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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以前灵感电台

滑板少年 3

作者 Jack
2022年11月27日 04:00

我的家乡离印象镇不远,地处牛乌素沙漠的边缘,村子西边是一条由北向南的小河,趟过这条河,爬上一面几十米高的土坡,再向西或者向北走上几步就能看见塞上驼城的独特地貌:一望无际的黄沙上点缀着零星的植被,有沙柳、红柳和沙蒿。

我去牛省上学时,同学们以为所有的陕北人都会唱陕北民歌,于是各种卡拉OK的局都会为我点一首《泪蛋蛋抛在沙蒿蒿林》。陕北民歌里有很多淳朴凄美的爱情故事,然而时代在变化,我并没有遇到过这种杨白劳时期的爱情,甚至完全不会唱民歌。相反,大漠里的一株株沙柳上长满了自由与前卫。

我最喜欢的植物就是这些沙柳,它们生在大漠中长在黄沙里,不怕压不怕埋,无惧风沙寒暑,根系发达、枝条顺直,朴素、优雅而又坚毅,就像武侠小说里的侠骨柔情。很多武侠拍成了港片,而很多港片都是在我们村这道沙梁上拍摄的。那些浅显或深奥的台词,当初都是由这些不说话的沙柳见证的。

  • 呐!做人呢,最重要就是开心。
  • 每天你都有机会和很多人擦身而过,而你或者对他们一无所知,不过也许有一天他会变成你的朋友或是知己。
  •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和死,而是站在你面前却不能说“我爱你”。
  • 当你年轻时,以为什么都有答案,可是老了的时候,你可能又觉得其实人生并没有所谓的答案。

紫霞仙子拿着一把剑抵在至尊宝的脖子上时,我跟虎虎就躲在不远处的沙柳后面。我小声地问虎虎:“你说他们叽里咕噜说些啥?”

  •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去珍惜,直到失去后我才追悔莫及。人生中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会对那个女孩说:我爱你!如果要我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那会是一万年!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这国语台词是后期配音才有的,当时周星驰叽里呱啦说的是粤语,内容已无从可知。这一大段话虎虎为什么能脱口而出,只有一个解释:他是从未来穿越回去的。我用无比惊奇的目光看着虎虎,并不是惊讶于他的口才,而是惊讶于他对成年人感情规则的谙熟,毕竟我俩只是五年级的小学生。

大抵是受虎虎的影响,当牛魔王宣布要跟紫霞仙子成婚时,我混在群演的人群中畏怯地说道:“我,我反对这门亲事!”说完之后所有的演员都盯着我看,在一旁憋了半天没说话的虎虎也用异样的眼神瞪着我:“你,你反对啥?”

是的,我反对,我反对漂亮的女主角跟妖怪结婚,但其实也并不大渴望她嫁给男主角,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记得虎虎拉着我说:“快跑!”这沙梁是我们的地盘,那些群演没追几步就不见影儿了。

我们一路狂奔,快到学校门口才发现有个穿着蓝布袍子的小孩跟在后面,我有些沮丧:那些大人都追不上我们,你是怎么跟来的?虎虎抢先问到:“小孩,你上学没,几年级?跟着我们干啥?”那小孩摇摇头。虎虎开始发狠:“说不说?不说我揍你!”那小孩还是摇头,看到虎虎一边瞪眼一边抡起拳头,终于嗫嚅道:“我不会说话,我是郭靖,导演说我8岁还不会说话…”原来这小子是《射雕》片场跑来的,追错人了。

我俩并不是无意跑回学校的,每个周末的乐事除了去沙梁上看拍电影,就是去学校探望王老师。王老师是这所小学里唯一一位公派教师,20多岁、长发,常常穿着时髦的外套或裙子。周末她一个人住在学校的宿舍里,我猜她在这山村里没什么朋友,每次我跟虎虎躲在操场边的圆铁门后面不到五分钟,她就会走出宿舍远远站住,对着铁门的方向说:“左边是虎虎,右边是…”我至今想不通她是如何通过铁门下方狭窄的缝隙分辨出我跟虎虎的。

这一次,铁皮门后面有三双脚,我想象着王老师怎么也猜不出穿黑布鞋的是谁,她好看的脸庞上一定会覆满疑惑的表情。想到这里,心中莫名兴奋起来,就好像至尊宝给紫霞讲了一个笑话,逗得她咯咯笑起来。然而我们等了十分钟,王老师一直没有出现。

我跟虎虎沮丧的从铁门后面钻出来,转到教师宿舍窗户前看了看,王老师没有在里面。又转到教室后面的空地上,远远看见王老师在跟一个陌生男人说着什么,我俩悄悄潜过去躲在女厕所的墙角继续观察。那个男人说:

“璐璐,你别怪我,这里不适合我,我是体育专业但我擅长的是滑板,你看这破地儿连柏油路都没有,操场就是一片土坯,我这…”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太重,突然打住了。我小声问虎虎:“他为什么叫王老师’璐璐’?”虎虎白了我一眼:“那叫昵称,表示他俩很亲密。”

王璐老师双眼含泪,默默看着这个渣男,一言未发,渣男又叨咕了几句什么废话就转身向女厕所这边走来。我跟虎虎交换了一下眼神,低声核对口令:“搞他!”

渣男刚转过墙角,我伏着身子快步扑上去,从身后搂住他的小腿使劲往侧面一掰,渣男猝不及防应声倒地,脸正对着女厕所的门。虎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骑在他的肋骨上,抡着拳头劈头盖脸就砸,嘴里还在念叨:“你他妈还敢欺负璐璐吗?”紧急关头,他竟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块破布蒙在脸上,大约是想扮个侠客,看起来却像个土匪。

虎虎打了几拳后迅速跳开,退出10米远。渣男踉跄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头脑里一定是在思忖如何反击。这时操场边闹哄哄走来一群人,我俩乘机混入人群,渣男无奈地摇摇头,整理了下衣服趔趄地离开了,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也是最后一次。

这群人是从山上《射雕》片场找过来的,他们一直拍到马道长亲传内力、江南七怪教不动了,才发现少年郭靖不见了。一群人找了一圈才发现这小子还躲在圆铁门后面,从门边的缝隙里可以看到一双沾满尘土的黑布鞋。

第二天早读以后第一堂语文课,王老师准时来到教室,淡蓝色风衣后面的带子上拴了一只黄色的小熊,这是同学们每个周一准时奉上的爱心恶作剧。每一次王老师都会笑得合不拢嘴,但这一次她慢慢解下小熊,脸上并没有太多笑容。

王老师缓缓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然后打起精神说道:

“同学们,你们知道什么是’失落’吗?”

“老师,你说的是失恋吧?”不用猜这一定是虎虎。老师呆了一下,然后斥道:“你懂什么失恋啊!”我心里不大认同,虎虎怎么会不懂,他什么都懂。想着想着竟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老师,我反对这门亲事!”本来我还想一鼓作气接着说出“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我面前…”这一段话,但是现场尴尬的气氛将我的冲动凝固住了,我没再说别的。王老师硬生生地把话题掰回去,接着解释道:“失落,就是突然觉得失去了什么,心情很沮丧。”

我对王老师的最后记忆就停留在这句话上,这件事过后没多久她就调走了。新来的是个男老师,四十上下,完全不管我们,班里同学有抽烟的,他就说:“给我来一根。”

集体环境变得分外自由,我跟虎虎的追求却发生了分歧。虎虎成天琢磨着在村头小河上游的树林里搞一个农家乐,想赚那些香港演员、本地群演的钱;而我竟研究起滑板来了,虽不愿意承认这跟王老师有什么关系,但又想不出别的理由。

虎虎说干就干,初中没毕业就投身去搞乡村建设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农家乐就能搞起来;而我一直在念这劳什子的书,滑板研究也仅限于理论层面,从没有实地练习过,甚至连滑板都没摸过。有得有失,若是不读书就不会遇到晓语和晓雯了。

滑板少年 2

作者 Jack
2022年11月13日 05:00

二十年前我瘦削干瘪得像个老头,现在年纪大了反而壮硕起来,脸庞不像以前那样皱皱巴巴,腰也挺直了,大有返老还童的意思。甚至我开始玩起滑板了,陆冲真算得上中年人的天选之板,不用上山不用下海,地库里就能玩;不光能体验到冲浪的感觉,还能模拟高尔夫球的动作,真是省钱装逼两不误。

每天中午我就在地库里穿行练习,哪个角落停什么车​我都摸清楚了,比如楼梯口这辆白色的宝马,从来没有见过,肯定是访客。据说公司从牛省理工大学请了几个什么专家顾问,一定是他们的车。

有时候我很迷茫,不知道人生应该追求什么,于是就机械疯狂的重复一件事,比如跑步、又比如滑板,好像身体动起来脑子就能停下来歇一歇。虽然年纪大了,胆子却没变小,滑滑板有时也会摔跤,刚刚我就在这辆白色的宝马面前摔了一个侧翻。爬起来坐在板上缓一会儿,我想得亏这车里没人,不然就好像我是在这儿表演,就跟马戏团里的猴子一样,这样一摔,车里的观众一定会“哇噢~”地叫一声,想想就够丢人的。

“这么多年了,你小子摔跤还是这么难看?”

