萬博紀念公園的面積非常龐大,在裏面可以待上一整天。我是一大早從東門進入的,走路很久纔到中央區域。公園裏還保留了當時的地標性建築太陽之塔,這裏現在還是一個熱門拍照地,公園人最多的地方就是這裏。

大阪萬博紀念公園

鋼鐵館博物館

這個巨大的公園曾經擠滿了世界各國的展館,而現在已經都被拆除了,只剩下了鋼鐵館,用作世界博覽會博物館,紀念1970年那次空前的盛會。付費進入博物館,發現意外得好。博物館裏展品衆多,幾乎都是當時有意保留下來的物品,比如當年的入場券、展板、廣告。還有一些非常有趣的統計數字,如會場內48139個走失兒童,55組結婚,1人生產,廁所2755個坑等等。

大阪萬博入場券發賣中

作爲日本經濟騰飛時代的兩大盛會之一,大阪世博會和東京奧運會一樣創造了很多歷史,例如這是第一次主辦方獲得正收益的世博會。在參與的77國上百個展館中,建築物高度最高、最受歡迎的是蘇聯館,1970年也恰好是那個時代蘇聯如日中天。

大阪萬博場館模型

2025年大阪即將再次舉辦世博會。經過這次東京奧運會的慘敗,恐怕已經沒有人相信這次世博會能夠再創當年輝煌了。半個世紀前的兩次成功的盛會不是刺激日本經濟發展的原因,而正是那個景氣年代的結果。現在日本社會瀰漫着一種失敗的情緒,除非能扭轉人們的信心,否則這恐怕會讓日本經濟長期黯淡下去。

日本庭園

公園北部的日本庭園也保留了下來,不過我參觀之後有些失望。這個庭園或許對沒怎麼見過日本庭園的人來說還不錯,因爲它各種風格的庭園元素都有那麼一點,但沒有一處出衆。不過,它把日本不同時代的庭園分割開來了,如果把它當成一個庭園的歷史博物館或許還不錯。

日本庭園

國立民族學博物館

公園內的另一個亮點是國立民族學博物館。本來我以爲它可能是日本民俗博物館或者日本民族博物館,但驚訝地發現它裏面有世界上各種不同的文化和民族。展廳是按大洲排列的,對於每個民族,各種文化、民俗都有涉及,展品也是精挑細選過的,既有特色,又不拘一格,水準相當高。還有一點難能可貴的是它非常與時俱進,有一塊展區專門展示近年來日本的各國移民羣體。

國立民族學博物館

中山觀音

從下午開始,我突然有了過敏性鼻炎的症狀。我懷疑是萬博公園內花粉所致,於是趕快離開了。

我坐阪急線來到寶塚市的中山觀音站,前來拜訪中山寺(なかやまでら)。中山寺隸屬真言宗,信奉密教,本尊是十一面觀音。本尊觀音屬於「祕佛」,平時不公開。中山寺自稱是聖德太子所建立的觀音靈場,但現存建築最早只能追溯到戰國時代。

中山寺

中山寺內分立許多院,每個都供奉了不同的十方諸佛與諸天菩薩。這之中有個「成就院」,供奉的是虛空藏菩薩。虛空藏是大乘八大菩薩之一,主管大種(mahābhūta,基本元素)與虛空界(ākāśa-dhātu)。求虛空藏菩薩,可以獲得無邊的記憶力,非常適合東亞式的考試。相比求代表大智慧的文殊菩薩,求虛空藏菩薩可謂直截了當。如果真的從文殊菩薩求得了大智慧,可能只是看穿了考試的內捲本質,對考試並無實際幫助。倒不如求虛空藏菩薩,直接獲得無窮的記憶力,對考試降維打擊。中山寺深諳此道,把虛空藏菩薩的招牌寫成了「入試合格」與「學德成就」。

中山寺成就院

中山寺內有一座藍色的五重塔,造型別具一格。因爲其顏色,名曰「青龍塔」。這種佛塔雖不能進入參觀,但可以從外面瞭解到內部法陣。佛塔內有密宗金剛界五方佛,以大毗盧遮那佛(大日如來)爲中央,東有阿閦佛,西有無量壽佛,南有寶生佛,北有不空成就佛。

從近處看,這座五重塔的顏色特別鮮豔,對比度非常高,看久了甚至會眼睛不適。

中山寺五重塔

下午,我的過敏性鼻炎開始加重,只好結束行程,回到東京。沒想到的是,過敏性鼻炎將會從此伴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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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漫遊:札幌與酒田

2021年10月14日 2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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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2020年八月末,我又來到了北海道,雖然七月初纔剛去過一次。這回我來北海道僅僅是路過而已,確切地說,是專門「路過」一下。這是因爲我又花了美聯航的5500里程,兌換了東京羽田到札幌再到新潟的機票,出發時間是週六早晨東京到札幌,晚上再從札幌到新潟。通過這種辦法,我可以用最低的成本走遍日本各地。

BYVTrips

不太順利的出發

雖然定了六點半的鬧鐘,但是我在週六一早的六點二十分就突然醒來了。不知道爲什麼,我經常會在設定的鬧鐘響之前幾分鐘突然醒來。只要設定了鬧鐘,哪怕不響我也會醒,但如果忘記設,那就真的會睡過去了。這種現象我也是難以解釋。

本來準備坐澀谷直達羽田機場的巴士,但出門後突然覺得好久沒坐山手線了,於是就改去了火車站。澀谷站週邊正在經歷着有史以來最大的「再開發計劃」,所以每隔一段時間車站的結構就會不一樣。由於我不小心在澀谷站走錯站臺,誤了一班車,早上七點四十五分纔到機場。第一段飛機是Air Do航空。Air Do並沒有自己的值機櫃檯,而是被全日空包辦。我在全日空自動值機處輸入機票號卻發現查不到信息,只好去了人工櫃檯。櫃檯也確認了好久,工作人員還打了電話問上級,好不容易纔打印出登機牌。看來甚少有人用外國航空公司的里程兌換Air Do,所以他們的自動票務系統無法順利應對。此時距起飛只有不到十五分鐘了,不過在日本乘坐國內航班根本沒有問題,更何況旅客還大幅減少。很快走到登機口,終於順利登上了一架古老的波音767,機內裝飾看起來是二十年前的風格。這樣的老飛機在日本已經不多見了,能碰到體驗一下也算幸運。可惜好景不長,飛機開始滑行,正當我準備休息的時候,廣播裏傳來機長道歉的聲音。雖然日語說得很快我沒完全聽懂,但是感覺情況可能不好。果然沒過幾分鐘,飛機回到了登機口,這回空姐又廣播,我終於聽明白了是機械故障,航班取消。

羽田機場

回到登機口後,上百人排起了長隊等待改簽,我落到了隊伍末尾。意識到不能傻等,否則輪到我不知道今天的票還有沒有了,於是我拿起電話直接撥給了美聯航。近幾個月美聯航的客服電話特別容易打通,可能是乘客減少的緣故,而客服團隊似乎沒有大量裁員。美聯航客服一開始說系統裏面沒看到飛機取消的信息,但還是爽快地給我改簽了最早的下一班全日空的航班,就在半個小時後的十點整起飛。但是美聯航客服告訴我還是要在機場打印登機牌,我只好繼續排隊。等到我時已經九點四十五了,然而工作人員卻說我只能改簽十點四十五的。我堅決不同意,他們嘴上一直道歉,並沒有任何用。儘管排在我前面的人也都改簽了十點四十五的飛機,但是我堅持說美聯航已經幫我改好了。眼看我態度堅決,地勤直接把我帶到了十點起飛的登機口,那邊的全日空工作人員很快就給我打印了登機牌。在日本面對光道歉但不解決問題的服務業人員,我的經驗就是要態度堅決、據理力爭,並且要保持禮貌,這樣纔不會被輕易搪塞。

室蘭本線

飛機在十一點半抵達了新千歲機場,比原計劃遲了兩個小時。鑑於我下一班前往新潟的飛機是晚上七點半,我決定改變路線,繞札幌坐半圈火車。路線是,從新千歲機場出發到南千歲,轉千歲線到苫小牧,再轉室蘭本線到巖見澤,最後轉函館本線回札幌。乘坐苫小牧到巖見澤這一段的函館本線列車是我的主要目的,因爲這段鐵路的已經是在廢線高危路段之列了。鑑於路線維護費高,乘客又少,北海道旅客鐵道很可能在未來宣佈廢除這個路段。雖然正式廢除一段鐵路需要經過長久的協商程序,但如果哪天發生地震洪水災害了,北海道旅客鐵道就可以「無限期暫停」了,之後再擇機永久廢線。就像2021年正式廢除的日高本線,其實在2015年就因爲災害暫停運營了。

苫小牧到巖見澤鐵路沿線都是平原,車窗兩邊都是無邊的田野。這樣的風景是與日本本土三島(本州、四國、九州)完全不同的。在本土爲數不多的平原地帶,人口密度都非常大,差不多全部都是城鎮,只有山間河谷地帶纔有成片的田野。河谷裏田野的風景也很美,但和北海道這種一望無際的感覺還是很不一樣。當然,北海道跟美國中部、烏克蘭的田野景色相比,還是不夠大氣了。

室蘭本線風景

途中遇到一個名叫「早來(はやきた)」的車站,難道是說要早點來看,不然以後廢線就看不到了嗎?

