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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以前灵感电台

滑板少年 4

作者 Jack
2022年11月27日 05:00

在酒店下了一夜五子棋后,我感到神清气爽。第二天,晓雯跟我讲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比如晓语在高数课堂上经常骂学生,一反她平日里文质彬彬的形象,学生背地里都说她更年期提前。她的描述画面感很强,这与我心中的老师形成鲜明的对比。其实后来我又见过一次王老师,当时场面有些尴尬,我宁愿把这段记忆抹掉。

那时我已经上高中了,已经被晓雯在女厕所门口围堵过了。有一天中午我俩没有去玩贪吃蛇,晓雯突发奇想要去隔壁的初中转转,她知道那是我的母校。那一天阳光明媚,我没带眼镜,看什么都有一种老镜头焦外虚化的感觉。转到我呆了三年的教学楼,老远就看到英语刘老师的身影,短发、烫了大卷,脑海中马上浮现出她上课时的情形:“Jack,你的Arm去哪了?怎么在别人身上找?”刘老师也看到了我,微笑着迎过来。

按捺不住激动,我一边招手一边殷勤地喊道:“刘老师、刘老师~”等到走近时我发现迎过来的并不是刘老师,而是当初那个心心念念的王老师。后面的事就断片了,大概记忆真的被删除了。据晓雯讲,当时我硬着头皮走过去还跟“刘老师”握了手,而“刘老师”则被自己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好半天纹丝不动。

晓雯又讲到我们公司请来牛省理工大学这帮专家,其实就是要搞一套系统来代替码农写代码。当初那个放荡不羁的摇滚少女讲起技术来一丝不苟:“打个比方,我们对这些代码来一下子傅立叶变换,它们所产生的效果就一目了然了,然后再反过来…”我听得云里雾里,谁能想到这位姐姐用一个更难懂的概念来打比方,我只好尴尬地笑笑:“亲爱的,傅立叶变换是啥来着?”

说来说去不过就是机器写代码又快又好,大概我的工作快被取代了。晓雯一边陪我下棋一边敲打我的饭碗,我心里多少有些抵触,但一看到她没心没肺的笑容和永葆青春的短发,我就恬静如水了。大不了回村里找虎虎一起搞农家乐,想到这里我临时起念,打算请几天假回去看看。说不清缘由,每次跟晓雯在一起总会疯疯癫癫,像个少年。

虎虎的农家乐就在我们小时候经常去抓鱼的那片溪边树林,这家伙搞了鱼塘、烧烤酒吧、五脏俱全的酒店,甚至还有一个网球场和露天游泳池。虎虎现在又高又壮,还腆着一个大肚腩。儿时亲密无间的玩伴久别重逢竟多少有些生疏,看来回乡合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会客厅里虎虎已经倒好两杯我完全不懂的红酒,城里来的客人反而显得更乡土些。我尽力寻找小时候聊天的语气:“你小子又是网球场又是游泳池,咋还养起一个大肚子?”虎虎语气自然:“哈哈,那些我都不玩儿,顶多就钓钓鱼。怎么样?你要回来的话,我再弄块滑板场地,也可以在王老师的学校里开个滑板班。”

“啊?王老师?”

虎虎狡黠地笑笑,然后不慌不忙地把王老师请过来了。我看到她扎了一条马尾,紫色发带、发梢齐肩,戴着一副暗红色边框的墨镜。她随手脱掉淡蓝色的防晒衫递到虎虎手上,摘下墨镜,缓缓走过来跟我握手,然后坐在会客厅的藤椅上开始打量我。

周围的空气瞬间有些僵硬,我努力回忆往昔那些亲密无间的岁月,却不由得想起了在母校初中那次难堪的会面。那天她是短发大卷,像个时髦女郎;今天却是马尾T恤牛仔,一副青春活力的样子,完全不像四十岁的女人。她换了换姿势翘起二郎腿,开口说道:

“那天,你为什么叫我刘老师?”

气氛忽然陷入前所未有的尴尬:“我,我,呃,王老师,我那天没带眼镜…”

“哈哈哈哈~”死寂的空气被虎虎和王老师突然爆发的大笑震得粉粹,他俩开始指指点点地嘲笑我,虎虎补了一句:“怎么样?王老师,给你报仇了。来,干杯!”原来他俩故意憋着逗我呢。

接下来听到的事却让我震惊不已,王老师现在是虎虎的妻子,此刻这对老夫妻已经牵起手来了。

村里当初的小学校早就解散了,西边的沙梁上也不再有电影剧组了。四围的沙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茂密,我们村成为牛乌素沙漠名副其实的绿洲,在整个牛省都小有名气。

王老师在隔壁的印象镇办了一所培训学校,书法、绘画、体育、音乐样样都不少,甚至还有少儿编程,各村的分校已经开了十来家,虎虎说可以为我开一个滑板培训班,看来不假。不过我那水平要去开班教学倒像是个玩笑,如果教少儿编程还说得过去,不过这不就等于换个地方上班吗?

“当你年轻时,以为什么都有答案,可是老了的时候,你可能又觉得其实人生并没有所谓的答案。”当我在无意识中默默纠结时,虎虎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没来由却又似曾相识的话,我再一次确信他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虎虎千辛万苦从未来穿越回来,无非是要告诫我珍惜当下。是啊,年华易老、多说无益,这世界上有几件事能真有意义?美酒下肚,阳光这么好,泳池的水已经晒热了。我坐在藤椅里恍恍惚惚,隐约看见几个光屁股的少年一头扎进黄色的二坝里凫水,游累了就爬上岸边的沙坡,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中点处还要堆起一座金字塔…

“嘿,下来游两圈啊!”

原来虎虎和王老师刚刚下水了,我揉了揉眼睛,水中又出现光屁股的少年,阳光在他们脸上撒满快乐。我开始思考童年为何会快乐?想必因为无知,无知者无畏。突然间我如醍醐灌顶般兴奋起来,自觉深有所得。跟晓雯在一起的诸多快乐自然不是因为她使我无知,而是因为她让我无所畏惧!

我抬起头,有个棕红色短发的女子站在阳光里,皮靴、短裙、白色抹胸背心,夕阳的暖色给她镶了一圈金边:

“喂!敢不敢光屁股游两圈?”

我知道,我的戏剧人生又要开幕了。

滑板少年 3

作者 Jack
2022年11月27日 04:00

我的家乡离印象镇不远,地处牛乌素沙漠的边缘,村子西边是一条由北向南的小河,趟过这条河,爬上一面几十米高的土坡,再向西或者向北走上几步就能看见塞上驼城的独特地貌:一望无际的黄沙上点缀着零星的植被,有沙柳、红柳和沙蒿。

我去牛省上学时,同学们以为所有的陕北人都会唱陕北民歌,于是各种卡拉OK的局都会为我点一首《泪蛋蛋抛在沙蒿蒿林》。陕北民歌里有很多淳朴凄美的爱情故事,然而时代在变化,我并没有遇到过这种杨白劳时期的爱情,甚至完全不会唱民歌。相反,大漠里的一株株沙柳上长满了自由与前卫。

我最喜欢的植物就是这些沙柳,它们生在大漠中长在黄沙里,不怕压不怕埋,无惧风沙寒暑,根系发达、枝条顺直,朴素、优雅而又坚毅,就像武侠小说里的侠骨柔情。很多武侠拍成了港片,而很多港片都是在我们村这道沙梁上拍摄的。那些浅显或深奥的台词,当初都是由这些不说话的沙柳见证的。

  • 呐!做人呢,最重要就是开心。
  • 每天你都有机会和很多人擦身而过,而你或者对他们一无所知,不过也许有一天他会变成你的朋友或是知己。
  •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和死,而是站在你面前却不能说“我爱你”。
  • 当你年轻时,以为什么都有答案,可是老了的时候,你可能又觉得其实人生并没有所谓的答案。

紫霞仙子拿着一把剑抵在至尊宝的脖子上时,我跟虎虎就躲在不远处的沙柳后面。我小声地问虎虎:“你说他们叽里咕噜说些啥?”

  •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去珍惜,直到失去后我才追悔莫及。人生中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会对那个女孩说:我爱你!如果要我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那会是一万年!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这国语台词是后期配音才有的,当时周星驰叽里呱啦说的是粤语,内容已无从可知。这一大段话虎虎为什么能脱口而出,只有一个解释:他是从未来穿越回去的。我用无比惊奇的目光看着虎虎,并不是惊讶于他的口才,而是惊讶于他对成年人感情规则的谙熟,毕竟我俩只是五年级的小学生。

大抵是受虎虎的影响,当牛魔王宣布要跟紫霞仙子成婚时,我混在群演的人群中畏怯地说道:“我,我反对这门亲事!”说完之后所有的演员都盯着我看,在一旁憋了半天没说话的虎虎也用异样的眼神瞪着我:“你,你反对啥?”

是的,我反对,我反对漂亮的女主角跟妖怪结婚,但其实也并不大渴望她嫁给男主角,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记得虎虎拉着我说:“快跑!”这沙梁是我们的地盘,那些群演没追几步就不见影儿了。

我们一路狂奔,快到学校门口才发现有个穿着蓝布袍子的小孩跟在后面,我有些沮丧:那些大人都追不上我们,你是怎么跟来的?虎虎抢先问到:“小孩,你上学没,几年级?跟着我们干啥?”那小孩摇摇头。虎虎开始发狠:“说不说?不说我揍你!”那小孩还是摇头,看到虎虎一边瞪眼一边抡起拳头,终于嗫嚅道:“我不会说话,我是郭靖,导演说我8岁还不会说话…”原来这小子是《射雕》片场跑来的,追错人了。

我俩并不是无意跑回学校的,每个周末的乐事除了去沙梁上看拍电影,就是去学校探望王老师。王老师是这所小学里唯一一位公派教师,20多岁、长发,常常穿着时髦的外套或裙子。周末她一个人住在学校的宿舍里,我猜她在这山村里没什么朋友,每次我跟虎虎躲在操场边的圆铁门后面不到五分钟,她就会走出宿舍远远站住,对着铁门的方向说:“左边是虎虎,右边是…”我至今想不通她是如何通过铁门下方狭窄的缝隙分辨出我跟虎虎的。

这一次,铁皮门后面有三双脚,我想象着王老师怎么也猜不出穿黑布鞋的是谁,她好看的脸庞上一定会覆满疑惑的表情。想到这里,心中莫名兴奋起来,就好像至尊宝给紫霞讲了一个笑话,逗得她咯咯笑起来。然而我们等了十分钟,王老师一直没有出现。

我跟虎虎沮丧的从铁门后面钻出来,转到教师宿舍窗户前看了看,王老师没有在里面。又转到教室后面的空地上,远远看见王老师在跟一个陌生男人说着什么,我俩悄悄潜过去躲在女厕所的墙角继续观察。那个男人说:

“璐璐,你别怪我,这里不适合我,我是体育专业但我擅长的是滑板,你看这破地儿连柏油路都没有,操场就是一片土坯,我这…”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太重,突然打住了。我小声问虎虎:“他为什么叫王老师’璐璐’?”虎虎白了我一眼:“那叫昵称,表示他俩很亲密。”

王璐老师双眼含泪,默默看着这个渣男,一言未发,渣男又叨咕了几句什么废话就转身向女厕所这边走来。我跟虎虎交换了一下眼神,低声核对口令:“搞他!”

渣男刚转过墙角,我伏着身子快步扑上去,从身后搂住他的小腿使劲往侧面一掰,渣男猝不及防应声倒地,脸正对着女厕所的门。虎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骑在他的肋骨上,抡着拳头劈头盖脸就砸,嘴里还在念叨:“你他妈还敢欺负璐璐吗?”紧急关头,他竟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块破布蒙在脸上,大约是想扮个侠客,看起来却像个土匪。

虎虎打了几拳后迅速跳开,退出10米远。渣男踉跄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头脑里一定是在思忖如何反击。这时操场边闹哄哄走来一群人,我俩乘机混入人群,渣男无奈地摇摇头,整理了下衣服趔趄地离开了,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也是最后一次。

这群人是从山上《射雕》片场找过来的,他们一直拍到马道长亲传内力、江南七怪教不动了,才发现少年郭靖不见了。一群人找了一圈才发现这小子还躲在圆铁门后面,从门边的缝隙里可以看到一双沾满尘土的黑布鞋。

第二天早读以后第一堂语文课,王老师准时来到教室,淡蓝色风衣后面的带子上拴了一只黄色的小熊,这是同学们每个周一准时奉上的爱心恶作剧。每一次王老师都会笑得合不拢嘴,但这一次她慢慢解下小熊,脸上并没有太多笑容。

王老师缓缓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然后打起精神说道:

“同学们,你们知道什么是’失落’吗?”

“老师,你说的是失恋吧?”不用猜这一定是虎虎。老师呆了一下,然后斥道:“你懂什么失恋啊!”我心里不大认同,虎虎怎么会不懂,他什么都懂。想着想着竟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老师,我反对这门亲事!”本来我还想一鼓作气接着说出“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我面前…”这一段话,但是现场尴尬的气氛将我的冲动凝固住了,我没再说别的。王老师硬生生地把话题掰回去,接着解释道:“失落,就是突然觉得失去了什么,心情很沮丧。”

我对王老师的最后记忆就停留在这句话上,这件事过后没多久她就调走了。新来的是个男老师,四十上下,完全不管我们,班里同学有抽烟的,他就说:“给我来一根。”

集体环境变得分外自由,我跟虎虎的追求却发生了分歧。虎虎成天琢磨着在村头小河上游的树林里搞一个农家乐,想赚那些香港演员、本地群演的钱;而我竟研究起滑板来了,虽不愿意承认这跟王老师有什么关系,但又想不出别的理由。

虎虎说干就干,初中没毕业就投身去搞乡村建设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农家乐就能搞起来;而我一直在念这劳什子的书,滑板研究也仅限于理论层面,从没有实地练习过,甚至连滑板都没摸过。有得有失,若是不读书就不会遇到晓语和晓雯了。

滑板少年 2

作者 Jack
2022年11月13日 05:00

二十年前我瘦削干瘪得像个老头,现在年纪大了反而壮硕起来,脸庞不像以前那样皱皱巴巴,腰也挺直了,大有返老还童的意思。甚至我开始玩起滑板了,陆冲真算得上中年人的天选之板,不用上山不用下海,地库里就能玩;不光能体验到冲浪的感觉,还能模拟高尔夫球的动作,真是省钱装逼两不误。

每天中午我就在地库里穿行练习,哪个角落停什么车​我都摸清楚了,比如楼梯口这辆白色的宝马,从来没有见过,肯定是访客。据说公司从牛省理工大学请了几个什么专家顾问,一定是他们的车。

有时候我很迷茫,不知道人生应该追求什么,于是就机械疯狂的重复一件事,比如跑步、又比如滑板,好像身体动起来脑子就能停下来歇一歇。虽然年纪大了,胆子却没变小,滑滑板有时也会摔跤,刚刚我就在这辆白色的宝马面前摔了一个侧翻。爬起来坐在板上缓一会儿,我想得亏这车里没人,不然就好像我是在这儿表演,就跟马戏团里的猴子一样,这样一摔,车里的观众一定会“哇噢~”地叫一声,想想就够丢人的。

“这么多年了,你小子摔跤还是这么难看?”

宝马车后排的门开了,走下来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看不出年龄,高靴、短裙、白色夹克、棕红色的短发。我想,她要不是晓雯,就对不起我的戏剧人生了:

“你丫躲在后排干嘛呢?车膜贴这么黑,偷窥啊?”

“呸,你桄榔桄榔吵吵地我都没法睡觉了,还好意思说!不过,表演不错,我都瞅半天了,哈哈~~”她的笑声比少年时更加爽朗、放肆。我走过去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好久不见啊!”

“哟哟哟,怎么啦,现在潇洒自如啊!你还记得以前我拉你手你还扭扭捏捏吗?”

啥时候?有吗?

是的,有。就是那一年我为了庆祝自己物理考了满分,跟宿舍同学跑去野鸭湖公园滑旱冰,也像今天这样偶遇到你。你那天的装束跟今天差不太多,也是短裙夹克,只不过黑色长靴换成了蓝色旱冰鞋🛼,对,就是这个样子,粉色的轮子。你大方地说道:“我带着你吧!”舍友起哄道:“好啊好啊!”

于是,你在前面滑,技艺纯熟,活像一只野鸭在水面疾驰,我牵着你的手跟在后面,看上去很美好的样子。可你不知道,我他妈根本不会滑,滑两步摔三跤,半圈下来已经鼻青脸肿了,你现在却问我牵你手时有没有扭扭捏捏!我那是扭扭捏捏吗?我那是颤颤巍巍好不好!

附近有一家叫做“印象镇”的泰国餐厅,我从来没有去过,本市近郊就有个镇叫做印象镇,我一直以为这家店是个农家乐。晓雯点了好些菜,还有几瓶清酒,我其实有两个疑问:一是泰国菜为什么会有清酒?二是晓雯喝了酒一会儿怎么开车?但是我都没有讲出来,有时候问题太多显得没文化。

“对了,我得摇个人来,一会儿让她开车。”这句话解答了我的第二个疑问。

不大一会儿,一位长发女子出现了,素色长裙,右肩挎了一个咖色女包,人还没走近晓雯就打趣道:“你喜欢的长发来了。”果然是晓语。

“好久不见啊,老同学!你俩怎么碰上的?”

“我就在这旁边的写字楼里上班,是个码农。”

“他在地库表演跳舞来着,被我撞到了,哈哈~”不等我说完,晓雯就抢去了话头。

三个人尴尬地聊了几句之后我捋清一个事实:物理100分的牛顿成了民工,而考试全凭传纸条的晓雯当上了知识分子。晓语和晓雯现在都是牛省理工大学的老师,将来要做教授的,晓语代的是高等数学,晓雯竟然教信号与系统。真是岂有此理,大学里这两门课我都挂科了,怪不得要做工人。

晓语说她不喝酒,我跟晓雯相视笑了笑,果然是来做司机的。我平时也不怎么喝酒,但今天心里格外爽快,加之这小瓷瓶里的佳酿别有一番风味,说话间我俩就干掉好几瓶。我看到晓雯两颊绯红,很诱人的样子,我自己呢,肯定早就满脸通红了,我多少有点酒精过敏的意思。

“时候不早了,你俩怎么弄?找个代驾?”

“找什么代驾,你送送我们呗。”晓雯不紧不慢地说出来,就好像早就排好了剧本。

“行啊,怎么送,去哪?”

“去酒店。”

晓雯说完,我跟晓语都吃了一惊,不过现在我俩已经在酒店里了,晓雯去洗澡了。我的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我接起来,电话那头晓语气急败坏的说:“我告诉你,你俩都老大不小的人了,我妹妹一贯疯疯癫癫你也知道,我劝你要自重!”

“好嘞,姐姐,不过万一出了事,你别忘了,是你送我俩过来的,哈哈~”挂掉电话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得意,就是恶作剧大功告成的那种感觉。

晓雯的包包扔在床头,GUCCI,这个牌子我是从一部港片里认识的,漂亮清纯的援交女就是为了买这样一个包包才失足的。晓雯已经洗完出来了,她打开GUCCI的包包拿出一个小盒子,微笑着对我说:“你猜我带了什么?哈哈,你肯定猜不到!”

果然,我没有猜错,晓雯带了五子棋。我俩洗得干干净净、穿着睡衣,趴在床上下了一夜五子棋,真是太惬意啦!其间,晓语又打来几次电话,晓雯一把摁掉,对我说:“别理她,接着下,还没结束呢。”

10 裂谷系统 7~12

作者 Jack
2022年9月27日 04:00

47

裂谷系统 07

  时间回到三年前,王东昏过去后的几天,大概是三月份,春节假期泛起来的仪式感与喜庆氛围已经挥发散尽。高飞一直憋在家里,他想不通裂谷系统另外一头的王东为什么突然失去联系,尝试很多次都没办法接入,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王东已经被频繁接入的大功率脑电交互给整挂了,对,就跟李阿花一样。“难道,我也要把王东冷冻起来?”他自言自语,心里十分害怕,也不敢去监狱探望。“我是王东的代理律师,有什么异常情况应该会通知我吧?”他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心中依然半刻也不能平静,短短几天已经形容憔悴。

  这一天终于收到监狱打来的电话,王东昏迷不醒,已经送去医院了。高飞暗自庆幸,还好,人没死,他仔细检查系统状态,确保没有在对王东的大脑进行自动重连,可不能重蹈李阿花的覆辙啊!高飞没有立刻去医院探视,他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办,隐隐觉得这就是大脑过度劳累导致的昏迷,一下按了暂停键反而是好事,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他决定捋捋自己的思路,王东的刑期还剩下不到两年,出狱的附带条件是要解释清楚李阿花被过失致死的细节。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如果一五一十的披露细节,那他自己就难逃干系,一定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如果王东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恢复自由,那也算是一点补偿吧。

  想到这里,高飞决定先自我放松一下,扫一扫这些天内心积聚的阴霾,心态调整好才能打开思路嘛。城北的滑雪场最后一天营业,人依然不少,高飞是下午过来的,天气和暖,雪道里的雪被犁地酥酥软软,感觉都快化了。高飞滑双板技术还可以,单板却练得不多,中级道太挤,他决定去高级道试试,毕竟之前滑双板也经常去高级道。这边人果然少些,试了下感觉还不错,“哈哈,老子就是有运动天赋,第一次体验高级道单板,这不挺好的么!”一边想一边乐,满脸得意。一高兴就开始得瑟,一个华丽丽的转弯,后刃切到前刃,还不忘学单板高手的样子单手触了一下雪面,这一触不要紧,平衡没掌握好,身体扭了几下硬翻到后刃然后又趔趄回来,一个狗吃屎扑在雪坡上。紧接着耳朵里传来一声叫骂,他急忙抬头看见一双雪板迎头铲来,他双手抱头又趴了下去。迎面下来的双板选手,看来也不十分高明,她担心雪板把对方铲伤,直接扔了雪仗主动扑倒,刚好压在高飞的背上,根据动量守恒定律,这块二合为一新物体以大约原速度二分之一的速度向坡下滑去,一直到坡底平缓的地方才停下来,然后是尴尬的平静。雪场充满呼呼的风声和嘈杂的喧闹,但两人耳中似乎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

  “你,会滑么?就跑来高级道!”双板女士先开口了,听得出她是想先发制人,质问一下对方,但语气又显得很没底气,许是自己也不敢妄称高手。她站起来一边说一边摘下被撞歪的头盔和雪镜,摘下手套理了理头发。其时夕阳西下,金灿灿的余晖洒在雪地上,冰雪世界顿时显得温情脉脉,高飞还没缓过神来,木木地坐在下首,他看到夕阳落在女士的左脸和左肩上,微卷的短发轮廓现出一道金边,他马上联想到一部古老的电影《西西里的美丽传说》,紧接着又冒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独身主义没什么意思,我得找个女朋友!

  高飞也不站起来,就这样抬头盯着面前的女士,面带微笑、一言不发。一开始女士看他没有反驳像是个软瓜,不自觉底气就足了,叽叽喳喳又怼了他几句,可是这家伙竟一直呆呆看着自己,好半天一言不发,她就觉得有点着慌:

  “你不会摔傻了吧?我可没有,,不对!是你绊着我了啊!”