宝马车后排的门开了,走下来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看不出年龄,高靴、短裙、白色夹克、棕红色的短发。我想,她要不是晓雯,就对不起我的戏剧人生了:

“你丫躲在后排干嘛呢?车膜贴这么黑,偷窥啊?”

“呸,你桄榔桄榔吵吵地我都没法睡觉了,还好意思说!不过,表演不错,我都瞅半天了,哈哈~~”她的笑声比少年时更加爽朗、放肆。我走过去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好久不见啊!”

“哟哟哟,怎么啦,现在潇洒自如啊!你还记得以前我拉你手你还扭扭捏捏吗?”

啥时候?有吗?

是的,有。就是那一年我为了庆祝自己物理考了满分,跟宿舍同学跑去野鸭湖公园滑旱冰,也像今天这样偶遇到你。你那天的装束跟今天差不太多,也是短裙夹克,只不过黑色长靴换成了蓝色旱冰鞋🛼,对,就是这个样子,粉色的轮子。你大方地说道:“我带着你吧!”舍友起哄道:“好啊好啊!”

于是,你在前面滑,技艺纯熟,活像一只野鸭在水面疾驰,我牵着你的手跟在后面,看上去很美好的样子。可你不知道,我他妈根本不会滑,滑两步摔三跤,半圈下来已经鼻青脸肿了,你现在却问我牵你手时有没有扭扭捏捏!我那是扭扭捏捏吗?我那是颤颤巍巍好不好!

附近有一家叫做“印象镇”的泰国餐厅,我从来没有去过,本市近郊就有个镇叫做印象镇,我一直以为这家店是个农家乐。晓雯点了好些菜,还有几瓶清酒,我其实有两个疑问:一是泰国菜为什么会有清酒?二是晓雯喝了酒一会儿怎么开车?但是我都没有讲出来,有时候问题太多显得没文化。

“对了,我得摇个人来,一会儿让她开车。”这句话解答了我的第二个疑问。

不大一会儿,一位长发女子出现了,素色长裙,右肩挎了一个咖色女包,人还没走近晓雯就打趣道:“你喜欢的长发来了。”果然是晓语。

“好久不见啊,老同学!你俩怎么碰上的?”

“我就在这旁边的写字楼里上班,是个码农。”

“他在地库表演跳舞来着,被我撞到了,哈哈~”不等我说完,晓雯就抢去了话头。

三个人尴尬地聊了几句之后我捋清一个事实:物理100分的牛顿成了民工,而考试全凭传纸条的晓雯当上了知识分子。晓语和晓雯现在都是牛省理工大学的老师,将来要做教授的,晓语代的是高等数学,晓雯竟然教信号与系统。真是岂有此理,大学里这两门课我都挂科了,怪不得要做工人。

晓语说她不喝酒,我跟晓雯相视笑了笑,果然是来做司机的。我平时也不怎么喝酒,但今天心里格外爽快,加之这小瓷瓶里的佳酿别有一番风味,说话间我俩就干掉好几瓶。我看到晓雯两颊绯红,很诱人的样子,我自己呢,肯定早就满脸通红了,我多少有点酒精过敏的意思。

“时候不早了,你俩怎么弄?找个代驾?”

“找什么代驾,你送送我们呗。”晓雯不紧不慢地说出来,就好像早就排好了剧本。

“行啊,怎么送,去哪?”

“去酒店。”

晓雯说完,我跟晓语都吃了一惊,不过现在我俩已经在酒店里了,晓雯去洗澡了。我的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我接起来,电话那头晓语气急败坏的说:“我告诉你,你俩都老大不小的人了,我妹妹一贯疯疯癫癫你也知道,我劝你要自重!”

“好嘞,姐姐,不过万一出了事,你别忘了,是你送我俩过来的,哈哈~”挂掉电话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得意,就是恶作剧大功告成的那种感觉。

晓雯的包包扔在床头,GUCCI,这个牌子我是从一部港片里认识的,漂亮清纯的援交女就是为了买这样一个包包才失足的。晓雯已经洗完出来了,她打开GUCCI的包包拿出一个小盒子,微笑着对我说:“你猜我带了什么?哈哈,你肯定猜不到!”

果然,我没有猜错,晓雯带了五子棋。我俩洗得干干净净、穿着睡衣,趴在床上下了一夜五子棋,真是太惬意啦!其间,晓语又打来几次电话,晓雯一把摁掉,对我说:“别理她,接着下,还没结束呢。”

9 裂谷系统 1~6

作者 Jack
2022年9月26日 04:00

41

我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眼前出现一片红色天空,时间显得短暂而永恒,一切变得迷茫而又确定。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弄不清楚我到底是谁,是Jack、是王东、是高飞?还是王璐、晓语、晓雯?Emily又是谁?

裂谷系统 01

  这个城市飘了一场大雪,高墙外的旷野上一片素裹,监狱地处郊区,虽然附近街道工整、街灯、盲道、自行车道、红绿灯等设施完善,但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又赶上下雪天,真是连一只流浪狗都看不到,只有路面上寥寥几道车辙,还有下水道井盖造成的一块块黑斑,小孔中偶尔冒出热气,下面运送的应该是监狱产生的废水。王东和狱友们看不到高墙外的一切,一大早他们就列队出操,开始在大院里铲雪,冬日冰冷的罪罚之地荡起一股热火朝天的生产热情,每个人嘴里呵出的热气让他们回忆起少年时的往事和家的温暖。快过年了,Emily最近一次探视提起双方的父母问到春节回家的事情,好在两人的老家是同一个城市,不用考虑去哪边过年的问题。王东的妈妈问到儿子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露面,每次视频都看不到他,Emily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两个孩子齐声喊道:爸爸在做一个很大很大的项目!总算躲过一劫,然而不是长久之计。

  编程培训班开展地比较顺利,入冬以后增加到每周三次课,C++基础和常用算法差不多都讲完了。监狱长出勤率很高,每次都认真做笔记,让人想不到的事他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代码,对,纸质的笔记本,不仅如此,他还要调试、运行,一支钢笔全部搞定,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手动创建的断点、变量中间值,甚至还有模拟运行的内存地址,王东他们几个人看到以后愣地目瞪口呆,这位年近五十的退伍军人在这所普通的轻犯监狱呆了20年,历届犯人对他的景仰之情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一次课后监狱长拿来一个题目,还有他自己手写的解答,让王东帮忙看看,几个人马上开始现场Review,不出意外,几乎没挑出什么Bug,他自己私下里肯定检查无数遍了。

  “家里孩子感兴趣的。”监狱长简单解释了一句。

  果然,晓语看到爸爸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时失声尖叫:老爸,你疯了吧!两人总算有了一点共同话题,当动态规划、分治、回溯这些词汇从老爸的嘴里说出来,算法理论与实际应用描述得绘声绘色,晓语感觉突然多了一个朋友,后青春期的迷茫又多了一份依靠。老梁也觉得若有所得,终于可以明目张胆的跟女儿聊一聊学习、高考、人生规划,不用担心她撂下一句“别给我讲大道理”就扭过头去闷不作声。

  周二的时候高飞带来消息,GrateRift系统实现了两个新功能:一是基站木马2.0可以不依赖于手机终端直接跟人脑对接了,但目前会使基站功率明显增加;二是脑机接口实现了一种新的信息获取方式——“偷听”,即直接解析两个人互相对话的信号。这两项功能是非常大的突破,这意味着:

   1.像王东这样关在牢里不方便携带手机的用户也可以接入GR系统;

   2.后续与目标用户的沟通不必再通过主动对话,可以躲在背地里。

  当然毕竟人力有限,系统当前还是有很多不足之处的,需重点投入的有两点:

   1.如前所述基站木马2.0导致的功耗问题需要解决,否则容易被发现,所谓树大招风;

   2.“偷听”机制需要进一步优化改进,当用户自言自语和下意识地进行逻辑思考时,其脑电波动信号与对话场景是有一些相似之处的,所以理论上可以用类似的方式进行偷听。

  高飞已经在离监狱最近的基站将木马2.0部署好了,最新一版的用户信息数据库也给王东开放了权限,作为系统新版本的1号用户,王东可以随时开始测试了。

  “你丫自己试了么?”

