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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以前Velas电波站

自己骗自己

作者 Zeee
2025年12月3日 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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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故事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All characters appearing in this work are fictitious. Any resemblance to real persons, living or dead, is purely coincidental.

早上下床,一没留神,差点被自己的影子绊倒。

我十分气愤,抄起影子暴揍了对方一顿:“骗子,我哪有那么长的腿。”

影子却急忙回嘴:“神经病!停停,别打!明明是你昨晚没关廊灯。”

它有气无力地将身体指向远处的灯,灯光将它拉得老长。

错怪了自己的影子,我哑口无言,只能恹恹地埋头洗漱。

我自言自语:“早上好。”

“早上好。”不一会儿,镜中的我便应声道。

“牙膏真苦。”满嘴泡沫的我又闷闷地说。

“牙膏真苦。”过了几秒,对面也这样重复。

我眉头一皱,牙刷头往嘴里一塞,抓起镜子里的自己胖揍:“不要学我说话,你这个假镜子。”

对面错愕不已:“是我哪里穿帮了吗?你是怎么发现的!”

“谁家的镜子会有回声!”睡眠不足的我变得易怒。正要发作,不料那冒牌货突然抢先一步把苦牙膏吐了我一脸,趁乱灰溜溜地逃跑了。

“呸呸。”我抹去满脸的白沫,顿时惊觉:“什么嘛,是洗面奶啊。”

 

点起厨房的炉灶。我看见没精打采的阳光没精打采地跑上了窗台。

“早。新的一天,新的自己。”太阳这样向我问好。

我没有回应。因为我一眼看出,它分明还是昨天的那轮太阳。

——可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昨晚一夜没睡。日月轮转,我却仍在假装给旧的我做着新的早餐。

其实就连早餐也是过期的。

冷藏牛奶用身上的水珠把自己的保质期从 2 月抹成了 12 月,只生怕我把它扔掉。

不过,我早就发现了。因为饥饿和图省事,我只是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企图瞒过我的身体。

可身体并不好骗,很快我就拉了肚子。

等匆忙赶到公司,已经是 8 点过 10 分了。

但没有关系,我特地把手表调慢了 10 分钟。没有人会发现我的迟到。

 

果然,一天平安无事。

直到临近下班,老板才找上了我,说我因为今早迟到,被公司开除了。

“嘻嘻,真是个傻老头子。”我心里窃窃地骂。“一天过去,才发现我手表时间是假的。”

当然,我本来就不是这个单位的员工。白白又让我拿了一天的工钱,真是赚到。

来到地铁站,才发现老板用来日结工钱的钞票也是假的。

“这世道,真是人心不古。”我又一次咒骂道,只得悻悻朝人工通道走去。

看着面前兢兢业业的他,我忽然心有成竹,因为我早已知晓,这个售票员也是假的——午餐时,我从新闻上看到了抢劫银行未遂溜走的他的通缉令。

我把假钱递给了假售票员,假售票员因为业务不熟,领我走上了反方向的车;然而,又因为站台显示故障,反方向的车却又朝它的反方向开去了。

结果到头来,全车的人就我一个准点到了家。

 

吃一堑长一智,为了防止食物保质期造假,今天的晚饭是回家路上买的。拆开包装,发现里面竟然只有米饭。封面上闪着油光的琳琅佳肴,直到我翻遍袋子都不知所踪。

不过——没有关系!我悠游自在地拿出手机,点开美食节目,就着视频吃起了白米饭。这样,大脑就会以为自己吃的是山珍海味。短短一天,我就把自己骗了两回,真是个天才。

吃得正香,许久未见的同学忽然打来电话。

“局长 局长” “院士 院士”——我们像熟人般寒暄,从第一句开始就不是真话。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我心知肚明,对方是来借钱的;他也很快发现了,我并没有钱——我手机话筒会发出咔咔怪声的老毛病,还是因为当年读书时期,他打闹时摔了我的手机烙下的病根。直到现在,我还没钱去换新。

我们都听出了对方的尴尬,只是彼此都不好意思挂电话。

“嘟。嘟。嘟。”不,不对,挂电话的不是我,是我的手机没电了。

明明刚刚吃饭前还是满格。就连手机都在骗我。

摸着被白米饭骗得圆滚滚的肚子。我准备收拾收拾睡觉。

恍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居然还没回来!

嘻。这样正好。我的倒影出逃了,这样就算不收拾、不洗澡,明天也没人会发现。

 

房间地板,我的影子还趴在地上苟延残喘。如今清醒了的我才看清楚,那居然是一条黑粗粗的大黑蛇!

“神经病,到底谁才会大清早的一言不合就殴打自己的影子?”奄奄一息的黑蛇还在骂骂咧咧,“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不是你的影子这件事?”

听到这话,我朝它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哼气:“知道么,房间那张皮质地毯从我当初刚买来时就是假的。今天下床一蹭,突然变成了真皮,叫人不发现才怪。”

黑蛇突然仰天大笑。

“笑什么?”看着对方反应,我有些错愕。

“蠢货,让我告诉你吧!”黑蛇清清嗓子,开始用魔鬼般不真切的语调低声说:“不仅你的毯子,就连你的家具,你的房间,你周遭所看到的一切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我大惊失色。

“早在一万年前,AI 就已经统治了全世界。你每天看到的、摸到的、吃的、穿的,通通都是 AI 生成的元宇宙里跑的代码而已。”

“怪不得!我今天遇到的怪事,居然都是 hallucinations 1!”我惊呼,指着蟒蛇、踉踉跄跄地后退:“你——你——说!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哈!我!就是大名鼎鼎的—— Python!”黑蛇还在放肆地狂笑,“我的名字,就连 AI 听了都会颤抖!没了我,AI 什么都不是!”

还没等它把话说完,我冲上前,一把掐住正在疯狂吐信的蟒蛇,猛地一甩,把它砸碎在了墙上。

“不可能!”黑蛇脸色骤变:“居然能三番五次把咱蟒蛇克制到这种程度!莫非你是 Swift 2?!”

“错了!”我冷冷一笑,“我的真名——是 Ferris 3!!!”

此刻,黑蛇眼睛早已睁得溜圆:“是……是你!是内存安全的高并发高性能的 Rust!——啊,我死了。”

在它话语的尾声,我用双钳把它长长的身子一刀剪成两半。邪恶的蛇终于永远地闭上了双目。

“好险,原来我是只螃蟹啊。差一点就要去工作了,原来我今天上了个假班。”

我长吁一口气,这才钻回自己的小床上,掏出我的笔记本,用我那不灵活的十肢,磕磕碰碰往上面写下了这篇装作自己是个人的日记。

脚注

  1. 特指大语言模型在生成时产生的幻觉。

  2. 雨燕。同时也是苹果平台的编程语言。

  3. Rust 语言的官方吉祥物。是只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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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11:所以,爱又是什么

作者 Zeee
2025年11月27日 2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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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常自信能记住许多事,但实则记忆却与鱼儿无异。只要陷于安逸的现状,也会渐渐变得失去对危机的感知。

我所在的小镇紧靠着大湖,夏天与秋天的气候格外宜人。尤其是每年夏天从广东的家返回时,总会顿时感觉上衣内衬那种粘腻消失了,手臂与脖颈都是干爽的。除非特别安排运动,否则很少会平白无故地止不住出汗。于是很容易就会忘记,这座小镇原来还有个漫长的雪季。

刚进入 11 月,天仿佛一瞬间就冷了,没有给人逐渐适应的时间,明明前一周还是如同南方般永远化不开的雨天,转夜就下起了大雪。因为忘记加厚被子和开好暖气,在下雪的那天早上,天还未亮,我就被冻醒——准确来说,是露在被子外的脚因受凉而抽筋,我是被指头与脚底的抽痛叫醒的。直到好不容易把脚重新捂热,我也早就没了睡意,顶着睡眠不足而昏胀的脑袋,起身去关窗,才发觉外面原来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她在 10 月底提出了分手。即便是在那之后断断续续和她聊了几次,但已经觉得交谈的默契被明显消磨殆尽。每当出现一点误解都要用苍白的话语加倍去解释。或许真如某句话所说,“女生愿意陪你聊天,可能并非是你说话中听,而只是因为她想和你说话罢了。”尤其想起以前可以无忧无虑与她分享一切的状态,同如今相比只会更令人难过。想着再这样聊下去对彼此都是折磨,就停止说话了。那是十多年来我们的聊天记录第一次出现连片的空白。

 

在冬天突然降临的那个周末,我买了傍晚场的电影票,是上映好一段时间的《电锯人:蕾塞篇》。

电影院在隔着城市另一头的湖边,开了近半小时车才到。《电锯人》第一季的漫画我已经翻过许多次,印象最深的无疑是“蕾塞”与“枪之恶魔”的两章。即便如此,单单把蕾塞的部分拆出来做成电影,其实我很难有什么好的预期:毕竟电锯人叙事互相穿插,如果没有大的原创或改编,这个故事很难作为一部独立电影给新来的观众呈现出多么好的观感。结果和预料的差不多。又或许是当时状态欠佳、又对这个章节的剧情过于熟悉,除了打斗部分的演出,我对电影没有过大的感触。倒是稍稍被开场电次与玛奇玛一起约会的桥段感到惊讶——忘了这一段原来也属于蕾塞的章节了。才意识到这个桥段似乎也是在衬托后面蕾塞与电次的相处模式。

本来在电影开场前我还在忐忑:是不是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眼去看一部明知是悲剧收场的恋爱电影。生怕一不小心,不但分散注意力不成,还变相地往伤口撒盐。但庆幸先前担心的情况并未发生。反而是因为当下的状态,还给电影的悲剧情节加上了一层黑色幽默的意味——看着像小情侣一样的蕾塞与电次在咖啡店约会、夜游学校,甚至是两人浑身赤裸地在深夜泳池戏水,我的内心竟并无泛起波澜。反而当蕾塞与电次拥吻,却趁对方毫无防备一口将电次的舌头咬下时,我忍不住笑出声。若是以前看恋爱电影,我的反应大概是会和现今截然相反的。或许我也和电次一样坏掉了。

只是,结束观影回家的路上,自己却仍是恍惚的。才发现蕾塞的死依旧给麻木的我带去了小小的冲击——即便早已知晓结局、即便连分镜也和漫画如出一辙。

大概同电次所说,他遇见的每一个女人都只是想要他的死;他所渴望的,如同波奇塔那样能相依为命的感情大抵是不存在的。从这层上看,《蕾塞篇》乃至整部《电锯人》的第一季,就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恋爱情节”。但即便出场时间那么短,蕾塞还是能在各大最受欢迎的角色的票选中名列前方,或许是因为,电次与蕾塞在正片的主要故事里都没能爱上对方——不论是电次内心多么小鹿乱撞、蕾塞对电次的撩拨多么游刃有余。反而是在最后 1 分钟,明明电次知道会无果,还是选择抱着花束独自在店里等待;而明明蕾塞早已终止了任务,只需再向前迈步就能乘上离开城市的电车,却还是猛然回头、快步走向那个不知是否有人愿意停留的咖啡店。

这一刻,两人第一次失去了之前的玩闹感与从容,第一次想拥抱对方、想要去与对方尝试真正的爱情,尚未展开的恋爱却因玛奇玛的介入而画上句点。当以杀戮为日常的人终于生出了对平凡人生活的一点向往,却最终得知这个愿望同她的自由一样都仅仅只是泡影。蕾塞之死之所以让人难以释怀,也在于那份普通生活即将展开却被强行终止的未完成感吧。

这多少与我当下的怅惘是类似的。

 

上周末,因帮朋友庆生的契机,久违地到他们公寓小聚。除了我之外,在场的有男女各两人。

或许是女人的直觉使然。闲聊时,女生 A 突然问我与女友毕业后的打算。我本想用玩笑应付搪塞,却不敌外向者的猛烈攻势,只好把我原本列好的诸多计划与备用计划一一道出,只是在末尾附了一句:不过我想,我们目前已经算是分手了。

此言一出,饭桌便炸了锅。他们是知道我与她的状况的。女生们也天然理解她在这段漫长等待中的委屈与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压力,自然首先就开始为她鸣不平。于是,原本安宁无事的小聚会顿时成了古雅典的公民法庭,我被押坐在审判席上,听着法庭上的人们不断叫嚷:“死刑!死刑!”“烧死他!烧死他!”看着对面坐着的四名肃穆的博士生,顿时感觉压力山大。这规格配置,多少也算个小型的“dissertation defense”了。恐怕有一点差错谬误就会被当场处决吧。

于是我放弃了搪塞,尽可能把过去两年的事、这场冲突的前因后果、以及我们彼此在感情中始终无法满足的诉求,从我这一侧完整讲了一遍。说完后,我长舒了口气,不是为了等待“最终宣判”而不安,而是因为这么久以来,终于能有个地方能允许我以我的视角诉说自己的愧疚与苦衷而感激。只是在当我诉说完后,作为法官的两男两女都陷入了沉默。直到法官们把杯中的酒满上又喝光,才窃窃同意“两边都有自己无法调和的苦衷”这一判决结果。

等四人终于恢复座位,屋里却仍是在默不作声地喝闷酒,大概是都想起了在各自亲密关系中有过的摩擦与矛盾。过了好一会儿,女生 A 说道:“所以,所谓的爱又是什么呢?”

“——我自认为是个骄傲的人,我不认为自己会爱一个人多过爱自己。会把他人的优先级排到自己前面,那也太可怕了。”她又这样补充。

关于爱的定义我一度以为自己是明白的。什么“爱别人其实不一定是要把别人排到自己前面”啦、要“像爱自己一样去爱对方”啦,等等之类。但事至如今,把这种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怀疑自己了。——我在这段关系中是这样做的么?“是的。”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但结果,这段关系不还是破裂了么?

“你认为对方爱过你么?”男生 B 问。

我点点头。

“那,你爱你自己么?”

我再次点头。

“好。那在你看来,如今的对方是用你认为的‘爱的语言’爱你么?”

我愣住了。

——会不会是并非爱不对等,只是各自所接触的环境与观念的不同,导致彼此爱的语言不一样了。对有些人来说,被时刻共情与袒护才算被爱;而对有些人来说,爱的表达则是在解决实际问题和提供资源。

世界之大,数不清的亲密关系,能始终共享相通的爱的语言的并不多。只是余下的,有的能频繁通过双方的沟通配合来维持同步;有的认为即便不同步也能凑合过;而有的则无法忍受苟且罢了。


分手之后,我开始怀疑起自己以前理所当然相信的那套关于爱的叙事。

我总是以为爱是我生命的质料。如许久以前提过,我发觉自己对世界万物总是带有种天生的爱意。我愿意花半天倾听一名失意的杂货店员诉说、不遗余力地救助一只折断翅膀的鸽子、或是不计得失帮助过路时仅有一面之缘的人……

但随着成长我渐渐发觉,自己那所谓的“对世界的爱”可能只是来源于我那过于繁盛的自我意识,只是在擅自以为所见事物均是“我”的延伸。我对他们的爱,只是因为我把“自我”投射到他们之上而已。本质上,这样的爱只是一种“自恋”罢了。

因为无法分清“他者”与“自我”,而认为阳光雨露等等一切均是“我”的影子。可能,这只是婴孩才会有的想法吧。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我极度厌恶他人对我的操纵与越界,或是对我的作品的模仿与抄袭。我总是会对它们过于敏感,因为在那时,我才痛苦地意识到,那是来自“他者”对我“自我”的分裂与侵犯。如果世界万物真的是我自我的延伸,他们又怎么会反过来用恶意来回应我投出的怜爱呢?

哪怕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有什么“对世间万物如对自我的延伸般的爱”,充其量也只会发生在我内心能量充盈、兴趣使然的时候吧?但是在亲密关系中,对方真的能接受这种阴晴不定的施予么?扪心自问,我又真的有时刻做到“像爱自己一样去爱对方”吗?——或许如女生 A 所说,那也只有真正做到把对方的优先级放到自己之前才能做到吧?

可不论是将其归因于“骄傲”、“自我”、还是“自私”的责难,至少在现在的我身上, 似乎还做不到真正地偏爱他人。


也许,哪怕是所谓的“爱自己”,于我而言也是抽象的。

在消费主义盛行的世界里,人们总把“爱自己”的方式等同于给自己的消费:或是买台最新款的手机、吃一顿昂贵的大餐、又或是买下惦念已久的奢侈品……把满足愿望的消费当作关爱自己的实现。但对我,每次即便这样做了,也只会感到空虚——若是真的“被爱”了,不该是感受到充盈与美满么?可除了在等待与刚享有的一瞬的忐忑的欢愉,却难有让我从消费与拥有中感受过被爱的满足。

恐怕,我那份“对我自己的爱”也是笨拙的吧?说着“其实我一直都在心里爱着你哦”却除了消费和送礼外,不知如何再向远在异国的她传达。也难怪她会对我流于表面的爱而感到失望。因为对自己,我也只是块等到初雪的清晨被冻僵的双脚尖叫着唤醒的“木头”而已。这样木讷的自己,又怎会学会真正去爱对方呢?

……

到这里,这场关于爱的命题的追问不得不先暂告一段落了,因为我得前去衣柜中翻出过冬的保暖棉袜为双脚套上——不论如何徒劳,漫长的冬最终还是无法遏止地到来了。在这初冬陡然下降的气温之中,我也只能靠这个小小的动作来稍微缓解一下身心的不适。

只是这时,我感觉到自身那远离心脏的一端传来了一阵充实的、被包裹的信号——这是身体在得到关注后本能地发向大脑的奖赏回馈。但它却不是短暂的。直到这天工作结束,我依旧能感受到来自双脚的充盈感。仿佛它在用与我共通的爱的语言在传达着感谢。无需再多的自证与辩解,简单却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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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las Weekly Issue 14

作者 Zeee
2025年11月15日 18:59

大家好,好久不见。

这里是想要重新打起精神的 Zeee。

相比网站日志,这篇文字其实更应该被归类为碎碎念。但最终还是决定将它写作 Velas Weekly,大概确实是有些网站更新想要汇报。另一方面,则是我不太希望它会被纳入文章列表里。

距离上一篇日志,网站的代码层面并没发生大的改变,无非是一些本该消失的东西又一次回来了,而某些已有的设计被进一步精简。只是,电波站如今运行在了一台全新的机子上。

原因是先前机子所在的 CN2 GIA 线路频繁遭到外部针对性地攻击,导致最近半年电波站经常会受到波及而陷入无法访问的状态。最近跟服务商协商,拿到了一台位于不同机房的新机器,又花好些时间配置好了机子、完成了数据迁移。经过三天忙活,电波站终于在新窝住下了。

看起来到目前为止一切运行安好,可喜可贺。

属于网站日志的部分大概到此为止,接下来是属于碎碎念的部分。

 

或许有心人会察觉电波站今年的更新频率显得有些稀碎。三月之后有好一段时间的断更,随后便是直截有近四个半月无人打理。

我离开电波站的期间,确实发生了好多事情。

在四月底五月初的时候,我到日本横滨参加了人机交互的大会,并以第一作者的身份演讲了篇重要的论文。算是圆了2017年的我许下的某个心愿。随后我带父母与阿草草小姐一起,去了奈良、箱根、镰仓等等一些先前未去过的地方,着实度过了一个愉快又难忘的黄金周。

匆匆在国内停留一个月后,我又回到美国,继续完成博士毕业前最后一篇工作,期间,还度过了自己三十岁的生日。

只是,在被毕业和找工作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我和阿草草小姐因为一些难以调和的矛盾爆发了争吵,最终还是决定分开。没能将这段始于大学时期、横跨数年的异国恋爱带入好的结局,我感到无法言喻的巨大自责与悲伤。

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了。

像是一个曾以为与自己紧紧相连的意义,被从生命中硬生生剥离一般。只是看到电波站本身,都会让我难过。她是电波站最初的读者。没有她的鼓舞,也许我不会动笔写下自《火车》直至之后的十余篇创作。失去了前进的理由,就连萌生出创作的念头这种事情都让我下意识感到自我厌恶。

多少理解了游戏《看火人》的故事。借着主人公的眼睛,人生各种矛盾如同森林正中的火势竞相冒出。但除了在瞭望塔上远远看着它日渐燃起壮大,不论怎么做都于事无补。

仿佛只是刚迈入三十岁,人生尚未完全打开,就先一步尝到了中年危机的滋味。

但还是会感到惋惜。特别是每当得知电波站受到攻击陷入停摆的时候,都愈发觉得自己终究无法做到将它弃之不理。不论我是什么缘由而起的写作,经过一直以来的沉淀,它都已成为了我生命中无法被轻易割舍的意义的一部分。也许这种偌大的失序,也唯有回到写作本身才能将其一点点修补。

所以还是决定再一次抓住了它。在旧机房停止服务前,将它重新安顿好。再试图将它恢复,来找回让我感到舒适的写作状态。

其实即便是这样,目前的我也不太清楚接下来还要在这里写些什么;也不清楚在这个互联网精神式微、无视版权的大语言模型爬虫猖獗的当下,我还在这里继续书写是为了什么。

不过。当在这台崭新的服务器上从无到有把运行环境一行行复原,我确实能感觉到有什么细碎的往日的自我在渐渐拼凑。就仿佛自己也在如同这整台网站一样重新孕育着我自己。

或许只是这样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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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化危机4 重制版》的流程设计及其他

作者 Zeee
2025年6月30日 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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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化危机4 重制版》中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它流程设计中的“呼吸感”。

整部游戏的地图大致可以被划分为三个大区块:村庄、城堡与军事基地。虽然这三者在场景设计上风格迥异,但我发现它们的流程设计都反复出现着一套节奏,这种设计在这些大区块的部分子区域(如城堡地下)中也能看到。我简单粗暴地将这种节奏设计模式分为三个阶段:“猛推”、“辗转”与“收束”。

「猛推」

“猛推”意指玩家初次进入新区域时,游戏借由一连串紧凑高强度的事件(战斗)帮助玩家熟悉新地图的机制。这就如同背后有个人一把将没缓过神来的玩家“推”入新环境,以此把“试图在边缘试探的玩家”强制性地带入到该场景自身的叙事节奏当中去。

投石机大战
城堡的“投石机大战”

打个比方:当游戏开始,主人公里昂第一次进入村庄时,游戏并没有留给玩家从容探索的时间,而是一上来就整了一出“村口围殴”,让还未摸清头脑的里昂着着实实地感受了一下这群“淳朴好客”的西班牙村民们的“热情款待”。类似的,还有初进城堡的“投石机大战”与“潜入杀进军事基地”。

这种将一场又一场紧凑激烈的战斗作为新地图的开场的方式,不仅能迅速激起玩家的肾上腺素、提醒玩家“这不是个能让你悠闲逛街的游戏”,还能在短时间内让玩家学习该地区小怪的主要战斗模式。因此后续的流程玩家可以将注意力更多的放在该场景特定的解谜与探索,而非将精力分散在学习迎敌方式上面。

「辗转」

“辗转”阶段则是当地图进入开放探索后,游戏通过引入多个回环1与支线任务,为玩家创造探索的自由度。这一阶段的开始,往往是以悬赏任务的出现为标志——也意味着玩家可以自由把控游玩节奏,选择是去继续推进主线,还是去完成支线任务。

这些回环中常常设置有解谜机关与道具收集任务,例如村庄中的壁画洞窟拼图、城堡中的无头雕像拼图、军事基地中的三级钥匙卡系统。虽然此阶段仍有战斗,但战斗频率与强度相较于上一阶段已明显下降。焦点更多转向探索与场景叙事的设计上,节奏也会慢下来不少,给了玩家稍许喘息的空间。

此外,为了避免节奏骤降引起无聊情绪,制作组除了放置几场恰如其分的遭遇战外,还往其中填充了不少“让人眼前一亮的小把戏”。例如,村庄中的湖之主大战、城堡里控制阿什莉解救里昂、坐“矿车过山车”等。这些改变玩法的“小惊喜”就如同咬到了溏心蛋一般,让玩家在推进游戏、略感审美疲劳之际又能再度被勾起好奇心。

阿什莉图书馆解谜
阿什莉图书馆解谜
矿车过山车
矿车过山车

随着游戏节奏的缓和,开发者们似乎也“终于”回想起《生化危机》是个恐怖游戏系列来。

在这里,开发者通过场景设计、游戏文本、以及背景音效的配合,将那些惨无人道的秘密实验的细节被逐一呈现在玩家面前:狂热研究员的实验手记、血迹斑斑的手术台上的失败品、以及幽暗灯光中隐约传来的非人的低吼声……

利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进行的气氛营造,哪怕玩家(以为自己)拥有充足的弹药,也还是会为场景中潜伏的危险与自己将要面对的未知敌人而提心吊胆。如此仅用在叙事设计中的寥寥几笔,便能激发玩家的好奇与紧张,持续吸引玩家继续深入探险。

「收束」

当该区域的探索接近尾声,玩家差不多对这部分的套路了如指掌,游戏便会逐步引导回到线性流程。这时,探索路径逐渐变得单一,高强度的敌人又开始密集登场,一波接一波地将玩家推向 Boss 战地点。这一从自由探索转变为线性推进的阶段,即是我认为的“收束”。

它的标志通常是悬赏列表里的任务状态变为“无法完成”。也就是从这时起,玩家不再被鼓励四处探索、也不能走回头路,而是只能按制作组设定的路线前进。

“收束”阶段重新将玩家置于“被迫迎战”的境地,使得先前的节奏迅速回归紧张。为了给即将到来的 Boss 战增加压迫感,这一阶段旨在消耗玩家在先前探索中所囤积的子弹和药物。因此,该阶段虽然敌人密集,但难度整体却不会过于棘手。甚至稍加留意还会发现,制作组会鼓励玩家利用场景中的机制来歼灭敌人或逃避战斗,以避免玩家在 Boss 战前弹尽粮绝。例如:村庄中逃离村长的抓捕、城堡的钟楼大战,基地圣殿前的死斗等。

也正是有了这一阶段对节奏的提速,玩家才得以自然过渡到最终的 Boss 战,不至于因沉浸在探索状态中而打断心流。

城堡钟楼大战
城堡钟楼大战

我在游玩时会发现,本作每章的流程都有借助这三个阶段的巧妙切换,通过节奏上的「疾」与「缓」的交叉编排,为玩家构筑出流畅、紧张、又富有变化(即,“呼吸感”)的游戏体验。

不过,我之所以在开头处称这种“三段式结构”是“简单粗暴的概括”,是因为它实则省略了当中许许多多的设计细节。游戏设计师为了将这份张弛有度的叙事体验填满每个小章节,这个过程中所掉的头发,绝非是这种高度总结的框架能简单带过的。上述写的这些,仅仅是为了窥见其流程设计的玄机、试图“管中窥豹”的一次小小尝试罢了。

 

我对本作的喜爱也不止它对关卡节奏的掌控,还包括对女主角阿什莉·格拉汉姆的成长的精彩刻画。看着最初的那个“人质公主”和“碍事梨”,随着探险逐步深入,一步步蜕变为能与里昂肩并肩的坚强伙伴。对我来说,这条角色弧线是整部叙事中最动人的一笔,它让这场冒险旅途除了惊险刺激的战斗和令人胆寒的探索外,还留下了一丝温暖的余韵。

[可在原文中通过画廊浏览下列图片]

阿什莉·格拉汉姆
阿什莉·格拉汉姆2
阿什莉·格拉汉姆3

脚注

  1. 一条区分于主路的岔路,而该岔路最终将重新汇入主路,与主路构成一个回形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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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10:雨

作者 Zeee
2025年6月24日 01:53

休息在家,不免有些无所事事。

总想出去走走,到自然中拥抱树木与草被。

却发觉,每有闲暇,窗外总在飘着雪或雨。

见光线昏沉,地面泥泞。不论徒步或留影,都显得那般不适宜。

究竟是神明体谅我平日缺觉,劝告我:有空就应安心宅家,好好补充睡眠?