  “哈哈,没事,没事,我没事。”这家伙终于缓过神来了。

  “哦,你没事儿啊!成,啥也不说了。”女士似乎故意表现出一些不满,然后脸色并不愠怒。

  “我去捡雪具吧。”

  女士也没客气,看着高飞跑回雪道中间把雪板雪仗都抱了回来。

  “不好意思啊,是我绊到你了,要不这样,正好下午场快到点了,我请你喝咖啡吧?”

  “好啊,我这脚,好像刚才那下扭到了,不滑了,歇会儿吧。”

  “不严重吧?抱歉抱歉!”

  “应该没事,我缓缓。”

  ……

  高飞也三十好几的人了,却像是今天才刚刚把追女生的需求和能力激活起来,殷勤天真得就像个青春期的少年,说起话来好似一个内向的高中生遇到一位漂亮温柔又善解人意的语文老师,敞开心扉一吐心中积郁的烦恼与困惑。感觉聊了没多大一会儿天就黑了,看来是相对论在起着作用,女士察觉到高飞恋恋不舍的表情,体贴地说道:

  “你开车了么,要不你载我回城吧?”

  “好啊好啊,开了开了!”

  回城的路程要一个多小时,一路上高飞说话越来越来掏心掏肺了,恨不得把他和王东的大秘密也和盘托出了。

  “你知道么?我有个朋友还在牢里,嗯,你别误会啊,我是正经人,我是通信行业里纯搞技术的,唉,这事说来话长,要是有机会我慢慢跟你讲。”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是真想让这样的旅程和谈话无尽地延长下去。

  “你知道么?我也有个朋友在牢里,也算不上是朋友啦。”

  “啊?!”高飞吃了一惊,转念一想又觉得好有缘份:

  “那,好巧啊!我这个朋友跟我很熟,是高中时的同学,进去之前是个码农,唉~”

  “你朋友是叫王东么?”这回真是大吃一惊,高飞张大嘴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怎么会知道王东?难道这姐姐是专门来调查我的秘密侦探?那可就不得了了!

48

裂谷系统 08

  原来这位女士正是王璐,两人都认识王东,高飞却跟她没见过面。身份挑明了,说话就更投机了,王璐很快展现出她大龄海归独立女性特有的开放不羁,高飞则逐渐让自己单身宅男技术怪咖的本性一览无余。

  “原来是王璐姐姐啊,真巧真巧,我说怎么这么有缘分!”

  “看你年纪也不轻了,姐姐叫的这么殷勤,你是想追我么?你觉得我单身么?”

  “呃,这个,那你,那你结婚了么?”追女生这方面高飞是真没什么经验,一下子给逼问得竟吞吞吐吐起来。

  “哈,第一天见面就问这个啊,年龄收入婚姻状况可都是个人隐私啊!”

  “好吧,那你多大了?”高飞略显幼稚的真诚和朴素把王璐逗的咯咯笑了。

  “你可真逗啊,这样吧,你先说,你…”

  “我没结婚,单身,上学时谈过一次恋爱,身高178,邮电大学硕士毕业,从事通信行业芯片设计工作,这个好像说过了,对了35岁。”王璐默默看着他倒豆子似的自我介绍。

  “嗯,我也是单身,你可以追,不过我比你大几岁。”

  原来王璐在国外念书时有一个美国的男朋友,长得挺帅却不幸是个渣男,相处了大半年,最后竟以被骗走几万块钱的狗血剧情收场。留学回国后做了心理医生,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人,每天接触最多的都是多多少少有些心理问题的,加之上一段感情经历不甚愉快,她就没再谈过恋爱。一来二去这位单身小姐姐已经年近四十,不过她喜欢游泳、经常锻炼,身材匀称、皮肤也保养得好,加之气质优雅,风韵一点都不输那些三十上下的职场小白领,这不,今天就将这位号称独身主义的技术宅成功俘获。

  汽车开回城里已经快八点了,两人都饿了,顺其自然就约了晚饭,世界上最不差钱的就是打算恋爱的中年单身狗,选地儿、点菜自然毫无顾虑、一气呵成,只是一会儿要开车不能喝酒,然而佳肴饮料就着甜言蜜语竟也吃得醉了,不然怎么两人都已双颊红晕、情话绵绵。“酒”足饭饱意犹未尽,先生自然要送女士回家,知根知底又情投意合,高先生就顺理成章地开进小区、送上了楼、进了卧室、脱了衣裳,顺便还洗了个澡。两位青春已逝的过来人,谈起恋爱可谓是直截了当,中年人的爱情倘若不是偷来的,那是要比初尝禁果的懵懂少年甜美百倍啊,所谓毫无保留、直抒胸臆、酣畅淋漓!王医生脱了衣服以后是更加风姿卓越。

  第二天是休息日,两人光身躺在被窝里。吃过早饭该合计一下今天的安排了,高飞终于又想起王东的事情了:我是打算放松一下心情才去的滑雪场,结果意外收获了爱情,看来放松得很彻底嘛!

  “王医生,我有个事儿需要咨询一下。”看似正经的称呼在极度暧昧语气和眼神烘托下,听起来无比甜腻。

  “你知道么?很多人不愿意轻易向心理医生说心里话的,尤其是身边有个心理医生的朋友,他们总感觉自己的隐秘想法会被看穿、变成透明人。”

  “我不怕,我愿意,快看穿、看透我吧!”

  “哈哈哈哈~”两人相对而笑。

  高飞把王东在狱中昏迷的事情简略讲出来,说他作为好朋友想尽力帮忙却一筹莫展。王璐听得出他隐掉了一些关键信息,但也没有追问,毕竟这是旁人的事她没必要用心理医生的态度对待生活。另一方面她觉得高飞这人不错,认真单纯又有趣,不世故、没有花花肠子,这位大龄的单身姐姐内心里对这段感情寄予厚望——等他自愿袒露心事吧。

  两人一起逛街、看电影,晚饭过后终于依依不舍地分开。王医生回到工作岗位后,感觉每天都沉浸在开心快乐的氛围里,十足一个热恋中的美少女战士。王东则又短暂回到无聊的技术宅生活,前段时间的全部精力和兴趣都在裂谷系统上,现在出了事情系统演进、运作暂时停滞了,怎么解救王东依然没什么思路,正是有趣的玩意儿摸不得、烦心的事儿脱不开。

  这一天是周五,王医生下午的班,像她这种咨询类的诊疗一天看不了几个病人,倒是挂号的人也不多。快下班的时候系统系提示还有最后一位病人,她按了两次叫号,进来一位裹得严严实实的先生,黑衣黑裤、黑色的棒球帽、黑墨镜,还带了口罩,说话时故意压着嗓子。王璐并没有觉得奇怪,心理问题嘛,八成是不想碰到熟人。

  “大夫,我想忏悔!”

  “哦,你有什困惑讲出来就行,我会保护您的隐私,忏悔倒不必。”王璐心说忏悔?你是拿我当神父了么?

  “我有个朋友,,,”墨镜男看看屋内没有别人,压低嗓音继续说道:

  “他因为一件过失杀人的案子进了监狱,这个案子多多少少跟我有些关系,我心里是内疚的,但从来没跟人说过…”

  没说两句王璐就知道藏在墨镜里的是高飞,娇怒地瞪了他一眼:

  “快别装了!”说着一把扯掉病人的墨镜。

  “别别,王医生,我是真的,我,我觉得应该对你讲真话、毫无保留,不过我是挂号进来的,你可要保守秘密啊!”

  接着高飞大开心门,从李阿花的死到裂谷系统的运作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王璐,诊室里讲不完带回家里接着讲,这回去的是高飞家。

  “你这号挂的值啊!直接把美女专家领到自己卧室里来了!”

  “值,值,特别值!”

  与心爱的人打情骂俏就像一种药,没有什么烦心的事是它治不了的,将藏匿了许久的秘密一吐为快,本身也带来一种快感,再加上多巴胺、内啡肽和肾上腺素的刺激,此刻的高飞对于未来信心满满。

  “王医生,我爱你!”这个自信的男人启用裂谷系统对王璐来了一次脑电交流,尽管有前面冗长的铺垫和反复解释,她还是吓了一大跳,李阿花来问诊时所描述的那种奇妙感觉,此刻一下子就体会到了,彻头彻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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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系统 09

  “所以,你小子用这个大秘密换来了自己的爱情?重色轻友!”王东听完这对情侣的故事后不忘调侃。

  “不不不,我们的爱情是天作之合,这叫彼此坦诚、无话不说。”

  “行,你有理!也算我们多了一位战友吧,看这三年来事情发展的结果,我们这位战友还好很靠谱啊!”

  “那是!东哥,要是没我这位战友,你从病床上起来,说不定还得搬回监狱去呢。”王璐搂着高飞的胳膊,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讲话也是跟着高飞叫东哥,好像真的年轻了10岁似的。

  王东看这二位说话一点也不遮掩,急忙四下瞅了瞅,又朝他俩使了使眼色,二位却满不在乎,仍是一副有恃无恐表情,嘴上却装腔作势地附和:

  “明白,明白,低调,低调。”

  接下来的时间主要是王璐一个人在说,高飞静静坐在一旁含情脉脉地瞅着他亲爱的王医生,并不在意旁人说些什么,有首歌是这样唱的:我就这样望呀望一望她,就像欣赏欣赏一盆花。王东则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问问细节,偶尔也会回一句“我擦”。

  总结一下,其实也很简单,按照王医生的逻辑,既然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不妨用另外一个错误来掩盖当前的错误,俗话叫做一不做二不休。于是乎王医生为了爱情而学术造假,诌了一篇心理学论文,病人潜意识中的执念会形成特殊的脑电波,这种脑电还会干扰邻近的人,甚至“传染”执念,王东就是这样的病人,他的执念干扰并传染了李阿花,最终导致其不幸死亡,因此王东所获罪名过失杀人与事实不符,他是病人,所以也是受害者。这篇论文由王东的律师高飞正式提出作为当事人申请提前出狱的凭证,虽然文章逻辑牵强、缺少例证,完全不符合“毕业”论文的要求,但二人早就想好对策:谁有异议就给他干掉!讲到这里倒把王东吓了一跳,他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然后轻声细语地问道:

  “你们,你们又干掉几个?”

  “想哪去了!不是把人干掉,是把异议干掉,把想法干掉,你又不是不知道裂谷系统的厉害,我家高先生一出马,对手全都变成队友了。”

  原来他们一面将论文扩散出去,一面用裂谷系统监视起所有可能的读者,包括出狱毕业评委会的所有评委,当然还有委员会主任监狱长老梁,一旦发现谁有异议就直接来一个上帝忠告,给他狠狠地上一课。那一天晚上老梁的脑子里就一直嗡嗡响个不停,好像一直有人在跟他说:执念是原罪、执念能影响脑电、执念也会传染。听起来既像好友的奉告,更像是自己脑中冒出的想法,又像是无良的流氓广告,每天重复无数遍,等到评审开始的那天,老梁心里早就认定论文里描述的都是事实。其他评委也都是相同的遭遇,所以“毕业”评审很快就顺利通过,王东可以提前出狱了!然而造化弄人,刑期虽免,犯人却一直昏迷不醒,三天五天高飞还能想得开,时间久了他就开始着慌:这家伙不会变植物人吧?我还得看护他一辈子,天天提醒我一石害了两命?太可怕了!好在身边有个御用的心理医生陪伴、开导才不至于精神崩溃,就这样等到第三年,王东终于醒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几年来最受煎熬的还是Emily,她不知道“毕业”论文是个骗局,所以只能反复琢磨文中的逻辑:王东的潜意识脑电波干扰了李阿花,他为什么不干扰别人?为什么不干扰我?这是不是意味着两人的潜意识勾搭上了?这算什么?潜意识出轨么?她的这些灵魂发问一直埋在自己心底,倘若被王东听到会不会让他自我反省呢?好在不管是王东自己,还是高飞,从来没有人对嫂夫人尝试过脑电监视。

  讲话过程中王璐与高飞仍不忘互送秋波,自从滑雪场一摔衷情,三年过去了两人依旧如胶似漆,成天粘在一起。王东想到自己跟Emily以及孩子们这几年相处时间极少,明显变得生分了,突然间很想家,想Emily和孩子们:

  “不行,我不跟你们这儿当电灯泡了,我得回家了。”

  “好吧,还有很多信息要同步,改天再聊吧。对了,大秘密现在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嫂子那边还没去解释,你自己决定告不告诉她吧。”

  王东迅速走出办公室,归心似箭!关门的时候意识到一件事:四个人知道?哪四个人?还没告诉Emily,那第四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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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系统 10

  王东上次离开这道门时心里是一万个想不通,他在歇斯底里的叫骂声中被警察带走,一晃已经好几年了。今天再次回来,轻轻敲门,Emily系着围裙打开门,近来虽是常常见面,此刻才感觉到真正跨越了屏障,百感交集!两人对视几秒种,眼里都沁出了泪水,然后紧紧相拥,Emily手里拿着一杆锅铲,看来是正在做晚饭,厨房里传来滋滋的响声。

  “爸爸回来了。”两个小朋友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爸爸妈妈抱在一起,哥哥小声对妹妹说。

  这时厨房里好像传来一股糊味儿,Emily喊了一声糟糕赶紧跑回厨房,王东把行李放好洗了洗手,然后跟着小朋友在屋里踱着。客厅的布局完全没变,小朋友的卧室里多了两张书桌,两把椅子,桌上乱七八糟堆了些课本,王东随手翻了翻,两位一年级的小同学已经有作业了。

  与前一阵相比,王东跟小朋友们已经熟络一些了,他蹲下来说:

  “过来,爸爸抱抱!”

   Pumpkin噗嗤一声笑了:

  “都多大了还抱,我不要!”

  “我就要抱!”王东跨了一步想来硬的逗逗孩子,结果孩子们比他快多了,一眨眼就跑开了,随之传来一阵得胜的欢笑。

  主卧的梳妆台现在更像是一张办公桌,上面整齐摆放着几本财会书籍,还有一些账目报表,看来Emily的注会已经考下来了。

  “开饭了!”

  几个菜好像跟当初离别那天一模一样,也有一瓶红酒,心境却完全不同。这一餐饭的光景,大约是王东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孩子大了以后家里的琐事似乎更多了,吃完饭王东主动去洗碗,妻子却也闲不下来:擦桌子收拾地板,催两个孩子写作业、准备第二天要用的衣服文具书本,把一周攒的的脏衣服塞进洗衣机,回过头来再检查作业,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地对峙完了之后衣服也洗好了,然后孩子洗漱、大人晾衣服。两只神兽终于该上床睡觉了,却兴奋地闹个不停,哥哥Pumpkin睡上铺、妹妹Bunny在下铺,你一言我一语隔板喊话,闹腾了好一阵才呼呼睡去。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Emily躺倒在沙发上,狠狠地伸了个懒腰,似乎颈椎脊椎都格格响了几声。王东走过来轻轻躺在旁边,伸出手臂垫在老婆的脖子后面,缓缓说道:

  “我们得换个大点的房子了,Pumpkin和Bunny再大点就该分开睡了,再给你整个书房。”

  “嗯,是得换换了。”

  “再等一阵儿,咱的公司我还得多了解了解,不知道能不能盈利,赚了多少钱。”

  “听说只能收支平衡,几个高管都没什么工资,具体做什么业务我也不清楚,他们都没找我商量过,当然,我也没时间。”

  “啊?那你还是每个月给小公司做财务清算么?”王东对公司的状况有些失望。

  “是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嗯没事,慢慢来,毕竟这么大的公司,能收支平衡已经不错了,再拓展些业务找到新的增长点,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实现财富自由了。”

  “行了,先不说这些了,回屋吧。”

  王东匆忙洗了个澡,激动的心情就像一个无比漫长的寒冬终于迎来一丝春意,漫山的树木吐出新芽,遍野的花草展露芬芳。回到屋里发现氛围完全不对,妻子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那些财务账目,台灯照出一个大大的影子,在窗帘上晃来晃去。等王东坐下来,她严肃地问道:

  “说说潜意识的事吧,你的脑电是怎样勾搭上人家的,像是没说出口的心里话么?”

  王东这才想起来还有一颗疙瘩没解开呢:

  “嗯,就像是心里话。”

   Emily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我就知道!什么玩意儿潜意识,出轨还不都一样!”

  王东也是带了一点赌气的意思才说出这句玩笑话,没想到老婆变脸如此之快,或许这几年的沧桑让她变得更加脆弱敏感了。

  “别急别急,开玩笑的,你听我慢慢说。”

  “这种事是可以开玩笑的么?”她是真火了,说着就哭了起来,也难怪,这些年一个人支撑着这个家,物质上无依无靠,精神上也没有人可以分享倾诉,积聚的委屈与怨怒一下子发泄出来,眼泪像泉水般涌出来,越哭越伤心。王东大气不敢喘一下,等她缓过来一些,才慢慢解释道:其实那篇论文是个骗局,真相细节不能公开,否则高飞也得进去,这牢狱之灾还是尽快收场的好。至于脑电交流和裂谷系统的细节,则只挑简略易懂又与事件脉络相关的部分象征性地解释了一番,Emily对于这些技术原理的东西也没什么兴趣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而发问时而解释,偶尔也会争几句,攒了好几年的话口袋像是终于拆开封条,眼看就快天明了,今晚是睡不了觉了。王东随手拿起桌上的账务材料翻了翻,尽是些数字,隔行如隔山,完全不知写些什么:

  “你做这个辛苦么?”

  “辛苦有什么办法,不做没得吃啊,等以后你的收入稳定了,我就不干了。”

  “嗯,高飞他们没找你去咱的公司做财务么?”

  “没有,他们很少让我掺和你公司的事,我猜你们搞得也不是什么正经业务吧,我告诉你,万一你再一次进去了,我们就一刀两断,我带孩子们去老家过,这大城市也没什么好的。”

  听到一刀两断几个字,王东激灵一下打个寒颤,Emily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不管怎么着也不能再进去了,好在如今裂谷系统力量这么强大,还有谁能奈何得了咱们。转念又一想:万一图松灵公司搞得真是什么不正经业务,要不要让Emily参与呢?要不要像高飞两口子一样,亲密无间、无话不说、善恶同为呢?还是先了解一下情况吧,说不定就是做一些软件产品和技术投资之类的。投资?王东由这个词开始发散思维,瞬间联想到证券、股票、内幕、市场等等一系列的理财专业词汇,善恶就在一念之间,又一个可怕的计划在他心头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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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系统 11

  后面的日子,王东好像又回到几年前在软件公司做Team Leader的节奏,每天早出晚归、加班加点,周末也常常不休息。一下子从基层小娄娄跃升到公司高管,角色转换过快,很多硬性的技能要学习,加之他与公司有三年的脱节断档,所有的组织、流程、业务也都要逐步熟悉起来,好在这个人一干起活来就乐此不疲,下面的员工都看出来了:总裁三年不露面,一出现就旋转得像个陀螺,看来是个工作狂!大约过了两三个月,终于渐渐熟悉了这架硕大的机器,可以坐在上面看看景、兜兜风,偶尔也能试试刹车油门、摸摸方向盘,不过还是得跟着导航走,不敢随便乱拐。

  王东醒来之前公司的实际CEO是高飞,然而在员工看来他更像是个业务伙伴、客户,隔三差五来一趟,很少开会、也不怎么露面,大小事务都交给底下人干,尤其是杰哥来了之后,CTO的头衔兼了CEO的活,有关公司的业务决策高飞对他可谓言听计从。杰哥原来所在的公司,自从出了李阿花那个事以后,老板变得极其谨小慎微,招聘再也不招女生,传言纷纷,毕业生也不愿意来了,屋漏偏逢连夜雨门,公司的业务竟也逐步萎缩,眼看就干不下去了。高飞给他打电话,说是过来做CTO,可把杰哥给乐坏了,他觉得这是天赐良机、命中注定,瞬间感到壮志满怀、豪气冲天,刚上任那天就把从前做“证据链爬虫”系统的那一套想法搬出来,还说要把之前的业务都带过来,高飞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没问题,有什么疏通上的障碍我来搞定!也还真不赖,杰哥每次扭扭捏捏说出一些困难,比如项目初始资金需求太大担心客户不愿投入之类,高飞总能轻而易举地搞定,他哪知道高飞背后是一套无所不能的裂谷系统。起初高飞只想拿这个公司作为一个空壳,把裂谷系统所需要的资源,包括软件框架服务器、人脑算力接口、系统升级迭代能力中心等等,全都藏在这个壳子的后面。至于公司本身做什么业务、怎么盈利,他是完全没有花心思去想,不光赚不了什么钱,还把自己的积蓄贴进去不少,杰哥来了之后成功推出好些项目,情况逐渐好转,由赔钱做到了收支平衡,也算是扭亏为盈吧。杰哥是成就感十足,高飞却也知足常乐,没什么心思去寻找新的更大的盈利点,公司就这样运营至今。

  王东是在全职进驻熟悉业务一个月以后才了解到图松灵公司只租用了大厦22层往上一共三层的办公位再加上楼顶的大招牌使用权。当时他抑扬顿挫地对在场的高飞王璐杰哥还有好些个骨干员工讲:大家要好好干,公司现在蒸蒸日上,我们的业务很有前景,后续还有很多新的增长点可以挖掘,我们肯定还要扩大规模,到时候这栋大厦根本装不下,我们还得再买几栋。讲话间杰哥不停给他使眼色,王东心里还纳闷:杰哥这个老油条,他还不懂什么叫做动员大会么?等到会后员工们都离开了,杰哥打趣道:我说东哥,你在里头呆了这几年,画饼的功夫见长啊!好歹先把这一栋买下来再说别的吧,这楼下二十几层咱还租不起呢,你直接就讲再买几栋!他这才知道楼是租的而不是买的,而且只租了3层,高飞王璐几个人朝他微笑致意离开,脸上挂满了顽皮狡黠而又略带嘲讽的神情。

  这一天,杰哥订了一个会议室,准备正式向这位接任的CEO汇报工作,时近5月,天气已经回暖,22层的会议室窗外正好没有遮挡,难得一见的蓝天白云。看到杰哥那撞色风格的、充满架构图和流程图的PPT时,王东好像又回到三年前,老东家那里的小会议室,就连准备内容也是似曾相识:微服务,夜归人系统、文明小卫士、驾驶员识别系统、证据链爬虫…讲到这里,王东很机警地问道:

  “杰哥,你这些系统,,你有签敬业协议么?”

  “不用担心,高总神通广大,都给搞定了,而且后来,你不知道吧,咱原来那个公司撑不下去了,破产了,这些软件资产我们都给他收购过来了。”

  “哦,那就好!”

  杰哥继续介绍各个产品的技术策略和运营细节,总之搞得还是从前那一套东西,大部分客户都是政企行业。当初他提出的按服务订阅量、业务处理量来计费的方案,在互联网行业本来是很正常的,但在政企系统中却没有这样的先例,现在方案已经落地了;非但如此,就连他异想天开地提出按业务收益分成的方案也给批下来了,就好比你违章停车被罚了款,还要按比例交给设备商一份。不用说,这些自然都是神通广大的高总帮忙搞定的。

  “后面,按收益分成的策略得撤掉,这样不太好,太明目张胆了,你们说呢?”