  “我才不拿自己做实验呢!”

  “行,你牛,拿老子当小白鼠!告诉你,状态监控做好了,别把我送去找李阿花。”

  听到这句话,高飞心头咯噔一下,然后狠狠瞪了王东一眼以示反抗。

  晚上休息时间,王东躺在架子床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开始在脑中默想:我是图松灵、我是图松灵、我是图松灵。这正是新系统的入口指令,王东对这个设计颇不满意,但自己也没有想出更好的,只能勉强接受。他并没有立即去查看用户信息数据库,现在还没想好去跟陌生人沟通什么,首先想到的人是父亲母亲,确实好久没跟他们通电话了。

  “你说,东东在做什么大项目啊?这都几个月了,连个电话都没给我们打。”王东听到这是母亲在跟父亲聊天儿。

  “我哪知道啊,再说他以前做的项目咱也不懂啊。”

  “离过年没多长时间了,要不要今年我们去看看吧,小孙子也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你看怎么样?”

  “你就想孙子啊,孙女不也好久没见面了么。”老父亲做了一辈子杠精怕是改不了了,母亲早就习惯了:

  “是是,都想,你说说怎么样啊,要不我们订机票去跟孙子孙女一块过年?”

  “不去,都是儿子看老子,哪有老子看儿子的。”

  “爷爷看孙子可以啊!”母亲机智地怼了回去。

  “无聊,无聊。”这是父亲无话可说时的口头禅,两位老人呵呵笑了起来,还好孤寂的老年生活能够彼此相伴,虽然儿孙远离,但偶尔一个电话、一个视频,甚至像这样互相聊一聊孩子们的近况都能得到极大的慰藉。

  王东躺在监狱的架子床上“切身”感受着二老的对话,如临其境,父亲母亲笑了,他却流下了眼泪,不禁又想到自己碌碌无为的人生,三十而立用力拼,兜兜转转一场空,四十不惑怕是要在牢里解了。眼下的问题,不能让父母过来,否则全都露馅了,大过年的估计谁都不好过,Emily一个人担这么大的事儿已经够乱了,不能再给她添乱。

  此时,两位老人已经在乐呵呵地查机票了,老父亲嘴上爱答不理的,实际行动起来比谁都积极:

  “你看,过年这两天的票老贵了,我们得提前几天出发,对了,昨天听老曹说他们全家去三亚过年,机票酒店好几万呢……”

  老曹?老曹是谁?王东一下子就想到初中同学曹志鹏,这小子长得又高又胖,大学毕业以后考了公务员,在老家水务局上任,朝九晚五生活滋润得很,据说比上学时又发福了不少。王东一直想不通在这样一个人纯内陆城市,唯一一条河也时通时涸,在水务局工作到底是做什么?不过父母可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看来公务员工作稳定,虽然收入不高,单工作清闲不至于那么累,有大把的时间陪孩子陪父母,这不正是最大的财富么?

  “对!让他们跟老曹一块儿去三亚。”王东有了主意,开始想办法推动,他试着进入GrateRift用户数据库搜索曹志鹏的手机号码,果然找到了,信息来源是王东通讯录,没想太多直接建联,这家伙生活果然惬意,此刻应该是在家里看电影,跟媳妇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

  “快过年了,去看看你爹!”王东迫不及待,没忍住直接开启了对话,曹志鹏果然被吓了一跳,大脑立即启动自我保护:

  “老婆你刚说去看咱爸?”

  “我没说啊?”

  “噢,去爷爷家喽!”小女儿突然跑出来喊了一句。爸妈跟他们住同一个人小区,二人商量索性就去一趟吧。

  老曹刚拿遥控器把有线电视台翻了一圈没找着好看的电视剧,正好儿子孙女过来了,他非常开心,连忙抱起孙女唠叨个不停,又招呼老伴快把新买的车厘子洗洗端出来。

  “你查查去三亚的订单,如果团购的话有没有优惠!”王东无心听他们聊家常,直不愣登就插了这么一句,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有些突兀。曹志鹏听到这句“上帝启示”马上开始查订单优惠:

  “还真有哎,你们看,两家一起去超过六人可以打八折!”

  “什么?还有什么?你说啥呢,没头没脑的?”

  “你们看嘛,去三亚那个活动,超过六个人可以打八折,省不少钱呢?”

  “我问问老王去不去,正好他儿子不回来过年,在家呆着也是呆着,我这就打电话问问。”

  ……

  总算把这条线给搭上了,下一步再让Emily寄点钱回去推波助澜一下应该能成,折腾了一晚上王东感到疲惫不堪,就跟连看两部烧脑推理片一样。总的来说,新系统完全可用,潜力无限。

42

裂谷系统 02

  王东本想在Emily下次探视时交代一下给父母打钱、劝他们去旅游的事,没想到心有灵犀,Emily已经这么做了:

  “我给爸妈打了五万块钱,劝他们过年报个团出去旅旅游,本来担心他们不愿意去,没想到他们说正打算跟曹叔叔他们家搭伴去三亚玩呢,让你注意休息,别光顾工作,还说他们钱够花,这几年给的都存着呢,最后收了两万当作过节费,给我退回来三万。”

  一件事搞定了,王东又开始琢磨Grate Rift系统的优化,实践证明这玩意儿绝不仅仅是一个对话沟通工具,看起来无所不能,就像上帝之手,只不过目前操作起来还有些费劲,所有流程都靠人脑来操作太吃力了,迟早会出问题,得想办法把这些过程都程序化、算法化,人只需要关注输入和输出。比如昨天的事情,只需要输入:“想办法让父母出去旅旅游,过年不要来看望了”,至于如何联系老曹、如何通过“启示”进行引导等事情都应该交给程序来做,GrateRift 2.0应该实现这些功能。王东已然认为自己找回了产品经理兼项目经理的职位,眼下最大的问题是缺少开发人员,得找些人跟高飞一起干。

  系统升级以后高飞来的就少了,不过这家伙坚持不拿自己做实验,写了一个对话程序作为自己的替身,代号是“孤独的网元”,每次开始对话还是跟古老的MSN/QQ一样,打开程序输入用户名、密码,不一样的是对话窗口的另一端并不是另外一台电脑,而是一个真实的大脑。目前只有王东和高飞两个人通过超级口令可以进入系统,要发起对话呢有两种方式,一是直接上的“流氓式”,就是王东测试系统时对曹志鹏使用的方法;另一种方式叫做“绅士式”,高飞正坐在电脑前通过“孤独的网元”账户发起与“人工的智能”对话,这是他第一次测试绅士模式,竟有一丝小兴奋:

  “噔蹬蹬,噔噔噔,噔噔噔,你好人工的智能,孤独的网元请求接入。”请求只发起一次,人工的智能正是王东在系统中的代号,信号准确命中,王东脑中忽然听到这个声音,心想:这家伙真会玩儿。接吧,刚刚这么一想,高飞那头一连串裹挟着兴奋的废话就涌进王东脑中:

  “怎么样?牛不牛?你不是说应该有个身份校验机制么,看看,是不是很有意思?哈哈哈哈……”技术宅的笑点你完全不懂。

  “你牛!不过,系统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比如操作模式、流程自动化、基础功能算法封装等。”