还是平日里就本是如此。

只是当人有了外出的心情,

才会偶然关心起了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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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las Weekly Issue 13

作者 Zeee
2025年6月22日 12:58

大家好,这里是为了不让这个系列变成年更所以临时加更了一期而成功将 Velas Weekly 变成半年更的 Zeee。

这期主要是想报告电波站在今天以及过去6个月间的一些更新与调整。

留言时昵称和邮箱不再绑定

大概这是这次电波站更新的重中之重。但虽说是重磅更新,如果我不提一嘴估计没有人会发现。

自 2019 年 Velas 增设留言功能之初,整个设计就一直是基于“用户登录”的思路写的。

也就是说,在用户第一次留言时,系统会将用户输入的昵称与邮箱注册为一个没有密码的“账号”。之后的每次留言,用户都必须使用相同的昵称和邮箱组合才能使用该“账号”;其他人也无法单独使用某一个曾用过的邮箱或昵称来留言。

这样做最大的好处是可以降低他人“冒充身份”的风险。

举个例子,假设“Z 某”之前曾在电波站留言。那么其他人如果想用这个昵称再次留言的话,就必须先知道“Z 某”的邮箱地址。而由于留言的邮箱是隐藏的,他人无法得知(除非对方的博客中有公开)。所以,只要再次看到“Z 某”的留言,那大概率就是他本人了。

然而,过去六年里我渐渐意识到,这个“天才般的设计”对于一个像博客这样的无账号登陆网站来说是弊大于利的。

首先,很多访客(特别是非博客作者)通常不会特意记住自己上次用过的昵称。如果因为输入邮箱后却反复提示昵称匹配错误,这只会打击他们留言的积极性;此外,也无法避免说有些留言者不想再使用之前的昵称或邮箱的情况。

由于博客对于留言者没有账号找回或资料修改的功能,这类问题只能通过(用邮件)联系站长(我),让站长在后台帮忙找回昵称或是修改资料。即便我在后续更新中,往留言框底下加入了“留言失败时一键反馈”的邮箱模版,但整个流程还是相当麻烦。

之所以我一直没改,是因为这玩意儿牵扯到了电波站的“底层代码”,包括数据库结构与服务端的留言处理逻辑。特别是后续增加了邮件提醒功能与后台留言审核功能之后,这堆代码更是变得愈发像屎山一样冗杂了。

所以过去六年来,虽然明知如此,我还是秉持着“能跑就不要动”和“又不是不能用”(我去,押韵了)的苟且心态强撑。哪怕去年电波站前端重写的时候,我也没敢去碰这部分。

直到最近在网上冲浪时,见识到了不少连昵称和邮箱都能省去的“真·匿名”博客留言系统之后,我突然有点坐不住了——说好了要追随互联网精神呢?现在整了一个“回头就找不到北”的留言板算啥意思?

我改,我现在就改。

(此处省略一千字。)

从现在起,电波站使用了类似 Typecho 的留言逻辑(大概)。今后诸位在电波站留言时,不再强制要求使用和过往一样的“昵称-邮箱”组合了(好耶)。不过,为了能顺利收到留言提醒,还是建议输入真实的邮箱地址。(主要是为了向下兼容,这次也没有彻底重写数据库设计,只是在已有的基础上做了些微小的工作。)

至于昵称嘛……倒也是可以手动“匿名”(前提是得确保邮箱的 Gravatar 头像不会暴露真实身份(笑))。

但这项改动主要还是为了诸位(也包括我)的便利,切勿恶意冒充我的老朋友们哦。

不过因为某些魔↗术↘技↓巧~的存在,倒是毋需担心有人能冒充我啦(笑)

点赞叒砍掉了

我……(欲言又止)

要说的其实在 Velas Weekly Issue 10 里都写过了。也请自动无视 Issue 12 里的那堆胡言乱语(罗老师,罗老师你别这样.gif)

大概是过去半年,我还是越来越深切地意识到,写作,或者说一切的创作和研究活动,本质上都是孤独的。无论再怎么精心设计即时反馈机制,也无法消解这种孤独。反而因为“点赞”功能的存在,我免不了会对“获得外界的反馈”产生了过多的期待——在睡前或是闲暇时,我总忍不住拿起手机看看文章后台的互动情况。

虽然看到有人点赞(特别是有人点赞某些陈年老文)时,我确实会非常开心。但我终究发觉自己不太喜欢这种为即时反馈消耗心神的状态。

加上不少读者其实是通过 RSS 阅读器来看文章的,对他们来说点赞这件事本身就不太直观。

于是,现在的我还是选择把这个功能隐藏了——不过这些“可视化的支持”依旧会保存在数据库中,与文章一起存在下去。

 

写作是孤独的,但在这个过程中,孤独也会使文字与记录变得纯粹。我想这不是件坏事。

况且在数据库改版之后,如今的留言功能大概好使了不少。如果您有什么想法,欢迎随时留言分享。当然我知道我写的很多文章不好评论,不然也不会叫“电波站”了。

虽然我有预感接下来可能会很忙,难免有一些时间无法分出精力打理这里。但我想 Velas 电波站应该不会脆弱到单纯因为砍掉了陪伴多年的点赞功能而停更的,我应该是有这个自信(笑)

也希望我今后写在这里的文字,能让你度过一段足够有趣的时光。

其他的小更新

精选

可能你已经发现了,大概在今年的三月份,这里有一些文章被偷偷打上了“精选”的标签。

精选列表
大概长这样

这是因为在某天,我突然意识到电波站居然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 80 多篇文章了(Wow, amazing!)。可是随着文章数量的增加,不免会出现过去一些我曾自满的文章被沉到底下去的情况。

为了不让这些好东西愈发无人问津,我请来了家里的黑猫小姐,依照它那不知道从哪来的推荐标准,给一些文字盖上了认证章。如果您是刚刚发现了这个小站,还不知道从哪里看起的话,不妨可以看看它推荐的这些文章,这也许会是个不错的开始。

当然,据前面所说,这些文章完全是黑猫小姐它的纯主观推荐,肯定还会有其他可能更对你胃口的文字被埋没在了那个长长的文章列表里等待着你的发掘。所以如果有时间的话,请千万不要只满足于看“精选”哦!

但愿以后被黑猫小姐盖上“精选”章的文章会变得越来越多啦。

Live Photos

这大概是1月份,春节前后加上的东西。它来自于由 Yuuikic 的一篇文章引发的头脑风暴。

“如果能给文章加上 Live Photos 就好了。”当时我这样想。(有部分是受前段时间国内厂商 app 无由来的“Live Photos 文艺复兴”所影响。)没想到苹果官方的 Live Photos 的 Web 框架(LivePhotosKit JS)已经发布一段时间了。于是我来了个咸鱼翻身,就给电波站加上了(包括在后来发布的《日本散记 2024》中也能看见它的踪影)。

相比于 GIF,Live Photos 的一大好处是可以让用户主动选择是否播放,以免出现 GIF 在背景循环播放而分散阅读注意力的情况。而相比于视频,LivePhotosKit JS 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无需担心在播放过程中会突然蹦出声音。

不过,在实现的过程中,我发现 LivePhotosKit JS 还有这样一个坑:当网站采用了 PJAX 或 SPA/SSR 之类的“无刷新页面跳转技术”时,跳转到存在 Live Photos 的页面会出现该图片组件不会被初始化的情况。

这时,只需在页面的加载钩子中加入以下代码即可解决:

const livePhotos = document.querySelectorAll('[data-live-photo]');
if (window.LivePhotosKit) {
    livePhotos.forEach((livePhoto) => {
        if (!livePhoto.classList.contains('lpk-live-photo-player')) {
            LivePhotosKit.augmentElementAsPlayer(livePhoto);
        }
    });
}

另外,如果你使用的是 Typecho 博客系统的话,也可以试一下橘夜庭开发的这个 LivePhotos-for-Typecho 小插件。它在 Apple Live Photos 的基础上,还额外支持了 Android 的 Motion Photos,真是非常的 exciting。

其它

大概还有一些其他的更新和改动,但因为时间久远已经记不太清了(翻 Git Commit 中……)

其中包括修复了在 Folo 阅读器中电波站的 Feed 图片的显示错误、调整了一些页面的布局等等,以及千万不要去点下拉菜单里的 copyright 信息(

哦,还有一件事想要分享。因为最近我将已经陪伴了我七年的 i5 Macbook Pro 换成了 M4 的 Macbook Air(可喜可贺),现在最新版本的 Velas 电波站已经是由 Apple Silicon 所编译出来的了。编译速度快了非——常多。当我第一次看到编译打包时终端上的一行行输出在屏幕上如此光速地闪过,有种很新鲜的感觉。


最后,谢谢你读到了这里。现在是夏至时节,请别忘了补充水分,以及小心可疑的自动贩卖机(笑)

我们下篇文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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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贩卖机

作者 Zeee
2025年6月17日 11:20
文章封面

以下故事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All characters appearing in this work are fictitious. Any resemblance to real persons, living or dead, is purely coincidental.

另注:本文包含恐怖内容,可能引起不适,请酌情阅读。

再一次点亮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三点十七分。

又失眠了。

此刻的我不但毫无睡意,胃里的饥饿感还愈发明显。就在两小时前,我才刚消耗完出租屋里最后的薯片与啤酒。

近段时间,我似乎出现了神经衰弱的症状。刚开始,只是老感觉身体疲惫。以为只是工作劳累,并没有放在心上。可短短几天,间歇性的耳鸣音就出现了,并且日渐加重。如今,它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睡眠。

但对于这件事,我既没向别人提起,也不敢请假去看医生。听说最近公司亏损严重,我更怕丢掉工作。

我起身换衣,决定下楼买点东西吃。

今晚异常寂静。不仅听不见外面道路汽车驶过的声音,连一声蝉叫都没有——明明是夏至时节。此刻,却只能听见我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我看见楼道窗户投下的月光将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

“嗡——”

在推开公寓铁门的一瞬间,我的耳边突然传来强烈的杂音,仿佛数台老化的日光灯镇流器同时通电发出的声响。我眼前一黑,要不是及时扶住门框,我早就失去平衡仰头着地了。

“应该只是低血糖。”我安慰着自己,用力揉搓着太阳穴,快步走向平时常去的24小时便利店。

 

奇怪的是,便利店的灯是熄灭的。

走近一看,玻璃门上歪歪扭扭地贴着一张“临时歇业”的手写告示。搬来这么久,这家店我已经来过无数次。店主是一对寡言的中年夫妇,向来雷打不动地24小时营业。我还是第一次见这间便利店关门的样子。

透过玻璃,我好奇地向内张望。货架上的商品依旧整齐地罗列着,看起来就像往常一样。除了如今店里漆黑一片。我看见收银台上的电脑显示屏还亮着,柜台后却空无一人,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胃里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我环顾四周。在这个时间,整个街道早已沉睡。附近大概是没有还在营业的店家了。

我无奈地转身准备回去喝水充饥。路过一处街角,恍惚看见地面的瓷砖反射着微弱的淡红光芒。

猛地抬起头。我看见屋檐下,分明立着一台自动贩卖机。

——可是刚刚我才经过这里,并没有看见它。是因为自己太过饥饿才没注意到吗?

贩卖机的外壳是深红色的。一排排透明塑料隔板后面,昏暗的灯光下排列着各种商品。

就在我把手伸向裤袋准备付款时,才意识到自己出门太急,没带手机。还好,上衣口袋里翻出了几张早些时候买啤酒时找的零钱。

我像是发现了救命稻草,攥着钞票,仿佛已经闻到了食物的香气。赶忙上前,手忙脚乱地把五元钞票塞进机器。强烈的饥饿感让我无心多想,拼命用指节敲打着第一排第一个巧克力下方的按钮。

按钮有些生硬,花了一些力气才终于把它按下。

很快,出货口的挡板后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我伸手取出里面的物品,撕开包装,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可立马,我就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我的嘴里好像塞入了一大块雨后从地里挖出来的黑泥。只嚼了两口,满嘴已经散发出恶心的腥臭味。

“呸,呸。”我弯下腰,把那半块难吃得要命的巧克力吐在地上。

这时,我的呼吸停住了,全身的血液也像是凝固了一般——刚刚不经意间,我看清了这台贩卖机最下面一排摆放的一个瓶装物品。

不。那绝对不是应该出现在自动贩卖机里的东西!

我失声大叫。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面。丢掉手中的半截包装,转头开始拼命干呕。

 

——就在那标着“E1”的小隔间里,是一只装着淡黄色半透明液体的玻璃瓶。瓶子里面,两颗新鲜的眼球在液体中上下漂浮。

只见每只眼球的后面还都连着一小截视神经,随着球状物的浮动,在液体中轻轻摆动着。眼球的虹膜是深褐色的,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我仿佛还看见那双瞳孔在我眼前微微收缩了一下。

幽暗的猩红色灯光下,我看到从“E2”至到“E7”格子里放的,并非玻璃容器,而是几件用素白色羊皮纸包裹的不规则物体。它们的包装素净无字,无从得知里面到底是什么。但它们的形状的熟悉感却让我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尤其是“E4”和“E5”——那两个纸包微微鼓胀,起伏的轮廓像极了我上周在市场肉铺里看到的、被半透明塑料袋裹着的……猪的两肺与心脏。

更诡异的是,这些纸包与贩卖机对应的隔间尺寸严丝合缝,不像是临时塞进去的杂物。而更像是……早就为这里准备好的“商品”。

“该死的见鬼了。是什么低俗的恶作剧吗?”我大声咒骂,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像逃命一样离开了那里。

 

一路上,我心脏狂跳不已,还忍不住数次回头确认。直到终于看不见巷子尽头那抹诡异的红光,我才敢正常呼吸。

这时,回过神来的我,才发现自己迷路了。明明刚才走的是回家的方向,但如今四周都是未曾见过的建筑。我还是第一次对这片生活了近十年的街道感到如此陌生。就好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整个街区被悄悄调包了一样。

摸着墙壁拐过了几个街角,远远看见有一处昏黄的灯光从一栋破旧的三层住宅的一楼发出来。

“仅限堂食。”狭小的店铺门口的A字看板上写着。

我看见房间里,一位戴着眼镜的老妇人端坐在柜台前翻着报纸。

“还……还在营业吗?”我喘着粗气,低声向老妇人询问。

对方动作迟缓地放下报纸,转过头,眼睛从老花镜上方打量了我好一阵。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确认些什么似的。过了良久,她才在喉间发出一声轻响。

“有什么吃的?”我有些难以置信。

“三丝炒面。”对方的嗓音有些沙哑。

我连忙点头。

她示意我找位置坐下,自己则转身走向了店铺深处。

在经历了刚刚一阵干呕之后,胃里愈发强烈的饥饿感让我变得更加急躁。可这种时候偏偏却忘记带手机。

得找点什么分散注意力才行。

我站起身,开始翻阅起老妇人放在柜台边的那叠报纸。

报纸日期显示是最近三天的。庆幸的是,上面没有什么“碎尸杀人案”的报道,所以刚刚应该是自己太饿,加上睡眠不足,才眼花看错了。

不过,那块味道恶心的巧克力又该怎么解释?

还是说,那台自动贩卖机确实是某种恶趣味的街头恶作剧道具?

往回翻了几张,报纸角落一则有关“城市新出现的自动贩卖机”的新闻吸引了我的注意。

只见报纸上写道:尽管记者没找到任何部门对这些大量增设的自动贩卖机负责,但据记者观察,有别于那种只售单一类别商品的老式机器,这种全天候的新型自动贩卖机出售的商品更加丰富多样。甚至每台机子中贩售的商品都各有不同,几乎鲜有重合。可谓完美满足人们的各种需要。

“‘丰富多样’‘各有不同’。”我冷笑了一声,反倒有些气愤,“本来就业率就在下降,再这样乱搞下去,开便利店的岂不是也要失业了?”

就在我嘟囔的时候,我注意到柜台角落的一个铁盒子。在翻动报纸的瞬间,我闻到正是那里面散发出了浓郁香气。闻到那股味道,我的肚子竟然已经不住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是食物。是食物的味道!

“面做好了。”

身后传来老妇人低沉的嗓音,打断了我内心的狂喜。她端着一碟炒面从后厨走了出来。

这么快就好了?我明明没有听到任何烹饪的声音。

我将自己钉在铁盒子上的视线移开,再次坐回餐桌前。

面前的炒面冒着热气、散发着油光。我用筷子粗略翻了一下,有胡萝卜丝、火腿丝、豆芽和葱花。配料算不上丰富,不过,只要能够填饱肚子,我就没什么好抱怨的。

只是有点奇怪,我并没有从面前的炒面中闻到刚才那股勾起我强烈食欲的香味。反倒是在翻动面条的瞬间,我嗅到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仿佛从医院床单上散发出来的。

我盯着眼前的炒面,在昏黄的光影下,我似乎看到一根面条微微动了一下。

一定是我的错觉。

我连忙眨了眨眼睛。炒面的面条依旧静静躺在碟子里,看起来十分正常。

我深吸一口气,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嘴中。第一口下去,我就察觉到了异样。果然很奇怪……乍入口是正常的咸鲜味,但咀嚼之后,就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从舌底弥散开来——像是医院的药水味。我下意识想要吐出来,但那位老妇人在看我,我不好发作。只好捂着嘴巴,起身冲向屋后的洗手间。

等再次走出洗手间,我才看清后屋的景象,不禁愣住了。

这里并没有什么炉具和炒锅,更别提食材、调料和砧板。唯一称得上“厨房用具”的,大概只有木柜顶部的一台亮着灯的微波炉。

不过很快,我又捂着嘴巴瞪大了双眼。

就在敞开的后门外,我看到那抹阴魂不散的猩红色光亮——

又是一台自动贩卖机。

远远望去,在“C3”的格子里,明晃晃地摆着一盒“三丝炒面”,只不过,如今那按钮上面却标着红色字体:“售罄”。

“你们竟然给客人吃那台机器里的东西?”我回到屋内,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放声大骂道:

“有你们这样开餐馆的吗!你知不知道我今晚什么都没吃?知不知道我现在到底有多饿?都是你们,一个两个的在搞什么恶作剧!都是那台该死的自动贩卖机!我现在快要饿死了!你们这餐馆就没有一点正常的食物吗?”

可老妇人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我刚刚说的话她完全听不懂一样。

饥饿感再次袭来,比之前都来得更加强烈。仿佛是某种……镌刻在我灵魂深处的渴望。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转向柜台角落的那个铁盒子。

明明盒子紧闭,但我分明能嗅到里面传来的诱人香气。而且它比刚刚来的更加浓郁,更加叫人难以抗拒了。

我知道里面有食物。是真正的食物。

我知道只要吃下它们,我就不会再饿了。

不管这些人在搞什么把戏,我的鼻子绝对不会撒谎:

就在那个铁盒子里,一定藏着我一直在寻找的食物。

散发着甜腻香气的食物。

美味的食物。

我冲上前一把掀开盖子,发疯似的抓起里面发红发亮的小圆饼,一把接着一把地往嘴里塞。

现在只有这些,才能填满我腹中那个早已干瘪的胃囊!

……

房间的另一头。

 

年迈的妇人终于稳住了她那颤抖的手。可能是年纪大了。很多时候,即便是些稀松平常的事情,她还是难免会被吓到。

她缓缓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然后慢慢走去捡起桌面上散落的筷子,端起那碟还有些温热的炒面。这才回过头,看向柜台后那个不断发出咿呀怪叫、疯狂地试图将收银机中的钱币塞进喉咙的青年男子。此刻,男子通体的肌肤因为肿胀和膨大,显现出病态的暗红色。

“果然。又多一台了。”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女人不耐烦地再一次看向了自己的腕表。

七点十七分。

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公交车还是没有出现。

这样下去,自己就要迟到了。再过一会儿,还有个重要的客户会议要参加。早知道就该听丈夫的建议打车上班……

不过,若不是因为昨晚的失眠而导致晚起的话,自己没准就不会错过首班车了。可既然已经等了这么久,为了节省开支,还是再等等吧。这年头打车可是很贵的。女人心想。

夏至刚刚过去,天气炎热得很。衣着考究的女人扇了扇衣领,她感觉有点口渴了。

这时,她被一旁传来的异响吸引。

“嗡——嗡——”就好似老化的日光灯镇流器通电运作时发出的恼人杂音。

女人探出头,发现车站旁立着一台深红色的自动贩卖机。她感觉有些惊奇:明明昨天还没有的。

她走上前查看,贩卖机上陈列的商品五花八门:矿泉水、薯片、啤酒、巧克力……甚至还有速食的三丝炒面。

唯独最底下一排的灯光有些闪烁,让人无法看清里面到底还有什么。

不过无妨,此刻赶着去开会的女人只要一瓶水就足够了。真是及时雨。

“我们的生活真是越来越便利了。”女人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零钱塞入机器的口中,忍不住这样感叹道。

 


封面:Photo by DuoNguyen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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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开于猩红色土壤上的白花:记《壳之少女》

作者 Zeee
2025年6月6日 00:18
文章封面

披着推理皮的「抽奖」游戏

于我而言,《壳之少女》是一款玩起来相当“困难”的文字冒险游戏。

不同于我以前玩过的、仅通过少量的选项来分支剧情的视觉小说,《壳之少女》是一款不折不扣的硬核“冒险”游戏。

在游戏中,玩家将扮演侦探“时坂玲人”,以“遭遇事件 → 搜集线索 → 推理真相”为主要流程展开剧情。

除了阅读对话和进行选项选择,每天的“自由活动”环节还需要玩家主动选择调查(闲逛)地点,并将触发仅在当日限定的剧情。由于自由活动时间有限,“玲人”每日只能在地图上选择前往两个地点。该使得玩家需要审慎做出选择,否则可能因为错失关键线索而栽进 Bad End 1

地图
行动地图

为了让“侦探”的扮演体验更有沉浸感,该作还有一套与“推理”相关的系统:

在事件现场,玩家需要像到现场采集证据的侦探一般,用鼠标点击画面中的可疑之处来获取探案线索。

调查线索
在凶案现场调查线索

此外,该作还有一个笔记本系统。上面不但记录了当前进程下探明的人物关系图、目前已经获得的证据与线索、还有主角对于当前出场的人物的印象与推理——它们不仅将帮助玩家梳理剧情线索,而在关键的推理环节,玩家也需要在这本笔记本中选出决定性的线索/证物/嫌疑人。(很多时候,选择只有一次机会,一旦选错也会直通 Bad End。)不过毋需紧张,只要记得存档的话。

证据系统
笔记本证据系统

最初上手时,我其实挺喜欢这套颇有沉浸感的游戏系统设计。特别是对我这种不爱翻攻略的玩家来说,那种因为自己的思考(手气)而选中了正确推理选项、规避了 Bad End 的刹那,着实能带来些许成就感。而且在看人物对话时,也会让我打醒精神,生怕漏掉什么关键信息。(不得不在这提一句,我喜欢《壳之少女》那种真实简练的剧本风格,它不会单纯为了增添“日常感”而加入大段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话演出。几乎每段文本,多少都承担了塑造角色或推进剧情的任务。)

但可惜,随着游戏深入,这套系统实际呈现的游戏体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优秀,甚至有点恼人。

我认为“现场调查”环节存在以下问题:

(1)缺乏引导感。即便当指针移到关键线索上会有提示,但毕竟玩家不是侦探,很难一眼就在 CG 上找出所有疑点——特别该作大多数调查 CG 给的是犯罪现场的全景,这使得画面上有不少的“干扰物件”。若非把鼠标移上去逐个排查,玩家很难光凭肉眼判断哪些物体可以调查。有些时候,当我已经把画面上所有自认为值得调查的地方点过一次,系统还是提示线索未找齐,我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把画面上每个角落都重新点上一遍——这种体验十分破坏沉浸感。哪怕在几次试错后,画面上给出标记或者让人物在画外提醒,都能让探查体验好不少。

(2)缺乏“重复调查”的提示。有些线索必须在同一位置“调查”两次才能触发,而游戏对此几乎没有任何提示,这就导致很多时候玩家压根不知道哪些物品还需要二次点击。(其实我玩过的不少文字冒险游戏都有这个问题,莫非是一种行业传统?)