早來驛

室蘭本線上的這段列車只有一節車廂,但是竟然還坐得挺滿。有好幾個乘客都帶着相機和三腳架,看起來也是和我一樣來體驗的。列車行駛不算緩慢,但是中途的站很多,不到一百公里的路程用了一個半小時。中途的不少車站看起來都不算小,可見過去應該還是有不少人乘坐的。日本現在真的是除了東京和沖繩,所有地方都面臨着嚴峻的人口流失問題。預測在2025年以後,就連東京也要開始人口下降了,到時候就只剩下沖繩了。琉球國王尚泰在滅國之時,恐怕做夢也想不到日本也有今天。

涼爽的札幌

巖見澤算是札幌的一個衛星城市,從車站設施可以看出來通勤時人還不少。在巖見澤沒有多做停留,我就換函館本線返回札幌了。從巖見澤到札幌這段鐵路風景也不錯,但人明顯多了不少。雖然我來過北海道很多次,但進札幌市區這只是第二回。這幾天本州島大部分地區都被酷暑籠罩,很多地方在溼度很高的同時氣溫突破了40攝氏度,而札幌還是氣溫宜人。走出札幌站,下午燦爛的陽光從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直射到地面,伴隨着陣陣涼風,讓我回憶起了北歐涼爽的夏日。

日本從來不避諱說札幌是一座殖民城市,整個北海道都有不少「開拓時代」的紀念。札幌市中心的一個地標就是「北海道都廳赤煉瓦廳舍」,這是一座1888年建造的新巴洛克建築,又融入了日本的裝飾元素。我非常喜歡像這樣的明治、大正時代的「和洋折衷」式建築,到每個城市必定要造訪。

北海道都廳赤煉瓦廳舍

離開廳舍,我一路走到大通公園,這是札幌市的中軸線,被修成了帶狀的公園。逃離東京的熱浪,在札幌的公園避暑,這纔是我喜歡的夏天。爲什麼日本的首都不在北海道呢?如果是這樣,我就更願意住了,札幌的氣候可比東京宜居多了。包括東京在內,日本大部分地區溼熱的夏天是我最唯恐避之不及的季節。

大通公園

日本在二戰前也曾經多次有過遷都的設想,不過當時帝國的野心可不止步於北海道,朝鮮京城、滿洲國新京,甚至北平都在考慮之列。帝國的貪婪讓它最終丟掉了除了北海道和琉球以外所有的殖民地。北海道作爲最成功的日本殖民,真是日本的「寶島」,如果沒有北海道,日本會大不一樣。

大通公園的西邊盡頭是札幌市資料館,是一棟樣式官廳建築。資料館可以免費參觀,裏面有幾個展廳簡要介紹了札幌的歷史。這棟建築曾經是札幌裁判所(法院)。

札幌裁判所

由於晚上七點還要坐飛機繼續前往新潟,我停留不久就返回新千歲機場了。相比七月初來的時候,現在機場裏面的人已經多了不少。

新潟機場

飛往新潟的飛機是一個龐巴迪Q400螺旋槳小飛機,上面一共也只有十幾個乘客,這也是日本支線飛機的常態。如果不用航空公司的里程買,這樣的航班通常非常貴,至少要30000日圓。到達新潟機場已經快九點了,這是最後一班飛機。看起來其他人要麼是自己開車,要麼有人接,只有我一個人準備坐公共汽車前往市中心。除了我之外,巨大的機場大廳裏面只有諮詢中心櫃檯裏一個工作人員孤獨地坐在裏面。我前去詢問公共汽車的時刻表,她十分有耐心地給我講了時間、上車地點、票價以及到達新潟站所需的時間。在日本各地,面向旅客的信息諮詢服務都十分專業,並且有禮貌,這一點值得全世界學習。等了幾分鐘之後,還是只有我一個人,公共汽車依然準時發車。我甚至有點好奇,如果一個人都沒,這班中途沒有其他停靠站的車還會發車嗎?

新潟空港

羽越本線

在新潟渡過一個簡單的夜晚之後,我就直接繼續沿羽越本線北上了,目的地是酒田。新潟到酒田有特急列車「稻穗號」,車票是我提前在東日本旅客鐵道的網站上購買的五折優惠。日本各大鐵路公司近期全面虧損,爲了挽救損失紛紛推出了大幅折扣票。正如如車名所言,新潟到酒田路途上車窗外都是稻田,另一邊則是大海,顯得非常美。日本海一側的沿海平原是自古以來就是日本的米倉,因爲這裏的氣候與太平洋一側很不一樣,尤其是冬季降雪豐富。不過,這裏的夏天和太平洋海岸一樣潮溼炎熱,在這種天氣裏出來逛簡直是有點像苦行。

羽越本線

酒田

一個多小時之後列車到達酒田。酒田位於最上川的入海口處,歷史上是山形內陸和沿海的要道,以發達的大米貿易而聞名。酒田是江戶時代北前船的重要港口,留下了不少遺蹟。雖然現在人口流失嚴重,但通過這些遺蹟,也可以一窺當年盛況。

酒田市立資料館

我從火車站步行到市中心的酒田市立資料館,先來實地學習本地的歷史。資料館有兩層,下面是最近的特別展,內容是酒田的女性。二層是常設展,展廳很小,介紹酒田從古至今。

酒田附近最古老的文明遺蹟是奈良時代城輪柵,於1931年考古發現。城輪柵是大和朝廷遠征蝦夷的前線據點,也是奈良時代後期的出羽國府。早期的出羽國前線在秋田附近,具體位置尚不明,後來由於蝦夷叛亂,控制力難以輻射而而南遷至此。日本後來的「征夷大將軍」,所征服的主要就是出羽國的蝦夷。日本的東北是本州島最晚被同化的地方,因此保留了一些獨特的文化,這一點尤其體現在被其他日本人認爲難懂的東北方言上。不過,歷史上東北的蝦夷又與北海道的阿依努文化不一樣,雖然近代阿依努人也被叫做蝦夷。蝦夷人不完全等於繩文人,他們和大和人一樣,也有彌生人的血統和稻作農業。蝦夷最終還是在十世紀左右被同化,完全融入了大和民族。

城輪柵

資料館裏面還提到,公元727年渤海國首次向日本派遣使者,續日本紀記載渤海國大使高仁義在出羽國登陸,卻遭到蝦夷的襲擊,最終只有八人生還。這八人成功會見了出羽國駐地將軍,最終不辱使命,抵達平成京覲見了天皇,由此開啓了日本和渤海國之間長達三百年的互使關係,「海東盛國」渤海國與日本的貿易交流此後絡繹不絕,歷史記載豐富。這一行人當年造訪的出羽國府很可能就是城輪柵。除了此地,我以前還在三國港見過778年渤海國使者張仙壽登陸的遺蹟。渤海國存在於公元八至十世紀,之後就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了。它神祕的歷史、獨特的農耕文化和經濟結構都令我十分嚮往。根據歷史氣象學的研究,公元七至十世紀是東亞大陸的一段溫暖期,對應了中國的大唐與北宋的盛世,也把農耕文明的前線向北推到了渤海國。十世紀之後的氣溫驟降註定了渤海國的滅亡,而農耕文明再次推進到這裏就要等到十九世紀末了。中國東北地區開發較晚,以至於被俄羅斯擴張,也不能完全怪大清的邊禁,不讓漢人流入「龍興之地」。十九世紀前的氣候條件和技術水平註定了大規模的農業開發是不現實的。

渤海國

這次沒有時間去親自探訪城輪柵了,留作以後再來探訪的理由。除此之外,資料館還講述了後來的歷史,包括後來莊內藩的統治,一直到近代和戰後。想要瞭解本地歷史,日本各地的歷史館、資料館都是不錯的去處。

本間家

離開資料館,我繼續在酒田街上遊蕩。可能還是因爲天氣太熱了,街上幾乎空無一人,不過好在各個景點已經開始開放了。我走到「本間家本邸」,來參觀本地最大的豪商本間家的府邸。本間氏是鎌倉時代以來佐渡國的豪族,酒田的本間氏則是佐渡本間氏的分家,佔有酒田大量的土地。後來本間家在江戶時代經營北前船貿易,一度財力不亞於三井家和住友家。戊辰倒幕戰爭期間,本間氏因爲支持幕府,在戰後遭到清算,要求支付大量賠償金,但還是酒田最大的財閥,爲酒田的近代化做出了許多貢獻。一直到二戰後,駐日盟軍總司令主導的農地改革纔徹底把本間家的老底掏空。

本間家本邸

現在,本間家本邸作爲博物館向公衆開放參觀,進入其中可以一窺當年土豪的生活。

積善餘慶

本間家在酒田的遺產還有一個本間美術館,於昭和22年(1947年)開館,後被本間家捐獻給了社會,成爲公益組織。

山居倉庫

酒田市的名片建築是建在最上川和新井田川交匯處的山居倉庫。這是日本近代化時期修建的米倉,九棟傳統的白壁土藏可以容納10800噸大米。1893年,莊內藩大名酒井家爲了促進貿易,建設了這座巨大的倉庫羣。

山居倉庫正面

山居倉庫現在早已不用作米倉,現在是一個觀光地和許多影視作品的取景地。

山居倉庫背面

山居倉庫有一部分被改造成了「莊內米歷史資料館」,介紹莊內米的歷史、生產、保管和流通。江戶時代以前,出羽國雖然就是大米的產地了,但它潛力的開發還要等到北前船西迴航路的開拓。1672年(寬文12年),江戶幕府的政商河村瑞賢成功開拓了從最上川出發,於酒田入海,沿着日本向西南航行到下關,然後沿着瀨戶內海到大阪,最終再繞過紀伊半島抵達江戶的海上商路。看似距離很遠,但運輸成本相比翻山越嶺降低了至少一個數量級。雖然在幾十年前也有人開拓了北上津輕海峽,然後沿太平洋到江戶的東迴航路,但是西迴航路更加安全可靠,沿途港口也更多。

酒田還有許多可以看的地方,比如舞娘茶屋「相馬樓」,但是由於新冠疫情還沒有開放。此外酒田附近還有莊內藩的學校致道館,以及出羽三山。可以下次再來酒田看。

陸羽西線

離開酒田之後,我沿着陸羽西線向東,沿着最上川,一個多小時後抵達新莊。新莊是陸羽線和奧羽本線的交匯點,向東是陸羽東線,終點是仙臺附近。有意思的是,陸羽和奧羽這兩個名字都是陸奧國、出羽國的合併簡稱,陸羽線東西向,奧羽線南北向。

陸羽西線是非電氣化單線,沿途都是河谷風景,兩遍是典型的日本鄉村。

快到新莊的時候,陸羽西線和奧羽本線匯合,還可以看到有百年歷史的車庫。

新莊是山形新幹線的起點,這個新幹線被稱爲迷你新幹線,是因爲它的路基並不是按照標準新幹線建設的,而是利用了原有的奧羽本線(在來線),只是把軌距改成了標準軌(1435毫米)。在新莊的站臺上可以看到奧羽本線普通列車和新幹線並列的場景。