  “你说的是,不过这得慢慢来,毕竟人力有限嘛,又不像开源软件,有那么多贡献者。”

  “开源?这倒是个思路,不过咱这门槛得高一点,可不能让乱七八糟的人都混进来。”

  “真开源啊?其实我只是做个类比,,,不过要这么说的话,我想到一个办法,我们来一个隐蔽式开源,让贡献者隐蔽起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贡献。”王东开始有点跟不上了,没想到高飞这家伙在谈话间竟想出了一整套方案:

  首先,确实需要一个帮手来做优化工作,但是这个帮手也是一个软件程序,暂时就叫“助手”吧。

  前面提到的大量优化改进工作都由“助手”来做,作为用来写程序的程序,当前的技术水平并不高,她会遇到很多难以决策的问题,这时候就需要那些“不知情的贡献者”上场了。

  “助手”将需要决策的问题进行标准化,然后通过GrateRift系统分发给一批“不知情贡献者”,当然这批贡献者都是软件行业的专业人士,他们的感觉就好像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技术问题,然后不自觉的开始思考,不会意识到这问题是别人塞进脑子里来的。

  “助手”拿到多个贡献者思考出的解决方案后,进行分析综合,综合后的方案作为决策结果,据此继续开发、部署、试运行,根据试运行结果决定最终是否采纳。

  高飞滔滔不绝地讲完整套方案后,王东惊得半天没反应,沉默了几分钟后终于憋出一句:

  “你丫一个做硬件的,设计起软件系统来怎么如此像驾轻就熟?”

  “智商高没办法。”高飞一句就给怼回来了。

  现在方案最大的难点在于“助手”,设计、开发难度很大,但工作量还好,王东决定跟高飞一起投入,虽然是隔空互动,两人已然进入封闭开发的状态了。

43

裂谷系统 03

  “助手”项目的封闭式开发火热进行中,犯人与律师,两位隔空互动的开发者写代码写得如火如荼。王东的心情紧张而激动,他明白这个系统升级完成后那就是一张巨大的人肉分布式系统网络,每个人的大脑就是一台分布式计算机,算力无限,而为这套系统提供基础通信服务的,正是地球上所有的运营商现网,免费、稳定、布局广而且服务周到。

  投入到工作中的王东已然忘记自己身在囹圄,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设计的平台框架逐渐成型,各项功能逐一上线。临近尾声,王东一如既往又开始加班加点,长时间密集用脑,放风的时候显得目光呆滞、反应迟钝,室友张有驰有所察觉:

  “东哥,精神不太好啊?”

  “还好,项目就快结束了。”

  “什么项目?”

  王东一下子差点说漏嘴,费了好大劲才圆回来。

  紧张刺激而疲惫不堪的日子又过了两三周,“助手”项目基本成型,高飞留出一个简单功能让“助手”自己迭代,好家伙,竟然只用了47秒就完成了,而且算力受限于他自己在家搭建的服务器,需求很简单,所以并未启用人脑算力外援。王东也亲自测试了一把,他给“助手”下达的任务是:对自己进行迭代优化,这个题目倒把高飞吓了一跳。测试结果显示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助手”没有上当,她没有能力优化自己、也没有放权给其他开发者修改自己。有意思的是她可能觉得自己的代号不够优雅,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功能做了一句话总结然后分发给50位资深开发者和产品经理,这些行业老油条脑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想法:这样的产品叫什么名字合适呢?最终,几十个答案里胜出的是“决策助手”,王东嗤之以鼻:这些老油条的水平也不咋地啊!不管怎么样,所有的流程都打通了,后面的日子就等着看“决策助手”大显身手了。

  “先让她干点什么呢?”

  开发工作刚刚告一段落,气儿还没喘匀,马上开始思考产品的业务价值,这大概是王东的职业病吧。想到这里,马上就连线高飞开始讨论:

  “我跟你讲,这个助手可以扩展一下,不光用来优化Grate Rift系统,也可以在系统提供的基础能力框架下提供对外的决策能力接口,甚至可以付费开放,同时外部的人肉算力也不局限于软件行业工程师、产品经理,可以扩展到任何领域的专业人士。”

  以高飞的智商,马上就理解了王东想要表达的东西,但依然愣了一下,这个思路些许有些震撼吧。

  “比如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很多纠结与机遇,要不要买房、买哪里的、带多少款合适、是不是应该早点买车、买油车还是买电车……都可以抛给专业人士帮你处理,解决信息不对等的问题,辅助你在人生大事、小事上做出最佳决策。”

  “这么说,决策助手这个名字还是蛮恰当的嘛!”

  “是啊,决策助手,决策助手……决策助手!”

  王东忽然变得激动起来,重复说了好几遍“决策助手”,一句比一句急促,隔空互动的高飞被吓了一跳。

  “决策助手,不就是我之前做的那个程序么,我被抓进来的关键证据,那一段日志文件,就是这个程序生成的!天呐!兜兜转转,我怎么又一次写出了这个程序!”

  “喂,哥你别激动!冷静一下。”高飞的劝说毫无作用,王东像疯了似的不断重复表达着这个结论。

  “决策助手!”说完最后一遍决策助手后,高飞这一头忽然收不到任何消息了,就像是电话突然被挂断了。

  “我擦,这哥们不会用脑过度,把自己整挂了吧?忘记以前写过的程序,完了又弄一个一样的,这在程序员看来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吧?”

44

裂谷系统 04

  南郊的这套房子,地板是古铜色的,有些发暗。房间里空空荡荡,只在客厅的中央有一张小桌、一把椅子,靠墙的地方,就是应该摆沙发的那个位置,有几块地板略微鼓起来,这头压下去那头就起来,王东不记得到底这样压过多少次,有时直累到满头大汗、情绪崩溃。这是一套老房子,建筑年限有三四十年了,或是上百年了,王东的记忆有些模糊,但房子装修时的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清晰如昨,他清楚记得地板下面留好的坑,就是鼓起来的那个地方。多少次他都是使劲按下去,从来不敢揭开来,因为他知道下面藏的是一具尸体,所有的信件和钥匙也都在里面,他跟妻子一起盖上每一块番龙眼的木板条,然后使劲地压实。人是他杀的,但是为什么要杀人,那些信件和钥匙代表什么都已经记不清了,隐约觉得这件事并不是有意而为之,因为心中没有丝毫复仇解恨的快慰,而是满满的愧疚自责和恐惧。

  房子没有住人,王东不敢租出去,自己和家人也很少过去,每次有访客,查水表、检查天然气之类都人提心吊胆,甚至有警车鸣笛经过小区也会令他惴惴不安,王东想让父亲帮忙处理,把“东西”运出去,父亲表示自己年纪大了,不愿再沾染这些事情。不得已,王东再次硬着头皮来到这里,坐在房间里仅有的小桌子前面,他记得抽屉里应该有一把榔头。然而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一个鼓鼓囊囊的松鼠袋,其实就是一个像信封一样黄色牛皮纸袋子,比普通的文件袋更精致,折好的三角封盖处有一块红色的火漆。“这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都藏好了么?榔头去哪里了?”这一连三问并没有人来回答他,但自己的心跳明显变快了,他感觉有汗珠从太阳穴渗出来透过脸颊流到脖子,房间里忽然静得出奇,王东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越来越急、越来越响,进而变得像是砸们的声音,急促而粗暴……

  真的是有人在敲门!王东下意识地看了看地板鼓起的地方,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可是这个松鼠袋怎么办?谁都知道这玩意儿是上个世纪流行送给爱人的信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一边想一边砰地一声关上抽屉:

  “谁啊?”