  “是的,我们也觉得不合适,只是咱们的产品利润…总不能一直亏损嘛。”

  “利润再想办法吧,从业务范围上找增长点。”

  “好的,王总。”

  至此,王东看起来终于像是图松灵公司的老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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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系统 12

  高飞对图松灵公司的实际业务本来就兴趣不大,王东接手CEO工作以后他来得就更少了,还做着老本行通信芯片设计,一有闲暇就跟王璐两人天南海北到处浪。这回三亚自由行,一呆就是半个月,期间一个电话都没有,裂谷系统里“孤独的网元”也是压根就不上线。王东心中还有疑惑,老朋友休假刚刚回来就让他给截胡了:

  “大忙人,可算逮着你了,上次说四个人知道秘密,一直没腾出功夫跟你细聊,到底是谁啊?该不会是老梁吧?”

  “牛!猜一下就很接近了。”高飞边说边竖起了大拇指。

  …

  王东昏迷那阵,老梁家里也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大女儿晓语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模拟考试成绩却一次比一次差,老梁两口子是干着急却帮不上忙。这一天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找上家来,三十来岁看着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来人自报家门:

  “梁警官你好,我是王东的律师,不满您说我跟他还是高中同学。前几天监狱通知我说王东昏迷,已经住院了,您知道具体情况吗?”

  “我也了解不多,是别的警官处理的,听说还没有醒过来。”

  “好的,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听听你的意见。”

  老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东的案子我一直在跟,关于李阿花为什么会死掉的一些原因细节,王东自己也没有搞太清楚,我一直在跟他一起分析。最近已经有一些结论了,没想到他这时候突然昏迷,我想跟用脑过度也有关系。”

  老梁转头跟高飞对视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我来是想跟您商量下,能不能提前启动王东的出狱评议?”

  “这不符合正常流程。”

  “那异常流程呢?我知道有一条:当事人在服刑期间表现优秀,在狱中认真反省、积极贡献,可酌情提前启动出狱评议。”

  “是有这一条。”

  “您也看到了,他在狱中积极表现,为狱友提供计算机培训服务,效果良好,而且…”高飞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在备课过程中用脑过度,导致昏迷。”

  老梁再次与高飞对视,持续了3秒钟。

  “您先考虑一下吧,回头我在找您。”

  老梁低着头没有回应。

  “听说您的女儿马上要高考了,也算一件人生大事啊,我爱人是个学霸高材生,现在是XX医院心理科的主任。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让她们聊聊,没别的意思,就是以学长大姐姐的身份。”

  “就是那个美国留学回来的王璐大夫么?”看来王大夫名声在外啊。

  “是的是的。”高飞感觉松了一口气,看梁警官的反应,没有明显的拒绝,看来计划有戏。

  “让我去吧。”晓语忽然从屋里出来,老梁和高飞都吃了一惊,显然是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在老梁看来让腼腆的大女儿去跟一个陌生人聊聊,对方还是个心理医生,这不就是变相告诉女儿:你有病,去看看吧!这样的话他可说不出口。结果女儿竟自己同意说要去,而且完全看不出有赌气的意思,这真是出人意料,可见他对女儿了解并不深。

  …

  王璐约晓语在一家咖啡馆见面,这样显得随意一些,马上18岁的晓语竟从来没喝过咖啡: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喝过咖啡,也没有尝试过太多新鲜的东西?”

  “不喜欢么?”

  “也不算是,就是一直觉得应该先把学习搞好,可是现在学习也一塌糊涂…其实,我挺羡慕我妹妹的,她叫晓雯,看上去就会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姑娘,好像从来不担心考试成绩之类的,每天就抱把吉他乱弹…王医生,哈哈,我平时不说这么多话的,今天,可能看着你觉得挺亲切的。”晓语看了看王璐,低头不说了。

  “很好啊,你继续说,另外,叫我璐姐就行,不用把我当医生。”

  “好的,就我吧,平时很少跟人聊心里话,在学校也没有什么特别亲密的闺蜜,连兴趣爱好都跟她们不一样,你知道吗?我喜欢计算机,软件、编程这些,所以,觉得见您很亲切。”

  “哈哈,我可不会这些。”

  “嗯,我知道,但是您喜欢高飞,叔叔,”她说叔叔时顿了一下,感觉如果高飞是叔叔王璐是姐姐的话有些不妥。

  “没关系,你继续说。”王璐体贴地笑了笑。

  “嗯,爱屋及乌嘛,我是这么想的。还有那个王东,叔叔,我听我爸说起过,在监狱里搞计算机培训,听起来还蛮酷的。我爸有一回还用笔在纸上写代码,哈哈,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晓语讲起这些事情来神情激动、眉飞色舞,完全不像平时内向躲闪的样子。

  “晓语,你快18岁了,刚才也说了让你叫我姐,我是拿你当同龄人看待的,就不说那些说教的话了。如果我是你的闺蜜,我一定会告诉你高中学的那些东西其实没什么用,高考只是一种选拔的手段。如果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考上理想的大学,你应该就不会纠结这些模拟考试成绩之类的东西了吧?”

  晓语瞪大了眼睛:

  “方法?”

  “是的,先做下心理准备,这是一种很先进的技术,类似脑机接口,一会儿高飞,叔叔,会跟你测试一下,你不要害怕。”王璐说出叔叔两个字时也下意识地顿了顿,

  “还有一点,一定要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爸。”

  “嗯。”一种前所未有的对技术的好奇驱使着晓语果断作出回应。然后她脑中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你好,我是不孤独的网元。”高飞并没有在场,他依然遵守不拿自己做实验的原则,此刻正躲在家里用电脑客户端连线裂谷系统,喜获恋情的他将代号改成了不孤独的网元。

  不出预料晓语被吓了一大跳,震惊得思维停滞了3秒钟,然后大脑开始反应,最深的意识里刚刚冒出回应的念头,另外一头的网元立刻说:“好的我听到了,测试很顺利。”

尾声

  晓语得知裂谷系统的主要部分其实是一个庞大的软件系统,她特别兴奋,就好像她自己也参与了编码一样。系统另外一头的“网元”高飞也很兴奋,他觉得这姑娘是个同道中人,可以并肩战斗。至此,裂谷系统的主创人员都到齐了,晓语用500行代码写了一把永远不用换弦的古典吉他,这是一把工厂制的红松面板古典吉他,背侧板是印度玫瑰木。她把这把吉他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妹妹晓雯,间接导致晓雯也知道了裂谷系统的秘密。从上大学到工作,他跟妹妹经常跑到高飞的公司,一个沉迷写代码,一个热衷弹吉他,两人的记忆里增添了很多快乐的剪影。

她们没有想到的是几年以后王东醒了,然后接管了公司,规划了一系列超级能赚钱的业务,最终这些业务让他面临再陷囹圄的险境。Emily的几句话一直在他耳边萦绕:“你可小心点,别做不长脑子的事情,要不然后果自负…”,“我告诉你,万一你再一次进去了,我们就一刀两断…”。老婆的话如同挥之不去的警世恒言,他从Plan list里面小心翼翼地划掉了几条看上去不计后果自救方案,最后决定独自离开,带走全部秘密,保全家人、朋友和公司。他通过技术手段,将自己的大脑数据存盘到GitHub,然后自杀。

王东躲进山洞的事,只有晓雯一个人知道,她把姐姐送的吉他转赠给了洞里的王东,这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

游轮缓缓驶离南极大陆海岸线,王东的大脑驱动着我的身体随船返航,而我的全部记忆被封锁在南极冰川2000米深的洞穴里,陪伴我的只有一把用500行代码写成的虚拟吉他,永远不用换弦。以前总有人嘲笑我:山洞里有个朋友?说的就是你自己吧!一语成谶,现在我真成了山洞里的朋友啦,可是又有谁能救我出去呢?

9 裂谷系统 1~6

作者 Jack
2022年9月26日 04:00

41

我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眼前出现一片红色天空,时间显得短暂而永恒,一切变得迷茫而又确定。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弄不清楚我到底是谁,是Jack、是王东、是高飞?还是王璐、晓语、晓雯?Emily又是谁?

裂谷系统 01

  这个城市飘了一场大雪,高墙外的旷野上一片素裹,监狱地处郊区,虽然附近街道工整、街灯、盲道、自行车道、红绿灯等设施完善,但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又赶上下雪天,真是连一只流浪狗都看不到,只有路面上寥寥几道车辙,还有下水道井盖造成的一块块黑斑,小孔中偶尔冒出热气,下面运送的应该是监狱产生的废水。王东和狱友们看不到高墙外的一切,一大早他们就列队出操,开始在大院里铲雪,冬日冰冷的罪罚之地荡起一股热火朝天的生产热情,每个人嘴里呵出的热气让他们回忆起少年时的往事和家的温暖。快过年了,Emily最近一次探视提起双方的父母问到春节回家的事情,好在两人的老家是同一个城市,不用考虑去哪边过年的问题。王东的妈妈问到儿子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露面,每次视频都看不到他,Emily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两个孩子齐声喊道:爸爸在做一个很大很大的项目!总算躲过一劫,然而不是长久之计。

  编程培训班开展地比较顺利,入冬以后增加到每周三次课,C++基础和常用算法差不多都讲完了。监狱长出勤率很高,每次都认真做笔记,让人想不到的事他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代码,对,纸质的笔记本,不仅如此,他还要调试、运行,一支钢笔全部搞定,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手动创建的断点、变量中间值,甚至还有模拟运行的内存地址,王东他们几个人看到以后愣地目瞪口呆,这位年近五十的退伍军人在这所普通的轻犯监狱呆了20年,历届犯人对他的景仰之情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一次课后监狱长拿来一个题目,还有他自己手写的解答,让王东帮忙看看,几个人马上开始现场Review,不出意外,几乎没挑出什么Bug,他自己私下里肯定检查无数遍了。

  “家里孩子感兴趣的。”监狱长简单解释了一句。

  果然,晓语看到爸爸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时失声尖叫:老爸,你疯了吧!两人总算有了一点共同话题,当动态规划、分治、回溯这些词汇从老爸的嘴里说出来,算法理论与实际应用描述得绘声绘色,晓语感觉突然多了一个朋友,后青春期的迷茫又多了一份依靠。老梁也觉得若有所得,终于可以明目张胆的跟女儿聊一聊学习、高考、人生规划,不用担心她撂下一句“别给我讲大道理”就扭过头去闷不作声。

  周二的时候高飞带来消息,GrateRift系统实现了两个新功能:一是基站木马2.0可以不依赖于手机终端直接跟人脑对接了,但目前会使基站功率明显增加;二是脑机接口实现了一种新的信息获取方式——“偷听”,即直接解析两个人互相对话的信号。这两项功能是非常大的突破,这意味着:

   1.像王东这样关在牢里不方便携带手机的用户也可以接入GR系统;

   2.后续与目标用户的沟通不必再通过主动对话,可以躲在背地里。

  当然毕竟人力有限,系统当前还是有很多不足之处的,需重点投入的有两点:

   1.如前所述基站木马2.0导致的功耗问题需要解决,否则容易被发现,所谓树大招风;

   2.“偷听”机制需要进一步优化改进,当用户自言自语和下意识地进行逻辑思考时,其脑电波动信号与对话场景是有一些相似之处的,所以理论上可以用类似的方式进行偷听。

  高飞已经在离监狱最近的基站将木马2.0部署好了,最新一版的用户信息数据库也给王东开放了权限,作为系统新版本的1号用户,王东可以随时开始测试了。

  “你丫自己试了么?”

  “我才不拿自己做实验呢!”

  “行,你牛,拿老子当小白鼠!告诉你,状态监控做好了,别把我送去找李阿花。”

  听到这句话,高飞心头咯噔一下,然后狠狠瞪了王东一眼以示反抗。

  晚上休息时间,王东躺在架子床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开始在脑中默想:我是图松灵、我是图松灵、我是图松灵。这正是新系统的入口指令,王东对这个设计颇不满意,但自己也没有想出更好的,只能勉强接受。他并没有立即去查看用户信息数据库,现在还没想好去跟陌生人沟通什么,首先想到的人是父亲母亲,确实好久没跟他们通电话了。

  “你说,东东在做什么大项目啊?这都几个月了,连个电话都没给我们打。”王东听到这是母亲在跟父亲聊天儿。

  “我哪知道啊,再说他以前做的项目咱也不懂啊。”

  “离过年没多长时间了,要不要今年我们去看看吧,小孙子也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你看怎么样?”

  “你就想孙子啊,孙女不也好久没见面了么。”老父亲做了一辈子杠精怕是改不了了,母亲早就习惯了:

  “是是,都想,你说说怎么样啊,要不我们订机票去跟孙子孙女一块过年?”

  “不去,都是儿子看老子,哪有老子看儿子的。”

  “爷爷看孙子可以啊!”母亲机智地怼了回去。

  “无聊,无聊。”这是父亲无话可说时的口头禅,两位老人呵呵笑了起来,还好孤寂的老年生活能够彼此相伴,虽然儿孙远离,但偶尔一个电话、一个视频,甚至像这样互相聊一聊孩子们的近况都能得到极大的慰藉。

  王东躺在监狱的架子床上“切身”感受着二老的对话,如临其境,父亲母亲笑了,他却流下了眼泪,不禁又想到自己碌碌无为的人生,三十而立用力拼,兜兜转转一场空,四十不惑怕是要在牢里解了。眼下的问题,不能让父母过来,否则全都露馅了,大过年的估计谁都不好过,Emily一个人担这么大的事儿已经够乱了,不能再给她添乱。

  此时,两位老人已经在乐呵呵地查机票了,老父亲嘴上爱答不理的,实际行动起来比谁都积极:

  “你看,过年这两天的票老贵了,我们得提前几天出发,对了,昨天听老曹说他们全家去三亚过年,机票酒店好几万呢……”

  老曹?老曹是谁?王东一下子就想到初中同学曹志鹏,这小子长得又高又胖,大学毕业以后考了公务员,在老家水务局上任,朝九晚五生活滋润得很,据说比上学时又发福了不少。王东一直想不通在这样一个人纯内陆城市,唯一一条河也时通时涸,在水务局工作到底是做什么?不过父母可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看来公务员工作稳定,虽然收入不高,单工作清闲不至于那么累,有大把的时间陪孩子陪父母,这不正是最大的财富么?

  “对!让他们跟老曹一块儿去三亚。”王东有了主意,开始想办法推动,他试着进入GrateRift用户数据库搜索曹志鹏的手机号码,果然找到了,信息来源是王东通讯录,没想太多直接建联,这家伙生活果然惬意,此刻应该是在家里看电影,跟媳妇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

  “快过年了,去看看你爹!”王东迫不及待,没忍住直接开启了对话,曹志鹏果然被吓了一跳,大脑立即启动自我保护:

  “老婆你刚说去看咱爸?”

  “我没说啊?”

  “噢,去爷爷家喽!”小女儿突然跑出来喊了一句。爸妈跟他们住同一个人小区,二人商量索性就去一趟吧。

  老曹刚拿遥控器把有线电视台翻了一圈没找着好看的电视剧,正好儿子孙女过来了,他非常开心,连忙抱起孙女唠叨个不停,又招呼老伴快把新买的车厘子洗洗端出来。

  “你查查去三亚的订单,如果团购的话有没有优惠!”王东无心听他们聊家常,直不愣登就插了这么一句,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有些突兀。曹志鹏听到这句“上帝启示”马上开始查订单优惠:

  “还真有哎,你们看,两家一起去超过六人可以打八折!”

  “什么?还有什么?你说啥呢,没头没脑的?”

  “你们看嘛,去三亚那个活动,超过六个人可以打八折,省不少钱呢?”

  “我问问老王去不去,正好他儿子不回来过年,在家呆着也是呆着,我这就打电话问问。”

  ……

  总算把这条线给搭上了,下一步再让Emily寄点钱回去推波助澜一下应该能成,折腾了一晚上王东感到疲惫不堪,就跟连看两部烧脑推理片一样。总的来说,新系统完全可用,潜力无限。

42

裂谷系统 02

  王东本想在Emily下次探视时交代一下给父母打钱、劝他们去旅游的事,没想到心有灵犀,Emily已经这么做了:

  “我给爸妈打了五万块钱,劝他们过年报个团出去旅旅游,本来担心他们不愿意去,没想到他们说正打算跟曹叔叔他们家搭伴去三亚玩呢,让你注意休息,别光顾工作,还说他们钱够花,这几年给的都存着呢,最后收了两万当作过节费,给我退回来三万。”

  一件事搞定了,王东又开始琢磨Grate Rift系统的优化,实践证明这玩意儿绝不仅仅是一个对话沟通工具,看起来无所不能,就像上帝之手,只不过目前操作起来还有些费劲,所有流程都靠人脑来操作太吃力了,迟早会出问题,得想办法把这些过程都程序化、算法化,人只需要关注输入和输出。比如昨天的事情,只需要输入:“想办法让父母出去旅旅游,过年不要来看望了”,至于如何联系老曹、如何通过“启示”进行引导等事情都应该交给程序来做,GrateRift 2.0应该实现这些功能。王东已然认为自己找回了产品经理兼项目经理的职位,眼下最大的问题是缺少开发人员,得找些人跟高飞一起干。

  系统升级以后高飞来的就少了,不过这家伙坚持不拿自己做实验,写了一个对话程序作为自己的替身,代号是“孤独的网元”,每次开始对话还是跟古老的MSN/QQ一样,打开程序输入用户名、密码,不一样的是对话窗口的另一端并不是另外一台电脑,而是一个真实的大脑。目前只有王东和高飞两个人通过超级口令可以进入系统,要发起对话呢有两种方式,一是直接上的“流氓式”,就是王东测试系统时对曹志鹏使用的方法;另一种方式叫做“绅士式”,高飞正坐在电脑前通过“孤独的网元”账户发起与“人工的智能”对话,这是他第一次测试绅士模式,竟有一丝小兴奋:

  “噔蹬蹬,噔噔噔,噔噔噔,你好人工的智能,孤独的网元请求接入。”请求只发起一次,人工的智能正是王东在系统中的代号,信号准确命中,王东脑中忽然听到这个声音,心想:这家伙真会玩儿。接吧,刚刚这么一想,高飞那头一连串裹挟着兴奋的废话就涌进王东脑中:

  “怎么样?牛不牛?你不是说应该有个身份校验机制么,看看,是不是很有意思?哈哈哈哈……”技术宅的笑点你完全不懂。

  “你牛!不过,系统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比如操作模式、流程自动化、基础功能算法封装等。”

  “你说的是,不过这得慢慢来,毕竟人力有限嘛,又不像开源软件,有那么多贡献者。”

  “开源?这倒是个思路,不过咱这门槛得高一点,可不能让乱七八糟的人都混进来。”

  “真开源啊?其实我只是做个类比,,,不过要这么说的话,我想到一个办法,我们来一个隐蔽式开源,让贡献者隐蔽起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贡献。”王东开始有点跟不上了,没想到高飞这家伙在谈话间竟想出了一整套方案:

  首先,确实需要一个帮手来做优化工作,但是这个帮手也是一个软件程序,暂时就叫“助手”吧。

  前面提到的大量优化改进工作都由“助手”来做,作为用来写程序的程序,当前的技术水平并不高,她会遇到很多难以决策的问题,这时候就需要那些“不知情的贡献者”上场了。

  “助手”将需要决策的问题进行标准化,然后通过GrateRift系统分发给一批“不知情贡献者”,当然这批贡献者都是软件行业的专业人士,他们的感觉就好像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技术问题,然后不自觉的开始思考,不会意识到这问题是别人塞进脑子里来的。

  “助手”拿到多个贡献者思考出的解决方案后,进行分析综合,综合后的方案作为决策结果,据此继续开发、部署、试运行,根据试运行结果决定最终是否采纳。

  高飞滔滔不绝地讲完整套方案后,王东惊得半天没反应,沉默了几分钟后终于憋出一句:

  “你丫一个做硬件的,设计起软件系统来怎么如此像驾轻就熟?”

  “智商高没办法。”高飞一句就给怼回来了。

  现在方案最大的难点在于“助手”,设计、开发难度很大,但工作量还好,王东决定跟高飞一起投入,虽然是隔空互动,两人已然进入封闭开发的状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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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系统 03

  “助手”项目的封闭式开发火热进行中,犯人与律师,两位隔空互动的开发者写代码写得如火如荼。王东的心情紧张而激动,他明白这个系统升级完成后那就是一张巨大的人肉分布式系统网络,每个人的大脑就是一台分布式计算机,算力无限,而为这套系统提供基础通信服务的,正是地球上所有的运营商现网,免费、稳定、布局广而且服务周到。

  投入到工作中的王东已然忘记自己身在囹圄,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设计的平台框架逐渐成型,各项功能逐一上线。临近尾声,王东一如既往又开始加班加点,长时间密集用脑,放风的时候显得目光呆滞、反应迟钝,室友张有驰有所察觉:

  “东哥,精神不太好啊?”

  “还好,项目就快结束了。”

  “什么项目?”

  王东一下子差点说漏嘴,费了好大劲才圆回来。

  紧张刺激而疲惫不堪的日子又过了两三周,“助手”项目基本成型,高飞留出一个简单功能让“助手”自己迭代,好家伙,竟然只用了47秒就完成了,而且算力受限于他自己在家搭建的服务器,需求很简单,所以并未启用人脑算力外援。王东也亲自测试了一把,他给“助手”下达的任务是:对自己进行迭代优化,这个题目倒把高飞吓了一跳。测试结果显示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助手”没有上当,她没有能力优化自己、也没有放权给其他开发者修改自己。有意思的是她可能觉得自己的代号不够优雅,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功能做了一句话总结然后分发给50位资深开发者和产品经理,这些行业老油条脑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想法:这样的产品叫什么名字合适呢?最终,几十个答案里胜出的是“决策助手”,王东嗤之以鼻:这些老油条的水平也不咋地啊!不管怎么样,所有的流程都打通了,后面的日子就等着看“决策助手”大显身手了。

  “先让她干点什么呢?”

  开发工作刚刚告一段落,气儿还没喘匀,马上开始思考产品的业务价值,这大概是王东的职业病吧。想到这里,马上就连线高飞开始讨论:

  “我跟你讲,这个助手可以扩展一下,不光用来优化Grate Rift系统,也可以在系统提供的基础能力框架下提供对外的决策能力接口,甚至可以付费开放,同时外部的人肉算力也不局限于软件行业工程师、产品经理,可以扩展到任何领域的专业人士。”

  以高飞的智商,马上就理解了王东想要表达的东西,但依然愣了一下,这个思路些许有些震撼吧。

  “比如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很多纠结与机遇,要不要买房、买哪里的、带多少款合适、是不是应该早点买车、买油车还是买电车……都可以抛给专业人士帮你处理,解决信息不对等的问题,辅助你在人生大事、小事上做出最佳决策。”

  “这么说,决策助手这个名字还是蛮恰当的嘛!”

  “是啊,决策助手,决策助手……决策助手!”

  王东忽然变得激动起来,重复说了好几遍“决策助手”,一句比一句急促,隔空互动的高飞被吓了一跳。

  “决策助手,不就是我之前做的那个程序么,我被抓进来的关键证据,那一段日志文件,就是这个程序生成的!天呐!兜兜转转,我怎么又一次写出了这个程序!”