新莊

我雖然也買了山形新幹線回東京的車票,但起始站是山形,從新莊到山形的這段我準備坐奧羽本線普通列車。下一班普通列車還有一個小時纔發車,所以我決定去新莊的市中心看看。

不出所料,新莊也是一個人口大量流失的小城市,市中心曾經最繁華的「新莊一番街」空無一人,店鋪大多關門歇業,堅持經營的也是門可羅雀。

新莊一番街

步行了二十分鐘,終於走到了新莊城的遺蹟。城早已不再,只剩下了壕溝,中心是戶澤神社。城蹟的旁邊是一個小型的歷史博物館,裏面有新莊城歷史的介紹和各種遺物。

新莊城

簡單看完後,走回新莊站,發現與新莊站鄰接的建築叫最上川廣域交流中心。這個交流中心是市民中心,是類似於圖書館的公共設施,裏面有集會所等設施,與外面破敗的市中心非常不同。日本小鎮的這種衰敗和嶄新的結合總是讓我難以相信這是一個地方。

最上川廣域交流中心

山形

乘坐奧羽本線列車到達山形之後,離回東京的新幹線還有一個小時,所以我打算再出去逛一下。步行十五分鐘就是山形城,山形城相比新莊城保留要完好得多。山形城是最上氏於1357年開始修建的,後來歷經數百年的維護和擴大。山形城是一座平城,與日本大部分依山而建、中央有天守閣的城很不同。由於我到得太晚,已經不能進入參觀了,我只好在外堀走了一圈。

山形城

最後,我坐着山形新幹線列車,伴隨着晚霞返回了東京。山形新幹線到福島之前都是沿着奧羽本線的軌道,然後在福島車站併入東北新幹線,開始全速行駛。

山形新幹線 - https://byvoid.com/zht/blog/jp-roaming-sapporo-sakata/ - 2007-{year} BYVoid

日本漫遊:海北仙島之二

2021年8月14日 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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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海北仙島之一

海上富士:利尻

在禮文島喫過午飯後,登上前往利尻的渡輪。

有點意外的是,船上沒有座位,只有和室。所謂和室,一般是指有草蓆地板的房間,不過有時候薄地毯也被認爲是和室。和室的原則就是進入要脫掉鞋,而且最好要穿着襪子,否則會被認爲很粗野。和室的地面很乾淨,大家都坐在地上,還有人躺着睡覺。這樣形式的船艙在日本也不多了。

船行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利尻島,途中望向前方大海,可以看見利尻富士逐漸變得清晰。利尻山海拔1721米,是一座完美的錐形火山,因此被稱作利尻富士山。

島上遊客還不是很多,不少賓館還在停業中,不過我有幸預訂的北國旅館開放了一些鄉村別墅,價格比平常便宜得多。

利尻北國別墅

放下行李後,我就向利尻富士山進發。當然我並沒有計劃登山,只是打算在山下走走,目標只是三合目的甘露泉水。從利尻富士町走過去有一條公路,距離約4公里,海拔上升200米。我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途徑一個露營地。

利尻露營地

在露營地,我注意到有「移動廁所」出售和回收。日本不少地方都要求登山客把屎尿帶回山下,不得在山上隨地大小便。我不知道日本人對這個規定有多麼遵守,但如果是在其他國家,真的很難想象。進入登山道之前,我還發現了洗鞋處,目的是爲了防止外來的種子被帶進山裏面。

洗鞋處

離開營地跋涉了十幾分鐘,終於走到了甘露泉水處。泉水從石壁上噴湧而出,冰涼清澈,口味真的有一些甘甜。這個甘露泉水還是日本「名水百選」之一。

利尻甘露泉水

甘露泉水旁就算是利尻山的三合目了(一共有九合目),再向前走就要真的開始爬山了。如果要登山,那麼必須早上很早出發纔能當日返回,於是從這裏就原路返回了。

回到了利尻富士町,途經一個溫泉設施。往返走了8公里,還是有些疲憊的,當然要入浴休息一下。作爲日本人的日常,溫泉的價格都不貴,只要500日圓,大多都是本地人去。這裏有露天溫泉,景色非常棒,可以享受森林的涼風和美景。

利尻溫泉

從溫泉出來已經是傍晚時分,趁着落日前,我爬上了Peshi岬(ペシ岬)。這個名字顯然是阿依努語,否則不會以「p」開頭。海岬的登山道十分陡峭,還伴隨着大風。山腰有個小平臺,豎立着會津藩士的墓碑,以紀念江戶時代到這裏來駐防的會津藩武士。

公元1807,日本開國的前夜,俄羅斯意欲出兵北海道,用砲艦打開日本通商的國門。其時,江戶幕府命會津藩駐防北方領地,於是200餘名藩士抵達利尻島。雖然沒有真正爆發與俄羅斯的衝突,但是惡劣的營養條件和酷寒要了不少人的性命,剩下的一部分人在歸途中還遭遇了船難。俄羅斯終究還是沒有能夠南擴得逞,更不會想到一百年後面對一個即將崛起的日本帝國,一敗塗地。

利尻Peshi岬山腰

好不容易爬到了山頂,景色無與倫比,但風大到站不起來,只能蹲在石頭後面看。

利尻Peshi岬登山道 利尻Peshi岬山頂

下山以後,太陽也即將落山,落日的餘暉把利尻富士照得更加漂亮了。

利尻富士傍晚

第二天早上醒來,陽光格外明媚。清晨賓館送來了早餐,早餐是日式釜飯。

釜飯

我享用過早餐就出發了,這一天的計劃是租車環島遊。利尻島上面租車也很貴,不過比禮文便宜一些,主要還是因爲競爭者多了。租車5小時,並在機場還車的價格一共9500日圓,汽車還是日本獨有的輕自動車,這個價格比北海道本土貴兩倍左右。

利尻島租車

驅車出發,首先去了一個叫姬沼的山間小湖泊,這裏的特點是可以拍利尻富士山的水中倒影,但前提是天色特別晴朗,且水要清澈。遺憾的是我並沒有看到倒影,但是環湖走一圈還是神清氣爽。

姬沼

這一天的天氣晴朗,海邊的景色也十分漂亮。

利尻海岸

利尻島雖然不大,島上卻有兩個博物館,都是介紹當地自然歷史和民俗的。我在這兩個博物館中瞭解到,禮文和利尻的殖民開始於明治時代,人口的湧入一直到二戰後纔結束。因爲這裏是對馬暖流和利曼寒流的交匯處,所以附近有大型漁場,吸引大量漁民來此捕魚。兩座島的緯度雖然高,冬天氣候卻相對溫和,所以十分適合定居。利尻島的人口在二戰後達到了頂峯11234人(資料),之後就一直下降,2020年只有不到3000人了。一直到上世紀九十年代,還有從小樽出發的渡輪連接利尻和禮文島。

利尻和禮文距離雖然不遠,氣候和植被卻有顯著的不同。利尻植被以樹木爲主,而禮文基本上都是草原了。這也是由於洋流造成的,利尻的暖流勢力更強,禮文則寒流的勢力更強。

在北海道本島,經常看到有「熊出沒注意」的標識。不過利尻島上雖然沒有熊,但卻有過多次熊渡海而來。儘管利尻和北海道之間隔着至少20公里的大海,熊卻能真的游泳過來!

利尻熊渡海

利尻和禮文都出自阿依努語,意思是「高的島嶼」和「海對面的島」。北海道很多地名都來自阿依努語,尤其是衆多「ら(ra)」行開頭的詞,就說明了不是和語。日語和朝鮮語一個共通特徵是流音/l//r/不能作爲一個單詞的開頭,所以日語只要看到ら行開頭的單詞,幾乎就可以判斷不是和語了。南朝鮮語更進一步,甚至所有以/l/開頭漢語詞的輔音都直接脫落了(北朝鮮沒有脫落)。日語也有類似的現象,出現在個別和語化的詞上,例如「硫磺」讀作「いおう」。L這個音在日本人心中還有某種異域風情,傳說中Lululemon這個牌子就是爲了給日本人製造「外國感」。

中午時分到了利尻島西南部的沓形港,在這裏喫了午餐,還買了當地最有名的特產利尻昆布。海膽也是當地有名特產,在日本算珍饈美味,價格昂貴。有意思的是,一百年前日本人剛剛殖民利尻,在這裏培養昆布時,還把海膽當作一種破壞昆布的有害生物,大規模除去。

利尻昆布

最後,終於回到了利尻機場,正好環島一圈。在這個小島上,利尻機場的景色可以用開闊來形容,因爲可以將跑道後面的利尻富士山盡收眼底。我要乘坐的是全日空從利尻到札幌新千歲的航線,只見僅僅1800米的跑道上,卻停了一架波音737。在大廳候機時,我還發現幾名飛行員在跑道上面合影,看來他們也並不是誰都能來這條航線的。

飛機起飛的過程十分特別,又有點刺激。上飛機前,我就感受到了非常強的側風,連走路都困難。與一般的起飛流程不一樣,這架波音737飛機滑行前就啓動了發動機。飛機一開始一動不動,發動機卻在瘋狂運轉,發出巨大噪音,整個機體都跟着劇烈震動。緊接着,飛機開始突然加速,沒過幾秒鐘就離地起飛了。起飛後爬升速度非常快,並迅速在空中急轉彎。看來在這個跑道短、地形複雜、又經常起霧、還有劇烈側風的機場起降,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飛機上乘客不足30%,不知道爲什麼全日空使用波音737。莫非是爲了訓練飛行員?