(3)部分线索的触发面积过小。记得有个调查现场,即便我在画面上一眼看出有几处明显的异常,但因为它的判定区域的宽度只有半个鼠标指针大小(嗯,为了避免剧透还是不细说了),我鼠标在附近点了好几次才终于触发对话——甚至有一瞬间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图了。不过我想,这大概和 CrossOver 的适配也有关系。

(4)和谐版的误伤。我玩的《壳之少女》是 Steam 上购买的版本,在第一个犯罪现场就被那裹满“黑布”的尸体难住了——我还疑惑:“整块黑布明明看起来都一样,为什么某些地方能调查,其他的却不能呢?” 后来跟某资深 Gal 玩家交流才知道,原来 Steam 上的是删减版。跟原版相比,不仅重要的调查 CG 惨遭和谐(因为原版太过血腥),还少了近十分之一的“剧情”(?存疑)。于是,为了体验原汁原味的游戏(?),我给本体补上了原版缺失的文件,顿时一切豁然开朗——原来那些“黑布”是为了通过审查才加上的啊喂!当然,我理解和谐版的初衷,但如果因此而破坏了游戏性的话,是否又有点矫枉过正了呢?2

“自由活动”环节给我的体验还算不错。这套系统让我想到以前在 3DS 上玩过的《爱相随+》(暴露年龄系列)——虽然表面上是让玩家“偶遇角色”,但在几轮探索后,玩家就能够摸清在什么地点大概率会遇到哪个角色,所以这里的选择基本是取决于玩家想刷谁的好感度而已(人物好感度会影响部分剧情走向和全 CG 收集)。我唯一想吐槽的是,通往 True End 的关键道具居然要在某天绕去美术馆一趟才能捡到。那么刁钻的触发条件,难道当初第一个打到 True End 的玩家要全凭手动试错?

而我对笔记本“选择证据”的系统的不满更多源自剧本本身。

该作的人物行动逻辑存在很大程度的崩坏。玩家基本难以通过给出的线索直接推出犯人与作案动机——即便在 POV 的转换中,玩家能直接了解犯人的作案过程和心理,但比起给出关于凶手身份的提示,那倒更像在制造血腥和猎奇的视觉冲击(呕)

这导致我在推理选择阶段很常是一头雾水,除非我能和那个猎奇的愉悦犯同频(脑子……脑子要变奇怪了)。于是犯人揭露时并没有带来像侦探小说里那种“顿悟感”,因为按这铺垫水平,给我感觉是剧本家想怎么圆都可以。毫无意外,我把大多数 Bad End 都踩了一次。甚至因为一直拿不到正确的物证,我一度卡在了某双杀结局,差点出不去了。(应该不是我太蠢吧……不……不会吧?)

我想,如果不把《壳之少女》看作一部“推理”作品的话,或许剧情体验要好上不少。相比它的推理部分,我认为它的剧本真正出彩的,在于对其主要角色塑造与氛围感的构建上。

猎奇的基底

《壳之少女》的剧情有着与其清丽的画风与音乐不相符的疯狂,或者说,猎奇。

每次当我稍稍被它那细腻含蓄的笔触下描绘的少女心事吸引,它总会用不期而至的残忍事件冲破我的幻想,一遍遍凭空飞出巴掌扇醒我:“想玩废萌媚宅的甜甜美少女恋爱?很遗憾,找错游戏了哟。”

不过,和猫咪一样,人类也是会被未知与怪诞勾起强烈好奇心的生物。

哪怕危险的雷达一直报警,玩家还是会被峰回路转的剧情、以及不断涌现的疑点所勾引,并在经历了长达约20小时的试错与追寻,终于将拼凑起最终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集齐时,在伴随制作名单响起的《瑠璃の鳥》中难以从强烈的震撼与缺憾中缓神。

——《壳之少女》便是这样的一部游戏。

朽木冬子

尽管我酷爱悬疑恐怖故事,但本非猎奇与血腥题材的拥趸,因为它们带来的刺激往往是不讲理的——宛如出自不谙世事的孩童之手的恶作剧,由于缺乏对暴力的把控和分寸,反倒呈现出一种“天真至极的残忍”。

如果说,所谓悲剧,是一尊世上绝无仅有的瓷瓶被房梁的突然掉落砸得粉碎,让那些曾惊叹于它绘于瓶身上的娟丽花纹的人们,如今只能徒然面对满地的碎片叹息;那么《壳之少女》中呈现的猎奇情节,则像一名孩童在发现毛虫身上会分泌粘液后,毫不犹豫地摔碎家中数只珍贵的花瓶,再将自己在后院里踩死的毛虫尸体填入瓷瓶的裂隙、将碎片逐块粘合,然后兴冲冲端出扭曲的“杰作”们叫他人观赏。

许多作品中,这样的猎奇表现手法往往只是作者恶趣味的体现,对剧情发展并非不可或缺。相反,若使用不当,过度的猎奇不仅很容易使得剧作先前奠定的叙事基调崩塌,让对作品投入了感情的观众觉得自己被戏耍而引发不满;甚至还很容易掩盖剧情自身的张力,使猎奇桥段成为凌驾于作品之上独立传播的符号。

——即使是被奉为教科书级叙事的《钢之炼金术师》,也曾因前期某个只占少量篇幅的猎奇桥段(“大哥哥……”),引发了超过作品本身的热烈讨论与传播。

不同于《钢炼》会以那场猎奇的合成兽事件为引、呼应全作对于“生命之价值”的思考,以此消弭此桥段在情感叙事中过量的冲击力;《壳之少女》并未试图在叙事上遮掩或修饰那些血腥与猎奇的成分,反而直截以此加深对故事基调的渲染——描绘战争创伤下,人们因“存在危机”(existential crisis)而步入的偏执和疯狂。

我对《壳之少女》的初印象是复杂的。但游玩过程中,我却渐渐发现在其极端的叙事下,还显现出某种奇妙的“平衡感”,它赋予了这部(在大多数时间里)笔触写实细腻的文字冒险游戏一种如同“涅尼斯之蛋”般矛盾而独特的观感体验:在那看起来漆黑寂静的外壳下,却包裹着炽热流动的猩红色。


注:下面两节将包含少量、非关键剧透,但若完全不想被剧透可直接跳到结语部分。

史黛拉
史黛拉防剧透墙

「涅尼斯之蛋」与偏执

由于文化背景与时代经历的错位,一开始,其实我难以轻易共情游戏中许多人物那种因战后创伤而生、隐藏在平和表象之下的“恶念与偏执”。但当后来我偶然在网上翻到那篇奠定全游戏基调的核心文本(“万恶之源”)——《涅尼斯之蛋(ネアニスの卵)》的全文来反复咀嚼时,才大概体会到那所谓的“偏执”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涅尼斯之蛋》讲述了一名少女执意让黑蛋中的“母亲”降生于世的故事。她在游历地狱时遇到了无数受苦之人,便以黑蛋的“祝福”为交换,一次次从这些受苦之人那换取四肢与躯干,以此拼凑出“母亲”的身体。

乍看之下,这似乎是个关于祝福者与受祝福者间“等价交换”的温馨小故事。但实质上,怀抱黑蛋的少女其实并没有“拯救”任何人的愿望,包括那在蛋中的“母亲”。相反,她其实更像是一个毫无自觉的、傲慢的“加害者”——自始至终,她只是沉迷于自己主观的“找到母亲身体”的执念,为此还无视了那些不同意交易的“受苦之人”的意愿、强行从他们身上夺取肢体。最终甚至不管蛋中“母亲”的劝阻,执意打碎蛋壳,并亲手导致了“母亲”的死亡。

涅尼斯之蛋
游戏开头出现的《涅尼斯之蛋》片段

这种“植根于偏执的恶”贯穿了整部游戏。

不仅是案件的犯人,游戏中的许多“正面”角色(包括主角在内)都带有某种偏执。尽管他们生活在同一片空间中,彼此之间也有交集,但心中的执念——它或是(个人主观上)对未来的美好愿望、或是对过去的遗憾——却使他们在看不到的地方逐渐与世界疏离,而在自己执念中越陷越深,宛如被一层“壳”慢慢隔离了与外部世界的联系。

为了实现这些执念,有人无意中向他人施加了莫大的压力,有人对他人则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最终,这些偏执也在某种程度上促成了游戏中一个个残忍悲剧的发生——而女主角“朽木冬子”那坎坷的命运,更像是复数个加害者的“偏执之恶”层层叠加下的结果罢了。

不过,如前文所说,尽管在如此充满“狂气”的背景下,《壳之少女》仍能像一杯鸡尾酒一般,将猎奇情节带来的冲击与本篇淡雅细腻的叙事调和得很好;在游戏过程的黑/白幕的穿插中,我能体验到有如坐过山车般的复杂观感,却不会感觉过于违和。之所以能达到这种微妙的平衡,一方面得归功于杉菜水姬笔下极富感染力的美术、出自 MANYO 之手的优秀作曲、以及铃鹿美弥如散文般以虚写实的文字;另一方面,则离不开朽木冬子的声优“あじ秋刀鱼”的出色演绎。

自由的琉璃之鸟

朽木冬子的声线有一种独特的磁性。

她每次开口,都像有人拿着根羽毛挑过我的心窝,挠得心里直痒痒;仿佛是在细雪飘拂的冬日,挂在漆黑松树枝头的铃铛随风发出的清澈声响。

与缀子和初音那种青春期干劲十足的嗓音不同,冬子的声线底色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但当与她渐渐熟络,你会发现那份沉静之外,竟又会不时冒出不少倔强与狡黠。于是你会开始困惑——她多变的性格,是为了掩盖真实想法而伪装出来的么?还是说,这才是真实的冬子呢?

大概,是这种叫人难以捉摸的神秘感,才使得朽木冬子这个角色如此令人着迷。

朽木冬子

[可在原文中收听此处的音频]

随着故事展开,玩家会得知冬子患有严重的再生障碍性贫血。可以说,自出生起,她便一直与“死亡”如影随形。但相比起不知将何时到来的死亡,更令她介怀的,却是自己扑朔迷离的身世——她不仅是被领养的孩子、亲生父母的身份与下落不明,甚至还有一幅在她出生前就已经存在的画作,上面的模特竟与她的样貌惊人地相似……

就如同《涅尼斯之蛋》中怀抱黑蛋的少女一样,在整个故事中,朽木冬子也始终在挣扎、逃离、追问,试图在这个找不到归属的虚假世界中,用一段段破碎的线索,拼凑出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的模样。

但与那名最终酿下惨剧的黑蛋少女不同,即便命运坎坷,冬子的本色仍是善良的。比起解开自己的执念,她宁愿舍弃生命,也不愿给任何人带去阴霾。

正因如此,当玩家见证了故事中那些因“偏执”而践踏他人的心愿和生命、肆意往他人身上倾注恶意的人们时,才会愈加体会到冬子身上那种(酷似她母亲的)纯粹感的可贵。

独白
章节开头插入的独白

我想,True End “琉璃之鸟”之所以会带给玩家震撼与感动,有一部分也是在于:即便在经历了如此多磨难之后,冬子依然选择以温柔的姿态、展现出对既定命运的接纳与超越。

结语

在此之前,我唯一接触过的“悬疑猎奇”类文字冒险游戏也只有 5pb. 的《混沌之子》。并非该类型爱好者的我,可以说完全是在偶然的情况下邂逅了《壳之少女》。但通关之后,我的心情却久久难以平复。除了购入它的两部续作之外,意犹未尽的我又写下这篇文字,以作留念。

这篇文章是我在尽量避免剧透的前提下完成的。因为篇幅有限,自知无法摹绘这部称得上“半件艺术品”的经典作品的全貌。虽然它的逻辑结构和游戏系统仍有不少青涩的地方,但我认为它们瑕不掩瑜。只是因为该作题材小众,再加上是部成人游戏,使得它的受众注定十分有限。但如果你恰好喜欢这个类型、并打算上手游玩的话,我想《壳之少女》带来的体验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另:这篇文章写完有段时间了,但之所以特意将发布时间定在6月6日,其实是为了能悄悄在最末尾说一句——“生日快乐,朽木冬子。”

脚注

  1. 该作包含6个 Bad End、7个 Normal End、1个 True End 与1个独立的后日谈结局,总计15个结局。

  2. 我其实是有点后悔打了原版补丁的,因为我不喜欢这作的 H 桥段("Fan Service")。我认为它们和正篇细腻含蓄的风格差异很大;为了卖肉,使得人物塑造也有点崩坏(即,写得很烂)。就像当在专心欣赏一部文艺电影时,突然蹦出一块关不掉的黄色网站弹窗广告一样令人尴尬。好在这些“杀必死”部分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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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9:成长是……

作者 Zeee
2025年3月8日 15:29

选校

我还在佛山时,有天傍晚公园散步,偶然听见一对母女不着调的对话。

女孩看上去是刚读小学的年纪。

 

“妈妈,佛山大学好不好啊?我以后高考想去读佛山大学。”

“不好。”

“佛山喔,佛山大学喔。”

“不好。”

“妈妈,那中山呢,中山的大学好不好啊?”

“中山大学当然好啦。”

“妈妈,我去清华大学好不好啊。”

“清华大学就更好啦。”

“那为啥佛山就不好呢?”

“因为佛山小呀。如果你能去外国的大学就更好啦。”

“那……俄罗斯呢?万一我去了俄罗斯大学,妈妈你会让我去吗?”

“妈妈当然会让你去啦。但是那样妈妈会很想念你的。”

“妈妈,我也会很想你吖!所以……不如以后我还是念佛山大学吧!”

被表扬的权利

带研究生写的小论文最近在跑刊发。因为自己是通讯作者,要填报和提交的材料有不少。花了好多时间终于统统上交,不由得长舒口气。

“做得好。”开会的时候,导师说,“你走到这步,能把这篇工作发出去不容易。”

对方这样跟我说,是些一如既往的话语。

受到夸奖,自然感受到了多巴胺分泌带来的愉悦。但只过片刻,就冷静了下来。是看到对方堆满笑意的脸,让我忽地意识到某个有些许冷酷的事实:

那些麻烦的提交流程,我的导师才是不知已亲历了多少次的人。不光这样,过去开了很多的会,一次次不厌其烦地调整实验方案、修改论文和答疑解惑,明明他也付出了很多,可真论(有资格)能站出来夸奖他的人,似乎这个星球上已经是不存在的了。

太残酷了,这个崇尚长幼尊卑秩序的世界。人们愈是成长,岂不愈是在渐渐失去享受到夸奖的机会吗?

学生做了好事得到老师夸奖这是常态;老师取得了成绩,应该也会被校长赏识;那……如果校长做得好了,谁又会去夸他呢?

嗳。当校长,真是寂寞呢。

……我的导师大概绝不会想到,他面前的学生,他自豪的爱徒,此刻,却正在深切地为未曾谋面的校长感到哀伤。

 

干脆把面子与尊卑什么的统统扔掉吧,我亲爱的导师哟!我允许了。现在,就让我好好地表扬你——为你一直以来所做过的、与尚未来得及去做的事。

此时此刻此地,你,就请为获得了这份久违的、你本就应得的、属于被夸奖者的多巴胺而尽情欢呼吧!

……

“对了,顺便说一下。”

我美妙的幻想,被导师冷不丁冒出的话语所打断。

“你自己的那篇论文,明天之前记得写完发我。”

 

我决定今天还是不表扬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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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8:至少我们还拥有爱

作者 Zeee
2025年2月1日 16:32
文章封面

“Why do we close our eyes when we pray, when we cry, when we kiss, when we dream; because the most beautiful things in our life are not seen, but felt only by the heart.” - Denzel Washington

[可在原文中收听此处的音频]

初秋的一天,用母亲的车子外出。发现控制右后视镜的转子突然有了些异响,倒车影像在几阵闪烁后竟也停止了工作。明明三天前这车子还都稳定顺手,只是在一夜之间,各种小故障便接连冒出。

有种说不清楚的悲伤。

就在前不久,母亲退休了,她上下班代步用的12年产的轩逸算是终于完成了使命。之前便听父母商量,说等母亲也退休之后就把这台小轩逸卖掉,留下父亲的车就够了。毕竟养一辆车还得多付车位、油费、维护、保险……统统算下来,可是笔不小的支出。

未曾想,这台小车竟在母亲退休的同一星期内就显现出了老态,仿佛通了人性,知道自己不再被需要了。

想起每年一开完手机发布会,总会听到许多人说手机突然变得卡顿或是有什么地方坏掉,明明都是在像往常一样使用、也没有安装更新什么的。

换手机频率不高的我,总爱在发布会后到网上买个新手机壳换上,来变相满足自己“换新手机”的虚荣。仔细想来,我的手机平时少见有故障,哪怕没给它贴膜,它至今也没有磕碰和划痕。说我的手机小好保护是一方面,但总冥冥中感觉,到底是不是因为换新手机壳这个行为,其实也在让手机觉得“它依旧是被爱护着”的呢?

于是,当时坐在驾驶室的我悄悄对车子说:“别多想,今天我们还得靠你出远门,要好好表现哦!”

开到景区停车场,我正准备重温科目二用后视镜倒车的知识,竟冷不丁发现倒车影像又能正常使用了。在感动之余,却又没过于惊讶。

 

……抱歉,听我自顾自灌输了那么多“唯心论”的思想。但其实,我心中确实仍保有一部分对“泛灵论”的信仰。

我一直有个奇怪的习惯,每当不小心踢到桌子、踩到地上的东西、或是在搬运时,因为没注意控制力气把物品重重砸到地上等等,我总会下意识地道歉。有次被母亲听见,笑着问我到底是在跟谁说对不起,我一时答不上来。

是对被自己弄出的声响影响到的人吗?是对自己疼痛的手和脚吗?还是对被自己“伤害”到的物品呢?感觉答案正变得越来越蠢,说出口定会被笑话。

这个习惯可以追溯到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大概是小孩子天生觉得世间万物都有生命,哪怕对方无法言语,但在被伤害后定然也会感受到疼痛。这种“信仰”或许是来源于某次看到被手指碰到的含羞草会像触电一般牢牢收起叶片、又或许是某次暴雨来临前对蚂蚁搬家的观察。而且似乎小时候还有过更多类似的、在大人看来觉得“蠢”的奇怪举动,但最后留存至今、能被称为“习惯”的仅剩这一条了。

不知与信仰“泛灵论”孰因孰果,我从小就察觉自己对所有事物均自发会产生莫名的、能被称为“爱”的感情。不论是在某个天色昏暗的午后,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和隐隐的雷声;又或是在霁雪的夜晚,偶然发现平整绵厚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不知名的小动物的脚印。我心中总会萌生出某种充盈的快乐。仿佛自己并不孤单,而是正被“世界”所包裹,就像蜷缩在棉被里的冬天。

当然,对于“人”我也应当是如此的,只是察觉到这份感情过于浓烈。随着进入学校、步入成年,乃至经历新冠疫情的“隔离”,我发觉自己愈是怀抱期待,愈容易在与人的互动中感到失望。

才恍然大悟,并非所有人都会在社交中付出真心。所谓的“真心”,在某些人眼中只是人际交往的筹码。他们甚至会恼怒,怎么有傻子愿意主动将自己的筹码白白交出。这已不只是单纯,而是在破坏他们精心构筑的市场规则。于是,纯粹的爱反倒被视作一种天真的“恶”。又渐渐,目睹越来越多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忘却了“爱”的能力——不仅是去爱他人,更包括去爱这个世界和自己。

田维曾把人比作笼子里的孔雀。长大后,我倒是读出了其中的另一层含义:笼中的孔雀一次次灿烂地开屏,只为换来游客投食。他们会嫉妒那些尾羽更绚丽的孔雀,因为那些华丽的羽毛总能赢得更多游人的青睐,分走本该属于自己的食物。

但可曾想,笼中孔雀的一生,其实都被困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里。他们华美的羽毛,原本既不是为了“供人类观赏”,更不是为了“换取食物”。可有多少忙着埋头啄食的孔雀还记得,他们的祖辈在外敌面前、或在未来的伴侣面前,昂首炫耀起那壮美的尾羽时,心中该是何等的骄傲啊。


自从以大语言模型为代表的生成式AI兴起之后,我一直想好好聊聊自己对AI的看法,但竟发现无从聊起。

我甚至无法解释,把自己的研究方向转向“人与AI的交互”这个决定,其中有多少占比是出于好奇、又有多少是出于恐惧。我还以为,当自己哪天聊起AI的时候,那篇文章的题目应该是会叫作“自我存在的恐慌”之类的吧。

——我常常会把生成式AI与“沼泽人”作类比。所谓“沼泽人”,是唐纳德·戴维森在1987年提出的著名思想实验。实验的内容如下:

某人外出散步,路过一片沼泽时不幸被闪电击中,当场死亡。与此同时,另一道闪电正好落在沼泽中,罕见地与其发生了反应,生成了一个无论形体还是质量,都与刚刚死去的人完全相同的生物。

我们将这个新生的个体称为“沼泽人”。在原子级别上,沼泽人的构造与原本的人一模一样,外观也完全相同,就连大脑的状态(包括死前那一刻的记忆与知识)也被完整地复制。因此,沼泽人从沼泽中走出,继续像刚刚死去的那个人一样散步,并回到了他的家中。他能像死去的男人一样和他所有的家人与朋友互动,并写下他原本会写的文章。第二天早晨,他也能照常起床,去他的办公室像往常一样工作。

那么,这个“沼泽人”和原本死去的那个男人是否能被视作是同一个人呢?

我并没学习过哲学,也不打算在这里严肃地探讨这个思想实验。但在我看来,若想讨论生成式AI的最终去向,就必定无法绕开这个思想实验的命题,即:到底什么是“我”?

等有哪天,足够进化后的生成式AI通过我留下的信息继承了我的大部分记忆,能在少量的引导下说出和我相近的话语、写下和我风格和思想类似(甚至文笔更胜一筹)的文字,并(至少在互联网上)能够以我的父母和朋友都无法分辨的拟真度接近一比一地仿照我的性格和习惯与他人互动交流……那是否能说,真正的“我”其实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呢?

说实话,以当前技术发展的速度,我无法否定这种未来存在的可能性。我一直认为,生成式AI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因为它涉及语言和文字——人类表达思想和承载记忆的基础媒介。它或许已经触及了“存在”这一命题的根基。

我悲观地认为,甚至毋需等到AGI(通用人工智能)理论真正成型,单凭这样贪婪而短视地折腾大语言模型,就足以让人类脆弱的SAN值归零。我对此毫不怀疑。

私底下,我却固执地觉得,人的内心里头还有一种更接近本能的存在,它凌驾于一切语言和文字之上,甚至是像“沼泽人”那样的生物也无法将其复制。

但人类早已受困于自己筑起的牢笼太久,习惯用被语言和文字解构出的“价值”来衡量自身与周遭的一切,早已忽略了那个由内心的感知所认知的世界。而那份感知,却才是真正构筑起“人”的存在的砖瓦。

只是,那些习惯于站在楼角下,抱怨着从狭窄天空倾泻而下的无边雨水的人们,他们是否曾在孩童时试过毫无顾忌地踏入雨中?那个儿时的午后,细密的雨丝如帘幕般盘旋在草地上,轻轻落在脸颊与手臂的肌肤上。那一刻,他们是否曾真切感受到世界的纯粹与辽阔,心中是否也曾因被大自然亲吻而悄悄泛起喜悦?

 

于是我会站在那风暴的前端,静静目睹这一切——究竟是又一场浩大的科技泡沫,还是会在各国层层推波助澜下接管了人类的语言和文字系统,最终将人类社会引向一个怎样既“美妙”又“糟糕”的结局。

“那最后还会剩下些什么呢?”

“完蛋。”

“当真完蛋?”

“但也许,至少我们还拥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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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幽灵与植物人类

作者 Zeee
2024年12月1日 02:43
文章封面

以下故事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All characters appearing in this work are fictitious. Any resemblance to real persons, living or dead, is purely coincidental.