  “喂,哥你别激动!冷静一下。”高飞的劝说毫无作用,王东像疯了似的不断重复表达着这个结论。

  “决策助手!”说完最后一遍决策助手后,高飞这一头忽然收不到任何消息了,就像是电话突然被挂断了。

  “我擦,这哥们不会用脑过度,把自己整挂了吧?忘记以前写过的程序,完了又弄一个一样的,这在程序员看来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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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系统 04

  南郊的这套房子,地板是古铜色的,有些发暗。房间里空空荡荡,只在客厅的中央有一张小桌、一把椅子,靠墙的地方,就是应该摆沙发的那个位置,有几块地板略微鼓起来,这头压下去那头就起来,王东不记得到底这样压过多少次,有时直累到满头大汗、情绪崩溃。这是一套老房子,建筑年限有三四十年了,或是上百年了,王东的记忆有些模糊,但房子装修时的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清晰如昨,他清楚记得地板下面留好的坑,就是鼓起来的那个地方。多少次他都是使劲按下去,从来不敢揭开来,因为他知道下面藏的是一具尸体,所有的信件和钥匙也都在里面,他跟妻子一起盖上每一块番龙眼的木板条,然后使劲地压实。人是他杀的,但是为什么要杀人,那些信件和钥匙代表什么都已经记不清了,隐约觉得这件事并不是有意而为之,因为心中没有丝毫复仇解恨的快慰,而是满满的愧疚自责和恐惧。

  房子没有住人,王东不敢租出去,自己和家人也很少过去,每次有访客,查水表、检查天然气之类都人提心吊胆,甚至有警车鸣笛经过小区也会令他惴惴不安,王东想让父亲帮忙处理,把“东西”运出去,父亲表示自己年纪大了,不愿再沾染这些事情。不得已,王东再次硬着头皮来到这里,坐在房间里仅有的小桌子前面,他记得抽屉里应该有一把榔头。然而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一个鼓鼓囊囊的松鼠袋,其实就是一个像信封一样黄色牛皮纸袋子,比普通的文件袋更精致,折好的三角封盖处有一块红色的火漆。“这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都藏好了么?榔头去哪里了?”这一连三问并没有人来回答他,但自己的心跳明显变快了,他感觉有汗珠从太阳穴渗出来透过脸颊流到脖子,房间里忽然静得出奇,王东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越来越急、越来越响,进而变得像是砸们的声音,急促而粗暴……

  真的是有人在敲门!王东下意识地看了看地板鼓起的地方,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可是这个松鼠袋怎么办?谁都知道这玩意儿是上个世纪流行送给爱人的信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一边想一边砰地一声关上抽屉:

  “谁啊?”

  “警察!”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王东不敢去开门,不自觉地开始在房里兜圈子,呼吸困难、几近崩溃。

  门终于开了,一道刺眼的白光射进来,王东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原来是一场梦,汗水把枕巾都浸湿了。开门进来的是妻子,她一大早去哪了?妻子的装束更让王东疑惑不解,一身黑色紧身皮衣,就像科幻电影里的女侠,或是生化机器人,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是有一种莫名的生疏,容貌似乎更有棱角,五官、发型都界限分明,连动作也显得敏捷轻巧,似乎换了个人,她进来后极轻盈而迅速地关上防盗门,呼的一下转身跳到钢琴前面,房间里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架钢琴?王东刚打算开口问,妻子比了一个别出声的手势,然后打开钢琴盖,从里面掏出一把个头较大的手枪,事先装好了消音器,对着天花板随手就开了两枪,消音器果然好使,动静不算大。王东惊得目瞪口呆,没来得及回神,看到妻子又变出另外一把枪,左右手各一支,身子一蹲,伏在钢琴的侧面,像是准备开战了。

  来不及多想,连成片的枪声已经响起,防盗门被打穿好几个洞,亮光和灰尘从弹孔飘进来,像一架竖琴,王东从来没有摸过竖琴,不由得站起身来去拨弄那些亮光形成的琴弦,噗噗两声,他中弹了,妻子质问道:你是不是傻?

  “我……”没有疼痛,但意识渐渐模糊,王东察觉到这又是一个梦,因为所有的场景都似曾相识,同样的梦已经做了很多遍。

45

裂谷系统 05

  是谁在远方遥望我的月亮?是谁在梦里吟唱我的哀伤?

  王东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围站了四个人,Emily、高飞、监狱长,还有一位老朋友。

  “王大夫?这位姐姐怎么又来了?”

  王东感觉思维有些迟钝,又慢慢地扫视了一圈,一边看一边回忆:“没错,这位是王璐王大夫,李阿花生病时去找过她,后来,还来监狱探望过自己;这一位是监狱长,呃,监狱长,老梁,对老梁,哇靠!我他妈还在坐牢?!”王东对于自己坐牢这件事看来是差点儿忘了,震惊与沮丧过后继续回忆:“高飞,哼,你小子扒了皮我也认识,我想起来了,就是你小子害我坐牢的!还有,可怜的阿花,平姐姐……”

  目光在再次扫回到Emily时,王东眼框中不由地沁满了泪水:

  “你还好么?孩子们在哪?”

  “Pumpkin和Bunny还没放学。”Emily走到床边试探似的俯下身抱了抱丈夫,然后在他嘴边轻轻吻了一下。王东瞥见妻子鬓边的白丝比以前更明显了,心中一阵酸楚,往事翻涌而至,不由得流出泪来。他想坐起来抱住妻子,竟发现身体僵硬、不由自主。

  “我他妈瘫了么?”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惊出一身冷汗。

  “放心吧,你丫没瘫!”这时高飞走过来了,他并没有开口说话,但王东大脑里的念头得到了清晰而明确的回应。他终于想起来费劲心力开发的大裂谷系统,还有决策助手AI,看来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系统已经成熟稳定了。

  “老子没瘫,为什么动不了?”他看着身旁的高飞迫不及待地触发脑电交流。

  “说来话长,等回公司以后慢慢聊。”

  公司?什么公司?王东感觉自己断片儿有些严重,脸上流露出慌乱的表情。

  “东哥,你终于醒过来了,别着急啊,昏迷了这么长时间,身体还需要慢慢恢复,你别着急乱动,后面会有护士协助你进行康复锻炼的。”这一次,高飞是用现实声音在说话。

  “是啊,王校长,既然醒来大家就放心了,其他事情不着急,有的是时间,你别忘了当时昏倒就是因为心力交瘁。”说话的是监狱长老梁,王东心想这老哥跟我说话怎么这么客气,居然还叫王校长?难道监狱里办的计算机培训班帮他成就了事业?随着思绪他又想到自己的处境,唉,怎么才能从监狱里出去呢?刑期还有多久?“毕业论文”要怎么写才能解释清楚李阿花的死?真是一团乱麻!想到这里不禁觉得还是昏迷的好,没有这么多烦心事,真是:一入尘世来,万般无奈至。

  “东哥,你先不用想太多,老梁说的对,咱有的是时间,况且琐事我们都安排好了,以后也不用你太操心,你就运筹帷幄负责大事决策就行了,要是有什么不痛快的想法也可以随时找我聊,我可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啊。”王璐大夫说完后狡黠地笑了笑,又转头看看高飞,高飞也温情脉脉地看着她,流露出满脸的暧昧。王东听完后更是一头雾水:王大夫我认得你啊,可是我们有这么熟么?你跟高飞又有什么猫腻?这家伙不是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么?

  越理越乱,王东索性听了王璐的话不去想这些琐事了,他又转头看着Emily,最亲爱的人这半天竟没说什么话,王东脉脉地看着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所谓此时无声胜有声吧。深情对视了一会儿,Emily开口了:

  “你知道么?Pumpkin和Bunny已经上一年级了。”

  “啊!?”这一吃惊不小,断片儿前小朋友才刚上幼儿园,现在都一年级了,原来自己已经昏迷了三年啊!

46

裂谷系统 06

  后面的日子里王东留在医院做康复训练,高飞、王璐、老梁几个人依旧经常过来探望。Emily因为要一个人照顾家里,跑医院反而不如另外几个人频繁,仅带着小朋友来了两次,两个小家伙三年没见爸爸,感情上自然不如以前亲昵,王东总是尽力讨好着。

  两周过去了,王东身体已逐渐恢复,他所关注的“头等大事”在这几年的变化也都了解清楚了,原来裂谷系统比预想的还要厉害,有了这种全新的“沟通”方式再加上无尽的算力,简直可谓是无所不能啊。据说最新版本已经具备接入全部感官的能力,一旦锁定你的脑电,不光能直接对话,甚至可以拦截视觉、听觉和嗅觉,即把受访对象变成一个活体监听、监视器,真正实现了上帝视角。高飞正是借助裂谷系统的超级能力,上下打点,恢复了王东的自由身,而且以他的名义开了一家公司,就叫做“图松灵AI服务有限公司”。隔三差五来找他的这几个人都是公司的股东,对,老梁也是股东。原来的几个狱友周大伟David、陈英俊、张有驰也都出狱了,现在都是公司里的骨干。虽然王东还没有在自己的公司现过身,但所有人都知道公司的老总是王校长。

  今天是王东出院的日子,他已经行动自如,一大早办好了手续等着老婆来接他,等来的却是高飞和王璐。

  “你俩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咱先去公司。”

  王东想不到自己的公司竟在繁华的三环边上,一幢二十来层写字楼,楼顶处一个诺大的金字招牌:图松灵,看上去一副土财主暴发户的感觉。王东看了高飞一眼,一副鄙夷的眼神:

  “这招牌不会是你设计的吧?”

  “太俗气了吧?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哈哈!”王璐边说边笑,乐眯眯地瞅了高飞一眼,仍是不乏暧昧。

  王东嘴上打着趣看似波澜不惊,心里可是高兴坏了,真是一觉醒来飞黄腾达啊!

  总裁办公室在22层,依然是土财主的装饰风格:诺大一张办公桌真皮封边,厚重的实木老板椅,也是真皮包裹;当厅是一件大树墩雕成的茶海,茶具齐全,四五个茶杯上水迹还没干;靠墙有一架大书柜,里面乱七八糟什么书都有,一套资治通鉴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是个摆设,最多的还是技术书籍;书柜的装饰格里有一艘鼓着帆的大船,土豪气十足,要是再配上一帆风顺几个字,就真比得上饭馆前台的货柜了。

  “这屋,谁的?”

  “你的啊!不过这段时间你不在,咱的CTO暂时帮你处理事务,这些摆设都是他帮你置办的,哈哈!”高飞说完,哈哈笑了,随着笑声门外进来一个人,原来是王东的老同事,杰克张:

  “嘿,大老板回来了啊!”

  “杰哥…”两人多年未见,码农间难以言表的旧情仍在。代管公司事务的CTO正是杰哥,两年前高飞从王东的老东家处挖来的,说是挖其实是一呼即应,一副义不容辞的气魄欣然而来。

  “杰哥,原来你是这路风格啊,以前没发现啊?”王东指了指屋里的布置。

  “怎么样,还不错吧?你看那艘船,那是我的黑珍珠号,一会儿我可得搬走,其他的都归你了。”

  “随便你吧,我这断了三年的片儿,好多事儿我得问问你啊。”王东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公司的情况。

  “这个一两句说不清楚,你先休息休息,熟悉一下环境,一会我带你去认认人,具体的事情回头我整理个PPT给你系统地汇报一下。”公司事务繁多,杰哥聊了一会就出去忙了。

  “是该认认人,我先认认你俩吧,来说说你们怎么腻在一块的,成天眉来眼去别以为我看不见!高飞你小子不是不近女色么,怎么跟王大夫扯在一块了?”王东坐在高飞二人对面,一副八卦到底的神态。

8 阿花的故事 16~20

作者 Jack
2022年8月29日 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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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花的故事 16

  王东万万没有想到,那一晚短暂甜蜜之后会迎来如此漫长的囚牢生活,第一晚尤其痛苦。再次躺到了阔别多年的架子床上,这个落魄的码农感慨万千,辛苦打拼十几年,废寝忘食996,偶尔也会007,钱也赚了一些,生活却依然辛苦,每天跟同事在一起的时间远大于陪伴家人的时间,无暇品味生活、没空思考人生,生命的意义何在?倒是躺在这简陋的牢房里,不用操心项目、不用关注线上问题,没有了工作、远离了家人,似乎失去了所有,然而竟一下子有了时间回忆往事,想到这里顿觉轻松了许多。心静下来就要开始规划接下来的牢狱生活了,先跟牢友聊起来,原来这间牢房的四个人都是高新技术犯罪,加上王东有三个人都是码农,另外一个是金融产品的Business分析师,南方人,叫周大伟David:

  “欢迎你,新来的兄弟,以后你可以天天穿格子衫了。”几个人会心一笑。

  简单聊过之后,得知David是与公司销售合伙侵吞资产被抓进来的,涉案金额不小,销售是主谋,判了五年,他是从犯,三年,已经进来9个月了;另外两位码农一个叫陈英俊一个叫张有驰,是同一家公司的,两人经常一起搞些黑客活动,黑一些二三流的门户网站,侵入云服务器盗取明星私照什么的,不过被抓进来并不是因为这些。英俊和有驰所在的公司是做银行汇算系统的,有固定的客户业务群,业务和收益也比较稳定,但员工的工资水平就比不上一些新兴行业的创业公司、独角兽之类。这俩哥们儿也是想钱想疯了,在清算软件上做了手脚。一般,银行汇算金额会四舍五入保留2位小数,他俩合谋修改了规则:入账时依然四舍五入,出账给改成了五舍四入,多出的钱自动打到预先开通的个人账户里。本想着小数点后两位不易察觉,没想到银行交易量太大,短短几个礼拜就揩到几百万,两人还没来得及把钱取出来就给发现了。银行损失挽回,但情节恶劣,各判了三年,关进来还不到两个月。王东听他俩说得眉飞色舞,不知怎么竟想到了杰哥。

  “你呢?”陈英俊问到。

  “我,过失杀人。”

  这两人犯罪都没离开老本行,同样是码农,这个新来的不动声色的家伙却杀了人,英俊和有驰一方面感到有些害怕,另一方面又对眼前这个家伙肃然起敬——原来码农里也有血气方刚的汉子:

  “是,是仇人?”

  “不不不,你们误会了,我真不是杀人犯,过失过失,我不知道她会死。”

  聊开之后几个人渐渐熟络了,原来都是同一类人,跟公司里的同事没有太大分别。王东觉得这几个人可以共事,但漫长孤寂的牢狱生活里应该做点什么他还没想好,总之不能再浪费光阴了,就像一个人得了一场大病才意识到生命的可贵,觉得眼前所拥有的一切都该好好珍惜。这时王东想到了妻子Emily,儿子Pumpkin和女儿Bunny,思潮翻涌,难以入睡。

  第二天,Emily像是心有灵犀,一大早就来探监了。两个小朋友一看到铁栏后面的爸爸都忍不住大喊:

  “爸爸,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你的大项目快做完了么?”

  铁栏后面听不清,直到拿起通话器听见妻子的转述,他终于忍不住,渐渐柔软下来,妻子隐隐觉得他还是过去那个熟悉的闷骚男人。

  “家里的钱基本花光了,李阿花的大脑冷冻起来了,全身冷冻的费用实在太高了,家属同意折衷一下。”

  “嗯。”王东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在这种场合也不便做什么承诺,他只有极尽温柔地注视着妻子,一秒,两秒,三秒。

  “不过还好,我已经找到一些在家办公的兼职工作,暂时还应付得来。我会尽量经常带孩子们来看你,免得,免得他们把你忘了。”说完这句话,Emily低下头避开老公的目光,站起来转身离开了。

  王东在心里默念:我一定会干出一番大事业,让你过上不一样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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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花的故事 17

  在那一秒钟里,有一个可怕的秘密已经种在他的脑中,从此以后这个时而果断雷雳时而细腻优柔的中年码农变得冷峻犀利,眉眼间多了几分戾气。

  ……

  心里藏着这个秘密,王东在牢里并没有感到前程渺茫,反倒觉得自信满满、一股干劲儿,就像一个准备创业的愣头青。接下来的日子他在等一个人,他觉得他一定会出现,却迟迟没有等到。

  第一个等来的人真是打死他也想不到,还记得王璐王医生么?对,精神内科的王大夫。王璐进来时戴了墨镜,穿着一件蓝灰色的长款风衣,虽然是夏装的那种薄款布料,却依然显得与这个季节格格不入,而这一切还是藏不住她那种自然流露的成熟和优雅。眼前的王医生越发像一个知名的电台主持人,来到公共场所时把自己包裹严实免得被认出来,然而骨子里的优雅气质却从墨镜的镜片和风衣的领口中散发出来,沁人心脾。

  “你好,王东!”

  “王医生,你好!”

  “是这样的,出事以后呢,警察来找过我,我都是如实描述的,当然,最后也补充了一点我的猜测,其实就是一种可能性嘛。”

  “……”王东拿着通话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需要一个关在牢里的犯人去安慰一个人铁栏外的自由人么?况且这个人还是个资深的精神科医师。他只好隔着玻璃看着王璐的脸,挤出一个笑容,意思大概是:你难道需要我安慰么?没关系的美女。

  “其实呢,我今天来也不是专程跟你说抱歉,我是想多问一点李阿花病理方面的问题,不管起因是什么,最终还是一种精神困扰,我想研究一下这种困扰有没有办法通过自我意识训练来进行对抗,进而达到减轻痛苦的目的。”

  “这个您可要失望了,我没什么好说的,她的症状当时应该跟您都描述清楚了,其他的情况我也都跟警察交代了。”王东显得有些不耐烦。

  “好的好的,您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没别的意思。这样吧,我再多问一句:跟她说的那些话,就是阿花姑娘听到的那些,是,是发自你内心的么?”

  “这个,我目前也没有搞清楚,我想,可能是内心深处,某种潜意识,就是谁都有可能胡思乱想,但绝对不会说出来的吧,这个您可能比较懂。”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您!”王璐医生留下一个微笑,优雅地离开了。

  从七月份进来,浑浑噩噩已经过了一个月,到了一年中最热的季节,牢房里是正宗的军事化管理,按时洗澡换衣打扫内务,不过四人间的囚寝里有时还是会散发出炎夏的酸腐味儿。王东数着指头过日子,还是没有等到他想等的人,等来的第二位稀客是杰哥,杰克张。杰哥每年夏天都是这一身行头: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深色卡其七分裤,一双磨得油光锃亮的真皮凉鞋,拿起通话器还是那熟悉的口音:

  “你丫反省得怎么样了,弄清楚了么?要不要哥们儿帮你分析分析?”

  “你得了吧,不好好加班写Bug跑这儿来干嘛,最近项目忙么?”

  “还行吧,原来几个项目都收尾了,新项目不是很多,你这个事一出有些客户不太愿意再把项目交给我们做了,也挺好,现在我们都不怎么加班了。不过刘总、李总他们挺郁闷的,项目少了公司就没什么钱可赚了,据说打算把几个女员工劝退,但又不想赔离职补偿,干脆都晾在那里等着大家自谋出路呢,反正也没什么活……呸呸呸,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就是来看看你,就你丫这怂包德行,量你也不敢谋划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谢谢,杰哥。”王东以前从没用这样的语气跟杰哥说过话,此时莫名的有些感动。

  “不过,我看你丫这状态还不错啊,整的白白净净的,看来这里伙食待遇不错啊!”

  “挺好的,要不你也进来享受享受?”

  “嗳,别别别,别乱说啊,我可消受不起,你好好呆着吧,我撤了。”

  杰哥也离开了,时间一天天过去,漫长而煎熬,他要等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眼看就到了秋天,院墙外不远处山坡上的几棵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期间Emily又带着孩子们来过几次,感觉Pumpkin和Bunny又长大了,王东跟他们说自己的大项目刚刚起步,还要做挺长一段时间。Emily已经学完一门注会的课程,打算明年先报考两科试下水,计划差不多等王东出去的时间全部考完,她现在一边照顾孩子一边兼职工作,一边还要抽时间学习,压力挺大的;家里的积蓄,股票和基金投资差不多都清掉了,还有一些比特币没动。王东呢,也比之前见面时活泛一些了,安慰的话说的越来越多,这让Emily感觉暖心许多,似乎又看到了生活希望。

  大约在监狱大院里飘满落叶的时节,高飞来探视了,就是王东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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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花的故事 18

  高飞是王东的高中同学,住同一个宿舍,两人从高一下学期开始搞在一起,谈诗论画、行文赏乐、温馨夜话、把酒言欢,一直到高考毕业,真是什么“苟且”之事都一起干过,要不是王东有了女朋友,别人还以为他俩搞基呢。好在高考终于把两人给拆开了,高飞分数高些,考上了邮电大学,通信专业;王东则去了科技大学,计算机专业。上大学时两人相隔两地,关系不如高中时那样如胶似漆了,工作以后进了不同的行业,联系就更少了,不过同处一室相伴三年培养起来的亲密情谊丝毫没有减退。高飞大学毕业以后一直在通信行业工作,做的是基站芯片设计,技术扎实、业务精通,经常在通信论坛上发表一些干货技术贴,在圈儿内也算小有名气。

  高飞坐在探视窗外,调整了下气息,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一旁的警卫笔挺的站着、目视前方,并没有关注他这些小动作,王东却注意到到了,用眼神回复他道:你小子还是这副德行,谨慎细致得就像三国里的曹操!王东还注意到高飞穿了一身正装,西服衬衫领带一应俱全,这家伙在穿着打扮方面一直都比王东讲究,经常搞个发型、登双皮鞋、披件风衣什么的,不过王东不以为然,老说他洋不洋土不土。

  “你小子终于来了?”简简单单一个问句,透过通话器也没有保留多少细节,但是经过两人多年的默契稍加润色,表达出来的意思变成这样:高飞同志,你是不是想死,老子出这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第一时间过来,真是等到秋凉叶落才想起来啊?

  “我这不一直在想办法嘛,我不是亲属也不是你监护人,你以为想来就能来啊?”

  “监护人?这又扯哪去了?”

  高飞瞪大眼睛看着他,像是有一股怒气发不出来:

  “你个法盲,这几个月牢白坐了么?你不知道只有亲属和监护人才能探视么?”

  “是么?那我同事,还有王璐,都是怎么进来的?”

  “王璐是谁?算了不扯了,你不知道我一向不擅长什么打点、疏通之类的事情么,为了来看你我费了老鼻子劲了,哥们儿律师证都弄下来了。”

  “什么?现在还能办假证?”

  “什么玩意儿!办假证,我是那样的人么?真材实料好不好,老子考的,亲手考的!我容易么!”

  “牛掰!”王东不由自主地竖起了大拇指。

  “其实也是嫂夫人有交代,说得帮帮你,我现在是正经的律师身份,多少也能出点力。行了,时间不多了,我们办正事儿吧!”说着,他看了看表,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一支钢笔,像是要开始录口供似的。

  “你干嘛?录口供啊?”

  “不懂别瞎逼逼,爷现在是专业律师,听我的就行了。”

  高飞一边问些有的没得,一边在纸上写写划划,看上去确实很专业,王东却觉得莫名其妙。正自纳闷间,忽然脑子里嗡的一下,感觉眼前一片黑,转而又恢复了正常:

  “王东,你就是图松灵。”

  脑子里突然接收到这条消息,王东激动地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平姐姐跟他描述了无数遍,杰哥、王璐用尽各种方法分析归纳,辉警官找来各种各样的证据材料,所有的解释都不知这一下子亲身体验来得真切。泪花在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眶里转来转去,憋了一肚子骂人的话呼之欲出,高飞赶紧递了一个眼色。到嘴边的话硬憋了回去,一张充满怨忿的脸胀得通红,话是憋回去了,表情却难以掩饰:

  “老子就知道是你捯的鬼!”