利尻機場

沒過多久,舷窗外就可以俯瞰利尻島全景了。

空中利尻島

北海道的瑞士:支笏湖與洞爺湖

一個小時過後,飛機平穩降落在新千歲機場。今晚要開車去支笏湖和洞爺湖。

在北海道本島租車價格真的便宜得多,包含保險一天竟然只要不到3000日圓。支笏湖距離千歲大概只有30分鐘的車程。

支笏湖、洞爺湖

抵達支笏湖時,正好是下午陽光最最燦爛的時刻。湖邊景色優美,水非常清澈。走到湖邊散步,恍惚間有種是在瑞士日內瓦萊芒湖畔的幻覺。湖邊有一個遊客中心,內有支笏湖的自然展覽,旁邊還有一個鐵路博物館,紀念王子製紙鐵路。支笏湖邊有很多溫泉旅館,吸引大批度假者前來。

支笏湖

離開支笏湖,繼續前往洞爺湖,大約一個小時的車程。洞爺湖比支笏湖更加有名,以往平常遊客很多,尤其是旅行團喜歡前來。抵達湖畔之時恰好趕上日落前,清澈的湖水在夕陽映照下顯得格外明豔,遠方還有湖水蒸騰起的薄霧籠罩下的羊蹄山。晚餐在一家叫做望羊蹄的洋食餐廳,這家餐廳裝飾細緻,環境優雅,還是家歷史百年的老店。

喫晚晚餐,太陽已經落下,天邊還有暮光。重新回到湖邊,欣賞暮色籠罩下的洞爺湖。

洞爺湖暮色

晚上住在了一家叫做ゆとりろ洞爺湖的溫泉旅館,因爲是平日的關係,再加上促銷活動,價格特別便宜,還附帶豐盛的早餐。

洞爺湖附近有一個活火山,名爲有珠山,這個火山在2000年還噴發過,一些房屋被毀。喫過早飯,我就前往遺構一探究竟。然而走到門口纔看到關閉的告示,原因是近期在其中發現了熊。

有珠山遺構

日本的山林中經常有人目擊熊,因此很多地方都有大量熊出沒注意的標識。熊雖然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人類,但一旦被激怒其破壞力驚人。即便有很多熊,人被熊擊殺的新聞也不多見,但嚴謹的日本人把這樣的警告貼得到處都是。也許這樣可以讓人儘量遠離熊吧,畢竟面對人類,熊纔是真正弱勢的一方。

洞爺湖雕塑

匆匆告別了洞爺湖,驅車沿高速公路返回新千歲機場。從洞爺到千歲大概120公里,開車不到一個半小時,高速公路費倒是不便宜,即便是ETC還是扣了3200日圓。

京都一瞥

下一段行程是從新千歲機場飛往大阪伊丹機場,預計停留7個小時,然後飛回東京羽田。之所以會這麼走,是因爲我用美聯航的里程兌換了全日空利尻到東京的機票,由於里程票位限制,無法從新千歲直飛東京羽田。索性我就在洞爺湖過一夜,順便再瀏覽一下京都。實際上飛機上並沒有很多人,全日空真是寧可飛機空着飛,也不願意多釋放里程票。

中午飛機抵達大阪伊丹機場,我乘坐大阪單軌電車換京阪電車,直抵京都市中心烏丸,然後又換上地鐵到達蹴上站。蹴上站旁邊就是琵琶湖疏水的隧道入口。琵琶湖疏水這是一項西洋式的運河工程,鑿穿東山引琵琶湖水到京都,中間還有一段羅馬式高架渡槽,名爲水路閣。琵琶湖疏水竣工於1890年,不僅解決了京都飲水問題,還利用高地落差發電,因爲琵琶湖的海拔是高於京都地表的。

蹴上站附近有一個傾斜鐵道的遺蹟,曾經是爲了運輸船隻。京都水網內的船擡升到蹴上,由此進入隧道,就能直接航行到琵琶湖。現在這條鐵道還是一個觀光勝地,春天的時候有櫻花盛開。

水路閣

沿着水路閣走不遠就是南禪寺,渡槽有一部分甚至從寺內穿過。南禪寺是京都衆多大寺之一,乃臨濟宗南禪寺派大本山。這座寺院是1291年鎌倉時代建成的,其時中國正處於大元帝國的忽必烈統治之下,兩度遠征日本失敗之後,有不少南宋移民流亡日本,給日本文化帶來了新鮮血液。由於南禪寺是天皇發願修建的,它位列臨濟宗的「京都五山」之上,是日本禪宗的最高寺院。

南禪寺的主要看點是三門、方丈和南禪院。三門又稱山門,是一座巨大的純木質建築,擁有重檐歇山頂(入母屋造)。三門可以登臨參觀,爬上大門的頂部,俯瞰整個南禪寺。

南禪寺三門

由於日語的「三」和「山」同音,三門往往與山門混爲一談。山門顧名思義就是入山大門,一般都是寺院的第一道門。而三門則是「三乘門」或「三解脫門」的略稱。「三乘門」即所謂「聲聞」、「緣覺」、「菩薩」三乘法門,分別可證得阿羅漢、辟支佛與無上正等正覺佛。「三解脫門」之說出自大乘佛教唯識學派的《瑜伽師地論》,指「空解脫門」、「無愿解脫門」、「無相解脫門」。

南禪寺方丈是大和尚的主要居所,內有數個枯山水庭園。最有名的是其花園,據說紅葉季的景色美到令人窒息。

南禪寺三門

不知不覺,我在南禪寺就度過了一個下午,一直到五點鐘關門纔出來。寺內的天授庵,以及附近的淨土宗禪林寺已經沒有時間觀賞,只能以後再來。中國山西五臺山有座同名的南禪寺,這座南禪寺的大殿建於唐代公元782年,是中國現存最古老的木結構建築,希望有一日也能親自造訪。

慢慢遊覽過南禪寺之後,已經傍晚時分。爲了看南禪寺,我願意專程來京都,而這樣的地方在京都附近有數十處之多。真是慶幸京都沒有毀於戰火。

晚上回到大阪機場,飛回東京,短暫而充實的行程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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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漫遊:海北仙島之一

2021年6月22日 2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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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20年的三月下旬以來,我就開始「自肅」在家了。蟄伏數月,轉眼就到了2020年七月初,我又開始了新的旅程。這次我一共花了五天時間,分別造訪了日本最北端的稚內,及其附近的兩個離島:禮文和利尻,接着又去了札幌附近的支笏湖與洞爺湖,最後又路過京都。

BYVTrips

這次行程有兩張機票,分別是東京羽田-札幌-稚內,和利尻-札幌-大阪-東京,都是用美國聯合航空的里程兌換的全日空機票,每張都只要5000點,零稅費。如果直接向全日空購買,價格大概要超過50000日圓。美國聯合航空的里程最划算的兌換方法可能就是日本國內線了。

新千歲機場

由於飛機早上七點起飛,我早上五點多就起牀了,從澀谷坐機場公交直達羽田。因爲車流量遠比以前少,所以不到三十分鐘就到了羽田機場。和上次去輪島一樣,羽田機場依然有些冷清,即便已經是七月了還是有接近一半的飛機取消。

飛機準時起飛,機內乘客並不是很少,大概七成以上的座位都有人了。儘管感染人數一度下降,但這場瘟疫遠未結束,不過旅遊業已經度過了最黑暗的日子,儘管當時日本政府的「GOTO」補貼也還沒開始。依我看,全世界封城防疫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最終結局只能是成功達到與人類共存。在達到這個結局之前,會有人不可避免地死亡,不過未來人類也會對此類災難更加有準備。畢竟未來氣候變化所能引發的災難恐怕要遠大於此,權當此次瘟疫是一次演習吧。

一個多小時後飛機降落在札幌新千歲機場。新千歲機場裏面的旅客很少,許多店鋪還沒開門。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開着的餐廳喫了早餐,正要準備去登機,卻發現前往稚內的航班延誤到了中午。一下多出來的好幾個小時,正好在機場好好逛逛。新千歲機場設施很好,功能多種多樣。除了各種飲食和紀念品典,還有影院和露天溫泉。就機場設施而言,日本和西歐國家的最爲豐富,甚至哪怕不坐飛機也可以吸引人專門來。美國和中國的機場則略顯乏味單一,沒事一般不會去。機場三層有個區域介紹了新千歲機場的歷史,從二戰前的千歲飛行場開始一直到現在的「新」千歲機場。

銅鑼衛門

延誤一個半小時之後,終於開始登機了,在此期間所有人都安靜地等待。雖然一早就說要延誤一個半小時,但是每隔大概二十分鐘,機場的工作人員都會有廣播說明具體情況,包括延誤的原因,更換的飛機目前在哪裏,何時能到達。在信息透明的前提下,可以看出旅客的容忍度明顯提升——這並不僅僅是日本人高素質的原因,更重要的還是溝通及時。最令我感到意外和感動的是,登機時全日空給每個乘客賠償了1000日圓的現金,放在了信封中,打開信封之後我殘餘的不滿頓時化解。全日空服務好果然是體現在細節上,把每個旅客都當成長久客戶經營。與此同時,日本兩大航空(全日空、日本航空)的運營成本也一直居高不下,單位乘客里程費用位居世界前列,與全世界航空公司廉價化競爭的趨勢格格不入。不知道全日空能否把這種高價格高水準的經營策略堅持下去。

全日空延誤現金補償

宗谷岬與佐呂別

到達稚內機場之後,已經過了中午。機場現在一天只有兩個航班,因此工作人員也基本只在這個時候工作。提取完行李,日本租車(ニッポンレンタカ)的工作人員已經在出口等候。

取好車後我立即前往日本最北端的宗谷岬,三年前第一次遊北海道曾經來過這裏一次,當時是參加了稚內報名的半日觀光團,這回再看感覺更加冷清了。不過,這天下午天氣特別好,目視距離有數十公里,站在宗谷岬可以看到海峽對面的庫頁島(薩哈林島、樺太島)。不過,說宗谷岬是日本最北端有些人可能不同意,因爲日本主張的北方四島之一擇捉島(えとろふ)的北端緯度更高,但現在是俄羅斯實際佔領。

宗谷岬

繼續沿着鄂霍次克海向南行駛,途徑一處名爲猿拂村的地方,海邊有一塊石碑,紀念曾經的海底電纜入海處,連接北海道與樺太。石碑上的文字是紀念「九人乙女」,字裏行間有去國懷鄉之痛。根據文字解說,所謂「九人乙女」,是1945年8月20日在樺太島真岡町(霍爾姆斯克)的郵局內「自戕殉國」的九位女子。當時已經是日本已經宣佈投降的數日後了,但是蘇聯的進攻還是十分殘暴,於是她們便成了軍國主義最後的祭品。如今東京的靖國神社內有這九位女子的牌位,表面上是對她們的崇敬,內裏或許是對日本帝國失去樺太的怨恨吧。