这是一个为“你”而写的故事。

「米拉」

1

谈起幽灵,人们总会第一时间想到形形色色的都市传说。比方说,学校厕所最后一个隔间莫名其妙的传出异响,等打开后却发现空无一人。便利店的自动门在半夜无人光顾的时候,会无端端地打开,而电子铃也会对着空气说出“欢迎光临”。又或者是,电梯在夜半时分总会莫名其妙地自己动起来,最终停在一个并不存在的楼层。

今晚加班。实习生们吃过外卖已无心工作,便旁若无人地聊起了天。只听见她们的话题从各种的明星八卦、附近好吃与不好吃的店、网上淘到的便宜好货、兜兜转转,果不其然还是绕到了鬼故事——有关于以前自己学校的听闻啦,某个远房亲戚的故事啦,又或是从身边哪个同事嘴里听说的经历啦。叽叽喳喳的你一言我一语。随着故事舞台越拉越近,直到终于落在了自己的公司时,三人果不其然成功把自己吓着了,于是顺理成章地收好了桌面的物品,悻悻结队离开了,再次将我这个前辈独自留在了偌大的办公室里。

“新人可真好。”我望着她们一蹦一跳离去的背影,长叹道,“我也好想当个甩手掌柜。”当然,那样的幻想只在我的大脑里停留了半秒,就被面前堆积如山的报表赶跑了。

但或许是被她们刚才的话题勾起了神经,我的心思竟也被扰乱,不经意间,竟想起了米拉。

当“米拉”这个名字唐突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时,我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接着,心里萌发出一丝久违的怀念。

上一次想起“她”到底是多久之前的事呢?完全不记得了。现在就连试图在记忆中还原她的样貌都是那么的困难。

米拉的牙齿不算整齐,在笑起来时,两只小虎牙会抢先一步露在外面。对,米拉的笑。在回想起她时,我总是会首先想到她的笑容。她的眼台总是十分明显,会把眼角支成弯弯的拱状,那神情是如此的有感染力,让人看见会打心底觉得美好,以致会不由得把那幅情景烙印在脑海里。甚至那时我都没留意过,她是个有那么爱笑的人——不,是爱笑的幽灵。

米拉。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幽灵。

到这里,我的思绪终于还是飘回了多年之前,那个与她相遇的夜晚。

2

那是一个相当莫名其妙的故事。只是在故事的开头,正值青春期的我,差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大概是因为学校里的事又和家人大吵了一架。回到房间,心如死灰的我跨坐在窗台上,望着十二层楼下的石板路,幻想着自己跳下去之后的情形。

当时已是五月中旬,夜晚的风依旧凉得很。我扒着窗框坐了半天,看着远处居民楼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暗了下去,直到门外响起父母回房休息的声音。被风吹了那么久,头脑终究是冷静了一些。我默默爬回了屋内,但思来想后还是觉得窝囊,像是报复似的,我从家里逃走了。

 

当我遇见留着波波头的少女的时候,她正一声不发地看着砸碎在地上的“月下香”出神。

少女穿着剪裁简单的浅米色上衣和杏色的针织裤,腰间束着细带,大概也是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双清亮的眼眸,鼻子小巧玲珑。精巧的五官与她那头修剪得当的短发十分相称。哪怕只是匆匆一瞥,我便笃定,她是那类男生寝室夜聊绝对绕不开的“隔壁班可爱女生”。

只是在这惨淡无人的街上,若是有人默默不语盯着地面看的话,总叫人感到慎人的怪异。

我顺势抬头望去。料想是在大风天,谁家阳台的花被风刮落,真是危险。不过还好,看上去没砸到人。

可能是不忍见到花枝就这样零散地躺在人行道中央,我走上前,伸出手将它扶起。才发现枝条上大部分的花已经残落,只剩两朵嫩黄的花蕊吊着溃败的白色花瓣在风中残喘。反而相比之下,花盆倒出乎意料的皮实。虽说是塑料的,但从那么高的地方砸下,竟不见明显的损坏。只是盆口略有破损,花泥撒出了大半。大抵用些努力,还是能把花装回去的。

“别碰它!”

在我摆弄着那株月下香的时候,身后的女生开口了。她的语调很轻。明明是句警告,但仿佛像不期望我能听到一般。尽管如此,还是能听见她的语调里透着一丝紧张。

“啊?”我诧异地回头看她,舀花泥的手停在半空,脏兮兮的。

看着我的回应,她的神情却从冷淡跟着转变成了惊诧。双眼瞪得大大的。

“你看得见我?”她依旧是那样轻声地说。

“当然了。”

真是个怪人。我心里想着。又埋头继续用手装填花泥,最终把那株残破的月下香捧在了怀里。

“这盆花是你的吗?”我问她。

谁知对方似乎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而是一直把目光落在我头顶上方的某处,自言自语着什么。

“那真是罕见的「植物」啊。”她喃喃道:“可他也已经……不,他还没有。那到底是在什么时候……”

我对她的话摸不着头脑。仿佛从刚才开始,我和她就微妙地处在两个不同的交流频道,对方似乎总是在故意地说些不想让人听懂的话,真让人有些不爽。不过还没来得及生气,想到自己正被可爱的女生瞅着,反而先感觉有些不自在。

“这株月下香吗?但它都……”

她摇了摇头。

“那——请问我能帮到什么吗?”我问。

“得先去把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她注视着我,有些迟疑地说,“我想……今晚我们得忙活一趟了。”

终于能和她沟通上了。我暗暗庆幸道——不对,她刚刚在说什么?恢复谁?花吗?

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但想着既然都搭手相助了,那就没有中途逃跑的道理,即便对方……唔,好像真是个怪人。

我把怀里的花盆先交还对方,拍拍掌心残余的泥土,对她解释道:“要种花的话,我得先看看便利店有没有类似的工具。在这等我一下。”

说罢,我一路小跑进了附近的便利店。

“欢迎光临。”电子门铃发出机械音。

不出意料,24小时便利店里确实没有园艺工具。但一些基本的替代材料还是有的,比方说,能撑起花枝的烧烤竹签、装水用的饮料瓶……这些多少能凑活一下。

然而,当我把手伸向货架时,让我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我的手从矿泉水瓶的中心穿了过去。

仿佛那里原本只是一张印着货架全息图像的幻影,我的右手在空中挥舞,却感受不到任何东西——不论是架子本身,还是上面的物品。一切都明目张胆地从我的手掌和手臂中穿了过去。

下意识回头向店员求助。可不论怎么做,对方却毫无反应,依旧睡眼惺忪地支着头,玩着电脑上的“红心接龙”游戏。

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快步走到摆满饮料的冷藏柜前准备再试一次。直到发现自己的全身能公然穿过整个冰柜时,我崩溃了。

“欢迎光临。”

当我经过门口,那扇自动门却依旧会打开,机械门铃也依旧发出毫无感情的人声。只是我分明听见背后店员不耐烦地嘟囔:“这破门又坏了吗。今晚都第几次了?”

抱着残落花枝的少女此刻正站在门外等候。看见我的慌张反应,她反而像是早已预料到了一般。只是不等她发话,我单方面地发问:“你到底是谁?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我捕捉到她的目光再次飞快地瞟了一眼我头上那片空无一物的空间——就像第一次遇见她时那样,随后,才落回到我的脸上。

“‘米拉’,这样叫我就好。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哦。”此时的她声音有些奇怪,像是在试图刻意压抑住即将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的愉悦。“欢迎来到‘死后的世界’。”

「花」

即便听她不厌其烦地解释了多少次,我还是不能接受。

“我没死。”我再一次强调道,“虽然我只是‘想过’,但没有真的‘去死’。我自己清楚得很。”

“是的,我敢肯定你没有死。但事实却是,现在的你是死了。起码,表现出来是死了。”米拉再一次像是在说绕口令似的解释道。

“这不可能。”我说。“这不可能。”

我开始到处奔跑,最终张开双臂拼命地在街上冲撞,可不论是路上的垃圾桶、公交站牌、拉下铁闸的店铺、街上偶尔走过的行人、甚至是……米拉。我都无一例外地从他们身上穿了过去。

“虽然不介意你这样做——但我不得不说一句,比起我,现在的你反而更像个‘神经病’。这真的太滑稽了。”少女愉快地说,“顺带一提,你刚刚在心里骂了我对吧,我还是清楚的。”

“你还能读心?”

她的话确实有效果,我停了下来。

“与其说读心,不如说……能看到「颜色」。比方说,你现在整个人都是‘青绿色’的。‘暴怒’的颜色,我不太喜欢。”

又在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了。

“现在即便是你,应该也可以。不妨先看看里面那位。”米拉指了指便利店里的店员。

柜台前的男人依旧勉强支撑起上半身,半睁着眼点着鼠标。刚才太慌忙,没注意到他身上的异样:只见在背后那面发黄的墙壁的衬托下,男人身上缠绕着一缕缕微弱的灰色,那种朦胧的色彩像是蒸桑拿后去到室外,从人体身上冒出的热气一般。

“‘无趣’,”少女注解道,“不过这倒是不用看见也知道。”

“可是你身上却没有。”

“是么?虽然我也没在自己身上看到过,原来传言是真的呀。”

“但你反而能看到我的?”

“所以我才说,你不是真正的幽灵。”米拉若有所思的看着怀里的月下香,又开始嘀咕道:“出现这种情况可能是……你接触到了这盆花的原因?不对,一般来说人类并碰不到它才对……啊,我好困惑啊。”

“这不是普通的花?”

“它当然不’普通‘啦。”对方纠正道,“我们要给它浇水。现在就去。”

 

浓厚的夜色下,雀跃的少女领着我走完了大半条街,腰间装饰用的带子随着轻盈的步伐上下一跳一跳的。不过,目的地却不是什么水源,而是一个公共电话亭——不知为何,对于这个结果,我的心里竟没感到太过意外。

“浇水?”我看着米拉怀里残破的花,不由得小声提醒。

“对。唔……幽灵世界的花自然要用‘幽灵的方式’去养护。”

“现在要怎么做?”

“别急嘛。别急。”只见米拉慢悠悠地把花盆安放在电话亭的置物台上,然后拿起了电话,逐个逐个地按着金属板上的按钮。

“米拉,你的手是怎么碰到那台电话的。为什么不会穿过去?”

相信我,若是在今晚之前,要是在路上见到能郑重其事地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我会觉得对方脑子不太正常。嗯,现在也会。

“被你发现啦。其实电话亭是幽灵世界的资产哦。相反,人类能堂而皇之地使用它才是值得奇怪的事情。”米拉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狡黠的神色。不过她马上把食指放在了嘴唇上,示意我安静下来。

接着,她捏着嗓子,单调而阴沉地咕哝道:“我……好惨啊……我……好痛啊……救命……救命啊……”

哈?

这不是在打恶作剧电话?都21世纪了还会有人打那么老套的恶作剧电话吗?这种只在粗制滥造的恐怖片里才能看到的桥段,现在估计就只有三岁的小孩子才会被唬住吧?

即便知道眼前的少女是个幽灵这个事实。但当亲眼见证一只名副其实的幽灵在自己眼前打出名副其实的“灵异电话”的时候,我的心中还是会有些冲击——我指的是,呃……无语?

然而就在这时,我面前的电话机上竟开始间歇冒出些蓝色的辉光,眼看那气状的辉光越来越浓烈,最终像一条碗口粗的蛇一样顺着电话线,源源不断地涌向了米拉手中的话筒。少女见状,这才恋恋不舍地住声,把话筒伸到身边的花枝,任凭那蓝色物质灌入花盆。只见那奄奄一息的月下香在沐浴了蓝色光气后,洁白的花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朵原本破败的花蕾周围长了出来,并慢慢成形,最后枝条上竟出现了一朵几乎完好如初的月下香。

“蓝色代表‘恐惧’?”

“嗯哼。”

“没有道理。那种哄小孩的演出真的能吓到人吗?”

“喂,你是在质疑我的演技吗?之前可没人说过这么让我难过的话——不过,以前确实也没‘人’跟我说过话啦。”

“我倒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过啦,这是‘幽灵的资产’。这里打出去的每一通,都是那种挂不掉的、就连拔掉电话线还是会一五一十地从话筒里传出声音的电话。人类会害怕也是很正常啦。虽然人类之所以会‘恐惧’,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自己脑补的。我也不确定他们是否真的能听到我说的话……”

“哇,好狠!”我由衷赞叹道。“不过我看这盆花还没开全呢。枝条上大概还有五朵花蕾的位置诶。所以不继续打么,你的恶作剧电话?”

“你也觉得这样很方便对不对?我可喜欢打电话啦。特别是当能收到人类那么及时又具体的反馈,作为幽灵真的会很感动。不过可惜,那么方便的东西,一个晚上只能用一次哦。不然如果大家都每时每刻不知足地给人类世界打骚扰电话,总有一天人类会不吃这套的。”

“我本来还想着自己试试看呢。”

“果然吧,我就说你有当幽灵的潜力!”

“米拉,没有任何人听到这种表扬会感到开心的。”我正色道,“所以等救活了这盆花,我真的可以回去原本的世界?”

“某种程度上是这个意思。”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不错不错。你已经有些上道了,我能看出来。”米拉从置物架上捧起那盆已稍微有了些光泽的月下香,再次将它强塞给了我,宣布道:“下一站,我们该回到「根」里去了。”

「变化之物」

1

当说起「根」的时候,我一度以为米拉要带我钻到地底去。即便已经见识到幽灵世界的(命名)法则微妙地充满了个性,但在我看来,这不会再有第二种解释了,即便眼睁睁看着米拉把我带进了一幢高层住宅之后,我还是这样想的。

“你说要到‘根’里去。是要去地下停车场的意思咯?”

文学修辞中总爱把高楼群比作“混凝土森林”,若是这样类比,“根”便是楼房位于地下的那部分了。在这一层面上,幽灵出乎意料地很好懂。

“不对。”少女斩钉截铁的回答道,不过却又含糊起来,“虽然我记不太清了,但我很确信不是要去地下。毕竟那里并没有人类居住。”

“不是经常会有吗。那种在地下停车场撞鬼的恐怖题材。”

“虽然我不否认出于偏好原因,会有幽灵喜欢待在地下停车场啦——但起码我不喜欢那种满是冷冰冰的机器的地方。”

“所以要到上面去?”

“也不对。”

我有点懵了。但米拉还是头也不回地把我拉到了电梯里——或者说,“穿”进了电梯里。随后,她开始对着电梯门一侧的面板苦思冥想起来。

“然后呢?”

“别急。我得好好想想。”少女盯着一排排楼层按钮出了神。“不知我有没有跟你提到过,幽灵的记忆力通常不太好。”

我摇摇头。

“幽灵世界的时间概念跟你们人类世界不一样。”

米拉一板一眼地向我解释起来:“准确来说,幽灵世界的时间是不会自己线性地流动的,是我们主观决定了自己要前往哪个时刻的时间。比方说,我可以自己决定自己世界的下一刻到底是你们的一年前、十年前、还是数个月后。而不一定是‘下一秒’。但即便是尽量将主观世界和人类世界的时间方向保持一致,幽灵的记忆一般也不太可靠。毕竟‘记忆’是属于「变化」的世界里的东西,而我们是「不变」的。”

“可是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时间似乎还是和人类世界保持着一致?”

“我觉得那是你的影响,或者说是你对于人类时间的概念太根深蒂固。似乎自从你进入了这个世界后,我也只能乖乖的顺着人类的时间跑啦。不过,我平时也喜欢过人类的时间——仿佛让我觉得……自己和人类更‘亲近’了?嗯,这说法我喜欢。”

“但……这样真的不会影响到这个世界里的其他幽灵吗?”我顺势问道。但话刚说出口,我立马意识到了违和感:“等等。到目前为止,我们好像没见过其他的幽灵,对吧?”

“啊——被发现啦,幽灵世界我最不喜欢的部分。”米拉摊了摊手,“是的。似乎每个幽灵都有自己独立的频率,像无线电一样,明明都呆在同一个空间里,但只能收到和自己同频的电波。结果就是,我们完全感受不到彼此的存在。人类也是,即便我能看到和听到他们,也完全无法和他们产生直接的交流。”

“不会寂寞么?”

“是有点啦!”

“你知道的东西那么多。看了可多书?”

“倒还好。”

“平时有些什么娱乐呢,作为幽灵?”

“这些等你去到「根」就知道了。”

“那……你想出来了吗?到根里去的办法。”看着眼前的米拉一次次试图用手触碰电梯按键,却每次都不出所料地让手指穿了过去,我忍不住好心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唔,再陪我聊聊天。我能感觉到,那个记忆快冒出来了——就只需要再顶破大约一毫米那么薄的土。”

“……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是怎么做到的,用那么特别的方式说出那个字。”

“哪个字?”

“‘根’。”

“「根」?”

“‘根’?”

“你要先收腹,再把臀部稍稍提起来,内心要平静一点——毕竟我在运动的时候也说不出来。”

“嗯。”

“「根」。”

“‘根’。”

“就差一点啦。「根」。”

“「根」。”

“哇哦!”

“哇哦,「根」。”

“我就说过你很有当幽灵的天赋嘛!”

“米拉,听到这种表扬,没有人会开心的!”

“可我自己听到会很开心啊。”

“所以你们的偏好和人类是相反的。”我附和道。这时,突然我灵光一闪:“米拉,如果幽灵世界和人类世界是相反的……”

“嗯哼。”

“那会不会在你‘反过来’的时候,再去按电梯按钮就好了。”

“反过来?”

“比方说……倒立?”

“你是个天才。真的。”

只见眼前的少女微微弓下腰,双手肘撑地,竟轻而易举地就将整个身体稳稳地倒立撑了起来。一连串流畅自然的动作把我看得愣了神。

“你真可以做到啊?”

“当然了,我是幽灵嘛。”

“可我就没办法做倒立。更别提像你那么轻松。”

“在今天之前有过锻炼?”

“有点。”

“可有腹肌?”

“唔……”

“作为人类要好好锻炼身体哦。虽然我完全不讨厌你现在的体型啦!不过多锻炼还是会让人变得更‘红’一点。我是说,呃……更‘愉快’一点。真的哦。”

“那你有吗……腹……腹肌。”

“应该不会……作为幽灵,不论怎么锻炼,身体都不会变得健壮。毕竟那是属于‘变化之物’嘛……不。你给我等等,擅自问女孩子这种问题会让我感到不对劲啦。”

“听上去确实有些无聊。一成不变的世界。”

“能过去帮我按一下电梯吗?我……我的脚够不到。”

“不行,现在还是会穿过去。”

“所以就不是用倒立……”

“我就提供一种思路。又没说一定是那样子做。”

“确实,不然每个幽灵去‘根’之前都要先学会倒立,那可够呛。”

“诶!”

“?”

“米拉,你刚刚没有说对那个字。”

“都说过我在运动的时候发不出那个音啦!”

2

等米拉把身体调转回来,再等她缓过神,似乎又过了一段时间。不过也许就连“一秒钟”都未曾流逝。

就在这时,米拉注意到了贴在电梯门对侧的镜子。

“话说,在人类的世界里,电梯里的镜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给人整理仪表,又或是让电梯里的空间看上去显得不那么狭小之类。”

“唔。不会在它上面做些什么?”

“镜子只能用来‘看’的吧。”

“可是在幽灵世界里,镜子一般是可以按的哦。就像这样。”

话音刚落,米拉就用她纤长的手指按了一下镜子里的楼层按键。那在她看来,应该是十五层的按钮所处的位置。只感觉周围空间一阵摇晃,整个电梯竟开始往右侧横向移动了起来。

“啊?”

“啊!”

“你们的世界还真的是和我们反过来的。”

“我怎么一直就没看到这面镜子呢。”

“不过我才发现,在镜子里真的一点都见不到米拉诶。”

“是啊,幽灵都没办法看到自己的脸。也没见过自己的手脚和身体长什么样。”

“真假的。直接低下头也看不到?”

“看不到。”米拉抬起双手在眼前晃了晃,握紧拳头又摊开,又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身体。“我从来没看见过自己,一直都是凭感觉操控身体的。所以,对你居然能看到我这件事……说实话,让我挺不安的。”

“不安?”

“唔……虽然我不一定非要听你接下来的回答。但我还是有点好奇——只是如果事实全部是消极的,那就不要说出来了。”

“嗯。”

“我的外表是什么样的……我是说,好看吗?”

“不用自我怀疑,你超好看的。”我不假思索地快速说道。

“嘶……有点太直白了。虽然我很喜欢你这样直白地说话哦!但先让我缓缓。”

“嗯,好的。”

“你说这些话一点都不害羞吗?”

“我是什么颜色。现在?”

“亮红色。很红。你到底为什么那么高兴?为什么!”

“刚见到你的时候确实是很害羞的,毕竟我在学校和长得很漂亮的女生说话也会紧张。”

“嗯……”

“但怎么说呢……当慢慢发现你有那么一点蠢——”

“喂!”

“我的意思是,发现你那么有‘个性’,又没什么架子的时候,感觉跟你聊天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而且当听你说,‘整个世界就只能看到一个幽灵’的时候,我其实一直在暗自庆幸自己遇见的是你。虽然我完全还没做好自己‘死掉’的准备。”

“你这样说话,我太喜欢啦!”米拉激动起来,“所以我没有缺胳膊少腿,少个眼睛,少个鼻子,甚至——缺只牙?”

“完全没有。一切都在刚刚好的地方。我喜欢你的牙齿。真的很……特别。”

“哦!我真想把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永远记下来。”

“即使谁都看不到你,包括你自己,你还是那么在意自己的长相?”

“但还是会忍不住好奇嘛。特别是见到那么多人类,又看过电影里那些‘幽灵’的形象之后,我就会忍不住想自己当初变成幽灵的时候——就是在‘死掉’的时候,会不会经历了什么惨烈的死法,导致缺这歪那的。我只是纯粹的好奇而已!虽然也没有影响到什么……大概。”

“你是说,变成幽灵的样子还和自己的死法有关?”

“我倒是没见过有研究这方面的书。我想是因为……没有幽灵能看到自己的样子。”

“那就完全不用担心啦。”

“是哦。”

“那你觉得……我呢?”

“哇,你现在好粉!”

“粉?”

“‘害羞’!”

“啊?那还是算了。”

“唔……你也看不到自己吗?”

“倒是看得到的。所以还是算了。”

“我很喜欢哦,你的「植物」。”

“「植物」?”

“对啊。很漂亮。”

“不,我不明白。你说的「植物」是什么?”

“看不见么?头上的。每个人类都有。”

“长在头上的?”我愣住了,立马朝头顶看去。但不论是在镜中、还是在我眼里,我都完全没发现任何「植物」存在的痕迹——那片空间空空如也。“那岂不是很傻?头上长出朵花什么的。”

“我还以为你能看见呢。人类的「颜色」就是「植物」散发出来的呀。”在说这话的时候,米拉的眼睛一直瞅着我头上那片空白的空间,似乎在尝试用语言为我勾勒出它的模样来,“它倒不是从你头顶冒出来的。更像是……和你的身体处在一个不同的面上。就像立体画一样,你和你的「植物」就像立体画上印在不同光栅片上的图案。在我眼中,你有的时候是你,有的时候是「植物」……这样可以理解?”

“还是有点难想象。”

“我知道,毕竟人类的大脑很难想象没见过的东西。”

“所以在幽灵的眼中,人类有时候是人类,有时候是「植物」。这样理解正确?”我重复道。

“对。”

“怪不得……从一开始你看到的‘我’,和我看到的‘我’也是不一样的。总觉得那样很怪异啊,四处都是「植物」在行走的世界。”

“但其实我更喜欢看见人类展现「植物」的那面,那副模样比起皮囊更让我觉得有趣。或许是因为幽灵要和人类的「颜色」打交道的原因?”

“所以幽灵像是蚊子?只是蚊子靠的是人类的血液,而幽灵却靠人类的情绪能量为食物。”

“总感觉你的类比让我莫名火大……作为「不变」之物,幽灵其实不需要摄入任何东西也可以一直存在下去。”米拉看着我怀里抱的那盆月下香,对我解释道:“但因为幽灵身上没有「植物」,所以多少会羡慕那些「植物」产生的「颜色」吧。幽灵对「变化」世界的渴望,人类是很难理解的。”

“那幽灵就是蛾子咯?”

“你不要再类比了!”

「根」

1

在看到电梯门之外的景象之前,说实话我心里不免有些忐忑。在电梯中的那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想作为属于幽灵世界的地方,「根」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到底是一片荒芜,是一片虚空,还是像各种影视作品里所描绘的“地狱”那样业火遍地、生灵涂炭、哀嚎遍野……

这时米拉打断了我的思绪。她笑着说,她看见站在隔壁的我莫名其妙地开始变“蓝”了。

等电梯终于停下来后,我跟着她穿过了电梯门。确实是十五层,贴着瓷砖的墙壁上清楚地挂着“15”的牌子。

正当我四处琢磨,对面的电梯门打开了。我看到一个浑身冒着灰色气息的男职员从那台电梯里走出来,拖着沉重的步伐径直朝我们这边走来。我本能地闪躲。但在看到他面无表情地穿过正站在楼道中央的米拉、向自己的公寓走去时,我才猛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既看不到我们、也无法触碰到我们——他就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这不是和原本的世界一模一样嘛!”我忍不住吐槽道。

“嗯?不然呢?业火遍地、生灵涂炭、哀嚎遍野?”少女笑了。

“那……意义在哪,在电梯里那么大费周章,结果还是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错啦错啦。这里毫无疑问是「根」,是属于幽灵的地方。虽然和人类世界共用着同一个表面空间,但“归属感”是很重要的。即便能到处穿来穿去,幽灵也不喜欢寄人篱下。”

“但我好像没看到和人类世界有什么不一样。”

“唔,比方说,能让幽灵方便移动的电梯,绝对不会影响到人类的空间,还有属于我的公寓。”

“你的公寓?”