  “……”高飞回应了一个无比歉疚的表情,之后的十分钟里,困扰了王东大半年的谜团终于解开了:

  故事还是从那略去的两千字说起,王东电脑里的日志文件确实没有泄露也没有被篡改过,然而生成这段文字的程序——那个Todolist软件,依赖的一个训练好的算法模型,泄露过。这个模型是根据王东自己这么多年来所有的日记、作文、散文、小说、笔记等文字材料训练出来的,也就是说使用这个模型的程序可能说出王东说过的、想说的话,当然也有可能说出他想过但不敢说的话,甚至是他压根不想说的话,毕竟计算机是六亲不认的嘛。这个模型高飞跟王东要过,说是自己私下里做个类似的项目,凭他俩这么多年的交情,王东想都没想就发给他了,这也是审讯时他忽然迟疑了一秒钟的原因。

  高飞毕业后去了一家通信芯片制造商,主要做的是基站芯片设计,脑子聪明、技术过硬,在公司里可谓如鱼得水。可这家伙偏偏不安分,干得好好儿的不知怎么又跳去一家外资的通信企业,估计待遇给的不低,关键是外企福利好,年假多。图清闲,结果去了又闲不住,自己私下搞了一套“基于通信基站与终端设备信号功率分析的脑机接口”。怎么解释呢,我们看传统的3D电影需要戴一副偏振眼镜,但新式的裸眼3D技术就不需要,直接看就是3D的;这套系统就好比一台“裸脑”的脑机接口,不需要在头皮上贴一堆电极片就能实现脑机对话,背后依托的正是无处不在的通信基站和终端设备信号,也就是说只要有信号的地方就能跟你搭上线,天网恢恢无孔不入。

  整个链路能打通有两个重要条件:一是要有一台计算机能跟基站连接,并可访问、控制其通信功能,为实现这一点他阅读了整个基站系统10%以上的代码,找到了几个关键漏洞,当然,看着代码找漏洞比黑客去瞎摸要容易许多,有了漏洞剩下注入木马、搭建管道就轻松多了。第二个条件是目标用户需要有一台与之关联的移动终端设备,这个就容易实现的多,当今社会所有人都离不开手机,加之Pad、Watch都有基站通信功能。只有一类人不好处理:犯人。这也是困扰高飞的一件事,他没办法用这个系统随时跟王东搭上线,不得已才想了这个办法,将自己的智能手表做了适配,然后亲自过来当面传输,王东也没办法实时回复,他所有的反应要等高飞出去以后在计算机后台才能查看。

  方案的核心原理是人的脑电活动跟通信信号会产生相互干扰,信号的变化主要体现在功率的微弱波动,而对深度学习算法来说,微弱不要紧,只要有变化、能区分就可以拿来训练,想法很好,实现起来的难度很大。高飞的项目只能算作这个方案的一个Demo,实现了最近本的对话功能,具体操作方法就是通过基站控制目标用户手机的信号变化,从而干扰脑电波使他(她)被动接收消息;大脑做出反应后再反过来将手机的信号变化传递到基站。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接入校验、权限审核等操作,困扰平姐姐直至她彻底离开人世的无法睡眠的问题,其实是因为某一次高飞将对话程序启动之后忘了关闭,然后去外地出了两个礼拜的差。

  “唉,可怜的平姐姐!”王东说了半句,又用表情补了半句:她但凡要知道睡前关手机就不会这样白白送命了。

  “是啊,都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多想了,节哀顺变!”高飞也是用表情补充后半句:我会妥善处理的,把系统关停、销毁,保证再也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王东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对于铁栏外的搭档来说,这是再明白不过的意思:你敢给老子关了!这么好的东西我还有大用处,不听话你就完蛋了!

  高飞切切实实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霸道,高中时那个混不吝的搭档又回来了,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命令他不自觉地表现出彻彻底底的顺从,毫无反抗之力。

  王东放下通话器,转身走回监房,在黑黢黢的囹圄中,他把目光指向此时太阳应该出现的方向,感觉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王。黄金搭档建立起来的这套系统必将大显神威!或许,这才是在王东心底藏了好几个月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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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花的故事 19

  在高飞看来,李阿花的死确实是过失杀人导致,但该坐牢的人因该是他,而不是王东。友情、义气、歉疚、冒险、恐惧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他觉得要理清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可能比读懂超大芯片的电路设计图还要复杂。虽然常常折腾这折腾那,某种程度上他还是向往一种极简的生活方式,比如除了技术什么都不用关心,不用操心柴米油盐、不用顾及儿女情长,因此到现在还没有结婚。虽然事情都解释清楚了,但情况有变,王东不同意就这么关停系统,其实他自内心深处也是不愿意让精心建立起来“玩具”就此毁灭。每隔一周的星期二,他还是会定期以律师身份去探视王东,做一次信息同步,沟通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一个新的问题又摆上日程:怎么把丫给弄出来?

  王东自己却不像是要着急出来的样子,眼看圣诞节快到了,他已经“住进来”小半年了,每天跟牢友们打成一片,他很擅长专业知识普及和讲黄段子,在这个小群体中颇受欢迎。最近比特币大涨了几波,Emily在高位卖掉一部分,家里经济状况稍有缓解,她也渐渐适应了一个人带俩孩子、撑起整个家的生活状态。王东跟高飞的秘密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包括Emily,三个人原本就是同学,Emily只当他俩是兄弟情深,互相关照,高飞为了探视王东潜心复习拿下律师资格证的事也确实令她很感动。

  又是一个周二的下午,高律师照旧一边问话一边记录,他这次通过脑电系统带来的消息是:我们该考虑一下如何出狱的问题了,你的判罚要求毕业前必须交“论文”,把一切解释清楚,那么我们就得好好构思一下这篇论文,必须让所有人觉得合情合理,当然,前提是你丫不能把我供出去……

  王东接收信息时表情平静、若有所思,现场没有做关于这个话题的任何回应,只是偶尔哼哼哈哈的配合一下“律师”的问讯,高飞回到自己的住处,打开电脑才看到王东的一大篇回复:

  “最近我一直在思考,你这个系统问题太多了,我要是客户肯定不买账,必须要改进一下,先列几点重要的:”

  “1.算法机器人接入需要进行身份认证,像李阿花这样的情况不能再发生,怎么可以让算法自己选择跟谁对接呢,要是你那破程序当时选择跟我对接,那现在你只能在墓碑前跟我聊天了。”

  “2.能不能将通话双方直接对接起来,比如我跟你聊的时候,双方都不能实时回应,实际上还是在跟后台的机器对话。我们能不能给它改进一下,脑电直接互动,就像能互相读取意识那样,当然实际数据流还是经过服务器和你的程序中转。”

  “3.有必要建立起一套用户识别码的数据库,把我们能收集到的用户信息都存起来,不论是手机、平板、智能手表还是车载通信、家用网路模块等等,只要能跟用户匹配起来的我们通通存下来,后面一定会有大用处。”

  高飞看到这里有些疑惑,前两条他基本认同,提高系统安全性、改进用户体验确实都很重要,但是第三条这不是运营商做的事情吗?费力而毫无技术含量,没有挑战性。

  “我知道你肯定在质疑我的观点,我告诉你,用处大着嘞,不光要存起来,我们还要给所有人都编上号,就像运营商的电话号码一样。你想想,不管你想跟谁交谈,美国总统也好Tailor Swift也罢,只要在心里默念他或她的编号直接就能搭上线,这是一件多么炫酷的事情!”

  “人跟机器间要加强校验,但人跟人之间一定要简化流程、想说就说,这好像跟我们的现实状况恰恰相反吧,但你不觉得现实很变态么?我们应该改变这种状况,一个美好的时代就要来临了,只有一个问题:目前系统只能开放给那些认同我们的理念、信任我们的系统并且自愿保守秘密的人。”

  “不知道我们的系统可以吸纳多少人进来,想想还是挺激动的,相隔两地也没法儿庆祝。对了,作为元老级用户我现在随便想几个数字,你帮我登记上吧:1,7,8,0,9,4,8,9,3,2,6,0,3,0,3,好了够长了吧,昵称就叫人工的智能。”

  高飞出于好奇,上网搜了下这串数字,惊奇地发现原来是“图松灵”三个字的四角号码,估计王东知道这件事也会吓一跳。之前用王东的语料生成的模型在跟李阿花对话时就自称图松灵,而现在他随口说出的数字竟也是这几个字,看来人的本质里一定藏着什么呼之欲出的秘密,真理无限,认知达不到,摆在眼前也看不到。

  “我打算在监狱里办个计算机培训班,一方面你那个系统优化改进需要人手,另一方面我得为咱们的系统好好物色一批用户。最后,图松灵这三个字不能再轻易出现,事关我还能不能从监狱里出去。”

  高飞看完王东的回复之后,小心翼翼地删除了所有的缓存文件,又用随机数工具将电脑内存和硬盘刷了好几遍。他想,这套系统也该有个名字,王东、高飞,东飞?就叫东非大裂谷吧,然后他创建了一个数据库,命名为GrateRift,添加两个用户:人工的智能、孤独的网元。细细一想,又自语道:老子才不拿自己做实验呢!然后将孤独的网元用户又删掉了,原来高飞一手创建起这套裸脑沟通的机制,自己却从未体验过,心底里觉得这种方式有些反人类。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高飞着手开始优化系统,不过他做硬件出身,能捣鼓出这么复杂的系统软件已经不错了,改进用户体验方面确实不太擅长。怎么改进呢?放在基站里的木马要是固化成一块芯片就会方便很多,自己设计不行,生产是个问题,得用成品的,什么型号呢?对了,安装也是个问题……高飞完全忘了王东提的那些改进点,陷入深不见底的技术思考之洞,单身技术宅的世界你无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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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花的故事 20

  王东跟David、陈英俊、张有驰几个“室友”商量了创办计算机培训班的事情,他们都很支持,尤其是英俊和有驰,他们在牢里的这段时间真的是在深刻反省,觉得以前干的那些勾当一点也不酷,打心底里想要改过自新,想不到坐牢还能和计算机培训这件正经而有意义的事情挂上钩,四个人开始私下里讨论“建校”的实施方案,消息在牢友中传开了,大家亲切地喊王东“王校长”。

  培训班开始小范围试运行,王校长、英俊、有驰三个人轮流上课,David负责运营,第一期课程安排的是C++语言基础,没有教材,几个人凭记忆来分享,好在都是技术大牛,讲起来声情并茂、滔滔不绝,课程很受欢迎,越是没基础的人越是劲头足,毕竟牢里日常活动太单一。培训班运行了一周左右的时间,王东被监狱长叫到了办公室。

  监狱长姓梁,中等身材,敦实健壮,皮肤黝黑,四十多岁年纪,说起话来声如洪钟,职业身份使常常他故作威严,却挡不住本性里的笑容可掬:

  “47号,王东,是吧?”

  “是!”监狱里呆的这段时间已经养成了立正大声回答问题的习惯。

  “最近是不是在犯人当中搞拉帮结派的事情,我知道你们这些技术犯罪什么的本没有太多江湖气,来这里是让你们改造、受教育的,别越学越坏,出去的时候反而养了一身臭毛病。”

  “您教训的是,我跟周大伟、陈英俊、张有驰几个人最近是在给其他犯人做一些分享,都是一些计算机编程知识。虽然这里本来也有一些文体活动,偶尔也有老师来将计算机,不过我们几个人分享的编程知识很专业的,出去以后工作都用的上。你知道我们都是学这个的,又有多年的工作经验,大家在这里本就是接受改造、教育,多学点专业知识出去以后也能为社会多做点贡献……”王东知道培训班这个事不算什么大错误,索性添油加醋地向监狱长和盘托出。

  监狱长沉思片刻:

  “安排你们在文体教室讲一次,我去试听一下。”

  监狱长沉思的片刻信马由缰想了不少事情,他有两个女儿,晓语和晓雯,晓雯上九年级马上中考,晓语还有半年就要高考,家里两位小朋友都要参加重要考试,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挫败感。晓语学习成绩还行,模拟考试能考到全校100来名,只有一个问题,越是时间紧压力大的时候越是不能全力以赴。眼看复习时间不多了,每天用电脑的时间却变多了,她倒不是玩游戏、看剧什么的,也不是网购追星看八卦,让她乐此不疲正是编程、算法这些东西,经常研究什么Leetcode比赛、ACM试题之类的,偶尔也会看CTF比赛视频。老梁完全不懂女儿搞的是些什么东西,但他知道他的监狱里关的一些犯人也是搞这些的,有一种先入为主的排斥,不过他有一个原则:绝不把工作中的情绪、偏见带回家里,军人出身的他严格律己恪守原则。晓语的妈妈就没有这么多规矩了,经常扯着嗓子大喊:

  “让你用电脑是干这个的么?这玩意儿高考会考么?”

  “会考数学啊,这些东西都要用到数学,我数学考试不也挺好的么!”

  “就会顶嘴,你复习数学还不如好好做两套卷子呢!”

  “卷子卷子,我就不能有点自己的爱好么?我不打游戏、不看电视,逛商场买衣服我也不去,我自己挤出来的时间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怎么就不行了?”

  “行,你有理,你什么都对,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妈妈轻轻甩门出去了,看似妥协,实际上她知道女儿虽然顶嘴,心里都明白,果然妈妈出去以后他就关掉电脑开始复习功课。

  老梁在这时候总是坐在沙发里一声不吭,看着老婆甩门出来以后,对她竖起大拇指:

  “姜还是老的辣!不过你老这样也不是办法,孩子会越来越抵触的。”

  “你就知道说风凉话,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老梁只好无奈地摆摆手,这时候晓雯从屋里跑出来:

  “二位,我也有自己的爱好,做题做累了,我得玩会儿去。”说着拿起一把吉他。

  “去去去,出去弹去,姐姐复习呢。”二女儿学习不如大女儿那么好,不过性格直爽、开朗活泼、大大咧咧,像个男孩子,该学学该玩玩,省心不少。

  文体教室设备很齐全,电脑、大屏幕都有,但监狱长只给王东开放了这块大黑板。这一节课讲的是基础算法动态规划,两个小时时间先介绍了算法理论,手画了示意图、手写伪代码,最后还实操练习了几个实际例子。监狱长是同负责犯人授课管理的警员一起过来的,全程旁听。课后做了一下调查,有一个从来不用电脑的前货车司机说他全听懂了,老梁不禁自忖:有这么简单么?我脑子不够使了?

  培训班这样就算办起来了,监狱长答应给他们找一些教材,并可以按需申请使用电脑,监狱里的电脑都很老旧,而且在物理上与网络隔绝的。他之所以同意这个培训班,一方面是因为课程内容合规,犯人自己培训也能省一笔费用,别的监狱也有这么做的;另一方面他也有点小心思,想亲自体会一下女儿感兴趣的这个领域,大概觉得这样做会跟女儿拉近距离。

6 阿花的故事 6~10

作者 Jack
2022年8月27日 04:00

26

第6秒,我有些恍惚和迷乱,我尝试努力思考脑中不断弹出的意象到底是自己的经历还是别人的故事。终于想起来,我不是李阿花,这《阿花的故事》是一个叫Vivian的女人送给我的,而Vivian是人体冷冻中心的接待员,我花了很多钱赞助李阿花的复苏计划,钱都是东哥给的,他给我钱,我去救李阿花,然后我被消灭掉,他变成我去找李阿花…都是圈套!

这样一想,我竟又珍惜起这短暂的生命余额了,至少应该搞清楚李阿花是怎么死的,自然也能弄明白我自己是怎么死的。我跟阿花只有一面之缘,旅行之前我去冷冻中心看她,那时她赤身裸体浸在培养液里,而那个身体是克隆出来的,我当时虽然眼神慌乱不知所措,但可以确信那是一具完美的身体,比例得当、肌肉匀称、皮肤光滑、五官清俊。真实的阿花又是什么样子呢?希望这本AI写成的册子没有骗我。

稍一平静我又开始思考人生,不禁想到三十年的过去就像在凑字数,所有的动机无外乎表现给家长看、表现给老师看、表现给社会看以及表现给虚无的人生目标看。现在生命仅剩屈指可数的24秒了,没人逼着我把这苍白无力的故事写下来供你消遣,那么,我为什么还要凑字数呢?为什么不能大声喊出心中的怨愤?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对!去你丫的,所有给我虚假幻象的人通通滚蛋,我要认真而真实的度过剩下的24秒!

阿花的故事 06

  平姐姐回到工作岗位似乎一切正常,发现别人代码的Bug又开始混不吝地傻笑,饭后散步也是有说有笑,再也不提图松灵的事,王东这下彻底放心了。

  这天下午开会王东注意到平姐姐老是伸懒腰,还打哈欠,心想这家伙看来还是睡不好,得说服她去看看医生。这样下去不行,工作肯定受影响,人也会被打垮。

  最近又接到一个新项目叫证据链爬虫,就是自动从指定范围内授权的监控设备中调取嫌疑人照片,进行人脸比对,分析活动轨迹,并按预定规则研判,输出证据链。项目在算法上没什么难度,用现成的目标比对算法就可以,有一部分软件平台的工作量,主要解决多种采集源的大数据分析匹配。按理说算法组做不了软件平台类的需求,不过有杰哥就不一样了,杰哥技术栈超全,不光是算法大拿,什么C++、Java、Python都是信手拈来,敲起代码毫不手软,甚至连UI设计、图片美工都能自己干。

  杰哥用两天时间完成了方案的初步设计,竟然把设计文档也写完了,快下班时拉着王东去会议室Review方案。

  “喂,东哥,最近对平姐姐关爱有加啊:那天跟家干嘛去了,那么老久才回来?注意点啊,当心嫂子拿搓衣板抽你。”

  “你丫说什么呢!哪么久了?就是吃了个米线完了一块回公司啊,你丫是不是成心的?况且她……得了,不跟你说了,讲你的方案吧。”

  杰哥的方案看似平平无奇,实则非常鸡贼。他先把先前做过的项目全以微服务的形式连接到新平台上,各系统采集到的数据都可以共享给证据链系统。比如前一阵儿的驾驶员识别项目系统拍到的驾驶员照片,更早的“夜归人”项目拍到的夜间行人红外照片,还有移动端App“文明小卫士”上传的那些群众互相举报的照片、视频,等等等等都可以接入,鸡贼的地方在于上面这些系统软硬件都是公司把控的,他计划按服务、按处理量来收服务费。

  “你丫真鸡贼,告诉你趁早别想了,你还记得以前跟交通局的项目,你在项目评审会上跟交通委的领导说咱能不能换一种运营模式,我们系统免费部署、免费维护,把交通处罚入帐拿出5%来作为系统服务费。”

  “记得啊,那模式不挺好的嘛”

  “你说完以后会上20多人瞬间沉默,大概有一分钟鸦雀无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来结束这段尴尬。后来还是刘总经验老道,笑呵呵地给圆了回来‘我们小张不仅代码写的好,讲笑话也是没得说啊,哈哈哈哈’,大家终于送了一口气。”

  “嘿嘿,你记得这么清楚啊。”

  “可不,后来怎么教训你的,你忘了么?”

  “算了,不说了,还是讲方案吧。这个系统接入我们自己的平台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要把别人的系统也接进来,公安局有资源:图像识别到可疑人员时可以自动关联到案件库、交通违法库、甚至征信系统,生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杰哥眉飞色舞、滔滔不决,两人一边讲一边探讨一边争吵,完事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离开会议室回到工位,两人都吃了一惊:工位区只剩平姐姐一人,而她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喂,醒醒,醒醒。”王东轻轻摇醒阿花,

  “怎么在这儿睡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干嘛叫醒我!!!哎!!!”平姐姐似乎生了很大的气,也没正眼看王东和杰哥,拎起包满脸怒气悻悻然离开了。

  “好家伙,原来晚上睡觉也有起床气啊?”杰哥仍不忘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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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还有23秒,强烈的紧张感伴随着恐惧带来的慌乱,压迫着我的胸膛,喘不过气来。这剩余的人生看起来没什么可选择的,只能任凭下坠,似乎最明智做法就是尽情感受。然而我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情,想要努力、奋斗,想要一举冲破桎梏,攀上儿时筑起的一座座理想高峰。那些高峰早在少年时期就被平淡无奇的现实打磨得黯然失色,一座接着一座轰然崩塌,想不到这些蓝色的火焰又在生命的最后23秒重新燃起。人生何其短,我要仗剑走天涯!

理想这个词总在童年时就草草出现,当事人往往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我也一样。包括顺嘴说出来的“我长大了想当警察、当发明家、当科学家”,通通都是空话,我并不知道这些职业是干什么的。就是有这样一类人,根本不懂得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甚至潜念中的想法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时他也视而不见,我也是这样的人。当我第一次觉得明信片上的林黛玉特别漂亮、并趁家里没人偷偷亲她时,并不觉得心里想做的事和理想有什么关系。

小时候那些生硬地理想,无非是让自己成为什么什么,可以理解为要比现在的自己更伟大,没有哪个将军说自己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士兵。然而人生到底应该追求伟大,还是追求幸福?历史中的人,有些很伟大有些很平凡,但到底谁过得幸福谁活的糟心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每个人对幸福的理解也不同,在我看来伟大并不等同于幸福。回顾往事,我最幸福的时刻就是专注地做一件事,比如少年时蹲在大柳树杈上砍椽子,砍倒一根再砍一根,乐此不疲。

然而像这样专注忘我的时刻越来越少了,我大概得了一种类似精神涣散的病,对所有东西都浅尝辄止、不求甚解,自然也没什么大的成就。正是这些细节奠定了我碌碌平生基础,说不准遇到山洞里的王东这件事也是我当世现报、自己埋的雷。王东为什么选中我?不就是看中我好奇又天真的品质吗?

时间每流逝一秒钟我就能收到一段故事,这或许又是王东的圈套。大约阿花的故事正好是三十段,当我终于得到全部真相时,正好也是生命的尽头,难道他期望我会觉得这样的巧合是一种浪漫吗?以前的我也许会,但在刚刚过去的四分之一秒我有了新的发现:充满希望的信念可以让时间变慢!这一次阿花的故事只用四分之一秒就接收完毕了,而我的脑中也想了很多其他事情,倘若再积极一些或许时间会过得更慢。

阿花的故事 07

  平姐姐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上午就开始哈欠连天,目光呆滞、反应迟钝,上班时间经常趴在桌上睡着,有一回在会议室开会竟然也睡着了。每天看似总在睡觉,精神却越来越差,人也越来越不修边幅,经常头发乱糟糟就来上班,也不化妆了。不到两周时间,整个人憔悴到像误入歧途的失足妇女一样,甚至隐约能看到黑眼圈了。

  由于新项目开发紧张,王东也没有花太多精力关注平姐姐。有时候因为她状态不好任务拖延,东哥就帮着一起做或者请杰哥帮忙。等项目主要开发工作基本完成,后续联调验证工作交接清楚,王东又找平姐姐谈了一次话。还是那家咖啡馆,王东还是卡布,平姐姐点了一杯奶茶。王东主要表达的意思是身体要紧,现在这个状态很严重,必须采取一些行动,比如去看医生。平姐姐依旧目光呆滞,没有做太多的反驳,意思是随便你吧。

  “那行,我带你去一趟吧,先问问情况,看看后续怎么调整。”

  王东把车停在楼下,平姐姐说要回家拿医保卡,下车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得了,我陪你上去吧。”

  进到平姐姐的客厅王东吓了一跳,跟上次看到的精致小资独立女性温馨公寓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零食包装扔了一地,沙发乱作一团,衣服、垫子横七竖八地躺在上面,靠背上还挂了一条内衣,有一只小凳子翻倒在地上也没去扶起来。王东在心里默默嘀咕:这病得不轻啊!