  “警察!”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王东不敢去开门,不自觉地开始在房里兜圈子,呼吸困难、几近崩溃。

  门终于开了,一道刺眼的白光射进来,王东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原来是一场梦,汗水把枕巾都浸湿了。开门进来的是妻子,她一大早去哪了?妻子的装束更让王东疑惑不解,一身黑色紧身皮衣,就像科幻电影里的女侠,或是生化机器人,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是有一种莫名的生疏,容貌似乎更有棱角,五官、发型都界限分明,连动作也显得敏捷轻巧,似乎换了个人,她进来后极轻盈而迅速地关上防盗门,呼的一下转身跳到钢琴前面,房间里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架钢琴?王东刚打算开口问,妻子比了一个别出声的手势,然后打开钢琴盖,从里面掏出一把个头较大的手枪,事先装好了消音器,对着天花板随手就开了两枪,消音器果然好使,动静不算大。王东惊得目瞪口呆,没来得及回神,看到妻子又变出另外一把枪,左右手各一支,身子一蹲,伏在钢琴的侧面,像是准备开战了。

  来不及多想,连成片的枪声已经响起,防盗门被打穿好几个洞,亮光和灰尘从弹孔飘进来,像一架竖琴,王东从来没有摸过竖琴,不由得站起身来去拨弄那些亮光形成的琴弦,噗噗两声,他中弹了,妻子质问道:你是不是傻?

  “我……”没有疼痛,但意识渐渐模糊,王东察觉到这又是一个梦,因为所有的场景都似曾相识,同样的梦已经做了很多遍。

45

裂谷系统 05

  是谁在远方遥望我的月亮?是谁在梦里吟唱我的哀伤?

  王东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围站了四个人,Emily、高飞、监狱长,还有一位老朋友。

  “王大夫?这位姐姐怎么又来了?”

  王东感觉思维有些迟钝,又慢慢地扫视了一圈,一边看一边回忆:“没错,这位是王璐王大夫,李阿花生病时去找过她,后来,还来监狱探望过自己;这一位是监狱长,呃,监狱长,老梁,对老梁,哇靠!我他妈还在坐牢?!”王东对于自己坐牢这件事看来是差点儿忘了,震惊与沮丧过后继续回忆:“高飞,哼,你小子扒了皮我也认识,我想起来了,就是你小子害我坐牢的!还有,可怜的阿花,平姐姐……”

  目光在再次扫回到Emily时,王东眼框中不由地沁满了泪水:

  “你还好么?孩子们在哪?”

  “Pumpkin和Bunny还没放学。”Emily走到床边试探似的俯下身抱了抱丈夫,然后在他嘴边轻轻吻了一下。王东瞥见妻子鬓边的白丝比以前更明显了,心中一阵酸楚,往事翻涌而至,不由得流出泪来。他想坐起来抱住妻子,竟发现身体僵硬、不由自主。

  “我他妈瘫了么?”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惊出一身冷汗。

  “放心吧,你丫没瘫!”这时高飞走过来了,他并没有开口说话,但王东大脑里的念头得到了清晰而明确的回应。他终于想起来费劲心力开发的大裂谷系统,还有决策助手AI,看来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系统已经成熟稳定了。

  “老子没瘫,为什么动不了?”他看着身旁的高飞迫不及待地触发脑电交流。

  “说来话长,等回公司以后慢慢聊。”

  公司?什么公司?王东感觉自己断片儿有些严重,脸上流露出慌乱的表情。

  “东哥,你终于醒过来了,别着急啊,昏迷了这么长时间,身体还需要慢慢恢复,你别着急乱动,后面会有护士协助你进行康复锻炼的。”这一次,高飞是用现实声音在说话。

  “是啊,王校长,既然醒来大家就放心了,其他事情不着急,有的是时间,你别忘了当时昏倒就是因为心力交瘁。”说话的是监狱长老梁,王东心想这老哥跟我说话怎么这么客气,居然还叫王校长?难道监狱里办的计算机培训班帮他成就了事业?随着思绪他又想到自己的处境,唉,怎么才能从监狱里出去呢?刑期还有多久?“毕业论文”要怎么写才能解释清楚李阿花的死?真是一团乱麻!想到这里不禁觉得还是昏迷的好,没有这么多烦心事,真是:一入尘世来,万般无奈至。

  “东哥,你先不用想太多,老梁说的对,咱有的是时间,况且琐事我们都安排好了,以后也不用你太操心,你就运筹帷幄负责大事决策就行了,要是有什么不痛快的想法也可以随时找我聊,我可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啊。”王璐大夫说完后狡黠地笑了笑,又转头看看高飞,高飞也温情脉脉地看着她,流露出满脸的暧昧。王东听完后更是一头雾水:王大夫我认得你啊,可是我们有这么熟么?你跟高飞又有什么猫腻?这家伙不是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么?

  越理越乱,王东索性听了王璐的话不去想这些琐事了,他又转头看着Emily,最亲爱的人这半天竟没说什么话,王东脉脉地看着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所谓此时无声胜有声吧。深情对视了一会儿,Emily开口了:

  “你知道么?Pumpkin和Bunny已经上一年级了。”

  “啊!?”这一吃惊不小,断片儿前小朋友才刚上幼儿园,现在都一年级了,原来自己已经昏迷了三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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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系统 06

  后面的日子里王东留在医院做康复训练,高飞、王璐、老梁几个人依旧经常过来探望。Emily因为要一个人照顾家里,跑医院反而不如另外几个人频繁,仅带着小朋友来了两次,两个小家伙三年没见爸爸,感情上自然不如以前亲昵,王东总是尽力讨好着。

  两周过去了,王东身体已逐渐恢复,他所关注的“头等大事”在这几年的变化也都了解清楚了,原来裂谷系统比预想的还要厉害,有了这种全新的“沟通”方式再加上无尽的算力,简直可谓是无所不能啊。据说最新版本已经具备接入全部感官的能力,一旦锁定你的脑电,不光能直接对话,甚至可以拦截视觉、听觉和嗅觉,即把受访对象变成一个活体监听、监视器,真正实现了上帝视角。高飞正是借助裂谷系统的超级能力,上下打点,恢复了王东的自由身,而且以他的名义开了一家公司,就叫做“图松灵AI服务有限公司”。隔三差五来找他的这几个人都是公司的股东,对,老梁也是股东。原来的几个狱友周大伟David、陈英俊、张有驰也都出狱了,现在都是公司里的骨干。虽然王东还没有在自己的公司现过身,但所有人都知道公司的老总是王校长。

  今天是王东出院的日子,他已经行动自如,一大早办好了手续等着老婆来接他,等来的却是高飞和王璐。

  “你俩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咱先去公司。”

  王东想不到自己的公司竟在繁华的三环边上,一幢二十来层写字楼,楼顶处一个诺大的金字招牌:图松灵,看上去一副土财主暴发户的感觉。王东看了高飞一眼,一副鄙夷的眼神:

  “这招牌不会是你设计的吧?”

  “太俗气了吧?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哈哈!”王璐边说边笑,乐眯眯地瞅了高飞一眼,仍是不乏暧昧。

  王东嘴上打着趣看似波澜不惊,心里可是高兴坏了,真是一觉醒来飞黄腾达啊!

  总裁办公室在22层,依然是土财主的装饰风格:诺大一张办公桌真皮封边,厚重的实木老板椅,也是真皮包裹;当厅是一件大树墩雕成的茶海,茶具齐全,四五个茶杯上水迹还没干;靠墙有一架大书柜,里面乱七八糟什么书都有,一套资治通鉴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是个摆设,最多的还是技术书籍;书柜的装饰格里有一艘鼓着帆的大船,土豪气十足,要是再配上一帆风顺几个字,就真比得上饭馆前台的货柜了。

  “这屋,谁的?”

  “你的啊!不过这段时间你不在,咱的CTO暂时帮你处理事务,这些摆设都是他帮你置办的,哈哈!”高飞说完,哈哈笑了,随着笑声门外进来一个人,原来是王东的老同事,杰克张:

  “嘿,大老板回来了啊!”

  “杰哥…”两人多年未见,码农间难以言表的旧情仍在。代管公司事务的CTO正是杰哥,两年前高飞从王东的老东家处挖来的,说是挖其实是一呼即应,一副义不容辞的气魄欣然而来。

  “杰哥,原来你是这路风格啊,以前没发现啊?”王东指了指屋里的布置。

  “怎么样,还不错吧?你看那艘船,那是我的黑珍珠号,一会儿我可得搬走,其他的都归你了。”

  “随便你吧,我这断了三年的片儿,好多事儿我得问问你啊。”王东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公司的情况。

  “这个一两句说不清楚,你先休息休息,熟悉一下环境,一会我带你去认认人,具体的事情回头我整理个PPT给你系统地汇报一下。”公司事务繁多,杰哥聊了一会就出去忙了。

  “是该认认人,我先认认你俩吧,来说说你们怎么腻在一块的,成天眉来眼去别以为我看不见!高飞你小子不是不近女色么,怎么跟王大夫扯在一块了?”王东坐在高飞二人对面,一副八卦到底的神态。

6 阿花的故事 6~10

作者 Jack
2022年8月27日 04:00

26

第6秒,我有些恍惚和迷乱,我尝试努力思考脑中不断弹出的意象到底是自己的经历还是别人的故事。终于想起来,我不是李阿花,这《阿花的故事》是一个叫Vivian的女人送给我的,而Vivian是人体冷冻中心的接待员,我花了很多钱赞助李阿花的复苏计划,钱都是东哥给的,他给我钱,我去救李阿花,然后我被消灭掉,他变成我去找李阿花…都是圈套!