猿拂村海底電纜

從海邊轉向內陸,花了一個多小時穿過一片茂密的山林,來到了日本海這一側。靠近海岸的地方是一片開闊的溼地,名爲佐呂別溼地(サロベツ溼原)。佐呂別溼地面積有200平方公里,大部分地區都是原始溼地。這裏在二戰後本來是墾荒的對象,但1965年後被劃爲了國家公園,所有原貌得以保存。

站在路邊向溼地望去,清涼的北風吹來,只見鮮花點綴在有人那麼高的草中,背後是夕陽和火山錐。

佐呂別溼地

落日前的光輝轉瞬即逝,於是我繼續向西前行。到日本海的岸邊時,夕陽已經開始西沉。在蒼茫的溼地後是海對岸的利尻富士山,景色極其壯麗。

佐呂別溼地利尻富士

我在海邊一直站立到太陽完全落入海中纔離開。這種美景令人終身難以忘懷。

佐呂別溼地利尻富士

稚內與海的另一邊

第二天,一早起來發現天色不太好,海上的利尻富士已經完全不見了蹤影。不僅如此,還狂風大作,氣溫驟降到了只有15攝氏度。實際上這纔是稚內夏天典型的天氣,前一天的晴朗倒是不太多。稚內、禮文、利尻恰好位於日本海的對馬暖流與庫頁島西部的利曼寒流的交匯處,因此這裏氣候多變,夏天尤其多霧。

早飯過後,在納紗布岬稍作停留,我就前往稚內公園。稚內公園在一座山上,山頂有一座百年開基紀念塔,頂層的觀景臺可以眺望四方。如果天氣好,可以同時看到北邊的樺太,西邊的禮文、利尻和東邊的宗谷岬。可惜我只能下面的稚內市,昨天清晰可見的利尻島和薩哈林島都不見了。不過相比我2017年第一次來這裏時的大霧瀰漫,已經好多了。

稚內公園

百年開基紀念塔的下面兩層是一個博物館,一層介紹稚內本地民俗和伊能忠敬、間宮林藏的測繪與探險,地上有伊能忠敬在19世紀初繪製的北海道大圖,技法十分高超。間宮林藏的兩次樺太探險是從稚內出發的,其中一個有趣的細節是間宮林藏的船隊找到了黑龍江入海口,而且還在廟街附近會見了大清的駐地官員。間宮林藏所著的《東韃地方紀行》中繪有「群夷騷擾」之圖,場面十分生動。

黑龍江群夷騷擾

日本對樺太的聲索就是起源於間宮林藏的這兩次探險,而等到日本國力足以支持大規模殖民行動時,俄羅斯帝國早就虎視眈眈了。博物館的二層展出是關於日本對樺太的統治,內容也十分有趣。這裏的展出是從日俄戰爭勝利開始到太平洋戰爭戰敗爲止的這四十年間日本對南樺太的殖民開發,包括當時的行程區劃,鐵路基礎設施,輪船航線,煤礦開發,林業,移民,甚至旅遊觀光,真是面面俱到。

樺太鐵道

我在博物館裏逗留了一個多小時,還是意猶未盡。

紀念塔山下有一個叫「冰雪之門」觀景臺,天晴時據說能看到樺太。觀景臺上塑有「九人乙女」像,可見許多日本人來此遙拜並不單純,還有「眷戀故土」的情懷所在。

下山後,穿過稚內的市中心,來到海邊的副港市場。市場裏還有另一個樺太資料館。樺太資料館的展出與開基百年紀念塔關於樺太的展出有些許雷同,但資料更豐富,還有積極的工作人員與志願者試圖講解歷史。特別的是資料館內有曾置於北緯五十度的「日露國境標石」。

日露國境標石

總而言之,可以看出許多日本人對其殖民過的樺太有着複雜的情感。有部分團體至今還拒絕放棄對樺太的聲索,儘管這比收回「北方四島」還沒有希望。試想日本如果沒有割讓樺太,如今薩哈林島一定是一個截然不同的景象。

歷史上,日本帝國與俄羅斯帝國對勢力範圍的爭奪主要集中在滿洲和樺太。與滿洲不同的是,樺太是被編入日本的「內地」,與朝鮮和臺灣一樣。至於中國,即使不說晚清的積貧積弱,即使是強盛時期對庫頁島並沒有過實際的掌控。中央王朝對庫頁島這種邊遠蠻荒之地向來是懶得管,只是要求當地部落進行朝貢,甚至朝貢都一度中斷。不過,與中國興盛的貿易卻抵達過這裏,一個非常有意思的證據便是「蝦夷錦」。蝦夷錦是日本幕府時期北海道松前藩與阿依努人的貿易物品。這些絹織質地精美,織有龍紋、牡丹,基本上都是清朝官服。實際上這些精美的官服原產自江南,以蘇州爲集散地,經京杭大運河銷往北京,然後再運到關外的龍興之地,沿着水網一路北上黑龍江,販賣給庫頁島的阿依努人。最後,阿依努人把這些綾羅綢緞又賣給日本人,一直到達江戶城下。

蝦夷錦的貿易路線可謂歎爲觀止,而稚內就在這個貿易路線的咽喉要道上。除了海外貿易,得益於洋流所賜,稚內還有非常發達的捕魚業。稚內市中心還保留了一座「瀨戶邸」,是1952年當地漁業大亨的私宅。

瀨戶邸

在日本最北的火車站喫了午餐後,我就步行前往渡輪碼頭了。稚內渡輪碼頭有兩個大樓,一個是國際線,前往薩哈林島的科爾薩科夫,日本統治時期名爲大泊。可惜的是,這條旅客航線已經停擺了一年以上了,僅僅保留了一年數次的貨輪,不知道未來還是否有恢復的希望。哪怕是以前,這條航線也不可靠,總是有各種各樣的臨時取消。日本一直說是俄羅斯方面的任性導致的。但是真正的原因恐怕還是旅客太少,經濟上不可行,而政治上又缺乏日俄友好的動力,雙方政府都不願意進行補貼。

稚內國際渡輪

花之浮島:禮文

破敗的國際碼頭對面是維護良好的禮文利尻渡輪大樓,由Heartland Ferry運營,通常是一天三班渡輪。我買了當日稚內到禮文,次日禮文到利尻的船票。從稚內到禮文五十公里上下的海路,船大約航行了兩個小時纔抵達。船上乘客不多,外來的遊客更少。一般往年七月正是禮文的旅行黃金季節,但是今年新冠病毒對旅遊打擊過大,尤其是旅行團遲遲沒有恢復,因此遊客稀少。日本人非常偏愛旅遊團,佔有超過一半的市場。

Heartland Ferry

我住在了島上香深的一家溫泉旅館,距離渡輪碼頭很近。放下行李後,我就趁着落日前放晴的天空,前去爬桃巖山。

香深小鎮很安靜,海邊只有一些溫泉旅館和面向本地人的小商店,山間有一個神社和一個寺院。走路幾分鐘就到了登山道,路不難走,看得出有人精心維護。爬了十分鐘,植被就從樹林變成了高山草原,視野非常開闊,山景與海景盡入眼簾。

桃巖

眼看太陽快要下山了,我決定還是返回,桃巖只能翌日再去。

晚上六點半回到溫泉旅館,於是開始享用晚餐。日本高級溫泉旅館幾乎都會提供早晚兩餐,與其他國家普遍只有早餐很不一樣,因爲在溫泉旅館享用精心準備的和膳是整個溫泉旅館體驗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溫泉旅館

由於地處兩股洋流的交匯處,禮文和利尻附近有大型漁場,產出豐富的冷水海鮮,最有名的就是禮文的雲丹(海膽)和利尻的昆布(海帶)。雖然禮文島位置偏遠,但是豐富的漁獲和相對溫和的氣候曾經吸引了大量移民,在昭和時代人口曾高達近一萬人,而現在只有兩千左右,且高度老齡化。

第二天早上起來,天氣依然不是很晴朗,甚至連利尻富士都看不見了。喫過溫泉旅館提供的精緻早餐以後,便租車前往禮文島的北面。禮文和利尻這兩個離島上租車價格都很昂貴,差不多是北海道的三四倍以上,應該是因爲壟斷吧,不知道當地政府是不是故意限制。自己開車的話,渡輪價格也很貴,只有在島上時間很長纔划算,而一般遊客也就最多待上兩三天吧。

從香深開車到禮文島最北邊的須古頓岬大概花了四十多分鐘,路上還看到了礁石上野生的海豹。須古頓岬景色壯麗,而且風非常大,頗有世界盡頭的感覺。禮文島雖然海拔不高,但是植被以草原爲主,樹林比較稀疏。

須古頓岬 須古頓岬

從須古頓岬往回行駛,我又來到了桃巖下。雖然很容易就爬上了山頂的觀景臺,但是天色遠不如昨日。

桃巖

禮文島的大部分居民都生活在島的東面和北面,西面幾乎沒有公路。惟一西面的聚落和香深港之間竟然有一個長達1.7公里的穿山隧道,考慮到整個島人口也不過兩千多,不得不讚歎日本基礎設施的奢華。

從西邊看桃巖,纔能理解爲什麼叫桃巖。這個角度看山真的像一個飽滿的水蜜桃。

桃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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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漫遊:四國之從土佐到伊豫

2021年3月14日 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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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七月末,趁着本來是爲了東京奧運會開幕式準備的連休假期,我決定再次探訪四國和沖繩(行程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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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知

梅雨季終於要結束了,接下來就是日本最爲炎熱潮溼的盛夏。羽田機場的國內線航班已經恢復了近半,航站樓內又重歸往日的熙熙攘攘。我乘坐的飛機竟然停在遠機位,需要從登機口乘車。飛行一個多小時後,飛機降落在高知機場。走下飛機,撲面而來的是一股熱氣。這一天清晨氣溫就有32度,配合着超過90%的相對溼度,令人難以忍受。