  这一会儿的功夫平姐姐竟梳洗打扮了一番,头帘有点湿、像是为了方便整理发型,眼睛、脸颊画了淡妆,完全看不出黑眼圈了,身上穿了一件淡绿色的长裙,性感的细腰又显现出来了。

  “你这,真够快啊?医保卡带了么?”

  “我有电子医保卡,走吧。”

  这把给王东说懵了,对啊,有电子医保卡啊,那你跑回来干啥?

  “你知道么?我发现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不来骚扰我了。”

  王东又是一脸懵逼,刹那间完成转换、判若两人,这个事情让他的思路有些跟不上,不过眼前这个栩栩如生、叽叽喳喳平姐姐显然让人觉得更加舒服。

  “行了,走吧,去医院。”

  王东非常尴尬地帮阿花挂了精神内科的号,平姐姐自己倒大大咧咧没觉得不好意思,诊疗时王东没有进去,毕竟只是同事关系。阿花在里面呆了约莫40分钟,王东在外面也是绞尽脑汁“诊断”半个小时,后来也被叫了进去。这个诊室跟平常感冒咳嗽时去的不太一样,倒像是一个酒店套间,刚进门是“客厅”,摆了沙发茶机,上面还有热水壶和一次性纸杯,让人感觉内心颇为平静;再往里有一个“卧室”,大夫就在里面,是一位40来岁的女士,半框眼镜,看起来是画了淡妆,虽然也穿着白大褂,但全身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气质,像是一个电台主持人,说话也很优雅:

  “哎,你好家属,过来吧。”王东想更正一下,预言又止,大夫接着说:

  “不知道你是不是了解,我们精神科啊,跟一般的科室不太一样,大部分来我们这里的咨询者主要是谈话,我们叫做精神问诊,进一步再根据咨询者的情况决定要不要做精神检查,当然有时候这两个过程是交织在一起的。”

  “我需要先出去么?”平姐姐打断了大夫。

  “不用,没事儿,现在呢我大概了解了情况,具体表现我就不描述了,有几点比较重要:首先是这位姑娘并不排斥这个问诊,简单说就是如果医生判断她有病的话也能接受、不排斥,这一点对后续的分析检查以及恢复健康非常重要,是有利的;第二点是阿花姑娘所描述的骚扰或者说困扰是有逻辑约束的,你看啊一直都是图松灵这个人,从这么长时间的对话内容也可以看出图松灵这个形象在人格上是统一的;第三点是这个困扰的程度在发生着变化,一开始仅在上班时间在公司出现,后来日常活动时间都会出现,不管是上下班路上、逛街买菜都逃不开,一直到最近不论白天晚上只要是醒着就会被困扰。”

  王东心里想真是各行如隔山,要是软件系统Bug,他也能分析个柳暗花明,像这种精神问题就真是一头雾水了,顿时对这位成熟优雅的姐姐心生敬意。

  “现在这个状况我们还需要多进行几次沟通,因为目前已经影响到睡眠休息了,我建议先服用一些安神抗抑郁的药物,我跟医院的其他专家做一下交流,下次来的时候我们再做进一步的全面检查。”

  大夫开了一些安神助眠的药物,阿花说她自己去缴费取药,王东跟大夫说了声谢谢准备离开,余光瞥见这熟姐姐给他使了个眼色,等平姐姐出去了,她小声说道:

  “喂,恕我冒昧,你们是男女朋友?”

  “不,不是,我…同事,同事”

  “那就对了,我告诉你啊,要注意点,你知道么,她臆想的内容已经开始出现性关系了。”

  “这,这代表,代表什么啊?”王东感觉汗都快下来了。

  “不代表什么,继续观察,继续观察。”熟姐姐用一个狡黠而深不可测的眼神结束了这段对话。

28

阿花的故事 08

  王东本打算跟总监申请一下,给平姐姐批个一礼拜的假,让她好好调整一下,结果她一口回绝了。不过也还好,不知道是大夫开的药生了效还是她学会了自我调整,状态逐渐好起来了。只有一点,有事没事就跟王东聊一句,技术上的、业务上的、八卦日常什么都聊,感觉突然变成了话痨,在线聊的大家看不到,有时王东回消息慢了她也会直接跑到工位来问,旁边的杰哥看在眼里:

  “我说平姐姐,你最近问题有点多啊,怎么就问他一个人?都问些什么技术难题,说出来我们也研究研究?”

  “你问我为什么不请教你啊?我想想,你有东哥帅么?”

  “行,你牛,你赢了!”杰哥竖了竖大拇指,接着又嘀咕道:

  “难道我不帅么?”

  不光是讨教问题,一日三餐,只要东哥是在公司吃,平姐姐就一道去。杰哥也是一日三餐都跟王东一块儿去,他感觉到了这个变化,晚上加班时又把东哥叫出去“谈心”:

  “东哥,最近跟平姐姐走得有点近啊?我提醒你注意点啊,真的,给嫂子发现了就不好了。”

  “你丫说什么呢!什么注意点,我这都是正常工作沟通,别给我瞎扯,让别人听到真当有什么事儿呢。”

  “你看,还是心虚了吧?”

  “行了,打住,加你的班去吧!”王东虽然嘴上贫,自认为跟Emily感情基础牢固,但心里也意识到这样下去不太好。Emily跟他是高中同学,都是理科班,两人成绩都挺好,王东数学最好,Emily英语厉害,高三复习最紧张的时候两人玩得最疯,革命情宜就是从那时候培养起来的。两人自习课总一起听歌,那种磁带机的随身听插上耳机一人左耳一人右耳,磁带是在旧书店淘来的打口带,有时也会用空白磁带从网吧老板那里转录网上下载的音乐。两人品味差不多,从巴赫贝多芬莫扎特柴科夫斯基到枪花列侬皇后老鹰Nirvana,课桌里经常塞满用过的5号干电池。有一回下午数学模拟考试,两人一起听比才的《卡门序曲》,数学老师是班主任,发现后排坐位两位同学时不时地摇头晃脑,走近看都插着耳机:

  “听啥呢?”

  “呃,听,听力题。”王东猛然发现班上任站在旁边,来不及思考冒出这么一句。

  “听力题啊?阅读理解做完没?”老师很生气,一把把耳机给薅下来了,后来直接把两人座位给调开,随身听也没收了,直到放寒假才还回来。

  高考时王东选了计算机专业,一直到硕士都是写代码相关的;Emily觉得成天写代码不符合她的气质,报考了同一个城市另一所大学的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大学期间辅修了法语。两人的感情开始也不温不火,只是一起听歌、买CD、看演唱会、音乐节,一直维持到大学毕业、结婚生子、Emily辞去工作全职带孩子,反而年纪越大越喜欢搂搂抱抱,看起来是越来越甜越来越腻。家里一对双胞胎,工作上又是永远忙不完的事,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去演唱会、音乐节了,不过每天晚上王东不管多晚回到家,洗完手第一件事就是去亲一下Emily,有时她醒着,有时睡着了还给亲醒。

  这天,忙完手头的活已经九点半了,王东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家,聊天工具弹出一条消息:

  “东哥,晚上送我一下呗?”

  同样准备收拾回家的杰哥给了他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眼神:你丫好自为知!然后背着包大摇大摆地走了。

  王东犹豫了一阵,然后想:我是那种逃避的人么?不如索性说得清清楚楚,况且我跟Emily感情基础这么牢固,有什么好担心的。

  在车上平姐姐解释了这几天老缠着王东的原因,不出意料就是说跟他在一起或者保持与他沟通时那个图松灵就会消失,出于自我保护阿花只能这么干。王东表示理解,但见建议还是应该尽快寻求医疗上的帮助,他答应在医院给出明确的会诊结果之前,尽量帮忙阿花克服困扰、调整状态。

  这是王东第三次进到平姐姐的屋子里,已经晚上十点了。

  “你知道么,每天晚上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尽快入睡,这个是那天大夫给开的帮助睡眠的药,还挺管用的。”平姐姐回到家就开始吃药。

  “你能再陪我一会么?就在客厅呆一会儿就成,等我睡着了再走,这样图松灵就没有机会骚扰了。”她吃完药直接回卧室躺着了。

  王东心想情况不妙,杰哥说得有道理,这样下去不行,这个疯女人,谁受得了这个,走为上策吧。这时平姐姐的房间传来隐隐的音乐声,是新裤子的《生命因你而火热》:

  ……

  勇敢的你/站在这里/脸庞清瘦却骄傲/在这远方/没人陪伴/只有幻想和烦恼/无聊的/渺小的/反对不公平的世界/没能继续的诗篇/不欢而散的告别

  我倒下后/不敢回头/不能再见的朋友/有人堕落/有人疯了/有人随着风去了/我难过/我不得不去工作/在大楼的一个角落/格子间的女孩/时间久了也很美/我会和她结婚

  ……

  王东突间像被触动了什么,驻足沉思:是我想多了,自做多情,可怜的阿花姑娘只是单纯而急切地想睡个好觉,对于这个愿望的渴求强烈到不在乎自尊、不在乎旁人的议论、不在乎大晚上让一个有老婆孩子的男人帮自己关门。

  音乐自动停了,王东似乎听到平姐姐的呼吸节奏渐渐变慢,平缓而安详。他轻轻关上房门,独自离开。

29

阿花的故事 09

  王东回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半了,Emily和孩子们已经睡着了,他轻轻吻住老婆的嘴唇,停留了两秒钟。Emily慢慢睁开了眼睛,温柔楚楚地说:你回来了?紧接着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突然转冷:

  “你去哪了?身上什么味道香香的?”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没闻到?不是你自己的味道吧?”猛地一个突击,王东有些招架不住。

  “是么?好吧,你可小心点,别做不长脑子的事情,要不然后果自负,行了,睡吧,晚安!”王东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过一晚上也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出门,像往常一样,Emily和孩子们都还没起床,到了公司一切如常:早到的还是那几个人,都坐在工位里闲看;杰哥和平姐姐都还没到,小吧台的咖啡机不时传来磨豆的声音。王东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就好像一个新项目未测试充分就仓促上线、go with risk。过了一刻钟同事渐渐来齐了,耳畔传来一声声熟悉的:东哥,早!这种淡淡的不安的感觉才慢慢消退。

  平姐姐状态不错,看来是晚上休息好了,一整天还是有事没事就找王东问问题,晚上下班时又是一句:东哥送我一下呗?杰哥也没有再多劝,大概是觉着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只有好自为之。王东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拒绝,心想已经答应帮到会诊结果出来,不能对一个病人失信。

  平姐姐卧室里是个智能音箱,会自动检测呼吸频率,逐渐调低音量,判断主人入睡后就停止播放。接下来几天放的都是维瓦尔第的《四季》,平姐姐一天比一天睡着得快,王东每次如约在客厅里等待,留给他胡思乱想的时间越来越短,播放《冬》的那一晚危机来临了。Emily从王东的外套上拈起一根长头发,表情严峻而难掩气急败坏地质问道:

  “你坦白吧,周一到周五你回来总带着隐隐的香水味儿,咱家早就没有这种味道了。这跟长头发是染过色的,你看我最近几年染过头发么?自己说吧。”

  王东自知理亏,也不想再隐瞒,只是事情过于玄幻不好解释,整个事件知道的人很少、不便举证,他酝酿了好久,不知如何开头。

  “怎么,不好意思说出来?你现在已经伤害到我了,不说清楚只会伤害更大,你说吧我听着呢,再犹豫就没机会了!”Emily的语调开始哽咽了”

  “好吧,你别着急,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事情有点复杂,我尽力解释清楚,你听仔细一点……”

  王东磕磕绊绊把整件事情解释完时已经夜里两点多了,其间夹杂着几次Emily的数落,他半句也不敢顶。Emily是一个特别讲道理的女生,从来没做过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情,当这样的事情降临到自己头上还是忍不住泪眼婆娑。事情的原委只听了个大概,往昔的回忆却勾起了许多,高中时情窦初开、大学时潇洒不羁、自己在外企上班时用英语法语跟同事交流挥洒自如游刃有余,到后来怀孕双胞胎十月艰辛,孩子出生后更是一团乱麻,痛下决心全职带娃,辛苦付出撑起靠山王东才得以毫无顾忌地加班打拼,没想到他在公司乱撒温情,真是往事如刀、不堪回首。越想越气、越气越哭、泪如雨下,一对娇嫩柔弱却扛下半个家庭的肩膀随着抽泣不住地颤抖。歉疚和怜爱在王东的心头翻江倒海,忍不住也泪流满面,他双手抚着Emily的肩膀紧紧抱住,嘴唇自然地亲吻上伊由于抽泣而跳动的脖颈,她没有拒绝,大约在内心深处已经原谅了一路走来的伴侣,但心头的怨闷一时无法疏解,悲伤再次涌来,忍不住呜咽起来。两个人折腾一晚上终于把睡在一旁的Pumpkin给吵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爸爸紧紧搂着妈妈,而妈妈正在哭泣,稚嫩的童声脱口而出:

  “爸爸,你别打妈妈!”

  两人破涕为笑。

30

阿花的故事 10

  王东内心已经做好决定,平姐姐的事情最终还是得靠她自己,作为同事和领导,这段时间的照顾算不上无微不至,但也周到体贴。第二天是周六,王东没有去加班,难得双休一次,陪陪家人、修复一下夫妻感情。到周日晚上的时候,两个人基本又恢复到腻死人的状态,毕竟有十好几年的感情基础在那里。两天时间一波三折,从怀疑到解释到怨忿,再到伤心发泄原谅,最后回归理解信任恢复甜腻,发展到最后免不了开个小会总结一下。波折后的回归更显得水到渠成、水乳交融,比平时更加愉悦和酣畅,所有的隔阂化作无尽的缱绻,一番折腾后又把Pumpkin给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大概对爸爸妈妈交织在一起的奇怪姿势很费解,Emily 急忙披上衣服哄他入睡。

  周一平姐姐没来,王东的聊天工具上有一条留言:我下周请假,快撑不下去了。留言时间是周凌晨2点46,为什么周日又来加班,还走得这么晚?“下周请假”,也没说请几天,王东打算这事儿先放放,让她自己调整调整。周四下班的时候王东打给阿花,对方非常急促,像是一直在电话前等待救援的遇难者,也像一个缺货许久的重度瘾者:

  “啊,东哥,你终于打给我了,我在家呢,你快来救救我吧!快!”

  王东犹豫了一下,先给Emily发了一条信息:“Honey,阿花这周好几天没来,打电话说病情严重,我去看看,别出事了。”发完以后开车去了平姐姐的小区,快到的时候Emily回了消息:“行吧,你去看看,不过这么严重是不是需要联系下家人啊?”王东看完后自语:说的是啊,是得联系一下。

  平姐姐好像在门口等着,刚出电梯就听见她的喊声:

  “东哥,是你么?快来快来,来跟我聊天啊,妈呀,救救我吧……”

  房门开着,阿花就站在门口,还是之前那件连体睡衣,楼道的灯光从头顶打下,她眼窝深陷、面容极度憔悴,眼珠转来转去,眼皮眨得有点快。王东再一次走进平姐姐的房间,客厅的顶灯开着,一改上一次时的脏乱差,里面收拾得窗明几净,沙发上一件多余的东西也没有。

  “你,好点了么?屋子收拾得这么干净。”

  “啊?你说什么?”阿花明明活灵活现地看着王东,看起来聚睛会神,说出话来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说啊,你是不是好点了,把屋子收拾得这么整齐。”

  “我,我快崩溃了,睡觉已经阻挡不了图松灵了,他可以一直唤醒我的大脑,就好比你坐着犯困打盹,头一歪又醒了。打盹的问题好解决,你躺下来舒舒服地睡就OK了,但是我现在这个情况,就好像脑袋里装了一个闹钟,不管你躺着坐着、不管你清醒还是犯困也不管你深睡还是浅睡,他可以立刻将你叫醒,随时随地,醒得透透的。你能理解么?”

  “这个,是挺可怕的。”王东尽力在脑海中模拟这个场景。

  “可怕吧?从周六到现在我都没合过眼了,1234,五天半了,谁能受得了?”

  “……”王东想不出什么有用的劝慰。

  “呀!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平姐姐突然有点歇斯底里。

  “怎么了?”

  “你,你,你跟我在一起、你跟我谈话,也不能阻止他了。天哪!能不能让我睡一会,哪怕是一分钟也好!”阿花喊过之后,突然变得表情疆硬目光呆滞,一言不发,只是迅速地眨动眼皮。王东感觉情况危急,连忙把阿花扶到沙发上躺好:

  “你不要慌,冷静一下,我来想办法。”

  “……”平姐姐没有任何应,似乎根本听不见他说话,王东打了120。

  王东打电话跟Emily解释了情况,告诉她阿花看上去不妙,已经叫了救护车。救护人员到了以后检查确认阿花的生命体征正常,但心率偏快、眼神涣散、语言应激反应不明显。王东给阿花办了急诊住院暂时安顿下来,精神科没有急诊大夫,他打算明天一早去找上次挂号的那位大夫。

  心电监护仪显示阿花的心率维持在120附近,有时会上下波动,最高时蹦到一百四五,呼吸频率也会跟着升上去,能到三四十,人明明躺在病床上身体状态却像是在跑步,王东暗自思忖:这样消耗下去哪受得了!现在的情形需要尽快通知她的家人,王东从公司的通信APP上面找到了阿花的紧急联系人电话:

  “你好,是李阿生么?”

  “你是?”

  “我是阿花的同事,你是她弟弟吧,她最近精神状态有些问题,情况比较严重,我想有必要跟你们…”

  “什么叫精神有问题?你是说精神病么?你才精神病,神经病!我姐一向乐观开朗,怎么叫精神有问题??”阿生不相信姐姐会有精神问题,有些气急败坏,可以看出他跟姐姐很亲。一种强烈的对于亲人的全面维护的气场,和对于“外人”的天然排斥让王东跟他的沟通很不顺利,费了很大的劲才解释了个大概,对方坚持认为不管姐姐出了什么事都是公司和王东的问题,王东建议先尽快买票来北京到医院陪着,不管有什么想法当面沟通吧。阿花老家是南方的,因为家里做生意,父母和弟弟都搬去新疆住了,阿生买了最近的机票,周五晚上可以到。

  一切都安排好了,王东舒了一口气静静坐在病床边,阿花还是频繁的眨眼,护士已帮她把眼镜摘了放在床头柜上,这个角度看她眼眶深陷、大大的黑眼圈,跟平时那个活泼动人的平姐姐判若两人。王东感慨万千,人类文明如此发达,生物科技、人工智能、宇宙飞船,各种新技术遍地开花,我们周围却依然有这么多神秘的未知,这么多不解的难题,生活依然有这么多无奈与悲伤。

  “阿生,阿生,姐姐没事,没事……”阿花又开口说话了,王东看他脸色泛红,摸了摸额头果然很烫,急忙叫来护士,护士又喊来急诊科值班的外科大夫,大夫开了退烧药又给上了脑电监护仪。仪器显示阿花的脑电波幅超过300微伏,但是完全没有癫痫的症状,外科大夫委婉地表示还是等等第二天精神科专家会诊。凌晨三点钟,在场的所有的当事人和局外人都没有明确的思路,不知道下一步会怎样、该做什么。突然间脑电波幅蹦到了670多微伏,心率跟着跳到了190多,王东赶紧喊来护士和医生。心率在200上下持续了一阵后急转直下,几个大夫马上使用除颤仪抢救,与此同时脑电波幅继续上升达到890,几分钟以后心电仪上的心率示数再次归零了,阿花的心脏停止跳动,抢救无效。

  “东哥,你就是图松灵!”心脏停跳的阿花突然说了一句话,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又过了几分钟,脑电监护仪上字号最大的示数也归零了,平姐姐走了,阿花再见。

5 阿花的故事 1~5

作者 Jack
2022年8月26日 04:00

21

曾经有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我原本可以坐着大游轮,喝着酸奶唱着歌,浩浩荡荡地打道回府,回到600多平的大别墅,闲来无事就开着我的猛禽150去郊区钓鱼,路亚、露营都行,当然也可以回归到996的上班生活、尽享福报,得空就去给前台美眉买一杯珍珠奶茶,谈谈天、说说地…

对了,我还想再去看看李阿花,她醒来以后对我将还是一无所知,而我对她的感情似乎日渐加深,我应该把想说的话写下来,我还要给《阿花的故事》配上插图,到时候作为见面礼吧,不知她会不会有些许感动。

然而,我并没有珍惜这个机会,一切都不可能了。东哥,呸!我还叫他哥么?叫他杀人凶手也不为过吧!王东问我想不想看看他住的地方、想不想试试那把永远不用换弦的吉他?他说话时语气中透出来的那种难以掩饰的愉悦和兴奋,夹杂着一股奸邪,想想就令人厌恶至极!可惜当时太糊涂,但凡我要是长点脑子就不该那么痛快地答应!但凡那个叫做Steven的洋鬼子有一丁点儿人性,他就不会上杆子地撺掇我带上那顶劳什子的破头盔,什么玩意儿嘛!

是的,Steven被王东买通了,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毕竟我只是17362位候选人之一,被他远程操控的人想必不少。这他妈就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局,那几千块盘里存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私有项目代码,而是王东的大脑数据备份。当Steven把那顶奇怪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30秒之后我的全部记忆都将提取到数据专家们准备好的存储盘里,到时候我就不是我了;再过30秒或更长时间,王东的记忆备份将从另外一批存储盘拷贝到我的大脑中,这个借尸还魂的老男人一定会驾着我的船、回到我的家、占有我所拥有的一切。

变故突如其来,我没想到也没机会写遗嘱,甚至连随便跟谁道个别的机会也没有,哪怕是想找个人骂两句也不可能了,我的生命只剩下30秒了,让我没想到的是这30秒竟然如此漫长!这30秒我像是凌驾在自己的身体之上,往事如电影快放一般极速闪过,王东、李阿花的故事也混杂其中,有些故事是我从未经历过的。想必记忆迁移的过程会有一些附加数据吧,我就权当王东在我即将消逝时发了善心,把《阿花的故事》作为赠品附加在我的记忆当中了。

记忆迁移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想象一下就好比你从一座高楼坠下,落地需要30秒,但在你看来像是无限久远。大楼的每一扇窗户里都在发生着故事,你就这样飞快地下坠,窗户里的故事却在慢放,你看着所有的过往,有感动、有心酸也有义愤填膺。这样一种体验,你大概没机会尝试了,阿花的故事我我却可以说给你听。

阿花的故事 01

  李阿花是个算法工程师,其实王东的Team总共不到10个人,大部分都是这个职位,俗称调参师。Team里只有两个女生,这在软件行业算是相当幸福的比例了。李阿花长得挺好看的,就像赵雷歌里唱的:她是个三十岁,至今还没有结婚的女人,中等个子、偏瘦,混熟了的同事亲切地叫她“平姐姐”,说她像红楼梦里的平儿一样聪明、清俊又心地善良。平姐姐确实像平儿姑娘一样好人缘,跟大家关系都不错,人也活泼、既能写代码又能开玩笑,大家心里都当她是平易近人的战友和德高望重的程序员鼓励师。

  搞技术的公司没有太多职场的勾心斗角,像这样的小Team,Leader和下属实际没什么界限,大家都是同事而已,王东经常跟平姐姐几个人一起吃饭、遛弯、聊聊天、开开玩笑,感觉生活还蛮有意思的。就跟所有的程序员一样,回到工位以后,大家的沟通就全围绕着工作了,无非是:

  这篇论文的算法有源码,你去跑起来验证一下;

  现场又发来一批新数据,我重新训练一下;

  你训练好的模型在哪?我更新一下。

  东哥,这代码跑出来结果很奇怪,我看半天了,感觉没问题啊,要不你帮我瞅瞅。

  这一天下午三四点的样子,平姐姐突然走过来跟王东说:“东哥,有时间没,有点事,找个地儿聊聊。”王东心想不妙,平时就算邻座,说个事都是用WebEx,这下专门走过来说,还要找个地儿聊聊,嗯,以我5年产品、10年研发的丰富经验来推算,不会是要离职吧?