这样一想,我竟又珍惜起这短暂的生命余额了,至少应该搞清楚李阿花是怎么死的,自然也能弄明白我自己是怎么死的。我跟阿花只有一面之缘,旅行之前我去冷冻中心看她,那时她赤身裸体浸在培养液里,而那个身体是克隆出来的,我当时虽然眼神慌乱不知所措,但可以确信那是一具完美的身体,比例得当、肌肉匀称、皮肤光滑、五官清俊。真实的阿花又是什么样子呢?希望这本AI写成的册子没有骗我。

稍一平静我又开始思考人生,不禁想到三十年的过去就像在凑字数,所有的动机无外乎表现给家长看、表现给老师看、表现给社会看以及表现给虚无的人生目标看。现在生命仅剩屈指可数的24秒了,没人逼着我把这苍白无力的故事写下来供你消遣,那么,我为什么还要凑字数呢?为什么不能大声喊出心中的怨愤?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对!去你丫的,所有给我虚假幻象的人通通滚蛋,我要认真而真实的度过剩下的24秒!

阿花的故事 06

  平姐姐回到工作岗位似乎一切正常,发现别人代码的Bug又开始混不吝地傻笑,饭后散步也是有说有笑,再也不提图松灵的事,王东这下彻底放心了。

  这天下午开会王东注意到平姐姐老是伸懒腰,还打哈欠,心想这家伙看来还是睡不好,得说服她去看看医生。这样下去不行,工作肯定受影响,人也会被打垮。

  最近又接到一个新项目叫证据链爬虫,就是自动从指定范围内授权的监控设备中调取嫌疑人照片,进行人脸比对,分析活动轨迹,并按预定规则研判,输出证据链。项目在算法上没什么难度,用现成的目标比对算法就可以,有一部分软件平台的工作量,主要解决多种采集源的大数据分析匹配。按理说算法组做不了软件平台类的需求,不过有杰哥就不一样了,杰哥技术栈超全,不光是算法大拿,什么C++、Java、Python都是信手拈来,敲起代码毫不手软,甚至连UI设计、图片美工都能自己干。

  杰哥用两天时间完成了方案的初步设计,竟然把设计文档也写完了,快下班时拉着王东去会议室Review方案。

  “喂,东哥,最近对平姐姐关爱有加啊:那天跟家干嘛去了,那么老久才回来?注意点啊,当心嫂子拿搓衣板抽你。”

  “你丫说什么呢!哪么久了?就是吃了个米线完了一块回公司啊,你丫是不是成心的?况且她……得了,不跟你说了,讲你的方案吧。”

  杰哥的方案看似平平无奇,实则非常鸡贼。他先把先前做过的项目全以微服务的形式连接到新平台上,各系统采集到的数据都可以共享给证据链系统。比如前一阵儿的驾驶员识别项目系统拍到的驾驶员照片,更早的“夜归人”项目拍到的夜间行人红外照片,还有移动端App“文明小卫士”上传的那些群众互相举报的照片、视频,等等等等都可以接入,鸡贼的地方在于上面这些系统软硬件都是公司把控的,他计划按服务、按处理量来收服务费。

  “你丫真鸡贼,告诉你趁早别想了,你还记得以前跟交通局的项目,你在项目评审会上跟交通委的领导说咱能不能换一种运营模式,我们系统免费部署、免费维护,把交通处罚入帐拿出5%来作为系统服务费。”

  “记得啊,那模式不挺好的嘛”

  “你说完以后会上20多人瞬间沉默,大概有一分钟鸦雀无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来结束这段尴尬。后来还是刘总经验老道,笑呵呵地给圆了回来‘我们小张不仅代码写的好,讲笑话也是没得说啊,哈哈哈哈’,大家终于送了一口气。”

  “嘿嘿,你记得这么清楚啊。”

  “可不,后来怎么教训你的,你忘了么?”

  “算了,不说了,还是讲方案吧。这个系统接入我们自己的平台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要把别人的系统也接进来,公安局有资源:图像识别到可疑人员时可以自动关联到案件库、交通违法库、甚至征信系统,生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杰哥眉飞色舞、滔滔不决,两人一边讲一边探讨一边争吵,完事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离开会议室回到工位,两人都吃了一惊:工位区只剩平姐姐一人,而她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喂,醒醒,醒醒。”王东轻轻摇醒阿花,

  “怎么在这儿睡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干嘛叫醒我!!!哎!!!”平姐姐似乎生了很大的气,也没正眼看王东和杰哥,拎起包满脸怒气悻悻然离开了。

  “好家伙,原来晚上睡觉也有起床气啊?”杰哥仍不忘打趣。

27

余生还有23秒,强烈的紧张感伴随着恐惧带来的慌乱,压迫着我的胸膛,喘不过气来。这剩余的人生看起来没什么可选择的,只能任凭下坠,似乎最明智做法就是尽情感受。然而我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情,想要努力、奋斗,想要一举冲破桎梏,攀上儿时筑起的一座座理想高峰。那些高峰早在少年时期就被平淡无奇的现实打磨得黯然失色,一座接着一座轰然崩塌,想不到这些蓝色的火焰又在生命的最后23秒重新燃起。人生何其短,我要仗剑走天涯!

理想这个词总在童年时就草草出现,当事人往往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我也一样。包括顺嘴说出来的“我长大了想当警察、当发明家、当科学家”,通通都是空话,我并不知道这些职业是干什么的。就是有这样一类人,根本不懂得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甚至潜念中的想法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时他也视而不见,我也是这样的人。当我第一次觉得明信片上的林黛玉特别漂亮、并趁家里没人偷偷亲她时,并不觉得心里想做的事和理想有什么关系。

小时候那些生硬地理想,无非是让自己成为什么什么,可以理解为要比现在的自己更伟大,没有哪个将军说自己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士兵。然而人生到底应该追求伟大,还是追求幸福?历史中的人,有些很伟大有些很平凡,但到底谁过得幸福谁活的糟心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每个人对幸福的理解也不同,在我看来伟大并不等同于幸福。回顾往事,我最幸福的时刻就是专注地做一件事,比如少年时蹲在大柳树杈上砍椽子,砍倒一根再砍一根,乐此不疲。

然而像这样专注忘我的时刻越来越少了,我大概得了一种类似精神涣散的病,对所有东西都浅尝辄止、不求甚解,自然也没什么大的成就。正是这些细节奠定了我碌碌平生基础,说不准遇到山洞里的王东这件事也是我当世现报、自己埋的雷。王东为什么选中我?不就是看中我好奇又天真的品质吗?