這不是我第一次來高知,2019年的4月也來過一次,當時一直在下雨。4月儘管不是梅雨季,但四國島面向太平洋的一側降水極其豐沛,算是日本的「雨極」。相反,四國山脈的另一邊瀨戶內海沿岸則是日本降水最少的地方。這次高知倒是晴朗,只是太熱了。乘坐公交車到市中心的播磨屋橋下車,氣溫繼續上升到35度以上,一下車我就失去了逛街的動力。儘管如此,我還是頂着烈日走過去看了看著名的播磨屋橋。播磨屋橋曾經是江戶時代的一座私設小橋,是當地商店播磨屋建設的,由此得名。後來這裏變成了高知城下町的核心地帶,一直到現在,還是土佐電鐵兩條路面有軌電車的交匯點。

高知路面有軌電車

從播磨屋橋繼續向西,一路走到高知城公園附近,途徑了幾條空無一人的商店街。也許是因爲上午太早,所以還沒開門。高知城公園入口處有一個歷史博物館,從外面看建築很漂亮,內部裝飾也是和風現代設計。去年來的時候我已經看過了,於是只是在其中享受了幾分鐘空調就離開了。這次在博物館裏面注意到,高知城在兩條河之間,最早叫做「河內かはうちkapauti山城」。後來語音流變,「河」由「かはkapa」變爲「かわkawa」(は行轉呼),其中「わwa」又與「うu」合併,就變成了「かうちkauti」,取漢字「高智山城」。再後來,「智」合併於「知」,就是今天的「高知城」。現代假名遣實行後,假名變爲「こうちkōchi」。

本來還想再次爬爬高知城,但這個天氣讓我實在沒有力氣了。乘坐有軌電車回到高知站,就買了去宿毛的特急車票。

宿毛

從高知到宿毛的列車要行經土讚線、中村線和宿毛線,我乘坐的特急列車只從高知到中村,然後再換車到宿毛。進入車站後,只見月臺上停着只有兩節的列車,外表陳舊,我還以爲這是普通車。不過因爲沒有發現別的列車,再三確認後,纔知道原來這就是我要坐的特急車。我還是第一次在日本見到這麼破舊的特急列車,四國旅客鐵道果然財務困難。這兩節車廂中,一號車的前一半是指定席,後一半是自由席。列車是內燃機車,軌道沒有電化,也因爲維護有限而十分顛簸。雖然號稱特急,列車形式速度卻不快,而且路上停站特別多,平均來說每小時只有不到100公里。車票卻一點都不比別的地方便宜。不過想想看四國旅客鐵道還在努力經營,就當多付錢保護歷史遺產了。

土讚線特急電車

雖然列車直達中村,但是其實從窪川到中村這一段是另一家公司土佐黑潮鐵道所有的。從窪川到中村是日本國鐵時代的中村線,後來國鐵拆分,這段鐵路由地方政府組建「第三部門鐵道」接手,也就是現在的土佐黑潮鐵道。抵達中村後,換普通車繼續前往宿毛。從中村到宿毛這段是土佐黑潮鐵道經營的宿毛線。宿毛線是國鐵拆分後纔建成的支線鐵路,這在日本大都市之外很罕見。日本國鐵的原計劃是延伸中村線一直到宇和島,但是在1980年財務惡化後取消了這個計劃。意外的是,1987年土佐黑潮鐵道竟然繼續動工了,直到1997年纔建成。至於宿毛到宇和島,估計未來已經不可能實現了,現在這一段能不廢除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到宿毛之後,我在車站邊上轉了轉,就啓程返回了。宿毛站週邊是一片農田,還有幾個價格便宜的大型商場,門前有很大的停車場,有點像美國郊外。日本的鄉下實際上非常依賴私人汽車,公共交通很不方便。不知道是不是戰後受到美國城市規劃的影響,除了大城市中心,美國式的購物廣場數量衆多,分佈在交通要道上。小城鎮的主要街道反而十分蕭條,跟美國市中心的衰落有相似之處。

宿毛

窪川

列車行駛三十分鐘後,我回到了中村站。考慮到下一班車在半小時後,我就又在車站附近逛了逛。遺憾的是,除了一座正在走向衰落的小鎮,附近什麼也沒有。

上車後又過了一個小時,我回到了窪川,這裏是豫土線、土讚線和中村線的匯聚處。我的下一個目的地是豫土線另一端的宇和島,等車期間又去附近轉了轉。窪川站不遠處就是四國八十八箇所的第三十七號巖本寺。巖本寺隸屬真言宗,最大的特色是本堂的彩繪格天井,共有575個精美畫作。

巖本寺格天井

回到窪川車站,乘上從該站始發的豫土線列車前往宇和島。豫土線的名字取自伊豫國與土佐國,分別是現在的愛媛縣和高知縣。豫土線每天的班次很少,而且沒有特急車,不過我倒是坐上了一個叫做「海洋堂ホビートレイン」的觀光車。

豫土線

這個列車一路都在深山峽谷裏穿梭,路上人煙稀少,手機時常沒有信號。隨着天色漸漸變晚,列車駛出了山區。總共一個多小時後,終於到達了終點宇和島。

宇和島

宇和島車站外景色十分獨特,有很多椰子樹。這是因爲宇和島主打「南國」特色,所以人工栽種了這麼一批。

宇和島椰子樹

既然到了宇和島,不能不嚐嚐本地特色鯛飯。我到車站附近的一家叫做かどや角屋的餐廳,點了伊達御膳。宇和島位於伊豫國的南部,又稱南豫地區,南豫鯛飯正是本地特色。鯛飯的喫法是先用鯛魚刺身蘸出汁、醬油和生雞蛋調和成的醬汁,然後再把醬汁澆在米飯上。

宇和島鯛飯

第二天一早,天氣還是很晴朗,依舊是前一天一樣的溼熱難耐。我8點30分到天赦園。天赦園是宇和島本地的一個著名迴遊式庭院。雖然是假日,但是早上園內只有我一個遊客。其實盛夏遊覽日本庭院並不是很好的體驗,因爲蟲蟻太多,尤其是蜘蛛網到處都是,一不小心就會沾到身上。

宇和島天赦園

遊覽過天赦園,我便去臨近的伊達博物館,該博物館內展出了伊達家的歷史文物。伊達家是統治了宇和島藩400年的大名,先祖是伊達秀宗。伊達秀宗是仙臺藩伊達政宗的庶子,被封在宇和島。不過,宇和島藩與仙臺藩並沒有從屬關係。博物館內展品並不多,但體現出日本各地至今還在紀念曾經統治的大名家族。

接下來我開始登山去看宇和島城。宇和島城的天守閣是日本現存十二天守之一,並不是現代再建的。爬山的過程非常艱難,並不是因爲山高,而是天氣太熱了,尤其是戴着口罩簡直呼吸困難。宇和島城天守閣內部可以參觀,但是禁止拍照。天守閣規模不大,只有三層。山上還有一個城山鄉土館,裏面展出了許多本地名人的事蹟。

宇和島城

從北面下山後,我繼續向北走了二十分鐘,前去多賀神社。儘管只走了二十分鐘,烈日和溼度已經讓我快要窒息了。之所以要造訪多賀神社,是因爲這個神社有日本最大的性崇拜收藏。多賀神社又叫凸凹神堂,神社有個三層樓的博物館,收集了日本以及世界各地的性文化物品,其廣度令人歎爲觀止。一般禁止拍照,如需拍照需要繳納兩萬日圓的費用。

宇和島凸凹神堂

看完凸凹神堂,我沿着河邊走到和靈神社。接着回到宇和島火車站後,我已經熱得汗溼透了全身,日本的盛夏真是難熬。接下來我的目的地是大洲,從宇和島出發乘豫讚線大概50分鐘能到。

大洲

和宇和島相似,大洲也曾經是一個藩的據點。大洲藩相比宇和島藩稍微小一點,但是其城下町保存更爲原汁原味。伊豫大洲火車站距離城下町步行要二十多分鐘,不過有公共汽車連接。大洲的中心地段叫做本町,街道還有明治時代的感覺。

首先吸引我的是大洲赤煉瓦館,一座1901年的和洋折衷式建築,最初是大洲商業銀行。日本很多小鎮都有類似的那個時代的銀行建築,是當時文明開化的象徵。

赤煉瓦館旁邊就是一家叫做油屋的餐廳,雖然已經下午一點多,但是用餐還要排隊。這個餐廳歷史悠久,建築是一個古民家,內部裝飾明亮而雅緻。我享用了此店特色豬肉栗子飯。

大洲油屋

喫完午飯,我繼續在本町附近觀光。緊挨着赤煉瓦館的就是一座高大的河堤,河堤像城牆一樣保護着小鎮,還有城門以方便出入。

大洲堤防

向東稍走,就是大洲的一個著名觀光地點「不彀本ポコペン橫丁」。這是一個復古集市,只在週日開放。儘管空無一人,我還是進去看了看。最有趣的其實是它的名字,「不彀本」一詞來自「兵隊支那語」,即日軍說的簡化版漢語。所謂「不彀本」,就是中國小商販討價還價時所說的「不夠本」,被理解爲拒絕的意思,相當於日語的「駄目だめ」。這個詞後來隨着日本的潰敗隨軍帶回了日本,又變成了一種小孩子玩的遊戲的名字。此處的不彀本應該是取自這個遊戲,代表一種對昭和時代的懷念。

大洲不彀本橫丁

沿着河堤繼續向東行,我來到大洲最有名的庭園臥龍山莊。臥龍山莊建在河邊的懸崖上,有幾個日本茶屋式的建築,屋內裝飾十分典雅。庭園的盡頭是一座四方亭,亭子有一半建在懸崖外面,由下面的木柱支撐。涼亭內可以將河景一覽無餘。

大洲臥龍山莊

看完了臥龍山莊,我又穿過城下町一路走到西邊的大洲城。大洲的城下町保存很好,大量木製老屋和潔白的牆壁復現了江戶時代的特色。大洲城建在河邊的一座山上,有復原的天守閣。這個復原的天守閣儘可能採用了古代的工法,是純木製結構的,與大阪城這類混凝土建築明顯不同。

重建的大洲城

在大洲度過了一個愜意的下午之後,我慢慢走回伊豫大洲車站,繼續前往松山。到伊豫市我就提前下車了,換了伊豫鐵道的慢車,直達松山市中心,這條線路有不少人通勤使用。

松山

這是我第二次來松山,松山最著名的觀光地點是道後溫泉,但是我這次沒有再去,而是在市中心的賓館早些睡覺了。第二天早上天空下起了雨,終於涼爽一些了。清晨我爬到半山上的東雲神社,山上空無一人,景色清爽幽靜。