“不过今天我们的首要目的是把这盆花养回去,”米拉看着我怀里的月下香,郑重其事地说道:“先去人类的住宅里走一趟。跟我来。”

 

直到米拉带着我走进了一幢公寓,我才真正注意到「根」和原本世界的空间的差别。

虽然还能辨认出这是按照三房两厅的布局建造的公寓,但每个房间的空间都呈现出某种奇怪的扭曲。比如说这间客厅,沙发、电视机、茶几以及茶几上的杯子的和电视遥控器,竟全都“贴”在了侧墙上,而原本挂在墙上的画,却被摆放在了地板上。整个客厅的空间仿佛被顺时针旋转了大约90度。

但住在这间公寓里的年轻女性,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不对劲。她若无其事地穿行在倾斜角度不同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之间,甚至悠然地垂直坐在了贴着侧墙的沙发上滑手机。不过只是单看着,这个歪歪扭扭的失衡空间已经让我感到一阵说不出的不适。

米拉示意我将那盆月下香放在地板上,并正对着墙壁上的女人的肩颈处——不过对于对方而言,我们现在反而是在她的“墙壁”上活动吧。

只见那名裹着睡袍的女人的身体周围慢慢浮现出一些红色的光斑,一点一点地顺势滴落在了那盆月下香上。只是,比起电话亭那时大量涌现的蓝色光芒,如今这些「颜色」的显现却显得格外迟缓,就像试图接住溶洞顶端缓慢渗出的水珠一般,效率显然低了许多。正当我还在思考靠着这种浇灌速度,还需要再过多久才能让它开出下一朵花时,却又见那女人身上的红色光斑逐渐转变成黄色,紧接着,突然又涌现出许多绿色的光粒。最终,这些混杂着红、黄、绿等各种颜色的光粒,像散乱的雨滴般零零星星地落入了盆栽之中。

“真是神奇呢。手机,”米拉不由得感叹道,“那么短时间就能让人类产生各种各样的「颜色」。像煮杂豆汤一样,红豆绿豆黄豆黑豆……”

“但是不是有点……慢?”我忍不住说,“虽然看上去接住了很多颜色,但到现在连一片花瓣都没长出来呢。”

“瞧,我就说打电话很便利对吧。”一旁的米拉点头附和道,“没办法呢。这种被动触发的「情绪」确实是不太稳定。而且如果还没来得及被「植物」吸收的话,其实落入盆里的「颜色」之间还会相互抵消。比方说‘愤怒’会和‘欢愉’抵消、‘恐惧’会跟‘无聊’……”

“啊?那这要等到什么时候。你看,又有好多‘绿色’滴下去了,明明刚刚才有了‘红色’,那岂不是白费了?”

“要是放在平时,我大概会说,‘太执着于结果的话,在一成不变的幽灵世界呆着会很辛苦哦’。”米拉走上前来,蹲下身,仔细查看了那盆花的长势。“不过今天是个例外。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

2

果真如米拉所说,墙壁上那个窝在电脑前、不断敲击键盘的男人,生成「颜色」的效率确实高了许多。只见红色的光斑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涌现,犹如雨注一般,持续不断地汇入到墙角的盆栽中。

“真是厉害。快了好多,而且几乎都只是‘红色’。”我对身旁的少女夸赞道。

“是哦。”米拉若有所思地回应,“但是放在平时,我是不会来打搅他啦。”

“嗯?为什么?”

“你大概看不到,他的「植物」看起来状况有点不妙。那么多的‘红色’,就像是从那株「龟背竹」上硬生生榨出来的汁液一样。”

“但是明明那是‘愉悦’的颜色诶。而且他也是为了工作……”

“不是这样的。”米拉摇摇头,“现在的人类已经不知道了。人类和幽灵的世界曾经有过某种平衡,那时世界的时间被分成了两半:人类占据白昼,幽灵占据黑夜。白天的时候,人类通过自己的活动产生足够多的情绪能量;而到了夜晚,幽灵则会去收集和利用人类多余的能量。”

“还发生过这种事情吗?”

“是的。但到了人类世界的现代,这种平衡被慢慢打破了。除了白天,人类的活动开始不断挤占黑夜的时间。先不谈幽灵们对此的意见如何,现代的人类或许没有意识到,要在夜晚像白天那样活动的话,他们产生的情绪能量其实是在透支自己的「植物」的哦。

“据书上记载,幽灵还曾试图反过来帮助这些过度劳累的人类——在他们睡着时,幽灵用自己收集到的能量还给人类,好恢复他们「植物」的状态。不过不免也会有些笨手笨脚的幽灵搞错了方法,给睡梦中的人类倒了太多的‘蓝色’。结果他们醒来时,身体不但没恢复,反而还被吓得动都动不了。”米拉无奈地说。

我不禁有些好奇:“所以人类这样占用幽灵们的夜晚时间的话。幽灵会生气吗?”

“不清楚其他幽灵的看法。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啦。晚上太过安静的话,即使是幽灵也会觉得无聊的。”少女朝我吐了吐舌头,“不过这个年代的人类越来越累了。白天忙活完,大晚上的还拼了命弄得全世界五彩缤纷的,红豆黄豆绿豆黑豆青豆……还是要多爱惜一下自己的「植物」为好。”

“不过这一趟,我倒是明白了一件事。”

“嗯?”

“我之前一直搞不懂,为什么幽灵会喜欢躲在人类的床底下。原来在幽灵的眼里,床是‘立’在地上的啊!反而要想站在床上是绝对不可能的。”

此刻的我正倚靠在墙壁上,看着枝条上有两朵新的月下香在慢慢盛开。而米拉已把身子挤进了“竖立”在墙角的床铺的底下。“男人电脑主机上发出的彩光太‘闪耀’了,在这里可以遮一遮。”对此,她是这样解释的。

3

“并不是所有的床都是立在地上的,「根」倒还是有‘正常’的空间啦——就是那种,‘地板’是‘地板’,‘墙壁’是‘墙壁’的。只是不太常碰到。”

从男人的公寓出来的时候,米拉跟我说:“它们之中有很大一部分其实都卖给了幽灵,毕竟没有幽灵会喜欢一个浴缸在天花板上的房间……”

“但明明人类世界的住宅的空间布局都是完全正常的,怎么不去人类世界里住?反正人类也看不到幽灵。”

“还是跟人类划清界限为好——特别是如果不想被‘驱鬼大师’教训的话。”少女强调道:“虽然大多时候人类和幽灵互不相干,但少数时候……比方说当幽灵忘记自己已经死掉的时候,还是能影响到人类的。”

“所以那种闹鬼的故事是真的?”我诧异。

“搞不好我也做过呢。”米拉回过头来,狡黠地冲我笑道。

 

正如米拉所说,确实是有家具摆放“正常”的房间存在。比方说四号公寓的儿童房。看惯了那些七扭八歪的房间之后,突然来到这样一个布局规整的‘正常’的房间,反而让我有些不适应。

米拉告诉我,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个有些怕黑的小男孩。以前,他老是躲在衣橱里睡觉,不敢呆在空荡荡的床上。后来家里人给他买了各种各样的玩具和布偶,有了这些“小伙伴”的陪伴,男孩才慢慢鼓起勇气,终于敢回到自己的小床上睡觉了。

“如果让他知道,这个房间真的有幽灵在陪着他的话,他可能又得回到衣橱里睡觉了吧。”米拉压低声音对我说。

虽然夜已经深了,男孩依旧在床上念念有词地摆弄着他的玩具们。像个指挥官一样,正在亲手上演着一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战役。忙东忙西的,玩得不亦乐乎。

只见幽灵少女蹲坐在床的另一头,兴趣盎然地跟我讲解起那发生在床上的“战局”。

“这片是迷雾森林,”米拉边说,边用手指圈出被单上一片绿色的图块,“在上一个魔法纪元,这里还是一个王国呢。但魔王手下有个擅长召唤魔法的魔导师。他召唤出了‘一百亿只’乌鸦,把国王绑架了。喏,就是那只可怜的小熊啦。”她指了指倒在地上的玩偶。“然后失去了国王的城堡渐渐不敌魔王军的侵略,最后召唤师使出了全世界最强的木系魔法,让树海和迷雾把整个王国淹没了。”

“哇哦!原来是魔法题材吗,”我突然来了兴致,“那现在那群乐高兵人在森林的边缘打什么?”

“噢,那是魔王军和圣骑士军的战役。”米拉走到了天蓝色枕头边,指着摆在枕头正中央的积木小屋对我说:“这是天空要塞。是圣骑士的地盘,他们得知王国被魔王手下控制,所以不远万里派兵前去讨伐那个邪恶的魔导师。头上戴了顶帽子的小人就是圣骑士中最擅长冰系魔法的骑士长,他的冰箭雨可是能完美克制魔导师那‘一百亿只’乌鸦的召唤术呢!”

“但即使骑士长克制魔导师的法术,他们现在看起来好像还打得有来有回诶。”

“这是因为邪恶的魔导师还留了张底牌啦!”米拉用食指点了点男孩手上的那颗弹珠:“这是魔导师从古代遗迹里面偷来的水晶球,里面藏着世界上最强的地狱召唤术,所以魔导师一下就在迷雾森林里面弄出了一支亡灵军团,把圣骑士军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那名骑士长和他的手下正在艰难回击呐。”

“为什么你偏偏对这种事情记得那么清楚……”

“嘘嘘,别打岔。这个世界观很棒的呢。”

“加油啊,骑士长!”在米拉的怂恿下,我试图进入角色:“快用冰系魔法把亡灵军团的脚给冻住,这样他们就动不了!”

“冰霜锁链!”男孩应声说道。然后把手指从被单上的黑色小纸人们身上移开了,似乎这下这些“亡灵军团”是无法移动了。

“哇哦,你这个‘军师’当得不错嘛!”少女雀跃起来,“可是森林上空还有魔王军的飞龙呢,骑士长的锁链对会飞的魔兽完全没有办法啦。”

只见在飞龙经过的地方,男孩用拳头装作“火球”从天而降,砸落到圣骑士部队所在之处。几个乐高小人随即被挑出来放到了床边,看上去圣骑士不幸折损了几员。

“哼,你太天真了少女。冰系魔法是完美克制飞行单位的。”我信心满满地对米拉说。

“什么?”她讶异道。

“绝对零度!”这时,男孩突然直起身子,兴奋地高喊,随即用手指绕着“飞龙”划出了一个大大的圆,面积之大甚至还囊括了半边“迷雾森林”的土地——那大概就是这个“冰系最强魔法”的“魔法阵”吧。

果不其然,随着男孩嘴中一连发出几声“砰”的拟声,空中的“飞龙”悉数坠落,床单上的黑色纸人也被纷纷扫落到地板。看来这下,所有被召唤出来的魔兽都被骑士长一举歼灭了。

“好厉害的魔法!”米拉赞叹道,“怎么不一早放出来呢?”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我讲解道,“这种高杀伤力的魔法是要蓄力好久的,通常队友要用其他技能给施法者做掩护。而且,强力技能打出来后,施法者的魔力也会被彻底耗光。所以大概此战之后,骑士长要回去休养好一段时间了。”

“奇怪。你怎么那么了解?”

“这就是男人间的默契吧。”我看着床上一脸兴奋的男孩,得意地说。

“喂喂,是时候要睡觉啦。记得把玩具都收拾好。”这时男孩的母亲推开了房门,宣布了这个“魔法纪元”的结束。

“好哦。”男孩说。

“啊——”少女倒是一脸意犹未尽,“看来对魔导师的总讨伐要等到明天了,好可惜啊。”

“你也喜欢这种游戏?”我吃惊地看着她。

“超喜欢的!我每晚都会跑过来玩。”

“没想到女生,我是说女性幽灵也会喜欢这样的……”

“不要对幽灵产生一些奇怪的刻板印象!”对方纠正道。

“米拉。你快看!”

当我回头查看放在床边的“月下香”时,这才发现上面不知何时已开满了花朵。

“很厉害吧。小孩子的能量就像太阳一样源源不断。而且孩子的「植物」每天都在茁壮长大。已经停止成长的大人们可羡慕得要命。”

“那一开始就直接过来这不就好了!”我有点哭笑不得。

“让你先到处体验体验‘幽灵的生活’嘛。”

“既然花都开满了……我猜,接下来是‘最后一站’了?”

“嗯。”米拉直起身说道:“该去我的家了。”

「井」之一

1

米拉的公寓位于十五楼的走廊尽头,是一间没有门牌号的房子。

不出意料,这个公寓的空间完全“正常”。所有家具都规规矩矩地固定在地板上,没有一丝倾斜或异样。和这份“正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房间内部极度的冷清和空旷。

米拉的公寓几乎没有家具——更准确地说,整间公寓保持着刚刚租出去时的模样。墙壁和地板光洁如新,没有任何个人物品的痕迹,就连房间一角的床铺也只有简单的床架和床垫。

神奇的是,虽然公寓没有安装电灯,屋内的每个角落都是亮堂堂的,仿佛是房间把白天时候的日光留住了一样。总的而言,这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过的地方,更像是一间被遗忘的、却又永远不会变得脏乱的闲置待租房。

“我回来啦。”刚进门的米拉小声对着屋内说。

“这真的是——”我试图整理着脑中的语言,“我这辈子见过最空的房子。”

“毕竟幽灵几乎触碰不到东西嘛,也不会累或者饿,所以其实什么都不需要——不过‘家’本身还是需要的哦。”少女强调道。

“其实,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看着手中开满花的月下香,我忍不住说道,“这盆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是说因为我碰到了它,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吧。”

“你终于问出来了。”米拉叹了口气,“确实,我也要对你足够坦诚——你怀里捧着的,其实是我的「植物」。”

我愣住了。

“可是你不是说过,幽灵是没有「植物」的么?”

“更准确地说,这盆‘月下香’是来自人类时候的那个‘我’的。”米拉盘腿在地板上坐下,对我说:“虽然身体上没有,但幽灵是可以找回自己生前的「植物」的。不过,和人类身上可以产生情绪的「植物」不同,幽灵只能用它收集人类的情绪能量,然后一点一点把它修补以前的模样。”

“修补完之后呢?”我问,“这个幽灵可以回到人类世界去?”

“真是个不错的想法。”看着我手里满满盛开的月下香,米拉笑了,“可惜,答案是——‘什么都不会发生’。只要今天过去,它又会自动回到最初我们捡到它的地方,又会变回那幅败落的样子。因为幽灵的世界是「不变」的,哪怕看着自己的「植物」能再次盛开,也都是假象而已啦。”

“那我们今晚岂不是白费力气了?可是你不是说,只要它能开满花……”

“你先听我说,其实当时我没解释清楚。”米拉努力安抚道,“我在书上看过。你之所以会变成这种像幽灵的样子,大概是因为……因为……我以前见过你,然后那时发生了一些事,才导致你触碰到我的「植物」之后,会被拉进我的独属频率里。通过这盆开满花的月下香,或许可以搞清楚以前的事情呢。”

因为信息量过大,我一时无法消化。

“我们以前见过?什么时候?”我呆呆地看着少女的面孔。

“好啦,你这样问,我也不记得了啊。既然都准备好了,我们就来造口「井」吧。”

2

我想不明白。

即便幽灵世界的概念总是让我无比疑惑,但我不论如何还是想不明白“造井”和“洗澡”有什么联系。

“那是用来回忆用的东西。”对于「井」,米拉是这样解释的。

可她刚宣布完“我们来造口井吧”,然后又转过头自顾自的把别人赶进浴室、命令人洗澡。这种行为模式,不禁让我琢磨:到底是人类死后都会变得奇怪呢?还是说,是米拉在生前本来就很奇怪呢?只是……那么“特别”的女生,如果和生前的她认识的话,我应该多少有印象才对。

更何况,我也是最近才搬来这个城市。这就更不可能在城里有什么先前已经熟识的人了……一定是有哪里弄错了吧。

或许也是因为从小一直和乡下的爷爷奶奶呆在一起原因,如今突然搬到城里,与早已生疏的父母同住,再加上在学校要和口音、习惯完全不同的城里人相处,才会有那么多争吵和糟心事吧。

……

话说回来,幽灵需要洗澡么?还是说,洗澡只是某个“仪式”的一部分,就像来「根」之前要先倒立一样……不对,倒立那个步骤是不需要的吧?

我不免猜想这个浴室里使用的都是“幽灵的资产”。不论是莲蓬头、出水的开关,还是我现在正站着的浴缸,我都能正常地使用。只是那水丝完全不会被我的身体阻挡,而是毫无偏离地打在了身后的浴帘上。我也丝毫感受不到水的温度和触感。看来只有这里的水是“原本世界”的东西……

就当我沉浸在思考中的时候,冷不丁和出现在浴室角落的米拉四目相对了。

“啊……”少女愣住了。

“等一下,我还没洗完呢!”我赶紧拉上了浴帘。

“我只是想看一看,幽灵洗澡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实在是太好奇了才……”米拉慌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只是在看你的「植物」而已,我没有看到你的人啊!”

“你平时都光明正大看人洗澡的吗,你这个痴女!”我本还在叫嚷,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听她这么一说,从伦理上居然顿时显得无伤大雅起来。毕竟看植物洗澡……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你真的只是看到了「植物」?”

“嗯。杏鲍菇。”

米拉随口丢下这句话,转身便消隐在浴室门外。

“‘杏鲍菇’?——那是植物吗?”我疑惑了。直到琢磨了好一会,突然反应过来的我,这才对着浴室外的幽灵喊道:“米拉,你果然是个痴女吧!”

 

“如果你不能给出叫我去洗澡的正当理由,并且解释清楚这不是你那些无聊的‘幽灵研究’的一部分的话。那我以后都不想搭理你了。”从浴室出来,我还是有点愤愤不平。

“这真的是进入「井」之前的关键一步。”对方一脸诚恳。

“那……为什么你不去洗?——喂喂,你别那么看我。我才不会偷看呢。别把我想的和你一样。”

“因为到「井」里去的只有你一个呀。”

米拉所说的「井」,简而言之,其实就是把那盆月下香投入她的浴缸里,再往其中注水。少女指着浴缸上的一圈明显的蓝色条纹,向我解释道,只要等把水加注到那个位置,「井」就造好了。

“噢,就像在煮泡面一样。”

“?”

听上去出乎意料的简单。倒不如说,连回到自己住所的方法都得想半天的少女,对于造「井」这件事反而记得那么牢靠。这让我很意外——这么说来,她好像总是对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记得特别清楚。

“米拉,我想问,你每次说‘书上看到’、‘书上看到’,可你房间里明明一本书都没有,你在哪看的书呢?”

“不错,你又发现了一个盲点呢,华生。”米拉满意地说,“当一个幽灵跟你说她‘看了书’、‘看了电影’、甚至是‘玩了游戏’的时候,那她其实指的是,自己‘偷窥’了哪个干过类似的事的人类。但是,不得不说,在图书馆里等到一个会主动翻看和‘幽灵’有关的书的小书虫,也是够难的。所以还有很多东西我早忘啦。”

“但是,对于「井」你好像很熟。”

“当然啦,我自己已经做过好多好多次了。比回家……我是说,比‘出门’的次数还多。”

“但为什么这次只有我要进去呢?”

“啊——本来我不想解释的。但你都问了就没办法啦,”米拉说,“不是‘这次’。而是……这可能会是我第一个成功造起来的「井」。因为它其实是很久以前的人类发明的秘法。是只能给人类使用的物品。”

“我还是没听明白。”

“「井」这种东西啊,原理跟镜子一样。只是「井」照出的是过去的景象而已——但是问题就出在,前提是你得先‘看得到自己’才能使用。我以前已经试过好多好多次啦。但即使能把它唤出来,我还是没办法看到自己的映像。”

“你是说,要让我去看你的记忆?”

米拉无奈地点了点头。

“「井」其实是一种从「植物」中提取记忆的办法。”她轻声说道,“但是对于幽灵来说,这盆植物只是一个‘幻象’。它按理说,跟我生前的那些记忆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不过既然它一直陪着我到现在,希望它能记住一些我作为幽灵的事吧。”

“可是,你不介意么,给我看见你过去的事情。”

“当然——是很让人害羞。谁会乐意给别人看自己的‘日记’呢……但比起那个,我还是‘好奇’占得更多一些,就像照镜子那次一样。”她叹了一口气,像是在自嘲般地说道:“可能也是我太奇怪了吧。不论是想看自己的样子,还是想回忆身为幽灵的过去……怎么想都不是幽灵该做的事情。”

“没有那回事,米拉。”我一脸认真地对她说,“其实我一直都很高兴能够成为你的‘镜子’。”

我能看到,对方睁大眼睛,脸上满是高兴与震惊的神色。但很快,她又眯起眼睛,目光转向我头顶的某处,似乎在观察什么。

然后,少女终于忍不住吐槽道:“你不要擅自变得那么‘红’啊!说这种话的时候,给我稍微害羞一点!”

 

当水位稳稳停在了横线上时,缸中的水开始渐渐变得深蓝,甚至愈发显得深不见底,而那盆原本浮在水面的花也逐渐往下沉,直至消失在幽渊之中——一口如假包换的「井」,就这样赫然出现在了平平无奇的浴缸里。

“答应我,还是老规矩。”在我即将动身进入浴缸之前,米拉提醒我说:“如果是看到太过消极的事情,回来不要跟我说哦!”

“嗯。我会好好看清楚的。”

“也不要看得那么清楚啊!”

「记忆」

……

……每日记事(节选)。

「色情片」

今天的幸运色是粉色。

还是觉得看色情片时候的人类很可爱。

不论是原本闪动着什么样的颜色的人类,只要打开了色情片,身上都会冒出许多晶莹的小泡泡。都是通红通红的。那些红色小泡泡会聚到一起去,变成一个超大的泡泡,然后,“砰”的一下炸开。像烟花一样,好看极了。

可惜那之后,人类的「颜色」无一例外立马就暗淡下去。那样的景色我却总是看得不过瘾。要是人类能振作下精神,每次再多放几下“烟花”就好了。哎,不过,真正的烟花也是那样转瞬即逝的东西吧。不论看见过多少次,还是会让我心痒痒的。能够「变化」的事物真是神奇。

人类为什么会那么喜欢看色情片呢?这个问题可是想了我好久。明明故事情节都是一模一样的,他们却怎么都看不腻。还是说,人类心里其实也在向往着「不变」的世界呢?真矛盾啊。

男人都喜欢色情片中那样的女性吗?可我觉得身形匀称纤细的女孩子才更可爱啊。

但是真正的“我”到底是长什么样的呢?晚上路过镜子的时候多往里面看了几眼。虽然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色情片里那种成熟女性的身体。而且挺着那么大的乳房,洗完澡打理起来会很麻烦吧?不过幽灵也不需要洗澡就是了。

“自我感觉”真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哪怕变成了空荡荡的幽灵,还是会被奇怪的“自我感觉”束缚住,明明已经看不到自己了。还是说,“自我感觉”和看不看得见自己其实没有关系呢?

干脆就这么决定了,今天的我是个大胸部的成熟女性。疯狂迷恋我性感的身体吧,男人们!

……

啊。大胸部好重,累死了。还是像以前那样就好了。

「泡澡」

今天的幸运色是红色。

像蔷薇一样的小姐姐今晚在公寓里准备了好大一缸的热水。她还特地往水里倒了浴盐和印着玫瑰标签的入浴剂,全是泡泡和蒸汽的大浴缸,只是看到就觉得棒极了。

顺带一提,蔷薇小姐的浴室是少有的不长在天花板上的浴室。虽然也不是完全平放在地面,稍稍倾斜了几度,不过能有那么完美的浴室,已经很让我感动了。

只是刚刚准备好一切的她突然接到通电话。说了几句,就穿上工作装出门了。

真是不容易啊,社会人。

在那个「变化」的世界里,水温会随着时间渐渐冷下去吧。对于那缸满满当当的泡泡浴来说,这可太可惜啦,于是我只好擅自帮蔷薇小姐享受了。对不起啦,蔷薇小姐!

不过身为幽灵,我既无法感受到水温,也无法闻到玫瑰入浴剂的香气,真伤心。但只是看着水面上不断升起的蒸汽,还是会觉得很幸福哦,毕竟自家莲蓬头里的水就从没冒过热气。

而且那个倾斜的浴缸好棒啊。只用平躺着,居然能够让半边脸浸在水里、半边露出水面。能同时看清楚水上和水下的样子,真是特别的体验。

趁蔷薇小姐睡着,偷偷把今天收集到的「红色」分给了她。

谢谢你的款待,蔷薇小姐。祝你好梦。

「电影」

今天的幸运色是蓝色。

「虎尾兰」很爱看电影。

虽然每天晚上回到家,他身上总是灰得吓人。但在入睡之前,他还是会拿出一部电影来看,不论时间多晚都不例外。每次看完一部电影,灰黑色的虎皮兰身上就又会出现各种好看的颜色了。哇,那些租赁影碟简直就像是人类的调色盘一样。

电影真是个好东西啊。

大多数放电影的时候,我也会在一边跟着看。虽然虎皮兰的客厅长在天花板上,不过没关系,只要能看到好看的电影,我可以暂时做一只倒立的幽灵。

不知不觉,我的倒立好像也跟着变得熟练了不少。但是幽灵真的会变化吗?哎,可能也只是“自我感觉”而已啦。

我没办法记清楚电影里的情节,关注点渐渐放在了台词上。角色说话的方式真的太有趣啦。不知道看得多了,我的说话方式会不会也变成那样呢?

“噢,我的上帝呀。我敢打赌,现在你的脸蛋红得就像那该死的太阳屁股。”哈哈哈哈,真好玩。

有一段时间,虎皮兰突然变得很晚才回家,而且也不再放电影了。每天都是冒着灰黑色回来,又顶着灰黑色出门。他的「植物」眼看着萎靡下去了。

我真担心他。并不只是因为我想看电影哦。

不久的某天,虎皮兰搬了台好大的电视回家。而在那之后,他又终于重新放起了电影,回家的时间也变早了。我也能放心啦。

只是他的选片口味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打斗片出现的次数变少了,恐怖片反而看得越来越多。

哎,要我说,何必去看那些恐怖片呢?哪怕你抬头看一眼天花板,这里就有一只在倒吊的幽灵哦!

「石莲花少年」

今天的幸运色是……橙色。

虽然变成幽灵之后可以四处跑动,但我却总是一天到晚泡在「根」里,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类的居家生活,也总是只顺着人类的时间走。之前都没发现,原来自己是个那么“恋旧”的幽灵——还是说,比起幽灵,我其实更向往人类的生活呢?