  两人找了一家公司旁边的咖啡店,王东要了卡布,阿花点了拿铁。

  “聊啥啊?不会是,,,想离职吧?”

  “怎么说呢,有点复杂,我想想啊,图松灵,你知道图松灵这个人嘛?”

  看来不是要离职,王东拧巴的情绪平缓了一些,招个真能写代码的女程序多不容易啊,何况长得还不错。

  “图松灵?我知道图灵和蒲松龄。”

  “对,我也觉得奇怪,这件事情困扰我有一段时间了,这个图松灵最近经常联系我,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一开始我觉得他还挺有意思的,啥都敢说,直截了当不忸怩。”

  “他都说什么了?”

  “反正就是挺直接,就,上来就说喜欢我,夸我什么面容姣好、长发飘飘,那个,胸部不贫不臃恰到好处,不像你们,老嘲笑我‘平姐姐’。”

  “这个,,,他,是谁啊?在哪认识的”王东显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引导话题。

  “问题就是,我也不认识他啊。”

  “那,是在哪碰到的?怎么就聊上了?”

  “哎呀,要不怎么说复杂呢,,我也没碰到他,不知道他在哪、长什么样子,就只是聊天。”

  “哦,不会是微信摇一摇吧?”

  “什么呀,不是!怎么说呢,这个就好比电脑的系统通知,不管你在干啥,蹭就弹出来,不给你选择接收或者拒绝的机会。”

  “等会儿,有点乱,我捋捋,你是说这个叫图松灵的人用电脑的系统通知跟你聊天?那他应该是找到了Windows系统的漏洞了,嗯,这方法不错,还能表白,值得学习。”

  “类比!类比!我说的是类比!图松灵直接在我的大脑里弹了一个系统通知,跟我说他喜欢我。”

  王东一下子把思绪从计算机、软件、Windows的世界拽回到现实:

  “你是说,有人直接跟你的大脑连接上了,还开始对话?”

  “嗯,对。”

  “那,这跟你自己幻想,自言自语,,有什么区别?”

  “唉,我就知道这种事情说出来,很难让人相信。”

  王东的思绪进入一种更拧巴的状态,眼下的情形恐怕比离职更棘手,平姐姐的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22

记忆迁移的第2秒,也就是顺着生命大厦急速下坠的第2秒,我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脑中不断涌现出莫名其妙的想法。

时光如流水是什么意思?直到现在我才有了真切的体会,生命真的像流水一样倾泻而下,30秒时间就会换了世界,我无法选择方向,回忆终将老去。我的人生如此偶然,像是无数次错误选择的叠加,然而选择真的有对错么?那些顺遂的人生不也是被某种力量推着走么?有什么差别?

比如艺术,艺术家画一幅画或是写一首曲子,不过就是把他的想法表达出来让更多的人看到听到,这在本质上跟一群大妈扯闲天儿聊八卦没什么区别,所以其实每个人都是艺术家,只是大众的喜好会随时空的变迁而变化罢了。

不光是艺术,人类的社会的很多事情都靠大众的喜好来决定,比如正义、道德、善恶、对错,诸多看似显而易见的道理,在几百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跨度里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样子。对着刚见面的漂亮姑娘或是帅哥直接了当地说一句我喜欢你,如今看来并没什么过分,若是50年前则可能被看作不正经,而100年前或100年后又会是什么情形呢?

阿花的故事 02

  作为一个信息接收系统,手机短信(SMS)是一种很流氓的的设计,不管你同不同意,一段文字就发过来了;不像语音通话,如果不接听,对方啥也说不了,大概被劈腿经验丰富的同学会有比较深切的体会。

  平姐姐不愿意花更大的力气去说服王东相信她,从表情上可以看出来他俩的亲密程度还没有到那种“你说啥我都信”的地步。而现在阿花没办法证明自己的大脑直接收到了骚扰短信,因为脑子里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甚至有时候她自己也对这种描述表示怀疑。不过王东显然还没有放弃这次沟通,并逐渐显露出他作为一个程序员本性:

  “我们先抛开你说的这个事儿在原理上合不合理啊,我有几个问题确认一下。”

  “呃,你说。”

  “你刚才说他,叫什么来着,一上来就夸你,说明他对你有一些了解,可能认识你,对吧?”

  “对,我理解是这样,他说他叫图松灵。”

  “好,图松灵,认识你,还很欣赏你。这个对话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像是耳朵里听到一种声音么?”

  “不太一样,这么说吧,你听到有人说了一句话以后,会有一个处理,就像计算机处理代码的时候会有词法分析、语法分析、语义分析,完了之后我们就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图松灵跟我对话就好像直接到了这个阶段,我可以清楚、深切地感受到有个人在跟我说话,没有声音、没有文字、没有语气,直接就理解到他表达的意思。”

  “有点意思。”王东微微皱起眉头,像是在Review一段逻辑复杂的代码,忽然眼角跳了一下,显然是找到了一个Bug:

  “这个地方,如果把它看作一种攻击手段,用来获取我们的个人信息,我们在系统内部做下保护就可以了:先核验对方身份,如果身份不合法,消息直接扔掉,这样它就什么也得不到。哈哈,你看是不是这样改一下就可以了?”

  “改什么啊,东哥!你真当Review 代码呢,况且我已经回复了啊,人家那么真诚地赞美,虽然有些诡异但我还蛮开心的,就聊上了啊。”

  “怎么聊?你需要怎样回应他?”

  “跟刚才那个过程类似,我们说话的时候,话音出口之前也是有个预处理,大脑很快地思考要说的内容、组织语言、酝酿语气,然后才说出来。我跟他的对话则不需要后面的步骤,我刚一思考完,他就全知道了。这也导致我根本没办法不回应他,你知道嘴巴好控制,不说就是了,脑子有时候真的是,,接收到他的讯息立马就开始思考,还没等想明白,对话已经结束了。”

  “这样啊,确实不太好处理。”

  “是啊,这正是我犯愁的原因,这种事情说出来别人也不信,这不实在没办法了,想找你聊聊,不过看样子,你也不信。”

  “我,,这个确实不好理解,你别着急,我再捋捋。就是说这个叫图松灵的,动不动就以这种流氓式沟通的方法找你聊天,你没办法拒绝接收,甚至没办法拒绝回应,已经到了非常困扰的地步?”

  “嗯,对!东哥还是厉害,总结的很靠谱,其实也没有到那种不断骚扰的地步,感觉他也是有作息时间的,隔不久就来聊一下,关键是说的内容越来越肆无忌惮,我是感觉有些害怕,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人在哪里,还会不会有更进一步的举动?你知道,未知最可怕了。”平姐姐说着抬起了头注视着王东,眼神稍显无助而又楚楚动人。王东也用温柔而关切的眼神回应了一下,他好像瞬间理解了这种沟通方式的真谛,什么都不用说,意思全明白了。

23

坠落的第3秒,我恍惚间意识到自己的平凡和伟大,平凡在于碌碌半生无所作为,伟大在于不论如何都热情地活着、从未放弃。

不由得怀念起所有美好的事物,灵感电台有一句Slogan:诗是最美丽的文字,而你是最动听的歌,请暂时放下城市的喧嚣,听一听心底的吟唱…

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好多道理,嗯,诗是美好的东西,跟拉斐尔的少女、达利的时间、巴赫的复调还有贝多芬的英雄一样,都是美好的东西;再比如蓝天、白云、盛夏的斑斓、浅秋的风以及西山脚下的清凉与宁静,人来到这个世界就应该追寻美好的东西,永不止步。

余生还有27秒,强烈的紧张感伴随着选择恐惧带来的慌乱,压迫着我的胸膛,喘不过气来。然而,这剩余的人生还有什么可选择的么?只管下坠和尽情感受就好。

阿花的故事 03

  平姐姐最动人的瞬间莫过于写久了代码坐起来伸懒腰的时刻。双手交叉在一起、舒背挺胸,袖口自然落下,两只手叠在一起就像一只飞翔的小白鸽;穿短衫时腰间的衣服也被向上拉起,恰好露出肚脐处的一截。有一回王东恰巧看到,尴尬地发现旁边的男同事也在瞅,他急忙躲开目光,心想谁说程序员都是秃头土鳖,平姐姐也算得上是貌美如花吧。

  王东看了看表,快六点了:

  “要不先吃饭?”

  “好啊,其实聊一聊已经好多了,毕竟他也就像个垃圾短信骚扰号,能把平姐姐我怎么样呢?你说是吧!”

  “是是,平姐姐金刚不坏之身,哈哈!”

  “对了,晚上还加班么?”

  “能不加么?”

  “哈哈”两人对视一笑,软件行业总有写不完的Bug。

  吃完饭回到工位,王东对这件事还是没有明确的思路,对于程序员来说,有问题上Google,不行就StackOverflow,总能找到解决方案的。可是,查什么呢?前半个小时集中精力把二十几种C++设计模式又过了一遍,想从里面找到一个跟这种“流氓式沟通”比较类似的设计模型,结果并不满意,他习惯性地对着屏幕皱起眉头发呆。杰哥接水路过:

  “哇!东哥好认真,又复习设计模式呢?”

  “是啊,杰哥,活到老学到老,基础知识要经常复习啊!”

  杰哥姓张,是组里的技术大牛,跟东哥同年,俩人互相喊哥,也不知谁大。其实他不叫张杰,只是因为喜欢迪斯尼的加勒比海盗,说自己是杰克船长,大家就叫他杰克张,杰哥。杰哥有两句口头禅:我在上一家公司经常出差,有一回…;这个现象如果跟软件模型做个类比,就好比…。

  “对了杰哥,有个事儿,咱俩出去聊聊。”

  “聊啥?要发奖金了?”

  “不是,跟工作没关系。”

  “跟工作没关系?啥啊?不聊,两大老爷们有啥好聊的。”

  “走吧,走吧,咨询你个问题,技术方面的。”

  “哦,那还说跟工作没关系,靠,你丫不会想跳槽吧?”杰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又被王东给怼回来了,两人来到办公楼的小天台上,晚上8点的样子,没别人。

  “杰哥,你说有没有一种信息系统是这样的机制,就是别人随时都可以给它发消息,它既没办法拒绝接收,也没办法拒绝回应?”

  “有啊,所有的信息系统都可以是这种机制啊。”

  “什么意思?”

  “被攻破的时候啊,身份认证机制失效,消息过滤机制失效,响应处理逻辑也被篡改了,不就成你说的这样了么。”

  “嗯,你说的没错……”王东隐晦地描述了一遍平姐姐讲给他的遭遇,略去了一些细节,他不确定阿花愿不愿意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情。”

  杰哥听完以后略微思考了片刻:

  “这个,是挺像大脑的沟通系统被攻破的情形,不过你不觉得更像另外一种情景么?”

  “什么情景?”

  “纳什,你还记得纳什么?”

  “纳什?美丽心灵?”

  “对对对,美丽心灵,纳什,思觉失调症,你说的这个人会不会是得了思觉失调症,分不清幻想跟现实?”

  “这个,倒是有可能,反正这个系统是封闭的,没有任何外部可见的证据,有可能整个事情都是自己的想象。”听完杰哥的话,王东若有所思,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点头,像是一个定位很久的Bug终于找到了根因。

  “行,我知道了,回去写代码吧。”

  “什么,怎么就写代码了,白聊啊,也不请个夜宵啥的?还有,你说的这是谁啊,不会是你自己压力太大想不开了吧?”

24

坠落的第4秒,我找到一个理由来自我安慰:过去的现实都是虚妄的,存储盘里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人都是庄生的蝴蝶,唯我涅槃重生跳出轮回。

阿花的故事 04

  当晚,王东照旧是最后一个走的,不过比平时更晚,大部分时间在搜索“思觉失调”、“精神错乱”这些词语,期间平姐姐走过来问项目上的事情好像瞥见了他的屏幕,他赶紧尴尬地关掉。看平姐姐的状态,这个事件对她的影响好像也没有那么大,下班的时候照例跟王东说了声:撤了,拜拜!

  接下来的几天项目比较忙,大家都沉浸在编码、调参、训练、部署、找Bug、写新Bug的一种“幸福甜蜜”的状态里,乐此不疲。杰哥是项目越紧,精力越足、加班越狠。周四晚上平姐姐说周五要请一天假,周六也不来加班了,东哥迟疑了一下,也没问为什么,说了一句:好的,休息两天吧。

  后面的两天王东没了杂念,全身心地投入到项目当中。他这个人在生活上时紧时慢,有时也显得马马虎虎,工作起来却是一丝不苟、雷雳风行,设计、编码都有把刷子,决策果断、干活利落,对同事也是照他自己的标准要求。刚接触时可能感觉节奏有些快不太适应,相处久了就习惯了。最近的项目是识别驾驶员有没有玩手机,这玩意儿识别正确率很难做高,误检率也不低,还没办法通过自动抓拍进行处罚,但是对于事故预测、大数据分析有些用处,管他呢,合理合法能赚钱就做呗,何况还对国家对社会有益处呢。这个项目实现起来并不难,行为识别都有现成的深度学习算法框架,使用标定好的数据训练出网络模型就可以进行实际操练了。真正复杂耗时的并不是算法本身,主要有以下三点:前期的数据标定,就是你告诉电脑什么样的结果是对的什么样是错的;中间的训练、验证过程,对算法模型参数的不断优化,就是平姐姐擅长的调参师工作;还有最后的产品化过程,就是把算法模块集成到软件平台中去,让客户很方便地用起来。前期的标定工作按理说应该由数据组来做,不过像这样的小公司不会有太多数据人员,一般都是研发帮忙一起做,这部分工作前段时间已经如火如荼地完成了,通过这几天的攻关,算法调优也基本完成,周六下班前识别模块内部验证OK。王东把联调邮件发送给项目组全员,提示下一步工作交给平台部进行联调、验证、集成,点完发送按钮终于舒了一口气,可以稍微放松两天了,不过休息日只剩下一天了。

  王东有一对龙凤双胞胎Pumpkin和Bunny,刚上幼儿园,照顾小孩本就是一项大工程,一下弄俩一毛一样的那工程量可不止翻了一倍,同时哭同时闹,这边刚哄好那边又开始。两边老人换了好几轮实在吃不消,最后妻子干脆辞了工作全职带孩子,三十来岁的年纪鬓角已经添了几丝白发,还好现在都上了幼儿园,有半天儿不用管,轻松了不少。最近一周每天早出晚归,王东几乎没怎么跟两个孩子见面,唯一的一天休息时间打算带着小朋友跟妈妈一起去爬爬山,户外活动换换空气。他有一台老旧的尼康D90,是刚参工作时用一个月的工资买的,记录过很多美好的瞬间。从画质上讲,这台相机现在已经一无是处了,低光照的场景下根本比不了手机拍照,不过每次出去玩王东还会带着它,扛着三脚架,镜头则是淘来的几十年前的手动定焦头,光圈快门ISO全都手调,手动对焦,看来主要是沉迷于操作,并不在乎拍出的照片。

  周日一早出发,9点多就上山了,王东一会儿抱孩子一会儿捣鼓他的相机,因位是定焦镜头,他一直跑来跑去调整视野,所谓变焦靠腿儿。过了有半个小时,两个小朋友都累了,平台旁边有块大石头,上面写着“行为,习惯,性格,命运”。王东架好三脚架,拿着快门遥控器试拍了几张,调好光圈快门以后在离镜头五米远的地上画了个圈,招呼老婆孩子都站到圈里来,因为是手动镜头,对好焦之后人必须站在固定的位置才能拍清楚。

  “Emily,Pumpkin, Bunny,快过来,我们拍个合照。”王东跟老婆是出了名的腻如奶油,三十几岁的人拍个合照搂着媳妇儿的腰,让俩孩子站在脚边。老婆Emily早就习惯了,谈恋爱时他总跟同学吹嘘,我女朋友法语贼溜、长得特浪漫,我俩将来生个混血宝宝肯定超帅。Emily质问他道:喂,你说的什么玩意儿,我是学法语的,又不是外国人,怎么就生混血宝宝了?还有,什么叫长得特浪漫?其实Emily真有一点法国人的气质,很少显出老一辈中国人常见的那种内向、隐忍、拘泥,对两个孩子的教育也很有一套,鼓励多于管教、见识重于技能。

  下山的时候王东接了一个电话,看起来很惊诧的样子,说了一句:“你说什么呢!当然不是啊!”不确定是不是工作上的事,Emily当时没有多问。

25

没想到人的意志如此不堪一击,坠落的第5秒,我对于未来的希望就彻底破灭了,不会有任何奇迹的,余生只能在CPU里度过了。

沮丧的意识下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包括思考、包括回忆、也包括听别人的故事。然而李阿花的故事还是源源不断浮现在脑中,就好像这些故事都是我写的。真可笑!要是我写的又怎么会对里面的人物心生厌恶呢?

阿花的故事 05

  电话是平姐姐打来的,语调有些嘶哑:

  “东哥,我最后跟你确认一下,那些话是不是你说的?你是不是图松灵?你就说实话,我只想弄明白这件事情,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你说什么呢?当然不是我啊!”王东觉得在妻子面前掰扯这件事会很尴尬。

  “行了,我知道了,挂了啊。”阿花预料到结果可能不会让她满意,可是听到王东语气如此生硬、态度如此不耐烦,仍然感受到一股难以忍受的失望扑面而来,狂躁感席卷全身:我去!不是你是谁!?

  周一平姐姐没来上班,王东给她拨了好几次电话,一直提示无人接听。问了一圈找到她买房前的室友,拿到小区具体地址,打算中午的时候去看看。要么说平姐姐厉害呢,刚三十岁,虽然没找着对象却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公司附近小区40多平的一居室,一个人住绰绰有余。午饭时间王东又试着拨了阿花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只好开车过去看看。敲半天门没动静,王东努力思考还有哪些可能性,还有哪个条件分支没有考虑到,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门开了,平姐姐穿穿了一件连体的睡袍走了出来,双眼迷离转而略显吃惊:

  “你怎么来了?”

  “看你早上没去公司,打电话也不接,就过来看看。”

  “怎么啦?我多睡会儿不行啊,静音,免骚扰。”

  “行,你牛!你爱咋咋。”听到平姐姐这大妞式的语气,王东感觉心情舒缓了很多,

  “吃饭了没,没吃我请你。”

  “你说呢?”阿花挺了挺身上的睡衣,示意她刚起床。

  “行,快去收拾吧,我等你。”

  “进来等吧。”王东这才意识到两人站门口聊了半天。平姐姐这个房子收房没多久,家具摆设都是新的,整体是暖色调,布置得温馨舒适。王东想起来自己家的房子刚装修完搬进去时也是这个样子,Emily比阿花更懂得浪漫,后来随着自己的零碎慢慢添置,再后来双胞胎孩子出生,玩具、衣物越来越多,那种井井有条的秩序再也难以维持。

  “我好了,走吧。”平姐姐又穿了那件黑色的短衫,胸前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母:a、e、i、o、u。

  “想吃什么?”

  “就小区楼下的米线吧,我想吃酸笋的。”

  米线味道还不错,王东加了一个卤蛋和一个烧饼,一边吃一边聊。平姐姐说她周日的时候去公司加班了,公司人不多,图松灵跟她聊了好久,从时事头条到电影电视剧再聊到港台流行歌曲,还给她讲费玉清的黄段子。

  “这倒是真的跟我有点像哈。”再次面对这个话题,王东感觉有些尴尬。

  “本来是去加班,结果一整天啥也没干,一直聊到晚上九点多,我脑子里嗡嗡的,快疯掉了,你能体会么?一直说一直说,想甩也甩不掉。我回家路上他还在不停的讲,到家躺床上还在讲,我只要一思考他就知道我要回复什么。也不知道到几点,脑子实在顶不住终于睡着了,好家伙,总算消停了。你知道么?我现在唯一对付他的办法就是把脑子累死,让自己宕机。”

  “你这么说,真是有点恐怖啊!”

  “你以为呢,可不是么!所以能多睡会儿还是多睡会儿吧,感觉我快要挂掉了。”

  “这,,应该能想到办法的,不然去看看医生吧。”王东想不出应该怎么安慰。

  “看医生?思觉失调、精神错乱是吧?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上Google搜这个,你还是不相信我说的呗,我精神分裂是吧?我早就查过了,精神分裂不是我这样的,它是,,算了不说了,你自己查去。”

  “要不还是去问问,毕竟这方面咱们不是专家,说不定…”还没说完,平姐姐瞪了他一眼:

  “我告诉你可想好了,这件事现在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过,你让我去医院跟大夫讲?要不要也去派出所跟警察讲啊?到时候公开了,查出来你就是图松灵,看你怎么办!”

结婚十年

作者 Jack
2022年8月8日 08:00

结婚十年,我从来没给老婆买过花,仅有两次把公司颁奖礼的花束带回家去,她总是认真地找出一个花瓶插起来。为什么不买花呢?一是我读书少阅历浅,大概没看到花对于生活的价值;二是不擅长买花这门技术,倘若走进花店应该问什么?