时间每流逝一秒钟我就能收到一段故事,这或许又是王东的圈套。大约阿花的故事正好是三十段,当我终于得到全部真相时,正好也是生命的尽头,难道他期望我会觉得这样的巧合是一种浪漫吗?以前的我也许会,但在刚刚过去的四分之一秒我有了新的发现:充满希望的信念可以让时间变慢!这一次阿花的故事只用四分之一秒就接收完毕了,而我的脑中也想了很多其他事情,倘若再积极一些或许时间会过得更慢。

阿花的故事 07

  平姐姐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上午就开始哈欠连天,目光呆滞、反应迟钝,上班时间经常趴在桌上睡着,有一回在会议室开会竟然也睡着了。每天看似总在睡觉,精神却越来越差,人也越来越不修边幅,经常头发乱糟糟就来上班,也不化妆了。不到两周时间,整个人憔悴到像误入歧途的失足妇女一样,甚至隐约能看到黑眼圈了。

  由于新项目开发紧张,王东也没有花太多精力关注平姐姐。有时候因为她状态不好任务拖延,东哥就帮着一起做或者请杰哥帮忙。等项目主要开发工作基本完成,后续联调验证工作交接清楚,王东又找平姐姐谈了一次话。还是那家咖啡馆,王东还是卡布,平姐姐点了一杯奶茶。王东主要表达的意思是身体要紧,现在这个状态很严重,必须采取一些行动,比如去看医生。平姐姐依旧目光呆滞,没有做太多的反驳,意思是随便你吧。

  “那行,我带你去一趟吧,先问问情况,看看后续怎么调整。”

  王东把车停在楼下,平姐姐说要回家拿医保卡,下车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得了,我陪你上去吧。”

  进到平姐姐的客厅王东吓了一跳,跟上次看到的精致小资独立女性温馨公寓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零食包装扔了一地,沙发乱作一团,衣服、垫子横七竖八地躺在上面,靠背上还挂了一条内衣,有一只小凳子翻倒在地上也没去扶起来。王东在心里默默嘀咕:这病得不轻啊!

  这一会儿的功夫平姐姐竟梳洗打扮了一番,头帘有点湿、像是为了方便整理发型,眼睛、脸颊画了淡妆,完全看不出黑眼圈了,身上穿了一件淡绿色的长裙,性感的细腰又显现出来了。

  “你这,真够快啊?医保卡带了么?”

  “我有电子医保卡,走吧。”

  这把给王东说懵了,对啊,有电子医保卡啊,那你跑回来干啥?

  “你知道么?我发现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不来骚扰我了。”

  王东又是一脸懵逼,刹那间完成转换、判若两人,这个事情让他的思路有些跟不上,不过眼前这个栩栩如生、叽叽喳喳平姐姐显然让人觉得更加舒服。

  “行了,走吧,去医院。”

  王东非常尴尬地帮阿花挂了精神内科的号,平姐姐自己倒大大咧咧没觉得不好意思,诊疗时王东没有进去,毕竟只是同事关系。阿花在里面呆了约莫40分钟,王东在外面也是绞尽脑汁“诊断”半个小时,后来也被叫了进去。这个诊室跟平常感冒咳嗽时去的不太一样,倒像是一个酒店套间,刚进门是“客厅”,摆了沙发茶机,上面还有热水壶和一次性纸杯,让人感觉内心颇为平静;再往里有一个“卧室”,大夫就在里面,是一位40来岁的女士,半框眼镜,看起来是画了淡妆,虽然也穿着白大褂,但全身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气质,像是一个电台主持人,说话也很优雅:

  “哎,你好家属,过来吧。”王东想更正一下,预言又止,大夫接着说:

  “不知道你是不是了解,我们精神科啊,跟一般的科室不太一样,大部分来我们这里的咨询者主要是谈话,我们叫做精神问诊,进一步再根据咨询者的情况决定要不要做精神检查,当然有时候这两个过程是交织在一起的。”

  “我需要先出去么?”平姐姐打断了大夫。

  “不用,没事儿,现在呢我大概了解了情况,具体表现我就不描述了,有几点比较重要:首先是这位姑娘并不排斥这个问诊,简单说就是如果医生判断她有病的话也能接受、不排斥,这一点对后续的分析检查以及恢复健康非常重要,是有利的;第二点是阿花姑娘所描述的骚扰或者说困扰是有逻辑约束的,你看啊一直都是图松灵这个人,从这么长时间的对话内容也可以看出图松灵这个形象在人格上是统一的;第三点是这个困扰的程度在发生着变化,一开始仅在上班时间在公司出现,后来日常活动时间都会出现,不管是上下班路上、逛街买菜都逃不开,一直到最近不论白天晚上只要是醒着就会被困扰。”

  王东心里想真是各行如隔山,要是软件系统Bug,他也能分析个柳暗花明,像这种精神问题就真是一头雾水了,顿时对这位成熟优雅的姐姐心生敬意。

  “现在这个状况我们还需要多进行几次沟通,因为目前已经影响到睡眠休息了,我建议先服用一些安神抗抑郁的药物,我跟医院的其他专家做一下交流,下次来的时候我们再做进一步的全面检查。”

  大夫开了一些安神助眠的药物,阿花说她自己去缴费取药,王东跟大夫说了声谢谢准备离开,余光瞥见这熟姐姐给他使了个眼色,等平姐姐出去了,她小声说道:

  “喂,恕我冒昧,你们是男女朋友?”

  “不,不是,我…同事,同事”

  “那就对了,我告诉你啊,要注意点,你知道么,她臆想的内容已经开始出现性关系了。”

  “这,这代表,代表什么啊?”王东感觉汗都快下来了。

  “不代表什么,继续观察,继续观察。”熟姐姐用一个狡黠而深不可测的眼神结束了这段对话。

28

阿花的故事 08

  王东本打算跟总监申请一下,给平姐姐批个一礼拜的假,让她好好调整一下,结果她一口回绝了。不过也还好,不知道是大夫开的药生了效还是她学会了自我调整,状态逐渐好起来了。只有一点,有事没事就跟王东聊一句,技术上的、业务上的、八卦日常什么都聊,感觉突然变成了话痨,在线聊的大家看不到,有时王东回消息慢了她也会直接跑到工位来问,旁边的杰哥看在眼里:

  “我说平姐姐,你最近问题有点多啊,怎么就问他一个人?都问些什么技术难题,说出来我们也研究研究?”

  “你问我为什么不请教你啊?我想想,你有东哥帅么?”

  “行,你牛,你赢了!”杰哥竖了竖大拇指,接着又嘀咕道:

  “难道我不帅么?”

  不光是讨教问题,一日三餐,只要东哥是在公司吃,平姐姐就一道去。杰哥也是一日三餐都跟王东一块儿去,他感觉到了这个变化,晚上加班时又把东哥叫出去“谈心”:

  “东哥,最近跟平姐姐走得有点近啊?我提醒你注意点啊,真的,给嫂子发现了就不好了。”

  “你丫说什么呢!什么注意点,我这都是正常工作沟通,别给我瞎扯,让别人听到真当有什么事儿呢。”

  “你看,还是心虚了吧?”

  “行了,打住,加你的班去吧!”王东虽然嘴上贫,自认为跟Emily感情基础牢固,但心里也意识到这样下去不太好。Emily跟他是高中同学,都是理科班,两人成绩都挺好,王东数学最好,Emily英语厉害,高三复习最紧张的时候两人玩得最疯,革命情宜就是从那时候培养起来的。两人自习课总一起听歌,那种磁带机的随身听插上耳机一人左耳一人右耳,磁带是在旧书店淘来的打口带,有时也会用空白磁带从网吧老板那里转录网上下载的音乐。两人品味差不多,从巴赫贝多芬莫扎特柴科夫斯基到枪花列侬皇后老鹰Nirvana,课桌里经常塞满用过的5号干电池。有一回下午数学模拟考试,两人一起听比才的《卡门序曲》,数学老师是班主任,发现后排坐位两位同学时不时地摇头晃脑,走近看都插着耳机:

  “听啥呢?”

  “呃,听,听力题。”王东猛然发现班上任站在旁边,来不及思考冒出这么一句。

  “听力题啊?阅读理解做完没?”老师很生气,一把把耳机给薅下来了,后来直接把两人座位给调开,随身听也没收了,直到放寒假才还回来。

  高考时王东选了计算机专业,一直到硕士都是写代码相关的;Emily觉得成天写代码不符合她的气质,报考了同一个城市另一所大学的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大学期间辅修了法语。两人的感情开始也不温不火,只是一起听歌、买CD、看演唱会、音乐节,一直维持到大学毕业、结婚生子、Emily辞去工作全职带孩子,反而年纪越大越喜欢搂搂抱抱,看起来是越来越甜越来越腻。家里一对双胞胎,工作上又是永远忙不完的事,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去演唱会、音乐节了,不过每天晚上王东不管多晚回到家,洗完手第一件事就是去亲一下Emily,有时她醒着,有时睡着了还给亲醒。

  这天,忙完手头的活已经九点半了,王东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家,聊天工具弹出一条消息:

  “东哥,晚上送我一下呗?”