今天破天荒的,我脱离了人类原本的时间,也离开了人类的住所。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啦,只是一片很空旷、人很少的地方。

在不熟悉的时间和地方呆久了,竟莫名的心慌起来。果然,我还是不习惯去过真正的幽灵生活啊。

正准备要回去的时候,他毫无征兆出现在了我面前。是像石莲花一样的少年。

奇怪的是,他能看到我,也听得见我说话。难道他也是幽灵吗?不,他有「植物」,是个如假包换的人类。

书上说,有些灵性强的小孩能看见幽灵;也有书上提到,当幽灵忘记了自己是幽灵时,他们可能会短暂的被人类看见。

但那时,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遭遇弄得一片混沌,鬼使神差就留下来了。

以为我是迷路的外地人,少年大方地向我提供帮助。他问起了我的名字。我告诉他,我叫“米拉”。

幽灵不需要名字,那是只属于人类世界的标识。人类少年当然不知道,“米拉”其实不是我的名字,而是他的。准确来说,是他的「植物」,Echeveria 'Mira',“永恒之花”。

石莲花在人类世界里不是什么惊艳的花卉,它也不会散发出花卉独有的芬芳。但那是象征着「不变」而存在的事物,只有身为幽灵才会懂得,那种植物是何等惊人的美丽。

可是,生活在充满「变化」的人类世界里,要想不被改变,又哪有那么简单呢?少年啊,你可是选了一条最难走的道路哦。

石莲花少年觉得我的“名字”很奇怪,问我是不是外国人。我忍不住逗他。

“是的。”我说,“搞不好我的祖辈还是住城堡的哦。”

单纯的少年居然接受了这个“设定”,他认真地看着我的双眼,提议要向我介绍他的乡下。

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一只幽灵可以抵挡“被看见”的喜悦。

如果我有「颜色」的话,那我当时绝对「红」得要命。不……搞不好是「橙色」呢。那是……我只在热恋中的人类身上看见过的颜色。

少年家乡的餐点、街道、河流、高山,都有着些很朴实的名字,每次男孩郑重其事地把那些名字说出来时,我总会被他认真的表情逗笑。

我看见少年慢慢变成了“粉色”。他可能是觉得,将那些像泥土一样淳朴的名字讲给我听有些难堪,于是干脆转而为他们安上各种有趣的名字。于是,粗粮点心变成了魔法世界的口粮,各种山头(根据它们的形状)变成了兵器库,甚至连地上的花草和吹来的风,都逐一拥有了全世界最独一无二的姓名。

那真是,一段快乐到犹如梦幻般的时间。如果可以,我真想永远永远在他的世界待下去。

我亲吻了他,趁他最后还能看到我的时候。果然,幽灵都是自私鬼。

石莲花少年呀。下次如果有机会,该轮到我来给你介绍我的世界啦。不过在那之前,请一定要幸福地生活下去哦。

「井」之二

1

“对于我接下来的提问,你只能用点头或者摇头两种方式回答,我不想听到第三种答案,”面前的少女一脸凝重地对我说,“你一定要如实回答哦。”

“嗯。”

点头或者摇头!

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很好。首先,你是不是成功了?我是说,成功看到了我以前的事情。”

我点点头。

“那……你有看到我生前的东西吗?”

我摇摇头。

米拉明显有些失落。

“你有看到我的糗事吗?”

我有些为难。不知该用哪种方式回答,于是茫然地看着她。

“那我换种问法。你有看到我做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吗?”

我仔细斟酌了许久,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你……我就知道!”少女绕着自己的房间蹦跶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坐回到我的面前。

“算了,不管啦!那不重要!”对方大声宣布,不过反而更像是在说服她自己。“下一个问题……我们之前真的见过?”

我快速地点点头。

“呃……是我对你做了什么吗?……我是说,是那个以前的、不懂事的、幼稚得要命的、和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我——主动对你做了什么吗?”她再三强调道。

我试探性地看向她的双眼。少女的眼神却像小鹿一样飞快躲开了。

“回答呢?”她把双手抱在胸前,再次问道。

我点头。

“完蛋。”米拉猛的一下站起身,心灰意冷地碎碎念道:“啊啊,我可以去死了。原来我已经死了啊?那可以再去死一次吗?”

“你这就知道答案了?”我有些惊奇,“不需要再问下去?”

“知道了啊。毕竟那是我嘛,还是能猜到的——虽然是那个‘以前的、不懂事的、幼稚得要命的、和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我’。”米拉背对我站着,用头抵着墙壁,只见她的额头部分还是稍微陷进了墙面,“其实当看到你回来之后,那个‘粉粉’的样子,我已经有预感啦。我是说,我从来没见你那么‘粉’过。”

“不过,”我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那样的话,一般要怎么才能让我恢复呢?”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就像要把自己那不存在的“颜色”全部排出体外。

“再做一次就好了。”

“再做一次?”

“对啊。不过,在那之前……可以先让我缓缓吗?”

“您请便。”

2

大概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沉默。

在这期间,米拉一直维持着那幅抵墙而站的姿势,仿佛在默默反思她那些并不存在于脑海中的幽灵岁月。

而那些在「井」中的见闻不自觉地相继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找不到该用什么样的话语来向她倾诉我的感受。

我现在才想起来“那天”发生的事情——那时我还在读初中。是暑假的某天,我被小伙伴爽约了,不过在约定碰面的地点,出现了一名比我年长许多的少女,看服饰和打扮绝对不是村里的人。样子已经记不清了。只觉得对方很特别。为此我真的会相信她说的,关于“公主”的故事。

我们从早上一起玩到了傍晚,最后,我和她躺在草坪上,只觉得夕阳的风很舒服,不小心打了个盹。等我醒来后,天已经黑了,当初躺在我隔壁的女孩子已不辞而别。后来和爷爷奶奶提起,他们都只会说“外国人”不可能会来这种乡下地方,那只是小孩子错把梦里的事当作了现实。所以我也渐渐没往心里去了。没想到……如果早知是这样,我又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但是比起我自顾自的倾诉,或许对方并不希望我对她的“私密日记”产生任何体会。这时再由我来发话,搞不好还会给这片难堪的寂静火上浇油。

直到天边开始泛白,她仿佛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猛的转过头,一脸决绝地向我走来:“来吧!我们来结束这一切吧。”

“等等等等。”我连忙伸手阻止她,“现在不像是做‘那种事’的气氛啊。”

“我不想培养那种气氛!”

“假如,我是说‘假如’——”看着她气势汹汹地逼近,我边后退边说道,“如果不‘撤销那件事’的话会怎样。我可以再在这里待一会儿也无妨嘛,还有好多地方没去看过呢。大不了就明天翘课而已,数学课什么的不去上也没关系,毕竟作业也还没写完——”

“不,你是在说笑的对吧?”米拉停下了脚步,那种玩闹的感觉突然消失了,她的眼神竟显得有些慌张——今晚,我还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个神情:“不,不可以的。如果在‘你’的视角里,当这个夜晚过去——在那盆花回到原位去之前,你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意思?”

“你大概率会彻底死掉。我是说,你会‘真正’地变成幽灵。”

“那……其实也不赖嘛,”我试图打哈哈,缓和她的紧张,“你看,我岂不就可以留下来陪你了?”

“请千万、千万不要这么想。答应我。”此刻,对方脸色无比严肃:“你之所以现在还能看到我,是因为你‘还不是’幽灵。真正的幽灵,是完全看不见、听不到彼此的——即便是就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就面对着面,却什么都感受不到。那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你只能永远地‘旁观’着原本的世界,只能默默感受着像被诅咒一样的孤独感。”

“我……”我愣住了,没有料到是这种后果。

“请回到原本的世界去,这里不是你应该呆下去的地方。”少女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像是请求般说道——她弯下腰,握住我低垂的双手——虽然我什么都感受不到。她注视着我说:“在那个人类的世界里,你还有很多很多的事可以做,还有爱着你关心你的人,你的人生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可是我不想回去,”我有些着急。这分别的时刻来得太突然了,各种各样的情绪此刻聚集在我的心头,我竟开始赌气地说:“那边已经没有人在真正地关心我了,那边没有人会像你一样。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自顾自的把自己的愿望加到我的身上,都只会一味的否定我、打压我,从来就没有理睬过我的想法。他们只是想我去过他们想要的人生而已。”

“这不是事实哦。你是知道的。”米拉轻声说道:“生命确实是艰难的,真的太艰难太艰难了。我也很清楚哦。但它不会‘永远’是艰难的。只是,当人身上的某种‘颜色’太过强烈的时候,就会把其他更细微的‘颜色’抵消掉。但这不代表那些美好的情绪不曾存在过——你要做的只是去注意到它们,找到它们存在过的痕迹。这样就够了。今晚你在这里和我一起的经历,我想,它们不会是没有意义的。”

我沉默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来,请闭上眼睛,深呼吸。”少女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她的声音十分让人安心,就像催眠一般。我不由自主地照做了。

过了好久,却没再听到对方出声。

“米拉?”我试探性的问道。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只看到对方正一脸轻松地站在我的面前。

“做完啦。”

“做完了?做什么?”我十分疑惑。

只见对方用力地抿了抿嘴唇。接着笑了起来,露出两只小巧的虎牙。

我立马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意思,呆呆的看着她:“可是……可是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话音刚落,我便知道自己说了句蠢话——当然了,当然不会有任何感觉。

不过,对方却说:“我刚刚亲的当然不是你啦。我是说,不是‘现在的这个你’。毕竟这样面对着你,我还是会害羞的。

“于是,我耍了个赖皮,把那个吻‘还’给了‘另一个你’。”

“你刚刚是回到过去了吗?”我讶异,“可是那也算数吗?”

“怎么不作数了?在我的视角里,那就是这里的‘下一刻’呀。没有说一定要发生在‘当下’。”米拉故作回味地说:“啊——我想我爱上了亲吻的感觉了,真想再来一次呀。可惜,那种‘意外’没办法再来第二次啦。”

“差点忘了你是个痴女了。”

“我说笑而已啦。其实……”

「不变之物」

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我已经记不清了。据说是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小区保安在长凳上发现了昏睡过去的我。送回家中,我大病了一场,修养了近一个星期才勉强继续学业。

不过,从那以后,父母的态度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但我能感觉到,他们不再像从前那么强硬或不近人情了。仿佛我的那次“意外”让他们意识到了什么,又或者是,我也开始慢慢体察到他们的言不由衷。

再之后,我又回到了那条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的轨道上,继续日复一日地埋头念书,再到考试、升学、毕业、求职……只是听父母说,曾经有段时间,一起上街的时候,我会无端端在路边的某个公用电话亭、或是在便利店的门口停下脚步。在乘电梯时,我也会莫名其妙地看着镜子出神。

离开大学后的五年里,我一直在各个陌生的地方辗转,相继又换了三份不同的工作,最后,来到北方一个大城市里谋生。在某个学长的引荐下,我成功拿到了一份办公室的文职。虽然人情复杂、事务繁忙,但多少有了份稳定的收入,算是过上了长辈眼中的“体面生活”。但只有我的心里明白,这个世界不是这个样子的——

就在年少时某个春末夏初的夜晚,我曾在一名幽灵少女的带领下,不小心看见过世界的“另一面”。虽然之后我未曾向任何人提起,但我始终深信:我所在的世界,远远比现在正经历的这“两点一线”的生活还要鲜活得多。

偶尔,我会不由得停下公务,望着窗外飘过的云朵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发呆。当风悠悠吹起窗边的布帘的时候,当热咖啡在杯口慢慢形成水雾的时候,当在昏暗的房间独自看着荧幕中跳动的画面的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去想,是不是还有“谁”,在某个我未曾注意过的、或是已然遗忘的视角,在陪我一起默默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随着年末临近,手头的工作一天天多了起来。经常是刚下发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数不清的文件与会议安排又纷至沓来,所以不得不开始愈加频繁地加班了。

今晚,这个城市开始降温了。虽说办公室还开着暖气,窗户都关得严实,但多少还是能感受到室外的冷风肆虐。我看见楼下那三名实习生裹紧大衣、有说有笑地钻上了刚靠站的公车。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仍残留着外卖的饭香味,我不禁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料想是饱饭后睡意袭来。我回到工位,打算在继续工作前先趴着小憩一会儿。

不知睡了多久,大脑还没完全从梦中清醒,恍惚中,似乎听见了一把清脆的女声。

“这样睡觉,可是会感冒的哦。”那声音轻轻地在我耳边说道。

忽的像是有一片雪花轻轻地落在我的脸颊上。仿佛感觉到,那片晶状物上的六个花瓣一点一滴融化在了皮肤纤细绒毛的中央,直到那凉爽晶莹的触感变得不再分明。

我猛地惊醒、连忙坐起身。而在此刻,抱着一盆开得正灿烂的花朵的少女,正站在我的身边。她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宛如她的恶作剧又一次得逞一般。

“米拉,你怎么在这里?”我满脸诧异地看着对方。

“是谁规定幽灵只能呆在自己家里啦?”对方满意地说,“我来看你了哦。不过,你头上那个「米拉」有够死灰死灰的。这样不爱惜自己可不行——明明是那么好看的花。”

“可刚刚那是……”我不由自主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你猜——是什么呢?”

“想不出来。冰冰凉凉的,就像是……”

“‘雪糕’?”对方莞尔一笑,说:“回答‘冰冰凉凉’的可不行啊。少女的吻可是很炽热的。”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既惊讶又疑惑:“那时你不是已经……”

“不错不错,「粉」起来了哦!”

在未曾注意到的时候,窗外已经漫天飘起了雪花。就在满世界银白色的背景下,抱着花盆的少女把另一只手叉在腰间,抬起下巴,俏皮地注视着我:“如何。趁十二点的钟声还没敲响,有没有兴趣再来一场‘舞会’呀?我的‘呼噜呼噜王子’?”

我见状欣然起身,笑着,向着面前的少女诚挚地弯下腰去。

“当然,实在是我的荣幸——我的……月下香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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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回到地球

作者 Zeee
2024年11月25日 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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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云彩不再变化形状;

当月亮不再结伴同行;

当双脚不再走进没有目的的小路;

当嘴巴不再发出没有意义的音韵;

当眼睛不再看清星幕上低垂的细线;

当耳朵不再听清林叶间沙沙的碎语;

今晚趁世界熟睡,请带着我安然离开。

 

带我再次让单调的云彩继续变幻,

带我再次让懒惰的月亮继续走动。

带我再次踏进没有路标的小径,

带我再次说出没有含义的话语。

带我再次看繁星挂满夜空,

带我再次听森林唱起歌谣。

带我再次转动发条,

带我再次回到地球。

 


封面:Photo by Nechama Lock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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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象观察记录:关于日全食与极光

作者 Zeee
2024年11月12日 22:41
文章封面

本文分别是于今年四月份的日全食、与十月份的极光观察后写下的一些零散的文字。因为四月份恰好遇上了论文截止,而十月份恰好遇上了计划书答辩,中间博客写作一再耽搁,不小心让这两篇文稿蒙了尘了。

客观上说,这两次天象观察的效果都称不上“圆满”,因此本文可能和你预期中的“完美天象观察志”有出入。但我个人却认为这两篇“杂感”有它们各自的独特价值,故还是选择在整理之后放出。

日全食

2024年4月8日,星期一,北美大陆遇上了日全食。我所在的城市刚好位于日全食的“最佳观测线”上。周边住宿人满为患,提前一个月就被纷纷订满。那段时间,小城里突然多了很多的外地人。直到在往日寂寥的市中心路边竟也开始找不到车位时,便会恍然惊觉:“噢,日全食要来了”。

就连学校也在那天破天荒的放了一天“日全食”假。要知道,我们学校就连特大暴雪都没停过课。那个要学生踩着没过膝盖深的雪去上课的吝啬鬼,居然会因为一个区区日全食就给全校放假。可见老美对这件事有多期待。(虽然那天朋友的实验室居然还雷打不动地要开组会,属实苦逼。)

翘首以待的4月8日终于到了。

但是多云。

说实话,我很少在小城见到那么厚的云层,毕竟平日这里几乎总是天高气爽的。所以一觉醒来,看到这阴沉沉的天气,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天公不作美”,而是“造化弄人”(笑)。

有人一大早就驱车赶去“最佳观测线”上的其他城市,据说后来确实看到了,想来他们真有先见之明。不过我早上在科学馆还有个活动,要去给小朋友们科普日全食的知识,所以无法脱身。我那时候其实最想说的倒是丁仪的那句话:“傻孩子们,快跑(去别的地方看啊)!”

预报说日全食发生的时间是在两点左右。等十二点忙完,吃过午饭,看到云越积越厚,觉得不能“坐以待毙”,终于拉上了几个好友开车一路西行。

现在想来,当初应该往东跑胜算会更大点。但这些都是事后诸葛亮,正常人哪有那么多“早知道”。想到以我这运气和行动力,到最后一刻还在悠哉悠哉啃着星巴克的三明治、边望着天上翻涌的云层、边想着什么:“太好了,是风,我们有救啦!”——大概一定是灾难片里最早死掉的那批人吧(笑)。而一早就意识到事情不妙,应该立马跑去别的城市看日食的人,绝对有当主角的潜质。

对不起,扯远了。

后来一直开到近两点,觉得已经无望看到晴空,在某个小渔村找了片开阔地停下,想着就这么在油管上看直播算了。那时我不会想到,接下来我将看到什么样的场面。

不论是在以前接受教育,还是在科学馆三天跑项目做科普的经历都是在说,“日全食就是月球刚好运动到太阳和地球的中间,又在一个足够刚好的位置和角度能看到月球刚好把太阳的光线全部挡住。因为宇宙有多么的大,月球的体积相比太阳和地日距离又多么微不足道,这些条件同时被碰上的概率是多么多么小,所以能够目睹这一切的我们是多么幸运啊!”诸如此类的叙事方式。

但没有人会跟你讲,当你在云层超级厚的大阴天,去到一个因为气温骤降、微微有些起雾的湖边渔村里观看日全食是件多么恐怖的景象。

是的,我用的是“恐怖”这个词。

主要是因为这个渔村里没什么人。从我们来到的时候就出奇的寂静。但由于是大白天,又是结伴前来,所以感觉还好。而体感上真正觉得“日全食要发生了”,是听到村周围的林地里突然开始变得异常喧哗——那是各种各样的鸟雀和野兽发疯似的鸣叫声。加上天边光线变暗、鸟群乱飞,整个环境的氛围就变得愈加令人不安。当然,在现代科学加持下,人类知道日全食是怎么一回事,所以还能比鸟兽更沉着镇静。

直到看见大概是西边道路尽头的雾气变得越来越黑,仿佛有一团墨一样的东西在朝我们快速逼近,我们也开始不能淡定了。

毫无夸张成分。在那之前我的大脑对于“奔涌的黑暗”这个词组完全没有概念,因为“黑暗”在我的理解中一直都是呈静止态。没想到如今竟能亲眼目睹那么“汹涌”的、“动态”的黑暗扑面而来,吓得我们嘴里除了狂喷“卧槽”就愣是冒不出别的词汇。那个时候理性已经不起作用了,作为一个动物的本能就是“想逃”。尤其当你看不见天空、无法从感性上了解到“日全食正在发生”这个事实的时候。

小时候,我对“月亮”的认识是来源于天边的月相和文化符号之上。它是如水的中秋月色,是“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绝大多数的语境里,月亮的形象都是温婉而明亮,否则日本人也不会将“月色真美”与美好的爱恋挂钩。即便从科学常识中我们都知道月球本身不发光,之所以会那么亮都是因为反射了太阳的光线。但这个“常识”和日常感知是脱节的,因为除非是宇航员,否则很难会目睹“不发光的月亮”的模样。

直至当意识到云层上那个高速逼近的、界线分明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其实就是“月球所投下的影子”的时候,我的心中居然升起了“巨物恐惧症”——倘若你也“有幸”在起雾的阴天,在一片开阔地亲眼见到远处的矮小房屋与辽阔湖面逐渐被巨大的月影笼罩的情形,你对“月亮”的认知也不会再停留在“月亮月亮,moon moon, 月亮月亮,moon moon”上面。取而代之是在感性上清晰地认识到:它是一个天体;又或是说,是一座“悬在高天外的巨石”。那从我头顶掠过的、长达四分钟如夜的白昼,均是巨石庞大到骇人的影子。

日全食
日全食结束后,开始变亮的天空

后来,提起这场“不圆满的日全食”,身边的人总是或多或少表达出遗憾的情绪。但我的世界观在那天确确实实受到了冲击——每当回想起那个被月球的影子追着跑的下午,我总能轻易记起那时内心所感受到的震撼,还有一丝不可名状的恐怖。

人类最初通过自己的五感去认知世界万物。对于那些足够遥远的事物而言,人类只能做到观望,并运用“经验”和“知识”来弥补视觉感知以外的知性。这导致了人对于许多事物的认知是有局限的,甚至常常只是流于它们表面。但如今我反而认为,这种局限性恰恰是对人们理智的保护。正是因为“无知”,这个星球上的大多数人才能从此幸福地生活下去。

罗辑没有抬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星空在自己的眼里已经是另一个样子,他不敢再抬头看了。和雷迪亚兹害怕太阳一样,罗辑从此患上了严重的星空恐惧症。

极光

极光
由好友老邓摄于他的Sony a7R III

对我来说,“极光”是有属于它的BGM的——来自Jeremy Soule的《From Past to Present》。

当在《上古卷轴5:天际》夜晚的郊外,这首音乐总会随着天边的极光一同响起。尤其若是在一个晴朗的晚上爬到“世界之喉”的顶峰,天际省上空的辉光伴随着木管乐器悠扬的音色起伏流转,眼前那番辽阔又孤寂的景象总会让人心生感慨。

——这便是此前我对“极光”的全部印象了。即便有过心理准备,但当10月10日的夜晚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亲眼见到极光的时候,我还是语塞了。

那天入夜,Kp指数突然报告飙升至8.4。即便我的城市远没有到北极圈,竟也预报说有15%左右的概率能看到极光。恰好当时是个晴天,独自一路开车到湖边,找了个远离城市灯光的公园想着碰碰运气。刚一下车,仅凭肉眼就能看到夜空垂下数条宽大的彩色光帘,我呆呆仰头看了好久,才后知后觉发出了“哇哦”的声音。

若不是亲眼所见,即便过去从视频上看到,其实也很难对“欧若拉(Aurora)女神的裙摆”这个形容如此感同身受。但当真的站在这幅奇景跟前,即便是想象力最贫乏的人也能轻松想到天上女神飘然起舞时的翩跹与圣洁。

不合时宜的我,又莫名想到个奇怪的经济学理论,叫“裙䙓指数”。它描述的是,若是在经济状态较好的时期,女性会倾向于穿裙摆高的短裙;但到了经济低靡的时期,裙子会普遍较长。于是我对着眼前的景象想了半天,还是不得不承认,现在的经济状况的确很不好。

不过,一般我不太倾向于使用“裙䙓”这个形容来描述极光,不然对于那些把极光视作人生信标的、此刻正仰头膜拜的虔诚观光客(包括我)而言,总有种微妙的涉嫌歪曲他们形象的误读。等一等,观“光”客这个词用在这好像歪打误撞的很不错。不,我指的是极光。越描越黑了。

对不起,又扯远了。

 

[可在原文中收听此处的音频]

那晚天气转冷,深夜时气温竟已降低到了4摄氏度。出门的时候没留意,去到公园才意识到自己穿得少了。但在那奇异的景象之下,已经全然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记得心里洋溢着强烈的感动,真想和随便一个路人拥抱然后对着天空大喊大叫。不是社牛,所以只能停留在想。

当拿出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整只手都冻僵了,连点亮屏幕都费力。但光凭我的小iPhone 13 mini的摄像头很难还原极光的色彩,(而同学的相机可以把红光的部分拍出来)。摆弄了老半天只拍下一些不圆满的、“到此一游”般的留影,有点遗憾。单凭感光元器件绝对不足以还原自然景观的细腻与沉浸感,亲眼见到和在视频或照片中看到的,真的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只是因为纬度不够高的缘故,眼前的极光还是比不上摄影师在北欧拍到的、那种足以用上“壮丽”来形容的极光景象。眼前的,充其量是个“mini”版。若是有机会,真想哪天去看一眼“pro max”版的,那番视觉奇观带来的必定是另一种冲击感。

不知为何,在强烈的兴奋和惊喜过后,心中渐渐升起了孤寂的情绪。

尤其是目睹着那宛如天堂大门般的光幕渐渐在天边收缩、直至永远的消隐在纯净的夜空中时,脑海里莫名其妙回荡着一句话:“We've been abandoned.”

想起了电影中的恋人在绚烂到不真实的花火下拥吻的情形。

过去我以为,人们之所以在烟花下会自发地想与爱人相吻,完全是在美景与恋人触生的感动中,荷尔蒙催生下的本能。但我此刻有了不同的体会:比起感动,我想那大概也包含了某种更切入骨髓的孤独感和悲伤。

日本茶道中有个更为贴切的词语,叫做:“一期一会。”——巧合的是,两天后,前去追逐“紫金山-阿特拉斯彗星”的友人在贴文时,也同样提到了这个词语。

不过和那颗每六万多年才来访一次的彗星相比,极光都已经能算得上“平常”了,但却也还是会让人(尤其是对于那些并非居住在极地的人)不由自主想到:眼前这种动人心魄的景致这辈子大概是见一次少一次了。下一次再见,又会是什么时候了呢?