東雲神社

好不容易涼爽一下,我接下來卻要繼續前往沖繩了,熱浪還在前方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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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漫遊:輪島、飛驒、岡崎

2021年2月23日 1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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蟄居在家三個月後,終於迎來了一些曙光。鑑於各地疫情趨於平緩,2020年6月下旬我又開始了日本漫遊之旅。這次旅行我選擇了先坐飛機去北陸的輪島,然後坐火車縱貫日本中部,到達名古屋的範圍,然後由東海道返回。

BYVTrips

輪島到富山

一早起來,我就趕到澀谷Mark City的五層坐機場巴士。巴士上只有我一個人,但還是準時發車運營。由於路上幾乎沒有車,交通順暢,只用了二十多分鐘就到了羽田機場。這比電車要快不少,但是價格也相應的貴一些,要1050日圓。

時隔數月再次來到羽田機場,大有物是人非之感。雖說緊急事態宣言已經解除,但是機場的人流量還明顯大不如前,可以看到大部分航班還是「缺航」。全日空的候機樓甚至關了一半,所有飛機都集中到了北翼。不知還要多久羽田機場纔能恢復往日的熙熙攘攘。

缺航

經過了不到一個小時的飛行,飛機就抵達了位於能登半島的能登里山機場。飛機下降的時候是從東邊的海灣進入,景色非常美麗。現在能登里山機場一天只有區區一個航班,不過即便如此,機場的旅客服務中心還是照常開放,甚至還有會講英語的工作人員。當這般飛機乘客陸續離開後,店鋪也就收攤了。可以看出日本地方是多麼希望旅遊業儘快恢復,畢竟很多地方旅遊業就是經濟命脈。

我在機場購買了空港連絡切符,包含了從機場到穴水站的公交,以及穴水到七尾的火車費用。體驗能登鐵道是我飛到能登里山機場的一個原因。日本地方鐵道公司正在逐漸消亡中,未來也許一次自然災害後就會不復存在。從穴水站到七尾站要四十分鐘,沿途風光明媚,有稻田和海灣。到七尾後停留不久,換乘西日本旅客鐵道的七尾線前往金澤。其實七尾線只是七尾到津幡,接下來列車會接續上石川鐵道繼續運行。這種不同公司之間的直通運行在日本非常常見,尤其是東京地下鐵,幾乎差不多每一條線都跟其他公司連接了起來。

能登鐵道

到金澤之後我並沒有停留,而是立刻前往富山。從金澤到富山我乘坐了北陸新幹線劍つるぎ號列車,時間只要22分鐘。北陸新幹線目前還在修建中,目前從東京到金澤已經開通,以上越妙高爲界分東日本旅客鐵道和西日本旅客鐵道運行。劍號列車只運行金澤到富山的區間,加上中間的新高岡只有三個站,每天卻有18對班次。列車有12節車廂,我上車後發現所有車廂都沒有人,我是惟一的乘客。即便沒有病毒對旅遊業的打擊,這麼短距離高密度的新幹線也很難有太多人,何況金澤和富山都不能算大都市。西日本旅客鐵道經營劍號列車的理由真是令人費解。如果經濟上說不通,那麼很大可能就是政治上的妥協了,畢竟北陸新幹線是政府出資的整備新幹線。我猜想或許新幹線是爲了同頻次替代過去的特急列車,因爲新幹線開通後普通車便不再運行。以前從大阪到新潟的特急列車就叫劍號。

劍號

飛驒

到富山站後,我就換了高山本線的普通列車,經過一個小時緩慢行駛抵達豬谷。這裏是西日本旅客鐵道和東海旅客鐵道經營的高山本線的分界點。在地形圖上也可以看出,這裏是兩條山谷的交匯處,扼守豬谷便能掌握從飛驒國進出越中國富山的要道。

豬谷

換乘了東海旅客鐵道的普通列車之後,又經過了一個小時終於到了目的地飛驒古川。飛驒古川是一個座落在山谷中間的小鎮,這裏最有名的景點是瀨戶川白壁土藏街。在這個不大的小鎮上,有三座大寺和好幾家日本酒造工廠,還有一條水渠穿城而過。水渠清澈見底,水裏有數百條錦鯉。

飛驒古川

路上看到一家名叫「コロナ」的美容院,已經關張。

飛驒コロナ

在飛驒古川度過了一個寧靜的下午後,我回到火車站,繼續前往高山,本日的最終目的地。高山是一個頗具盛名的觀光小鎮,在過去吸引了大量外國遊客。我之前來過一次,記得這裏的小街上遊人如織,再加上古樸的木製房屋和石板路,氣氛像極了京都。這次再來,大街小巷幾乎空無一人了。我穿過高山的街道,再次來到高山陣屋門前,只見大門緊鎖。走過小橋來到最著名的三町古街,也不過是寥寥數人。我順着小路走上山,來看高山城的遺蹟,只是走到二之丸時,看到警告說山上有熊出沒,還是決定下山了。臨近夏至日,晚上六點太陽還沒有落山,光線卻已經很柔和,樹林顯得格外明媚。

高山

慢慢走到山下,發現飛驒高山町之博物館竟然還沒關門,真是有些喜出望外。日本極少有博物館會經營到下午五點半以後。博物館不算小,有兩層十幾個展室可以參觀,每個展廳都有一個主題,涵蓋了高山歷史、人文的諸多方面,其中高山城復原模型頗爲精緻。

高山

看完了博物館已經快七點了,趁着落日前我走到了飛驒國分寺。國分寺都是建於奈良時代的,如今保存完好的不多,飛驒國分寺也不例外,目前寺內的三重佛塔是江戶時代後期重建的。不過,這是飛驒國的惟一佛塔。日本從平安時代以後就幾乎不再新建佛塔,而是主攻佛殿和佛像的建設,這體現出漢傳佛教的崇拜對象從佛法到佛塔,再到佛像的轉移。

高山

在落日的餘暉下,我回到高山站。入口前方的水池和燈光讓這個現代風格的建築顯得夢幻而迷人。

高山站

岡崎

清晨七點鐘,陽光已經十分耀眼。在日本晦暗的梅雨季,這樣的天氣十分難得。我隨即趕到了火車站,乘坐高山線特急列車飛驒號繼續南行。我買了自由席特急券,上車後發現我是高山始發列車上惟一的乘客。列車一路向南,在河谷中穿梭,窗外是不斷變換的溪流和湖泊。一個半小時以後列車駛出了山谷,進入平坦的濃尾平原,我就在美濃太田下車了。濃尾平原是日本第三大平原,大名古屋所在地,其名取自美濃國與尾張國。從美濃太田我繼續坐太多線,經多治見,換中央西線到高藏寺,然後又換愛知環狀鐵道到達岡崎。

愛知環狀鐵道不屬於東海旅客鐵道,但是卻可以和東海旅客鐵道的列車進行同站臺換乘。一般來說,日本的鐵路計費方式是按路線的,但如果使用交通卡,就是計算出入站到出站的最短路徑,按途徑的線計費。這在同一個公司的鐵路網內沒有什麼問題,但是涉及到其他公司的同站臺換乘或者直通就可能會出現問題了,因爲兩點之間不一定最短路徑最便宜,而且考慮到不同公司的分成問題,確切的路線就有必要了。從高藏寺到岡崎就是這樣的一個例子,因爲這兩站之前既可以從東海旅客鐵道換車到達,又可以愛知環狀鐵道直達。岡崎站的做法是在站臺上額外設立了一些刷卡機,只要在這些機器上面刷一遍,出站再刷一遍,就可以正確計費。即便如此,很多人還是會弄錯,這樣只能通過人工解決了。日本鐵路的這一套自動計費系統是上世紀七十年代以來慢慢發展而來的,無論在當時還是近年都可以說領先世界的水準。但是現在隨着電子手段的興起,日本已經開始慢慢落後於時代了,日本各個鐵路幾乎都不怎麼支持電子車票就是一個例子,尤其是對外國遊客來說,網上預約車票十分困難。

愛知環狀鐵道

岡崎雖然距離名古屋不遠,算是名古屋的衛星城市,但整個城市非常分數,公共交通不佳。在日本的大都市中,也就數名古屋公共交通最差,私家車輛保有量最高,各種設施最分散,可謂是日本的洛杉磯。既然說到了洛杉磯,不得不讓人想起那個陰謀論,名古屋不知道是不是和豐田總部所在地有關。當然這裏就算公共交通不佳,也是和日本平均相比,比美國還是好太多了。

我從岡崎站下車,坐公交車到東岡崎站,在附近找了一個十分有昭和風的購物中心地下解決了午餐,然後就步行前往岡崎公園了。岡崎公園曾經是岡崎城所在地,現在裏面還有城牆石垣,上面是再建的天守閣。天守閣是鋼筋結構的復原,頂層有觀景臺。公園裏還有一個博物館,介紹江戶幕府開創者德川家康的生平。德川家康就出生在岡崎城,本名松平竹千代,其父是本地大名。後來德川家康崛起,天皇賜姓德川。

岡崎城

如果不算明治維新時的倒幕戰爭,那麼日本戰國時代是距今最近的一次「天下大亂」,因此歷史記載翔實生動,是日本人最津津樂道的歷史。現在日本能看到的大多數城牆等歷史遺蹟大多數是戰國時代往後的,就連很多千年古寺也都在江戶時代大修過,所以今天的日本差不多是那個時候奠定的。與日本戰國相似的是中國的三國時期,因爲有三國演義以及後來改變的日本漫畫,三國是日本人最熟悉的中國歷史。日本遊戲公司光榮推出過信長之野望和三國志兩款遊戲,玩法很類似,都是精品佳作。