照我的想法,就应该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来表达爱意,可是我擅长什么呢?总不能写一段代码吧?况且写代码我也不一定写得比她好,谁叫我们是同行呢!不过同行也有同行的好处,我们可以一起加班、一起出差、一起排演年会节目,漂流骑马农家乐、软件算法一家亲。感谢元旦过生日的大老板和那帮热情真诚的小伙伴,十几年前我们就搭着团建的顺风车,畅游昆明丽江大理三亚,也算尽享红利了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啊啊啊~,啊啊啊~,西湖美景~,三月天来~… 跑题了,两个人考入同一所大学或者进入同一家公司,多多少少会有一些相似之处,我俩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做决策比较快。我自己一贯是比较鲁莽的,大概八九岁的时候就开始在作业本上写下“三思而后行”这样的警句来鞭策自己,事实证明这种方法不大凑效。而我老婆呢,我想她原本是有自己科学的决策流程的,大概结婚以后被我的坏习惯给影响了,在清醒的时候我会提醒她一定要跟随自己的想法,很可惜,我常常不够清醒。

十年前的某一天,我俩一早去西城区民政局领了证,中午在附近吃了一家完全不知名的饭馆,然后下午开始看房,基本上第二天就签合同了。虽然决策时间短,但老婆似乎把该考虑的都考虑过了,而我是真的没想太多,记得选楼层时跟我妈打了个电话说一共21层,选哪一层呢?我妈说选中间的吧,于是就选了9层。第一次买车时也一样,周六开始看周日就买了,老婆掀开后备箱说哇这个空间大,我说嗯行就这个吧。虽然选择往往很重要,不果事后回头去看,当时所纠结的那些因素通常都是无关紧要的,真正关键的东西压根没放在可选项里,好在十年来我们从未抱怨过彼此的选择。

如果说人生中每一次选择都是勇敢而充满期待的冒险,那么爱情就是这些冒险当中最玄幻而甜蜜的一次。我们的约会始于体育公园的一次摄影邀约,那个年代国内很流行单反,我跟这城市里的众多屌丝一样,用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一台尼康D90,18~105的套头,用它拍了不少照片。单反和摄影为我带来了两个收益,一是为长期频繁的出差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另一个就是为这次约会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所有的单反购买者都说自己是为了追求专业画质,但这其中至少有50%的用户都像我一样目的不纯。

十几年间我为这台相机换过不少镜头,它因此光荣地扮演过职场摄影师、风光摄影师、舞台摄影师、婚礼摄影师、家庭摄影师等角色。后来各种镜头陆续都倒腾出去了,现在只有一支135mm的纯手动定焦头随它一起躺在防潮箱里,许久没有上工了。如今出去旅行都是轻装上阵,拍照摄影一部手机足矣,想当年出个差都要长枪短炮全副武装,更不用说十几天的蜜月旅行,我甚至把6斤多重的笔记本电脑也背到了泰国。

泰国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他们的三蹦子是如此正规,居然可以打表计价,还有一个很俏皮的名字叫Tuk-Tuk,不禁让人感觉有些穿越,莫非抖音的大名由此而来?到了国外,发现背着单反的都是中国人,我们有艰苦奋斗的传统美德,永远不怕苦不怕累。在清迈的山里,当地导游组织了各种竞赛活动,我们所在的小队每每获胜,对方都要酸葡萄一番:Because you have a Chinese guy. 他们哪里知道,我可不是一般的Chinese guy, 我是度蜜月的Chinese guy。

我俩都不喜欢跟团游,自己买机票、订酒店、在陌生城市的大街上随便逛荡,然后用蹩脚的英文跟当地导游讨价还价,这些都很有意思。而且像普吉岛这样的旅游地,酒店服务很贴心,客房的电视都有中文台:澳门莲花卫视。有两天下雨,我们躲在房间里看完了中文字幕的Rocky系列以及第一滴血、第二滴血到第N滴血,想想也是一种奇妙而难忘的经历。相比于普吉岛,清迈的物价极低,生活节奏也更加闲散。我们正好赶上了每周一次的集市,看到排成一列的盲人歌手在集市中央载歌载舞,很感动,因为这样的际遇正是我们的共同喜好。就像是晚饭后去遛个弯,竟偶然闯入音乐节现场,老狼朴树许巍新裤子或是伍佰的歌声传来,我们驻足聆听喜不自胜。

而这样的音乐节,我们真的去过。那是在摄影邀约之前还是之后来着?应该是之后吧?那时候我已经是CRI飞鱼秀六七年的老听众了,难得走运了一把,我作为幸运听众得到了两张卡玛音乐节的门票。事实上这段记忆有些模糊,门票到底是中奖来的还是自己买的已经记不清了,但不论怎样都无疑是一种幸运,因为我用这两张票约到了时任潜在女友的我老婆,而她也喜欢我爱听的那些歌手。激动之余,我亲手绘制了音乐节的观演地图。

​那时的音乐节体验很好,不光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就说几点,你一定会感同身受:一、近,就在奥体中心;二、人不多,就像逛公园一样,喜欢哪个舞台溜达过去就行,途中还可以观赏金发美女T台秀;三、有大牌,小野丽莎、伍佰、张亚东​、左小祖咒​、老狼​、曹方​、旅行团​、郝云​、便利商店​、与非门​、Gala​等等。当然有些乐队我当时并不熟,现在搜出来就像翻出一部老旧港片一样,放眼望去全是明星,不过老子好不容易约到妹子,你以为只是去听音乐么?

​第一次参加音乐节的美好体验让我们对此有了执念,以至于结婚以后只要有机会还是会去抢票体验,音乐节的票价比十年前翻了好几倍,我家的歌友团也从两人增加到三人再到四人。我儿子说他现在最喜欢的歌手是朴树、最喜欢的乐队是新裤子和重塑雕像的权利,再回忆起他三岁时沉迷马赛克和枪花,我很欣慰,音乐节没白去。人哪有什么天性,天性就是玩!孩子爱好什么或是讨厌什么,多多少少是受了家长和环境的影响,接触了、了解了才能有取舍,一代又一代盲目奔波的父母大约都是在做一件事情:选择或是创造选项。我作为一个不擅长科学决策的人,对于自己或是孩子的未来并没有具体而明确的计划,但有一点,我希望他们自信勇敢,行无畏、守无惧!

世界上最光辉的东西就是闪光的人性,我自知平庸,并不是勇敢无畏的榜样,反倒常常担心自己“水平差脾气大”的状态影响到小朋友的成长。说到勇敢,老婆小小的身躯里面蕴藏的能量远比我强大,并不是说她吵架能赢得了我,遇事不慌、不为情绪和肤浅观念所限才是真正的勇敢。正是她的坚定与智慧,两个孩子都慢慢成长起来了,弟弟从小是个饭渣加睡渣,动不动就哭闹,而我就像流沙河那集里的孙悟空,情急时跑过来敲一棍子就不管了,多少个夜晚妈妈都睡不了整觉。希望小朋友们能学到妈妈的智慧果敢和爸爸的没心没肺。

如今的生活与十年前大不相同,而十年以后小朋友都该考大学了,人生如此短暂,时光往往在浑然不知中逝去。我要提醒这对忙碌的中年夫妻,柴米油盐固然重要,但请不要忘记音乐的美好!

杏树

作者 Jack
2022年6月3日 18:09

老婆从邻居那里买了一箱杏,说是从百年老树上摘下来的,个头像鸡蛋一般大。我说看着就不好吃,她吃了一颗说挺好的你尝尝,我接过来咬了一口,果然不好吃,意料之中的涩,甚至果肉里吃出了草梗一样的纤维。我对她说,你知道什么叫作除却巫山不是云么?

老家隔壁六奶奶的屋前是一座不小的山梁,名曰“杏树梁”,顾名思义满梁都是杏树。杏树花季很短,粉白的花凋谢以后过不了几天就能看见满树的绿色果实,幼小的杏子青绿、带着细细的绒毛,就像一颗缩微版的桃子,家乡话叫做“酸毛杏”,特别形象生动,浑身长着毛而且特别酸。小孩子不怕酸,小学班里的同学经常去隔壁村偷酸毛杏,我家的教育凡是跟偷沾上边的事是万万做不得,然而我也参与过一两回,我一点也不馋这种酸涩的生果子,只是想跟班里的同学合群一些。当然我们很少偷同村的杏,村里都是一个姓的户家,非亲即友,只有隔壁村才是敌人,隔得越远越好。然而六奶奶家满梁的杏树却也熟不了几颗,在酸毛杏的时期就被摘光了。

爱吃酸毛杏的除了小孩子还有一类人,就是孕妇,俗话讲酸儿辣女,在我老家妇女吃酸毛杏就是在昭告天下我怀孕了。酸毛杏里已经有核(hu)了,是一个心形的白色的软囊,切开来,里面是完全透明的汁液,这种核是不能吃的。很神奇,等到杏子成熟,这白色的囊皮会变成硬硬的壳,透明的汁液则凝成致密的杏仁,就是做杏仁露露的那个杏仁,或是生日蛋糕上撒的那种杏仁片。杏仁还有一种做法,专治疑难杂症,就是用童子尿泡够七七四十九天,盛在罐里每日服用。有一回我爸带我去村里一个大大家,他就拿出一罐童子尿杏仁盛情招待,我爸摆摆手说他就不用了,看看孩子要不要试试,吓得我满头大汗,此后再也没去过那位大大家。

在我跟小伙伴的知识体系里,杏仁有两种,一种能吃叫作甜核子,一种不能吃叫作苦核子,隔壁村的一个小孩就因为吃了苦核子的杏仁中毒而亡。我和小伙伴们都能通过杏核的外型、侧边纹理区分出甜核子和苦核子。一般苦核子的杏果肉也不好吃,既是甜核子又是利核子的杏最好吃,利核子就是指果肉跟核完全不粘连,剥下来以后核子表面光滑如镜,果肉脆甜可口,妙不可言。

世上最好吃的杏当然是我家硷畔(jianpan)上那棵老杏树结的,个头不大,但绝对是甜核子、利核子。杏熟的季节也是麦熟的季节,每当爷爷说快收夏了,意味着全村即将进入一年中最忙碌最辛苦的收麦季,也意味着硷畔上的杏可以摘了。不像六奶奶家那般富庶,我家就这一棵杏树,却每年都能等到收夏的季节,每一颗酸毛杏都安稳地度过她的童年、少年、青春期,并在一生中最丰腴的年纪绽放光彩。

杏核敲开,杏仁攒起来卖给药材收购站可以换不少钱,但我家杏树产量不大,吃下来的杏核全都成了我幼时的玩具。杏核有一种专门的玩法叫作“弹杏核”,两个小朋友各自在背后抓好一定数量的杏核,123开,数量多的先来。先玩的人将两把杏核并在一起撒在平地,然后任选两颗用小指在中间划线,再用食指弹出其中一颗使它轻碰另一颗。成功碰到的核子都归当前玩家所有,划线和弹碰的动作都不能碰到其他不相关的核子,否则就算失败,换由另一人玩,直到所有核子收割完毕,然后开始下一轮盲出。

杏核埋进土里,简单洒水,不出三五天就能生根发芽,🌱就像这样青绿色的小苗,可能是杏树可能是桃树,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树或者就是一颗野草,在我看来没有太大分别,爷爷却一眼就能看出哪一颗小苗是杏树,长成以后杏子好不好吃。硷畔上这棵老杏树就是爷爷从某片草滩里分(移植)回来的,桃三杏四梨五年,它从四岁开始结果,到我能记事时已经在硷畔上生长了几十年。它就像一位忠诚的老管家,守护着我家的一个小院三眼窑洞,春天开花夏天摘果,不仅为我们带来好吃的杏子,也是全家人乘凉休闲的活动中心。

多年以后,爸爸请了一位阴阳先生看风水,大约是阴阳先生跟这棵杏树有仇,总之有一天它被砍掉了,当时我和哥哥都在外读书,没人看到它被伐倒的情景。爷爷看到了么?应该没有罢?或许这都是爷爷过世以后的事情了。

再后来全家都搬走了,窑洞被贼娃子多番洗劫,加之拱顶泥坯潮碱脱落,地面灰土积了一寸厚,院子里也长满了杂草,硷畔上老杏树的断桩也不见踪影,小院早就不能住人了,黄土高原上的一抹烟火气随着杏树老管家一同远去了。

父亲的牢骚

作者 Jack
2022年3月1日 08:00

自评:看起来也是剧情有点飞,需要有个直人角色拉一把。尝试加入一个玩具木偶的角色,果然感觉好一些。

剧本梗概:

游戏点:父亲一发牢骚就会让人犯困以至昏睡
前提:客厅里小朋友正在练琴,他的爸爸在一旁不时纠正指法和错音,小朋友忽然打了一个哈欠,爸爸发怒开始抱怨,小朋友竟然睡着了。
升级:被爸爸抱怨睡着的人越来越多,场景越来越奇怪。

正文部分:

前提:

【客厅里一架钢琴,旁边摆了一个木偶玩具,小朋友坐在琴凳上练习,弹的是一首小调音阶练习曲】
爸爸:你看,旋律小调的这两个音要弹黑键,下行的时候要还原,再来一遍。
【小朋友打了一个哈欠】
爸爸:一练琴就打瞌睡,能不能好好练习!
小朋友:不是的,是你太唠叨了!
爸爸:【有些发怒】怎么啦,还赖上我了?我说的不对么!你是不是一练琴就困?
小朋友:不,我不…【话没说完突然就睡着了】

第一番:家里

爸爸:嘿!醒醒,快起来!别装了,有没有说过不能趴在琴上?
【小朋友睡得很沉,爸爸叫半天也叫不醒,这时妈妈进屋了】
妈妈:你俩干嘛呢?
爸爸:你儿子练着琴突然就睡着了。
妈妈:你逗我呢?
爸爸:没有啊,谁逗你,你来看。
【妈妈又尝试喊半天也没叫醒】
妈妈:不会有什么事吧?先给他躺沙发上。
【两人把小朋友抱在沙发上躺着】
妈妈:你是不是又凶他了?我听说有一种应激障碍的病,他睡着可能是为了逃避你责骂。
爸爸:怎么着?怎么又赖我啊,全是我的错咯,真是莫名其妙!
妈妈:你…【妈妈没来得及反驳,突然也睡着了】
爸爸:哎,哎,什么情况,你也装睡么?
木偶:【突然扭动身体开始说话】哇塞,你好厉害!我自出生后就没睡过觉,来来来,你也冲我吼一下,我也尝尝睡觉的滋味。
爸爸:【看了一眼木偶,自问】这个玩具动了么?没有,肯定是我眼花了。
木偶:【在他眼前不停乱晃】我动了,我真的动了,你看看啊!
爸爸:【不理会木偶,转向妈妈继续喊】醒醒啊!【也是喊半天不醒】
【爸爸把她也弄到沙发上,这时爷爷奶奶进屋了,木偶躲着爷爷奶奶的目光晃来晃去】
奶奶:哟,今天什么情况啊,娘俩这么困啊?
爸爸:这,嗨,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
爷爷:我看呐,你们给孩子报的辅导班太多了,什么钢琴游泳跆拳道,画画街舞架子鼓…
爸爸:什么啊,哪有报了这么些?
爷爷:我这不为了押韵么。
奶奶:你爸说的也有道理,看每天给孩子忙的,都没时间玩了,你小时候可没这样!
爸爸:行了,你俩别叨叨了,我难得休息一天,就不能…
【爷爷奶奶也是没来得及还口,突然就睡着了】

第二番:访客

【门铃响,快递来了,爸爸正在将爷爷往沙发边拖,停手去开门,木偶躲回钢琴边站立不动】
快递员:先生,您的快递。【看到屋内躺倒好几个人,惊呆了】
【爸爸接过快递端详,包裹内好像是个机枪的形状,快递员转身就跑,出门几步后停下报警】
快递员:喂,110么?XX小区X栋X单元301,这里有个人他…
爸爸:【开门左右看看了】今天怎么回事?快递员都鬼鬼祟祟,我招你惹你了?【快递员突然睡倒】
【爸爸拆开快递,原来是一架玩具机枪,他看了眼儿子还在熟睡,就自己玩了起来,卧倒,biubiubiu,童心未泯】
木偶:哟!挺会玩啊?来给我玩玩?我陪你玩!
【外面来了一波警察,看到倒在一边的快递员后都提高警惕,木偶听到来人又躲回钢琴边不动】
警察:【战术配合前进,隐蔽,123,踢门,门被撞开,发现爸爸正端着枪冲着门外,警察几个打滚隐蔽起来,开始喊话】你已经被包围了,请放下武器!举起双手!
爸爸:【惊呆】我X,【缓缓放下玩具枪,举起手来】
警察:【试探进入,举枪对准爸爸】请不要做无谓的抗争。
爸爸:【举着手】今都怎么啦?我那是玩具枪!给我儿子买的【然后看了看沙发】
警察:【顺着目光看到沙发边躺了好几个人】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爸爸:他这,,哎呀,真是说不清楚,我说你们是没事干了么,我家里人午休你们也要管?有病么!真是…
【随着爸爸的抱怨,警察也都睡倒了】
木偶:【看人都倒下了然后跳出来】喂!我可都看见了啊,全家老小、那快递员、还有这些警察都是你撂到的,明白么?这就是把柄,我捏着你的把柄呢!
爸爸:【揉了揉眼睛】什么玩意?又眼花了?
木偶:没有眼花,我在这呢!我真的在动,你看呐!别装了!【爸爸还是不理他】
木偶:我跟你说,只要你让我尝尝睡觉的滋味,这一切我都给你保密。【爸爸还是看不见他】
木偶:你就不能别装了么?【伸腿绊了一下】
爸爸:【摔了一个趔趄】什么东西?地上没东西啊?

第三番:看电视

【爸爸一脸的想不通,瘫倒在沙发边,随手打开电视,正在播足球比赛】
爸爸:【有气无力的】这踢的什么玩意儿,往前上啊!【被他抱怨的球队突然原地躺倒,需提前录制视频】
木偶:可以啊,电视里的人也能行?
爸爸:喂!【极度震惊之余换了个台,播的是国际局势新闻直播,两个国家正在打仗】X国也是吃饱撑的,你闲着没事招惹他们干嘛!
【随着他的抱怨,前方记者报道:X国军队在前线突然全部原地倒下,战争结束了。】
爸爸:这!!!这电视有病吧?【电视机突然冒了一股青烟,歇菜了】
爸爸:好累啊!我这都干了些什么?有病吧!
【爸爸对自己发了牢骚,然后倒头睡着了】
木偶:喂!你别睡啊,快骂我!凶我!冲我发牢骚!快啊!
【其他人陆续醒来,七嘴八舌,莫名其妙,大幕缓缓放下】

白龙马

作者 Jack
2022年2月28日 08:00

喜剧大赛作业,六兽老师评语:剧情有点飞,需要有个直人角色拉一把。

剧本梗概:

游戏点:小白认为自己是一匹马,却活在人的世界里,他尝试向最亲密的同伴小红坦白。
前提:小白和小红来到民政局门口,小红开心激动,小白拦住她,要在登记之前坦白一件事。
升级:坦白内容越来越戏剧化、越来越接近“真相”。

正文部分:

前提:
【蓝灰色布景,舞台左侧立一台穿衣镜形状的显示器,屏幕未亮。一匹白马缓缓出场(真马哦),在舞台上随意散步,背景音播放独白。】
白马:我是一匹马,却生活在人的世界里,有着人的思想,会说人的语言,最要命的是生了一副人的样貌。
【白马走到显示器旁边,显示器自动亮起,原来是一面镜子,镜中现出男主角小白的人物形象(视频录像)。】
【等待观众反应,同时白马退出舞台,幕布缓缓升起,切换到民政局场景。】

第一番:坦白

小红:小白,我们终于走到这一天了,好激动!【说完就拉着小白打算进去,突然被小白拦住】
小白:进去之前我有件事情必须跟你讲。
小红:嗯,你说吧,你不会是恐婚吧?放心,结婚以后我还跟现在一样。
小白:你,,,你以后可以叫我小马么?
小红:啊?小马?你不是姓,,你不会?
小白:算了,这不重要,有一个秘密我从没来没跟人说过,其实……
小红:你隐姓埋名,不会是逃犯什么的吧?我家里人都知道你是白家村的老实人哎,如果是逃犯,嗨,我二舅肯定会更看不起我的,他准会说:你看吧,挑挑捡捡这么大岁数了,到头来居然找了个逃犯。天呐,你怎么是个逃犯呢!【说着竟要哭出来】
小白:不是,不是,不是逃犯。
小红:啊,吓我一跳,那就好了,看我二舅怎么说。
小白:怎么说呢,我知道这不太容易接受,你看,我岁数也不小了,这是我第一次恋爱,本来呢我是打算孤独终老的,可是遇到你以后就觉得这个世界对我来说还有点意义。
小红:哎呀,我就喜欢听你说情话。
小白:那一次,我们肩并肩驰骋在呼伦贝尔的大草原上,天马行空无拘无束,我忍不住啃了一口地上的青草,你说这草不能吃,可是你也抓了一把塞进嘴里。从那一刻起我就觉得我的秘密,只可以告诉一个人,那就是你。
小红:快说快说,急死了!
小白:我是一匹马。
小红:什么马?
小白:就是马,骑的那个,Horse【说着用手比划骑马的动作】
小红:我问你是什么品种的马?
小白:嗯?这很关键吗?
小红:关键。
小白:你能接受我是一匹马?
小红:这不重要,关键是什么马?
小白:白~龙~马。

第二番:什么马

小红:就是“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那个白龙马么?
小白:对,白龙马。
小红:那,咱俩还真不合适。
小白:不是,因为马的品种?
小红:对啊,你看,唐僧是个和尚,女儿国王那么漂亮都没留住他,白龙马是他的二徒弟,虽然常常被忽略,可他毕竟也是佛门弟子,我二舅要知道我嫁给一个和尚,哎呦,想想都知道他会怎么说…走走走,咱先回吧,再考虑考虑。
小白:就这样就放弃了么?
小红:不合适。
小白:“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煽情演唱,唱完后学一声马嘶】这些誓词你都忘了么?你说过最喜欢骑在我身上放飞自我,这些也都忘了么?
小红:【捂对方的嘴】嘘~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
小白:说吧,到底是因为什么?我知道你没有二舅。
小红:真的是…
小白:是不是嫌我没有正经工作?你不用担心,我们以后可以搞投资,我们去堵赛马,我一眼就能看出谁会跑第一。
小红:小白你听我说…
小白:难道是嫌我长得丑?我丑么?从来没人说过我丑啊,你没听说过白马王子么?
小红:白马王子那说的是王子比较帅,不是说马。
小白:你看看,还是嫌我是马吧,怎么就不能诚恳一些。
小红:行了你别猜了,实话告诉你吧,是因为年龄。
小白:女大三抱金砖嘛?
小红:你再想想,那是大三的事儿么?
小白:【沉思片刻】行我知道了,是我太老了。啥也不说了,走吧。

第三番:虚惊一场

小红:你不要太难过啊,主要是朝代不一样吧,他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就相差很大,那些穿越片儿都是骗人的。
小白:别说了,你以为我想穿越啊!
小红:我知道,因为你是长生不老嘛。
小白:你以为我喜欢每天困在钢筋水泥筑起的笼子里吗?你以为我愿意每天去小格子间里上班么?用键盘敲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代码?那算哪门子马啊!
小红:嗯!你说的对,人们竟然管一只长着四个轮子的铁箱叫做宝马,有病吧!
小白:【二人齐声说】嗯!
小红:别以为我不能理解你,要不然也不会跟你去了那么多次呼伦贝尔,我早就猜到你是一匹马了。
小白:啊,你猜到我是马,还愿意跟我来到民政局,可是,为什么又?
小红:不都说了因为年龄嘛,你是唐朝哎!还有一点,结婚以后,你会不会变龙?毕竟你是西海龙王的三太子?
小白:等会儿,有误会,谁说我是唐僧的白龙马了?
小红:你不是说,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唐三藏…
小白:NoNoNo,你以为骑白马的只有唐僧么?
小红:那难道,是王子?
小白:告诉你吧,我是赵云的白龙马!我家主人雄姿英发,常胜不败,那可比唐僧威风多了!
小红:【突然很激动】你是说,你是三国赵云的白马?
小白:嗯哼
小红:妈呀,不得了了,四弟!
小白:【惊讶】莫非你是?
小红:我是二将军的赤兔马呀!
小白:二哥!不对,二姐!
小红:虚惊一场啊,我以为大了你500岁呢,快,我们进去。

第四番:这一拜

【二人进入登记大厅,厅内陈设为桃园结义香案贡品,背景音乐为三国演义插曲《这一拜》,二人跪倒开始结拜】
【拜了两拜之后,又上来一位黑衣人】
小黑:二姐、四弟,你们结拜怎么不叫上我啊。
小红:原来是三弟的乌骓马。
【又一白衣人上场】
三人惊呼:快看,是大哥的的卢马!
【又好些人上场,背景音乐换为《赛马》】
黄衣人:在下曹操黄骠马
红衣人:在下郭靖小红马
XXX:在下…
【大幕缓缓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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