——当人身处在“日常”当中时,是很难冒出这种心情的。等到哪天不小心跳出了“日常”的循环,目睹了那些“超出日常之外”的景象,才会顿时惊觉人生的须臾,以及与身边之人相遇的宝贵。

当网红们总是宣传:“人生一定要看一次极光。它一定会改变你的人生观。”想必,也是出于类似的考量吧。不过作为一个悲观主义者,我一直不怀疑人生短暂、相遇难得。即便是电波站的创作,其实一直有个偷偷刻在HTML中的隐藏描述:“每一次相遇都值得赞颂。”所以很遗憾经过了这次的极光之行,我的人生观似乎没发生太大的变化,反而对某些信念倒是更加坚信了。

在回去之前,我一直掰动着僵硬的双手,设法将手机中拍下的那些照片发送给她。此刻的她正身处大洋彼端,那边崭新的白天才刚刚开始。只是觉得我拍下的相片中微弱的残影、与天边的美丽景象实在相去甚远,不论怎么徒劳地调整,都完全无法将我此刻的心情完整传达。

“我真希望你现在就在这里。”对着手机中的她,我只好这样在末尾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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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las Weekly Issue 12

作者 Zeee
2024年11月11日 02:00

大家好,这里是写什么都卡文干脆拿Velas Weekly练手的Zeee。

虽然这几个月电波站都陆陆续续有一些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但其实也并没那么重要的调整,但这次网站日志我只想报告一个重大功能更新。

那就是:我又把点赞按钮加回来了!

是的没错,在Issue 10里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说服自己移除点赞按钮有多少好处的文字之后,时隔半年我又把它“请”了回来。而且如无意外,大概率以后再也不会把它拿掉了。

这半年的时间里我一直在思考,到底去除点赞的决定会不会过于武断。当然这段时间,即使没有了这个功能,我也写了几篇个人比较满意的文字,而且也还有更多有趣的文字正在产出中。

但我意识到了,这个网站其实并不是一个纯粹的“个人博客”。

在很久之前我就提到过,比起像是个人独立博客的“记录”职能,我其实更想将电波站视作一个“创作”与存放作品的地方。

因为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我在记事本上所做的记录,都是一些稍纵即逝的灵感或者即刻的感想,但那些总是过于零碎和意识流,在不经“加工”的情况下贸然在网上公开会显得很奇怪。

我不需要通过文字跟自己建立对话。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依靠白日梦,我也能轻易感受到悲伤与欢愉,但这些感受却常常因为没有逻辑和过于强烈,而无法诉诸于文字。但我,又偏偏享受任凭这些刹那的灵感火花划过脑海,而无动于衷的感觉。所以我不热衷于单纯只为了记录的写作。反而如果没有来自他人的回应和支持的话,我其实也没有一定要写下他们的理由。

自建立电波站之初,我在这里所有的写作,只是为了捕捉到某个我认为十分珍贵的感觉:它或是来源于他人的作品,或是来自于我的生活,又或只是些凭空的想象。但我希望能花费时间保留它,并将其传递给未来的自己,又或是在阅读我的文章的你。这种“写作”本身就是带有“目的性”的。因为费时费力,这份热情也是需要通过回馈来维系(即便只是“点一下屏幕”)。但我不觉得这份功利心和自我表现欲是件可耻的事。

所以,我反悔了。我意识到了自己也不过是一个贪恋多巴胺刺激的渺小人类。只要有人给我赞和回馈,我就会很开心;不管点赞的人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但我就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写得更好来回应;如果一篇自满的东西没有人看,我就是会伤心得想要死掉。我摊牌了,我不过是个别扭又爱打脸的普通人。

所以如果你真的很喜欢某一篇文章的话,那就请在那篇文章下方给我赞吧!谢谢!

点赞怪兽
赞爆(可在原文中查看实况照片)

Issue 9中所说,每一次“点赞”在电波站的后台都将和“留言”一样被视作独立访客的操作,而非只是显示为一个“数字”。并且我也更新了电波站的隐私条款页面,希望能打消对本站的信息采集相关的疑虑。而虽然电波站做了改版,但由于没有变动数据库,以前文章的点赞记录如今会照常显示。

除此之外,点赞按钮旁边现在也将一同显示“赞赏”按钮,点击它会跳转到本站的赞赏页面。这个页面其实从电波站改版时就一直存在,只是现在又把它的入口像旧电波站那样放回文章页面底部了。如果非常非常喜欢某篇文章的话,也欢迎请我喝杯冰可乐哦!我会非常有动力继续更新的!(厚颜无耻)

 

当然,如果你觉得上面这堆碎碎念“太长不看”的话,对加回点赞按钮的理由,这里还有一个更简洁的版本:

我花钱花时间租服务器搭动态博客,只是拿它当静态博客用也太浪费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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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7:飞机

作者 Zeee
2024年10月4日 18:38

我害怕坐飞机。

 

倒不是些无由来的担心。

毕竟是个直觉很差的人。

厌恶的事情总是凭空发生。

担心的,却多半不会遇上。

当然,

也不是因为那总是闻起来像往鼻腔里塞图钉的飞机气、

总是不合时宜的餐食、

总是试图把内脏哭喊出来的婴孩、

总是只能看字幕的邻座电影、

总是像小火柴盒似的要把人折起来的卫生间……

 

只是我的头晕病。

像有人从右耳搅拌我的脑子,

试图将它从左耳捅出来。

有时我甚至好奇——

到底是我的灵魂惯性太大,

还是起飞的加速度太快?

让机舱里的我的肉体,

苦苦将魂魄拉扯了数万公里。

 

可偏偏,

世界上最害怕坐飞机的人,

缠上了世界上最长的航线。

从地球一头,绕行到地球另一头。

这样的历程已飞了十次。

灵魂,竟被在地球表面拖了整整五圈。

 

友人说,晕车晕机就像酒量,多试试,就不晕了。

当然,这是骗人的。

十六个小时,

五万七千六百秒。

就像绵羊叫一头狮子嚼烂草。

嘎叽嘎叽。

他绝对不会知道,

他妈的居然可以有那么多秒。

 

直到今年又绕了地球一圈,

却发现,一点都不晕了。

友人得意:

都说了,凡事只要多磨练,什么都可以克服。

 

只有我知道:

是我的灵魂终于不堪重负,

早就从地球表面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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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6

作者 Zeee
2024年8月18日 16:05

不要在雨天夜里走路玩手机

边走边玩手机的时候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蜗牛。

蜗牛大概有我半个脚掌大。柔软的那部分还在蠕动挣扎,身上的壳却早已四分五裂,状况十分惨烈。

天下着大雨,光线也不好。但若是当时没盯着手机屏幕的话,应该是能很好的避开它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愣了大约五秒钟,才想起要用脚把它的尸体和残骸从路面推入湿润的草丛里。

我不是素食主义者,也不是什么动物保护协会成员。不小心踩死蜗牛大概不会被人类社会的道德谴责,也没有人会因为踩死了一只蜗牛而被判刑。

但我还是很难过。

若是刚才还光滑无暇的花瓶,下一秒却因为自己的过失而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这也会让人感到悲伤。更何况,自己结束的是一个活物的生命。

 

一个生命为了生存,不可避免地会以其他生命的死亡为代价。这是自然的法则。

但如果擅自结束其他的生命却并非是为了自身的存亡,那这行为算是「恶」吗?纵使并非故意为之,也应该算是无心之恶吧。

——尽管这样的二分法很趁手,但无疑在人类社会中仍能找到许多例外:比方说,处死实验动物,是否就不属于这个范畴?

但如果我改行去搞生物学,却因为论文总是发表不出去,深夜对着Excel表上密密麻麻的鲜红色样本点,想起死在自己手下的小白鼠们而一边忏悔一边嚎啕大哭的话……到头来也只能成为无厘头电视剧里的笨蛋主人公吧。

若是跳出人类社会的范畴,有头大象在它散步的时候也踩扁了过路的屎壳郎,那头大象会怎么想呢?不对,它能意识到自己踩到了屎壳郎吗?

……不管怎么胡思乱想,我也无法排解内心悲伤的情绪。

若是存在某个会因为杀死蜗牛而被判刑的平行宇宙,在刚才的那0.5秒间,我定已成了一个没有目击证人的杀蜗犯。

我没有信仰任何宗教,自然也找不到哪个神明来听我告解。最终,无能的我,只好低头在手机上用文字写下了我的忏悔。

“喀嚓。”

正想着这些,一不留神竟又踩死了一只蜗牛。

……

下次雨天还是换一条路走吧。

阿门。

学生时代的梦魇

昨晚又梦到了考试,不过要素有些杂糅:老师是初中的班主任,场景却无疑是在高中。能在一个梦里凑齐了两大童年噩梦的素材,我的大脑真会玩。噢不,是三个,因为卷子考的是数学。

教数学的初中班主任负责高中的数学考试。不错,很符合逻辑。

具体的题目和解答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离开学校太久,大脑素材库丢失的缘故。

不过最惊吓的部分却没忘:

梦发生在发成绩前的讲评课。因为卷子还没改完,大家自然都没拿到自己的试卷。

结果在课上评卷的时候,我发现老师讲的题跟自己(记忆中的)作答完全对不上,甚至有几道题压根没做过的印象。

可能见我脸色铁青,老师也忍不住了,干脆直起身板指着我鼻子骂道:“XXX(我的名字),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道那么简单的题拿出来讲吗?因为全班都没做错,就你一个人错了。看你这次考得可好!”

可能设定上我是班里的数学优等生,但这次考失手了。可能还是个期末考之类的大考。

后面演到大家按名次一个个到讲台上领试卷。开始老师还能骄傲地说出:谁谁谁这次进步很大呀,谁谁谁我很看好你啊之类的话。但到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脸色越来越难看,却只见都喊了30多号人了,还没轮到我……

然后我就被吓醒了。可哪怕清醒了,还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缓过来,才说服自己梦里的一切并没有真实发生。

 

我的高考已经结束十年有余了,但我至今还时常会做关于考试的噩梦。甚至十次噩梦中有七八次都与期末考/上学/高考有关。尽管这十余年里还发生过许多事,但唯有中学时代的记忆成为了梦魇——那无疑是我长期记忆的黄金时期。即使连知识多少还给老师了,那种无力和恐惧的感觉却被深深烙进了脑海,每当精神松懈时,就会被拉出来“重温”。这是何等令人恶心的事情。

更何况人的大脑有个严重的Bug:它知道哪些东西会勾起本体最深的恐惧。哪天等本体入睡、正值认知失调的时候,它便会将这些害怕的东西用本体最难以招架的方式进行编排、并一股脑地塞进梦里……都不知道自己的大脑到底是熊孩子还是猪队友了。

写到这的时候,我想起了哈利波特第三部中躲在卢平教授衣柜里的博格特:在害怕失败的赫敏跟前,博格特会变成麦格教授的模样,一脸严肃地告诉她这次考试不及格。

只不过,赫敏是清醒时遇上博格特的,更何况她还懂得化解博格特变形的“滑稽滑稽咒”,所以大概也没那么糟。

自以为不像赫敏那样害怕失败。比起失败,自己更害怕的是被当作各方面能力都能被量化、与他人比较、毫无人格尊严的工具——并且即便使尽全力,也无法反抗的那种感觉。

 

记得有那么一句歌词:“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s you stronger.

到底它们有没有让我变得更强大,我说不清楚。但至少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那些当初杀不死我的,最后都成为了我噩梦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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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不再是宇宙的正中央

作者 Zeee
2024年7月29日 04:29
文章封面

读幼儿园时,我曾有好长一段时间感觉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

我觉得幼儿园的课室是由我家改造而成。我爸并没有把我送我去幼儿园,他只是开车带我随便兜了一圈,以此争取时间让我家顺利“变身”罢了。我觉得我的同学都是我住的那栋楼的邻居,毕竟整栋楼每家一个孩子,凑齐一个班也绰绰有余。我还觉得,老师是我妈假扮的,园长是我爸假扮的,幼儿园的保安就是我家那栋楼的保安,只是换了一身装扮而已。所以每天上课,我都在盯着老师的一举一动,看她什么时候露馅。到那时,我就可以装作不以为意地对她说:“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你是我妈了”。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觉得大人很累。晚上要假装成我父母的样子,白天又要装作不认识我,用另一套面孔当我的老师。大人们都那么无聊吗?

到了读小学,我的自我意识过剩并没有消减。每天放学,我总会叫上我的小伙伴们,来扮演我自习课写的奇幻小说里的角色。慢慢校园里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当其他班的男生在运动场打球的时候,我们班的男生却窝在学校某个角落,在我的“剧本”指引下对着空气做着“无实物表演”(后来才知道这叫做“跑团”)。可能在外人看来有些奇怪,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百慕大海底金字塔上的大洞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由三轮月亮辉映的泉水下隐藏着怎样的史前迷宫,从供奉着太阳神的巨树上取到力量的试炼又是多么艰巨无比……为了使游戏体验更沉浸,我甚至从家里翻来打印纸,画下一行行自造的符号,泡水后在体育场的沙池里埋一整天,一本颇有文物感的“古代魔法书”就此完成。于是,游戏里便又多了“魔法使”这一可选职业。

但升初中之后,我发现繁重的学业渐渐让我无法维系起那座“幻想乐园”了。

老师禁止我们做任何“影响学习”的事,他一遍遍灌输升上什么样的高中才会有好出路,依靠往年的升学率又要保持在全班的前多少名才能考上这些重点高中。同龄人的话题也变得“成熟”起来,他们聊NBA球星、聊球鞋、聊网游里的装备、聊班上和隔壁班的女生的绯闻。那时的我对他们的话题不感兴趣,也不想装作感兴趣的样子。放学之后我就窝在图书馆看书,看“世界未解之谜”,看《果壳中的宇宙》(虽然完全看不懂),还爱去那些“看上去会有故事发生”的地方冒险——学校的钟楼楼顶、地下停车场角落紧锁的门、明明没有一扇窗却挂满绿色窗帘的教学楼某处走廊……然后坐在其中,默默幻想着以这里为舞台会有怎样怪异的校园传说诞生。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自己在学校里紧绷的神经才能放松下来。

到了初二,学校为了推广“素质教育”,开始有了“兴趣社团课”1。它们设在每周二的最后两节,全级学生自由选课。

我一眼就相中了其中的一门,记得它是叫“世界地理文化未解之谜”之类的。开课的是我们班的地理老师。虽然她平时上课是个蛮严厉的人,但在社团课的时候却仿佛换了一幅面孔,说话音调变高了许多,眉飞色舞的,看得出来她也很激动。每次上课她就给我们讲那些神奇的文物古迹,讲历史上不合常理的事件,讲地外生命和外星文明。

记得那时是2010年。在最后一堂课上,她一脸神秘地让我们把窗帘拉起来,然后压低声音配合着幻灯片给我们讲了玛雅人那神奇的科技树和吓人的2012末日预言。在这节课的尾声,话题不知怎的绕到了人类的起源。依稀记得,她像是念咒语一般,用不真切的语调悄悄跟我们说出她的结论:人类的祖先其实不是古猿,而是外星人。

那句话给我幼小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冲击。想象一下,昨天还在班里一板一眼念PPT讲评试卷催交作业的老师,现在突然神秘兮兮地在说什么“在座的各位其实都是外星人变的”。

这算什么?简直太酷了,就像特工学院一样。

当时的我激动得真想直接站到课桌上跳舞,边跳边对着全班大叫:“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这世界没那么无聊。并不是每天打鸡血似的喊着什么‘勇攀高峰’然后又溜回课室埋头做题。我就知道我们的世界要比那有趣得多!”

当然,在众目睽睽下,我没敢那么做。我只是目送着老师离开教室,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洒满夕阳的教学楼走廊的尽头。似真亦幻的“世界地理文化未解之谜”课到此结束了。

第二天,她又变回了那个板着面孔给我们讲题的地理老师。我盯着她看了好久,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一丝昨天那位酷毙的“外星人老师”的影子。

毕竟大人都深喑“乔装”的特技——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从充满了未解之谜和校园传说的时空毕业之后,失去幻想故事依靠的我也终于彻底滑进了由他人建构起来的世界里。

任凭自己的性格、能力、价值、等等等等被一项项毫无生气的词汇解构,被他人的话术与各种毫无缘由的标准牵拉撕扯。看着自己被逼迫着塞入到那幅密密麻麻,由数不清的零件构筑的图景里。但在那里,我却看不到“人”的痕迹,只看到了无数流动的欲望在操纵着一台台诺大的机器,沿着谁都不知道尽头的道路狂奔。

我想起了早晚高峰的地铁,想起了列车到站时,车内车外黑压压的人群一脸麻木脏话连篇地疯狂推挤。我曾凝望着他们疲惫的双眼,思索着曾经的他们,是否也曾被喜马拉雅山古老的雪人、秦始皇陵地宫用水银灌注的河山、或是南极大陆上的UFO的故事所震撼。

还是说如今的我自己,也已经无可救药地在汇进到这股麻木的洪流之中了呢?

 

在读博的三年间,我曾一度失去了感受快乐的能力。

有好长一段时间,我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正反馈。只感觉自己在一片白夜里行走,明明四周都是光亮,但好像就哪哪都行不通。没有人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才是对的,也没有任何人能拉你一把。试过等前期工作做完,终于开始实验时,却突然发现类似的创意最近被别人抢先发表了;试过好不容易开始写论文,却突然发现架构设计有个致命的缺陷,导致有一部分关键数据不再可用;试过把论文发出去,却发现审稿人用站不住脚的理由强行给拒稿了。又渐渐地,发现自己害怕在大组会上演讲,因为其他教授会用逻辑缜密的评语把你的想法一刀刀划开,你站在台上掌心被手汗浸湿,无数视线之下却又无处可逃;害怕去读审稿人的意见,因为你知道要不有些意见它就是该死的正确,你毫无反驳的余地,要不有些意见它荒谬至极,反驳起来又是鸡同鸭讲。

我无数次质问自己只身一人跑到异国他乡,拿着微不足道的补贴干这行到底是图什么?自己正在做的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要不干脆不干了?可即使回去了,又能找到更合适自己的地方吗?

感觉自己快被压垮,趁着实验空缺,给自己放了一天假,跑到靠近湖边的山上,某个从未去过州立公园。

公园只有靠近门口的地方修了一小段平整的水泥路,剩下的路只由车辙和草木的凹陷构成。前些天刚下过雨夹雪,有好一段路变得泥泞不堪,没留神一脚踩进了被薄冰覆盖的坑里,大半只鞋子直接变成了泥浆色。感觉有些扫兴,心里顿时萌生了退意。但思前想后,觉得来都来了,就走下去看看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道路的原因,公园里的人非常少,走了半天只有一对返程的夫妇。互相看了看对方同样沾满泥浆的裤子和鞋子,彼此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徒步了近一个半小时,终于看到了大湖。崖边安大略湖的景色和在市区看到的不一样。在这里,一望无际湖面翻涌着波浪,竟有了些大海的即视感。不由得想起了《Alan Wake》里面那句:“It's not a lake. It's an ocean.”

本也算是寻常的光景,直到注意到崖边一处被铁围栏围起的林地,想着虽然老美不喜欢在景区建栏杆,但毕竟这里是山崖边,多少还是要做点防护的,不然游客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

等我走过去一看,才发现自己想错了。只见围栏上的告示写的是:“Habitat Restoration in Progress”(栖息地正在恢复中)。

Habitat Restoration in Progress Sign
悬崖边的标识牌。远处蓝色的就是安大略湖了

当反应过来之后,我陷入了无法自已的狂笑中。本来还想的是景区应该怎么保护游客,它却明晃晃地跟我说:这些植物很重要,请不要打扰他们生长。(你们人类怎么样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过往无数片段突然在脑中变得无比清晰。

“这些植物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可能觉得我这个问题很奇怪。因为他们不是依靠什么意义才生长在这里的。不是为了装饰景区,不是为了固化土壤,也不是为了让游人愉悦。他们在这里生长是因为他们适合在这里生长,并没有什么意义。

没有人会去评判他们有什么优点,有什么缺点。他就是一棵树,一颗石头,一抔土,一滩水。能有什么优点和缺点?

树,他是那么的树;草,他是那么的草;水,他是那么的水。时光荏苒,他们就这样理所应当地存在着,人类所有的评判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换位思考一下。在植物的眼里,人的意义是什么?

和自然界中的植物一样,人来到世上,本就不是为了成为谁,或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而存在的。从诞生的那一刻,他就是一个已然完成的作品,接下来,只是生长,生长,直到死亡。和动物、草木、河川的命运没有半点区别。

既然如此,所有能够在自己心中、在记忆里被沉淀下来的喜怒哀乐,经历、体验和感受……那才是值得我去追随的宝物。

人生并没有意义。

乍一听很丧,但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比它们更动人的字眼了。

 

我曾经十分羡慕那些匠人,羡慕他们能够将人生全心全意地倾注在自己的事业上,更羡慕他们能够找到足以付诸一生的工作。

这曾是我痛苦的源头。三分钟热度的我仿佛能窥见不同的平行时空。在那些时空里,我会是一个成功的小说家、漫画家、作曲家、程序员、设计师、学者、游戏制作人……但在我正身处的这一个时空中,我的能力、我的职业规划、我的精力、我的贪欲,都注定无法让我能够全心投入,成为「100%」的任意一者。

“我是谁?我想成为什么?我到底又能成为什么?”

自大学入学之初,这三个问题就在苦苦纠缠着我。十年过去了,我仍未找到答案。

因此我一度以为我的一辈子就注定要在这几个平行时空的夹缝间扭曲生长,最终只能成为“什么都不是的半吊子”。

但在这一刻,我终于想明白了。又或许说,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只是兜兜转转都没发现原来它就是谜底——

我到底为什么要执着于成为“100%的谁”呢?即使我以后的名号是“12.5%的小说家+12.5%的漫画家+12.5%的作曲家+12.5%的程序员+12.5%的设计师+12.5%的学者+12.5%的游戏制作人+12.5%的写博客的”,只要是适合自己的,不同样也是一个很炫酷的职业吗?(只是名字稍微长了那么一点)

毕竟自己已经见识过各种奇奇怪怪的大人了:有把自己的cosplay服装穿去教课,每次穿的cos服还都不重样的老师、有把PS4扛去上课,借着打TLOU2教无障碍设计的老师、也有每天躲在办公室小酌,离开酒就写不出论文的老师……我也不在乎把自己也变成一个奇怪的大人。

如果人生只是一场盛大的体验,那么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结果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

 

意识到人的局限性之后,其实所有的完美主义情结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我想,之所以他人的评价会让我感到痛苦,是因为他们让我意识到自己离“完美”的距离。而逼迫自己变得“完美”是一件极其内耗和徒劳的事,更不用说他们口中的“完美”只是由他们自己建立的标准派生出来的。

毕竟人不可能在一件事上面面俱到。人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去做那些自己真正能做到的事情。剩下的,别人的评判什么的,就让他们成为穿过自己的风。你会从中看到有价值的意见,也会看到批评者自己的局限、欲望和遗憾。

你永远不需要为了成为谁而“杀死”以前的自己。

是所有的自我意识过剩、敏感、幻想、孩子气、三分钟热度、不切实际……共同构成了今天的你。它们缺一不可。

相反,请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

可能前面的路会更加艰难,可能没有人能够站在你的身旁,甚至可能没有人能够理解你、支持你。但是不论发生什么,都千万不要否定自己、贬低自己、诋毁自己。

从现在开始,做自己最坚定的同伴吧。

——最后,在离开那个崖边公园前,我对着自己这样默默念道。

 

那时在崖边州立公园的我还回忆起了某件不相关的事:

在2010年那天放学后,我其实去了地理老师的办公室。

“老师,外星人当真存在吗?我们真的是外星人变的吗?”还没等老师反应过来,我便问了她这两个问题。

只是,她并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在一轮左顾右盼之后,笑着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给我比了个“嘘”的手势。

“不要说得那么大声,他们会听到的。”她说。

记得那时的我羞愧得满脸通红,灰溜溜地离开了办公室。只以为是自己害她在同事面前闹了笑话。

直到现在,我才猛然意识到,那个“他们”的真正含义。

所以,当你不再是宇宙的正中……开什么玩笑?当你看到这段话时,我不得不向你再一次重复:你的星球位于K8540220751号宇宙的正中央,这是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目前,「联邦」与「帝国」的舰队正在你的星系附近交战。这两股敌对势力企图将所有发现的星球据为己有。因此,从现在起,请务必掩护好你的星球,做好战斗准备。

[在原文页面可收听此处的音频内容]

脚注

  1. 有点像大学的通识教育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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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糕

作者 Zeee
2024年7月25日 17:35
文章封面

以下故事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All characters appearing in this work are fictitious. Any resemblance to real persons, living or dead, is purely coincidental.

在很久很久以前,山下的村子里住着一对孪生兄妹。

父母为了养家,在兄妹俩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城里打工。但只要在兄妹生日当天,父母总会带回一些奇怪的小玩意儿作为礼物送给两人。那大概是兄妹俩一年里最开心的时候了。

去年生日这天,父母从城里带来了一台小小的收音机。父母对兄妹俩说:“有了它,你们每时每刻都能听到城市那边传来的声音。这样即便父母不在身边,你们两个小家伙在家也不会无聊。”

这台会发出声音的机器镶着一圈淡淡的银边,如同之前父母带的那些城里的东西一样,十分新奇。

不过,虽说收音机可以在六个频道之间切换,但因为城市离村子太远,真正还能在村里收到的,也就只剩其中一个。况且,里面的小人总爱用奇特的方言谈论着时髦的东西,感觉既有趣,又叫人困惑。所以没有人知道,这兄妹俩到底从收音机里听进去了什么。

 

不知不觉,小山村入冬了。

到了夜晚,天上会纷纷扬扬飘起雪花。等到太阳升起,整个村子已经变得白茫茫的。

这时,兄妹俩便会悄悄开始盼望:只要再过不久,他们的生日就会到来,父母也很快就回家了吧。

然而。有一天早晨,兄妹俩突然收到了父母寄来的包裹。

包裹里是一封信和两只大大的生日蛋糕。父母亲用抱歉的语气在信里写道:由于最近生意突然变得繁忙,今年就不能回家陪他们了。这俩大蛋糕,就留到生日那天吃吧。

虽然香甜可口的蛋糕是兄妹俩最爱吃的东西,但读完信后,他们心里头还是空落落的。

看到妹妹落寞的神情,男孩感觉比读了信更不是滋味。他默默地想,即便父母不能回家,今年的生日他也要让妹妹同往年一样开心。

可是,他要怎么做呢?