看完了岡崎城,我就繼續向東進發了。我先坐名古屋鐵道從東岡崎到豐橋,再坐東海道線到新所原這個不起眼的站,從這裏乘坐天龍濱名湖鐵道。這條鐵路連接豐橋與掛川,從濱名湖的北邊繞過。它曾經是日本國鐵的二俁線,後來被分拆的國鐵拋棄,由地方政府出資成立第三部門鐵道。這種第三部門鐵道公司數目不少,都是因爲政治阻力導致一些難以盈利的線路不能拆除,因而誕生的繼承經營者。這些第三部門鐵道嚴格意義上講還是私鐵,以盈利爲目的,但實際上繼承的資產都無法盈利,所以主要還是依賴補貼。美國Amtrak差不多就是一個這樣類型的公司,只是規模更大,更加積重難返而已。

天龍濱名湖鐵道的路線和車輛真的年久失修,就連車廂內打掃都不到位。沿岸景色也一般。

天龍濱名湖鐵道

在西鹿島站,我從濱名湖鐵道下車,換了遠州鐵道。遠州鐵道是一家真正的私鐵,除了經營鐵路還有以濱松爲中心的各種地產。實際上日本的多數私鐵都是靠地產賺錢的,鐵路業務甚至只是爲了擡升地產的價值,以交叉補貼的方式運營。在車上和車站內我都看到了遠州鐵道的地產廣告。所謂「遠州鐵道」,其名源自「遠江國とほたふみのくに」,「遠江」本寫作「遠とほつあはうみ」,指的就是濱名湖。日本令制國中還有「近江國」,其中「近江」是琵琶湖。這裏的遠近相對的是畿內,也就是奈良京都一帶。

到達濱松後已經是傍晚時分,濱松火車站建築十分龐大,站外廣場也極具設計感。與火車站通過地下通道連接的是巴士中心,巴士中心的下層是一個下沉式廣場,結構別具一格。意外的是在這裏看到有不少印度尼西亞人在一起擺攤賣印尼炒麪,沒想到濱松還有些國際化。實際上濱松是一個外國人比例很高的城市,主要原因是週邊有不少工廠,二十世紀九十年代開始吸引了很多巴西祕魯的日裔移民,近年來又吸引了很多東南亞人。

濱松

在濱松簡單喫過晚飯後,我就乘新幹線返回東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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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漫遊:安房鋸山

2020年7月15日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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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14日,東京的櫻花季即將到來,這一天卻氣溫驟降,還下起了大雨。本來很早之前就預訂了週末去迪士尼,甚至都用希爾頓點數兌換了東京灣希爾頓的住宿了,但遇上了閉園。於是我就改道前往房總半島,登上了鋸山,最後又乘渡輪渡過東京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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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輪入口和閉園的迪士尼

這是東京山手線的新站「高輪入口(高輪ゲートウェイ)」開業第一天。雖然由於疫情的考慮開業慶典取消,但車站還是聚集了不少人來觀看。我從澀谷站出發,使用「指定席券賣機」專門買了單程紙質車票留念。車站的設計明亮通透,有日本現代設計感。

高輪入口

實際上車站裏人比我想像的少一些,畢竟可能還是因爲天氣惡劣,而且病毒確實讓人不安。雖然日本並沒有宣佈全國性的緊急狀態,但是東日本旅客鐵道已經開始「自肅」,取消了原本計劃的開業儀式。車站外倒是排隊購票的人不少,可能都是爲了在第一天買上一張從新站出發的票留念吧。我並不能理解爲什麼這麼多人願意在雨中排上3個小時,就爲了開業第一天買一張印有該站出發的車票。難道像我一樣從別的站買一張到這裏的單程票不好嗎?

高輪入口排隊購票

說到這個站假名漢字混合的名字,真的是有些爭議。日本人也不習慣這樣的漢字和片假名混合的站,尤其還是在日本幾乎最古老的鐵路山手線上。不喜歡的理由很多,在Google地圖的評論上就可以看到各種負面評價。站名過於長還給印刷排版帶來不便,與山手線上其他站名格格不入。雖然日本大衆普遍覺得夾雜片假名書寫的英文很「御灑落おしゃれ(時髦)」,但也並不可以不分場合使用。在十分傳統的正式場合,還是以漢字爲本位。

另一個不尋常的地方是入口牌匾上的襯線體文字,這也和其他車站的風格很不一樣。實際上不僅僅是車站,日本在招牌上的文字一般都是無襯線體。這個設計只能說算是,別具一格吧。

襯線體

儘管不在大衆的舒適區內,高輪入口招牌整體的設計還是過關的。有人據此改圖揶揄中國鐵路的審美水平。

高輪站內部空間設計很好,大家還是普遍給予好評的。

離開高輪入口,我去了京葉線上的舞濱。之前預訂了希爾頓東京灣住宿,本來想沉浸式體驗一下的。但不巧的是遇到迪士尼樂園停業的開始,我在東京兩年後第一次去東京迪士尼的計劃就這麼流產了。不過,也算是正好有機會看看空無一人的迪士尼週邊。京葉線到舞濱後,可以換上迪士尼環線,果然幾乎是空無一人。到車上之後倒是發現還有幾個人,不知道是專門來觀景的,還是不知道當天迪士尼閉園了。

迪士尼線

賓館內雖然人不多,但有兩場「御兩家結婚披露宴御席」。下午時分,氣溫竟然降到了零度,天上飄起了雪花。東京的三月中旬極少有這樣的天氣。

房總半島之鋸山

一早醒來,烏雲散去,陽光射入窗內,窗外的海景格外明豔。

希爾頓東京灣

本日的計劃是繞千葉半島旅行,千葉半島離東京只是一水之隔,中央還有跨海大橋。我在東京生活兩年,已經去過了全部的47個都府道縣,卻竟然也沒有來過近在咫尺的南千葉。雖然只與大東京有一水之隔,南千葉的人口密度卻相當低。日本在泡沫時代修建了東京灣跨海大橋,以期對岸的發展,可惜沒有任何效果,南千葉的人口還在繼續減少。這讓個現象我想起日本修築新幹線,本來是期望改善跟東京的交通以後能夠活化地方經濟,實際上確實加強了東京對地方的虹吸作用。

千葉半島也叫房總半島,取名自安房、上總兩令制國,其中安房是半島南部,上總是半島北部。

安房國與四國島的阿波國日語訓讀完全一致(あはのくに)。根據平安時代神道教著作《古語拾遺》的說法,阿波國忌部氏乘黑潮來到此地向「東國あづまのくに」開疆,根據其故地阿波將此地命名爲同音的「あは」,又選擇「安房」二字來訓讀,取其字義,所以安房與阿波同音。不過,這只是爲廣泛流傳的說法其一。奈良時代以來設立的令制國地名訓讀系統非常複雜,原因是當時日本引入漢字不久,規則還相當隨意,日語語音本身也和後世不同,再加上後世又總會有穿鑿附會的說法,以至於研究如同霧裏看花。

我的第一個目的地就是上總國一之宮「玉前神社」。一之宮與國分寺不同,並不是中央王權指定的,而是令制國內最有歷史,被公認賦予權威的神社。一之宮並不一定規模很大,比如這個玉前神社就不算大。

玉前神社

簡單看過一之宮後,我繼續乘外房線列車一路直達安房鴨川站,然後在這裏換了內房線。外房和內房指的是房總半島相對東京灣的內外,鐵路線以安房鴨川爲界。在火車上慢慢開到了濱金谷站,我從這裏下車去我的下一個目的地:鋸山。濱金谷車站臨山靠海,站在天橋上面看線路,風景很不錯。這當然排不上日本最美的車站,不過由於天氣晴朗,還是令人心曠神怡。

濱金谷

鋸山以江戶時代的採石場聞名,山上還有一座著名的寺院,名爲「乾坤山日本寺」。以國號「日本」爲寺名並不多見,一定來頭不小。鋸山有登山索道,入口距離火車站步行大概要15分鐘。走到入口我纔發現索道竟然大排長龍,遠遠超出了預料。由於人多,經營方直接將索道連續運轉了,不再按照時刻表發車,所以還是比想象中要快一些。

鋸山索道

乘纜車到山上之後,眼前就是一個瞭望臺,可以總覽東京灣海景。瞭望臺旁邊還有一個小型的資料室,裏面展出了一些鋸山的歷史資料。

鋸山展望東京灣

瞭望臺距離山頂還有一段距離,大約二十多分鐘可以到山頂。鋸山最著名之處就是山上的採石場遺蹟(石切場跡)。因爲山石是凝灰岩,十分適合用作建築材料,所以從江戶時代大名就開始在這裏採石。採石場遺蹟宛如鋸齒,因而得名鋸山。鋸山位於安房國,因此鋸山所產的石材又有「房州石」之名。山上大量的採石場一直到昭和末年纔停用,期間所採的石材被廣泛用在東京各處,如早稻田大學、靖國神社,還有東京灣要塞

行走在山間,可以清晰地看到巖壁上採石的痕跡。

鋸山 鋸山

山頂有幾個突出觀景臺,從這些觀景臺可以看到豎直切開的巖壁。從這麼高的地方取石材運送下山真是一個規模不小的工程。

鋸山山頂

從山頂下山,有另一條道路可以通向日本寺。日本寺始建於奈良時代,歷經千年一直是安房國的佛教勝地。然而在1939年,大部分建築毀於一場大火,跟當時「廢佛毀釋」運動不無關聯。寺內中心有一座1783年雕刻的石製大佛。大佛在幾十年前重修過,現在看起來維護十分良好。

日本寺大佛

大佛附近還有一棵1989年植下的「聖菩提樹」,現在已經被移栽到書院。這棵樹是當時印度政府特別從佛陀大徹大悟之地菩提伽倻移植過來的,旁邊還有一座「四獅子像初轉法輪石柱」,以表示日印友好。

四獅子像初轉法輪石柱

看完日本寺之後,要原路返回山頂纔能下山。下山前看到巖壁觀景臺人流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排起來了更長的隊伍。

山頂排隊

我從後山徒步下山,大概用時40多分鐘纔走到海港邊上。回程我選擇坐船橫渡東京灣,欣賞海上風景。

東京灣渡輪

大概半個小時後,船到達了對岸的橫須賀久里濱,此時夕陽已經開始漸漸西沉。我坐上了京急電車,返回東京,一天的旅行就此結束。

久里濱 - https://byvoid.com/zht/blog/jp-roaming-aha-nokogiri/ - 2007-{year} BYVo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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