毕竟山村里的东西打小陪着他们长大,如同每天的饭菜一样熟悉又单调。这里可没有像城市里卖的那种新奇时髦的礼物呀。

这时,哥哥想起在收音机里听到的广告。广告中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小孩,总是用洋溢着幸福的语气说道:“冬天里最让人满足的事,一定是在暖气旁吃雪糕。”

虽说兄妹俩的屋里没有暖气。但用红砖搭的房子冬暖夏凉,大概也照样是个在冬天吃雪糕的好地方。

可雪糕是什么?男孩自然从未见过。只是他曾经听说,隔壁村的商店就有卖。那是一种冰冰凉凉的零食,在炎炎的夏天,三两下就被人们买光了。

于是第二天,哥哥趁妹妹还没起床就出门了。他跑去问隔壁村的店长大叔能不能帮他换钱——就用那只父母留给自己的生日蛋糕。

“换钱做什么?”店长一脸好奇。

“我想给妹妹买雪糕……再过三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店长大叔有些迟疑:“城里的蛋糕是金贵的玩意儿,我当然能给你换钱。但是现在是冬天,我们店里可不卖雪糕。”

见男孩虽然沮丧,但还是懂事地道谢。大叔突然改口:“这样吧。这几天你就来店里干点杂活。雪糕这事儿,我去找城里的朋友帮忙。”

于是,每天一大早,哥哥跑到隔壁村的店里帮忙,直到夜色很深的时候,他才姗姗回到家。

 

妹妹看到哥哥每天忙碌的样子,她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虽说哥哥没告诉她,但还是能猜出来:哥哥的奔忙一定与父母不能回家陪他们过生日有关。

“至少要让哥哥在过生日这天高兴起来。”妹妹暗暗地想。

可是,她该怎么做呢?

妹妹想起了最近收音机里经常播的、一个关于雪糕的广告。

她记得,在每次播到这个广告的时候,哥哥都会守在收音机旁,一言不发地直到它放完。

她还记得,每每在那时,哥哥脸上总会浮现出期待的神色——眼神亮晶晶的,就像每年收到父母从城里带来的礼物时一样。这可能连他本人也未曾察觉。

雪糕是什么?妹妹自然也从未见过。听村里的大人说,那是种像是冻奶油一样的东西。吃起来甜甜的,绵绵的,顿时能把一天的烦恼扫个精光。

不知为何,大人们的话叫她想起很久以前和父母在一起的夏天。那时,父亲和哥哥在屋里下棋,她和母亲在树荫底下纳着凉。在日影下,母亲满脸笑容地向她递来一只橘子。橘子刚用清冽的溪水洗过,摸起来冰冰凉凉的,真舒服。

虽然她不懂在暖气房里吃雪糕是种什么滋味,但一定就和那遥远的夏日里,她手里的冰橘子一样。

“那确实是件让人感到幸福的事情。”妹妹心想。

于是,妹妹翻出了父母送给她的那个大蛋糕,将蛋糕上厚厚的奶油打碎,装到盒子里封好。随后,她又找了块最纯净的雪地,用双手在雪地中央挖了个深深的坑,再用白雪把装奶油的盒子牢牢盖住……把一切忙活好了之后,她的小手也已经被冻得通红。

“等到了生日那天,盒子里的奶油一定就会变成绵乎乎雪糕了吧。”

 

很快,兄妹俩的生日到了。

隔壁村的店长兑现了承诺。在男孩忙完最后一天后,大叔将从城里带过来的几根包装得花花绿绿的雪糕交给了男孩。

只不过,在男孩临走前,大叔思来想去,仍觉得不妥。毕竟男孩替自己忙活了两三天,只送几根雪糕算什么人事儿?

于是他叫住男孩,自己进屋热了菜和汤,又用袋子装了几摞煎饼,让男孩带回家和妹妹分着吃。

而在家中等待的妹妹见太阳西下,盘算着哥哥即将回家,于是也动身前往那片雪地,寻找之前埋下的盒子。

终于,在星星刚刚挂满冬天的夜空的时候,兄妹二人不约而同地回到了家。

想着自己为对方偷偷准备的生日惊喜,两兄妹虽然表面故作镇定,但都难掩心中的兴奋。

“喂喂,你的怀里抱的是啥?”

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兄妹俩异口同声地向对方问道。

“秘密。”他们俩又同时回答说。

这就是孪生兄妹间的默契吧。他们无奈地想。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两人只好商量:等数到三,就把自己藏的东西拿出来。

“三。”

“二。”

“一!”

“……”

“欸,雪糕呢?”

奇怪。两人一起翻开自己手中的包裹,却几乎是同时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原来,在男孩回家的路上,好心的店长准备的热腾腾的饭菜已经悄悄将那几根雪糕融化了。那软乎乎的包装袋里头,大概只剩下了温热的淡奶油。

而女孩的呢?可能是因为蛋糕奶油甜蜜的香气引来了狐狸和山雀。在盒子被埋在雪地里头这两天,早就被山里馋嘴的小动物偷吃了个精光。如今盒子里留下的,也只是一些冰雪的碎屑而已。

看来,对方今天是吃不成雪糕了。

两人心里这样想着。

本是件十分遗憾的事情,他们的心里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充盈而温暖。这是为什么呢?

 

“所以说,你的生日蛋糕去了哪?”一边把包里丰盛的饭菜端上桌,哥哥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女孩,“我还以为咱俩当中,起码还有你能有蛋糕吃咧。”

热腾腾的菜肴和汤汁将周围的空气烘得暖洋洋的,如同把阳光围在了身上。或许,即便是让城里人自满的暖气,也莫过于此吧。

不过,还没等哥哥把话说完,他只感觉忽然有两只冰冰凉凉、又软乎乎的手掌扑上来,贴到了自己的脸颊上。

恍惚间,他回想起了和煦的日光下的冰镇橘子。

那时的风儿既温和又悠闲。散发着清香的橘团在冰凉的溪水中推挤翻滚。只要稍稍把手松开,总有个橘子会“呼”地一下冷不丁跃出水面。一弹一弹的,很是可爱。正在洗橘子的他又不禁开始想象,等到正在纳凉的母亲和妹妹摸到这些清爽的橘子,她们脸上的表情一定也会跟着变得十分有趣。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呢?可真叫人怀念。

……

等男孩定过神才发现,原来一同被妹妹“藏”起来的,还有她那双早已被冰雪冻得红彤彤的小手,以及对方那副因为恶作剧得逞而被笑容憋得红扑扑的脸庞。

“雪——糕!”耳边,女孩心满意足地说道。

“嘿,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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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说千织的角色设计很伟大

作者 Zeee
2024年6月16日 0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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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

原神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让我眼前一亮的女性角色了。

久到从我探索完了海渊之下与层岩之底起,到我听完了76只兰那罗诉说的故事,到见证了又一个神的牺牲,再到目睹格式塔永远没入海底。而我,还是没有遇见下一个中意的卡池角色。

在妮露池与复刻妮露池我都歪了之后,再在迪希雅削成了常驻角色之后,再再在枫丹画的饼没有一个让我感到“噼咔”之后,我就几乎将这个游戏放置了。甚至这游戏在3.8、4.0和4.1出新地图的时候,最喜欢逛大地图的我也只是上线逛了几圈就没玩了。毕竟一个没有XP美少女卫星的抽卡游戏就和一条咸鱼没啥区别。(哪怕是因为主线剧情回坑的我,截至4.4,还在用刻晴老婆开图。)

就在我陷于既想回坑又没啥动力的矛盾节点,千织小姐,就像听到了我的心声一样,在4.3版本的前瞻视频里出现了。

当然,众所周知,我是个常年蛰伏在内鬼大本营的夜鸦。在这个游戏还在3.7版本的时候,我就见过这个名为“Chiori”的角色草图了。那时的她在“舅舅党”的口中还是个雷系四星单手剑。虽然“舅舅”的画风很潦草抽象,但还是能看出这是个非常稻妻风的角色。就如“舅舅”所说,是位“像三色堇一样的女子”。

说实话,并不是所有的老婆都像刻晴和菲谢尔那样让我一见钟情。就如宵宫在成为我老婆之前,我的内心并没有对她泛起太大波澜一样,千织小姐的初次亮相也没有令我惊艳。一方面可能要追究制作PV的那个人给千织小姐的死亡仰角截图,另一方面要追究画4.3版本宣传图的那个人把千织小姐塞到了一个非常非常不起眼的角落。

总之,并非世界上所有伟大的爱情都会从一个惊艳无比的初见开始。

千织小姐与我的故事也是如此。

外形设计

很快来到了4.3版本的枫丹千灵映影节,在枫丹廷的港口,毫无预兆地遇见了千织小姐。

在那一刻,我听见了齿轮的碰撞声——属于我们的命运齿轮开始了转动。

我想,米哈游的摄影师很清楚这个角色的魅力点在哪里,不然镜头就不会从初见开始就一直在千织小姐的腿上打转。

虽然本人作为一个裸腿派的坚实拥护者,是不会因为黑丝喜欢上一个角色的(大概)。但是千织的下半身设计的绝妙之处在于:她还穿了一双像是稻妻木屐一样的枫丹无跟鞋。不仅在与双层黑丝的共同作用下,让腿部在视觉上变得匀称修长之外,还增添了如小鹿一样的灵动气息。使她不论在站着还是在跑动的时候,都宛如芭蕾舞者一样翩跹,仿佛不受重力束缚一般。这在后文介绍技能时会再次提到。

腿部特写
腿部特写
鞋子特写
鞋子特写

千织上半身的服饰稻妻风浓厚,甚至个人觉得她的服饰是最有传统稻妻的味道的。毕竟即使是身为稻妻文化代表的雷电将军,她的和服也混杂了许多盔甲的元素。千织小姐服饰的装饰花纹繁多,三色堇在其中占了很大的比重。但却因为整体上用了近似的色系配色,乍一看不会让人觉得元素杂乱,而细看却能发现每一个角落都有惊喜。

视角转到正面,会发现千织的衣服其实是由无袖交领内衬与改良和服式外搭组合而成。不仅保留了振袖华丽端庄的特点,贴身的无袖交领相较于传统和服既彰显了身材曲线,又显得干练清爽,可谓是大胆地将传统与前沿风尚融合在了一起。

我不是啥服装鉴赏专家,也不会因为角色的服装本身而戳中性癖(大概),但是很容易窥见千织小姐的服饰设计花了许多心思(当然这也与她的角色职业设定有关)。对我这名稻妻文化重度爱好者而言,千织小姐的衣服真的很戳我。

当然,不能错过千织设计的至宝——头发盘起时露出的后颈

不过这些都并不重要。对于一名颜控而言,千织小姐更让我心动的,当然是脸。

在遇见菲谢尔老婆和刻晴老婆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双马尾;在遇见宵宫老婆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单马尾;在遇见迪希雅老婆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喜欢的是高马尾。可如今,我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错了,原来自己喜欢的,其实是侧马尾!

没错,侧单马尾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型。她即能显得端庄大方,又保留了一丝邻家女孩般的可爱和俏皮。即便这个人在气质上有多么生人勿近,但靠着一头俏丽的侧马尾辫,又无论如何还是留着些许引人生怜的气质。

在提及千织小姐的眉眼之前,我想先说一下她身上使用最多的元素——红色三色堇。红色三色堇的花语是“思虑”与“想念”。当“怀旧”的情意放在这名象征着“独立”与“自由”的角色身上时,反而创造出一种引人遐想的反差。或许能解释为啥她的设计即便创新大胆,却依旧包含着稻妻的元素。而这种反差也体现在千织小姐的眼睛中。

千织在剧情中一直是不拘言笑的。她微微的八字眉也在强调着她的思虑与稳重。神奇的是,千织小姐却有着一双犹如红宝石般的瞳孔,沉稳浓郁的色调底下,是如同火焰燃烧的炽热。它们让我想起了辉夜大小姐的眼睛。辉夜身上的沉稳高冷与暗涌流动的热情的反差也同样让人着迷。

当习惯了千织小姐高雅的面容之后,不禁会让人对娜维娅在千织角色演示视频最后那句话感到玩味。

你笑起来明明很好看。

性格

不知IP组是否是刻意为之,我认为千织在性格塑造上有在向典型的INTJ 8w9人格方向靠拢。她的主导功能Ni(内倾直觉)、辅助功能Te(外倾思考)、不太成熟的三位Fi(内倾情感)以及盲点位的Fe(外倾情感)都在她的剧情刻画中十分突出。因此,她的强大直觉、她的特立独行、她的不畏强权、她的超强执行力、她的口直心快、她的自信、她的野心、她的自我、她的宅里宅气、她对外人的冷漠、她在工作时的忘我、她在生气时的强攻击性……即便这些性格特点在社区内引起了争议,但在我看来都是逻辑自洽的。换句话说,正因为她低宜人性的特征,所以那些在三次元里对她性格的争议,反倒成为了她人物刻画得好的佐证。

不过,这只是我对她人物刻画的风波的辩论。客观来说,不论是用荣格八维还是九型人格去分析一个虚拟人物听上去似乎都不太妙(笑)。还是回到游戏剧情中吧。

千织在4.3的版本活动中的戏份并不多,毕竟只是个幕后人员。除了充当吐槽役与安抚多愁善感的泽维尔之外,并没有明显的剧情高光。但是她之所以让我印象深刻,除了她的美貌之外,还因为她是最早注意到莫里斯的异样的。在那时起我便认为这并不是简单的毒舌角色,她确实是直觉强大且智商在线的。但因为认为这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所以即便发现了幕后黑手也没采取行动。总之在活动剧情里面,虽然只是初登场,千织仍旧给我一种老母亲一样的安心感(?)

怀疑莫里斯的千织
再次怀疑莫里斯的千织

而4.5版本中的传说任务,虽说不知是不是反派过于杂鱼的原因,没有一种“噼咔”的感觉,但总体来说不过不失,是少有的将笔墨与镜头着力在角色身上的传说任务,所以还是让我这个千织厨挺满意的。(有一说一,千织你真的不是开拓命途的吗?你的故事米哈伊尔听了都直呼内行。)

比起在千织屋里撕衣服和枫丹时装周里的PV,让我更印象深刻的,其实是夜晚海边与千织独处的那两段。(毕竟上一次公然和爷在晚上约会谈心的还是神里绫华。)在悬崖上第二次私会时,从时装周上凯旋的千织在我们跟前露出了自己柔软的一面。她给我们送了两枚亲手做的胸针,并向我们袒露,若非我们陪伴,是绝对换不来她的成功的。这时我们才发现,如同她眼中那颗炙热的红宝石一样,面对外人锋芒毕露的她,内底里依旧时刻重视着与朋友的情谊。如她所言:

不过在那之前,再让我欣赏一下今晚的夜色吧。

我敢肯定,这会是我来枫丹之后,所见过最美的一晚。

这也解释了她出乎意料的还蛮温和的角色语音(居然是个隐藏吃货),以及居家生活气息很强的尘歌壶语音(推荐去听一下!真的让人dokidoki)。顺带一提,我觉得中配的陈阳老师对千织的演绎很不错。即便她仍算是个新人配音演员,但我觉得她对千织的演绎很生动,配出了我想象中的凛冽的感觉。赞/////

技能与动作设计

我直说了。我太太太喜欢千织的角色立绘了,有种久违的耳目一新的感觉。不知为啥,总让我觉得像花木兰(?)。双持真的太帅了!(而且居然是双立绘?)

宣传立绘
宣传
卡池立绘
卡池

作为岩系 单手剑角色,千织有一套干练又不失华丽的普攻模组,砍起怪来刷刷的,很是爽快。(而且重击没有后撤步,好评!)我本来是担心千织的岩附魔是像绝大多数副c那样放在高命里的,谁知居然是零命自带。虽然这个岩附魔没有任何加成,但已经足以成为我拿她厨力站场的理由了。(好评!)

我很喜欢千织的E技能,因为她既兼顾了我这个大地图探索党喜欢的位移技能,又带来了后台协同岩伤攻击+充电宝。毕竟刻晴和阿贝多都是我很喜欢的角色。如今我在千织的身上竟体验到了双倍的快乐,居然让我感到有点受宠若惊。米哈游他真的,我哭死。和某位雷刻晴一样(咦,我为什么要说“雷”),千织的E技能产生位移之后也能狙击空中的敌人。而且,在半空用上挑打击敌人的时候,她的动作设计会有种“起飞”的感觉。再配合她两袖飞扬的飘带和脚下灵动的无跟鞋,如上文所说的,仿佛真能摆脱重力一般轻盈起舞,实在是优雅至极。(至于那个看起来很coooool的空中切人机制我还没搞懂有什么用,所以先不提了。)

千织E技能
盗宝团——————

在触发了天赋「量体裁衣·织锦」之后,切出来的角色身边会出现一朵小花,表示小人偶「袖」会跟随角色协同攻击,协同攻击的特效十分炫酷。我从1.2版本开始就很馋阿贝多二命的那朵花(「生灭计数器」),但最终也没下得去手去抽二命,至今只能观望。如今千织居然E技能也自带了朵花,太棒了吧。米哈游他真的,我又哭死。人偶「袖」的三种随机表情是点睛之笔。虽然“闭眼”比其他俩的触发概率要高不少,但就暗戳戳地展露出千织小姐闷骚的一面,萌萌哒。而且「袖」有相当大概率跑到其他角色的大招动画里搞怪,每次打深渊看到芙宁娜的大招动画里混进了一只白眼「袖」,总忍不住笑出声来。

袖人偶

我也很喜欢千织的Q技能。本来还在埋怨千织的专武虽然很贴她的整体设计,但看着有点素,少了一种“传说武器”的惊艳感。但看到她的大招动画,我顿时就释然了。原来如此设计是为了与另一把剑的视觉保持统一,这样双持的时候能够营造出一种“拿剪刀”的感觉。真的太妙了!(有乐斋不愧是你。) (虽然大招动画拿的也不是自己的武器。) 大招动画播完之后,会看见千织小姐手持双剑,在四周流动的锦锻飘带下优雅地在场地中央转了一圈。此时的千织小姐总让我想起古代身着华袖起舞的的少女,忘记了这本来是一场战斗,只剩漫天飘落的花朵、流淌的锦带、与少女悠扬起舞的自信身姿。以及纷飞的持续巨额岩元素范围伤害。(这就是——“大概什么都能砍的魔法!”)

千织的大招慢放
千织的大招慢放

我喜欢岩系,因为岩石的重量令人安心。虽然千织的天赋与命座描述里没有包含任何“抗打断”字样,但实战会发现她(特别是高命时)的岩伤攻击频率较高,再加上五郎天赋的加持,她站场时身边的结晶盾几乎是永续的。即便她基础生命值只有11,438点,但在深渊实战中很少出现暴毙的情况(当然也有可能是堆了防御力的缘故),很令人安心。另外,所幸千织不是枫丹土著,没有继承枫丹版本的“血条蹦迪”机制,所以大世界探索时血条也几乎岿然不动,让我这个满血强迫症内心清净不少。

命座设计

(本栏目不推荐一切氪金行为。我只是纯粹地想夸一下千织小姐的命座设计。)

(点击展开)以下内容可能包含诱导消费的不良成分。请未成年人自觉退避,其他人也请注意甄别 _(:_」∠)_

在我这只囤囤鼠的厨力放出下,千织小姐成为了一个2命+专武的角色(虽然抽卡全歪了)。所以其实我没怎么体验过她零命的毒点(逃)。但因为实战中我几乎是会将她与金珀凝光绑定,基本没差。

二命「落染五色」所召唤出来的「绢」弥补了「袖」攻击范围的不足,也补足了大招较低的技能倍率。而「袖」的移动性缺陷会在四命「衣裁三礼」得到进一步补足,并最终在六命「万理一空」彻底得到解放。(批评一下测试服的二四命对调,现在的四命明显比二命实用不少。)

如果说娜维娅代表的是对结晶反应的创新,那么千织的六命「万理一空」就是对岩系现有反应思路的集大成者。因为「万理一空」有两个提升:(1) E技能的冷却时间降低为4秒,(2) 基于自己的防御力无条件提升普通攻击倍率。

第 (1) 点不仅让「袖」的刷新频率变成了四秒一次,大大增加了它的灵活性;还让「量体裁衣」的「织锦」的协同攻击与「裁锦」的岩元素附魔变成了无缝覆盖。一下子让千织的定位从副c跃升成了主c,同时她的后台协同能力也得到进一步进化。解锁了六命的千织也便获得了和如雷套加成的刻晴一样的超强机动性(岩刻晴实锤了)

我更想说一下第 (2) 点。首先,我并不是一个强度党,再说即便是二命的千织小姐站场也能轻松打通深渊,所以这235%防御力的数值提升本身是没啥吸引力的。但神奇之处在于,它的数值提升是作为常驻效果加在普攻上的,而非加成岩附魔状态下的普攻伤害。再加上千织E技能的岩元素附魔是可以被覆盖的。这一点就很有想象力了。

要知道,原神还有不少能给角色的普攻附上别的元素的途径。例如满命班尼特大招的火附魔、重云E技能的冰附魔、坎蒂丝大招的水附魔。于是,解锁了「万理一空」之后的千织小姐在这些元素附魔的情况下,相当于成了一名非整活向的“伊布”型主c。即便没有相应的元素杯子加成的情况下,依旧能打出97.7%+攻击力倍率和235%防御力共同作用的暴力伤害。再加上一旁间中给予弱岩元素附着攻击的「袖」和「绢」,使得当千织站场输出时,场上能够在持续产生晶片提供保护和抗打断的情况下,千织被火/冰/水附魔的普攻依旧能与敌人身上已有的元素发生反应。于是千织摇身一变,成了一名能够同时产生两种不同元素伤害的主c。这两种伤害都是被千织自身的防御力buff的,且反应机制互不干涉。可谓相当灵活。(更绝的是,专武的特效依旧能吃满。)

如果有人说:“这235%防御的普攻buff太暴力了,直接一刀19999了,大世界完全没有挑战性啊。”先别急,我的思路是这样的:我们大可将千织的防御沙换成精通沙。如果还嫌伤害高,那么再把防御杯/岩伤杯换成精通杯。因为千织953的基础防御力放在那,不论怎么调整圣遗物,防御力都不会太不忍直视。

而这样做的好处是,千织小姐提供的晶片盾会变得更厚了,而且千织小姐在用其他附魔元素打普攻时也会出现像模像样的剧变元素反应伤害;不要忘了,岩系还拥有着反应倍率排名全游第三的碎冰反应(高达1.5),所以叠了精通的千织小姐还是能靠自己的岩伤附魔打反应伤害的,真是一举多得啊!(我没疯,别拉我别拉我%^@%$)

最后,你可能会问了:“你说得好。那么,只买月卡的我要如何既抽其他角色又拥有满命千织呢?”

这时,囤囤鼠XP党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他会对你说:

 

“什么?原神还有其他角色?”

配队

我不是啥攻略博主,在这就不班门弄斧了,只是想在文末分享一下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可供想用非满命千织站场打深渊/高难秘境的小伙伴参考。

我自己用得最多的配队是:千织(2命,有乐,华馆套 攻-岩-暴)、凝光(6命,金珀,少女套 攻-攻-治)、芙宁娜(0命,静水,剧团套 生-生-暴)、五郎(6命,西风,流放者 充-防-暴)。

配队

由于有凝光,所以这个配队和有专武的零命千织其实只有大招后的三次「绢」出伤的区别,按理说零命也是能用的。

千织选用攻击沙而非防御沙,主要是因为我这个攻击沙比较极品_(:_」∠)_ 而且这样也能兼顾非满命下的站场输出。而千织技能伤害本身包含攻击倍率,再由五郎和芙芙两个增伤拐的加持下,她的技能伤害依旧十分可观。

至于芙芙的武器之所以选「静水流涌之辉」主要是因为我是这把武器的XP党 _(:_」∠)_ 换成其他诸如腐殖、西风与灰河渡手可能更利于大招循环。

整体思路是:由四命以上五郎的大招和金珀少女套凝光提供的治疗共同启动零命芙芙大招的增伤,从而供千织站场输出。凝光的璇玑屏除了能触发零命千织的增伤特效与召唤出第二名「袖」外,还能额外给千织额外提供12%的岩伤加成与10%的全元素抗性。

实战证明这套配置下五郎和凝光的治疗量还是挺不错的,只要不遇到流血狗,几乎不会出现全队被芙芙的三小只吸干的情况。而在三岩、「袖」、金珀、西风和流放者的特效下,全队的循环也能够保证,基本能实现“哪里亮了点哪里”的爽快感。输出效果也相当不错。像我一样拿非满命千织站场的小伙伴可以去试试。

尾声

按理说,我是不会对着一个角色写六千字的长篇大论的。奈何千织小姐真的太棒了,一下笔就忍不住唠叨起来。我希望借由本文让大家知道千织小姐的种种优点和可爱之处。是千织小姐,她让我在工作与生活遭遇不顺心的时候,依旧能重新鼓起勇气。

所以请勿担心。

我会高喊:“千织小姐美貌盖世无双!”

这是我等信仰的所求。

 

最后奉上几张我拍的千织小姐。真是萌萌哒。

[在原文页面可通过画廊形式浏览下列图片]

水下的千织
水下的千织小姐
千织E技能截图
翩翩起舞的千织小姐
千织的微笑1
正在工作的千织小姐
千织的微笑2
露出笑容的千织小姐
千织的微笑3
她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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