  同样准备收拾回家的杰哥给了他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眼神:你丫好自为知!然后背着包大摇大摆地走了。

  王东犹豫了一阵,然后想:我是那种逃避的人么?不如索性说得清清楚楚,况且我跟Emily感情基础这么牢固,有什么好担心的。

  在车上平姐姐解释了这几天老缠着王东的原因,不出意料就是说跟他在一起或者保持与他沟通时那个图松灵就会消失,出于自我保护阿花只能这么干。王东表示理解,但见建议还是应该尽快寻求医疗上的帮助,他答应在医院给出明确的会诊结果之前,尽量帮忙阿花克服困扰、调整状态。

  这是王东第三次进到平姐姐的屋子里,已经晚上十点了。

  “你知道么,每天晚上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尽快入睡,这个是那天大夫给开的帮助睡眠的药,还挺管用的。”平姐姐回到家就开始吃药。

  “你能再陪我一会么?就在客厅呆一会儿就成,等我睡着了再走,这样图松灵就没有机会骚扰了。”她吃完药直接回卧室躺着了。

  王东心想情况不妙,杰哥说得有道理,这样下去不行,这个疯女人,谁受得了这个,走为上策吧。这时平姐姐的房间传来隐隐的音乐声,是新裤子的《生命因你而火热》:

  ……

  勇敢的你/站在这里/脸庞清瘦却骄傲/在这远方/没人陪伴/只有幻想和烦恼/无聊的/渺小的/反对不公平的世界/没能继续的诗篇/不欢而散的告别

  我倒下后/不敢回头/不能再见的朋友/有人堕落/有人疯了/有人随着风去了/我难过/我不得不去工作/在大楼的一个角落/格子间的女孩/时间久了也很美/我会和她结婚

  ……

  王东突间像被触动了什么,驻足沉思:是我想多了,自做多情,可怜的阿花姑娘只是单纯而急切地想睡个好觉,对于这个愿望的渴求强烈到不在乎自尊、不在乎旁人的议论、不在乎大晚上让一个有老婆孩子的男人帮自己关门。

  音乐自动停了,王东似乎听到平姐姐的呼吸节奏渐渐变慢,平缓而安详。他轻轻关上房门,独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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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花的故事 09

  王东回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半了,Emily和孩子们已经睡着了,他轻轻吻住老婆的嘴唇,停留了两秒钟。Emily慢慢睁开了眼睛,温柔楚楚地说:你回来了?紧接着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突然转冷:

  “你去哪了?身上什么味道香香的?”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没闻到?不是你自己的味道吧?”猛地一个突击,王东有些招架不住。

  “是么?好吧,你可小心点,别做不长脑子的事情,要不然后果自负,行了,睡吧,晚安!”王东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过一晚上也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出门,像往常一样,Emily和孩子们都还没起床,到了公司一切如常:早到的还是那几个人,都坐在工位里闲看;杰哥和平姐姐都还没到,小吧台的咖啡机不时传来磨豆的声音。王东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就好像一个新项目未测试充分就仓促上线、go with risk。过了一刻钟同事渐渐来齐了,耳畔传来一声声熟悉的:东哥,早!这种淡淡的不安的感觉才慢慢消退。

  平姐姐状态不错,看来是晚上休息好了,一整天还是有事没事就找王东问问题,晚上下班时又是一句:东哥送我一下呗?杰哥也没有再多劝,大概是觉着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只有好自为之。王东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拒绝,心想已经答应帮到会诊结果出来,不能对一个病人失信。

  平姐姐卧室里是个智能音箱,会自动检测呼吸频率,逐渐调低音量,判断主人入睡后就停止播放。接下来几天放的都是维瓦尔第的《四季》,平姐姐一天比一天睡着得快,王东每次如约在客厅里等待,留给他胡思乱想的时间越来越短,播放《冬》的那一晚危机来临了。Emily从王东的外套上拈起一根长头发,表情严峻而难掩气急败坏地质问道:

  “你坦白吧,周一到周五你回来总带着隐隐的香水味儿,咱家早就没有这种味道了。这跟长头发是染过色的,你看我最近几年染过头发么?自己说吧。”

  王东自知理亏,也不想再隐瞒,只是事情过于玄幻不好解释,整个事件知道的人很少、不便举证,他酝酿了好久,不知如何开头。

  “怎么,不好意思说出来?你现在已经伤害到我了,不说清楚只会伤害更大,你说吧我听着呢,再犹豫就没机会了!”Emily的语调开始哽咽了”

  “好吧,你别着急,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事情有点复杂,我尽力解释清楚,你听仔细一点……”

  王东磕磕绊绊把整件事情解释完时已经夜里两点多了,其间夹杂着几次Emily的数落,他半句也不敢顶。Emily是一个特别讲道理的女生,从来没做过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情,当这样的事情降临到自己头上还是忍不住泪眼婆娑。事情的原委只听了个大概,往昔的回忆却勾起了许多,高中时情窦初开、大学时潇洒不羁、自己在外企上班时用英语法语跟同事交流挥洒自如游刃有余,到后来怀孕双胞胎十月艰辛,孩子出生后更是一团乱麻,痛下决心全职带娃,辛苦付出撑起靠山王东才得以毫无顾忌地加班打拼,没想到他在公司乱撒温情,真是往事如刀、不堪回首。越想越气、越气越哭、泪如雨下,一对娇嫩柔弱却扛下半个家庭的肩膀随着抽泣不住地颤抖。歉疚和怜爱在王东的心头翻江倒海,忍不住也泪流满面,他双手抚着Emily的肩膀紧紧抱住,嘴唇自然地亲吻上伊由于抽泣而跳动的脖颈,她没有拒绝,大约在内心深处已经原谅了一路走来的伴侣,但心头的怨闷一时无法疏解,悲伤再次涌来,忍不住呜咽起来。两个人折腾一晚上终于把睡在一旁的Pumpkin给吵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爸爸紧紧搂着妈妈,而妈妈正在哭泣,稚嫩的童声脱口而出:

  “爸爸,你别打妈妈!”

  两人破涕为笑。

30

阿花的故事 10

  王东内心已经做好决定,平姐姐的事情最终还是得靠她自己,作为同事和领导,这段时间的照顾算不上无微不至,但也周到体贴。第二天是周六,王东没有去加班,难得双休一次,陪陪家人、修复一下夫妻感情。到周日晚上的时候,两个人基本又恢复到腻死人的状态,毕竟有十好几年的感情基础在那里。两天时间一波三折,从怀疑到解释到怨忿,再到伤心发泄原谅,最后回归理解信任恢复甜腻,发展到最后免不了开个小会总结一下。波折后的回归更显得水到渠成、水乳交融,比平时更加愉悦和酣畅,所有的隔阂化作无尽的缱绻,一番折腾后又把Pumpkin给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大概对爸爸妈妈交织在一起的奇怪姿势很费解,Emily 急忙披上衣服哄他入睡。

  周一平姐姐没来,王东的聊天工具上有一条留言:我下周请假,快撑不下去了。留言时间是周凌晨2点46,为什么周日又来加班,还走得这么晚?“下周请假”,也没说请几天,王东打算这事儿先放放,让她自己调整调整。周四下班的时候王东打给阿花,对方非常急促,像是一直在电话前等待救援的遇难者,也像一个缺货许久的重度瘾者:

  “啊,东哥,你终于打给我了,我在家呢,你快来救救我吧!快!”

  王东犹豫了一下,先给Emily发了一条信息:“Honey,阿花这周好几天没来,打电话说病情严重,我去看看,别出事了。”发完以后开车去了平姐姐的小区,快到的时候Emily回了消息:“行吧,你去看看,不过这么严重是不是需要联系下家人啊?”王东看完后自语:说的是啊,是得联系一下。

  平姐姐好像在门口等着,刚出电梯就听见她的喊声:

  “东哥,是你么?快来快来,来跟我聊天啊,妈呀,救救我吧……”

  房门开着,阿花就站在门口,还是之前那件连体睡衣,楼道的灯光从头顶打下,她眼窝深陷、面容极度憔悴,眼珠转来转去,眼皮眨得有点快。王东再一次走进平姐姐的房间,客厅的顶灯开着,一改上一次时的脏乱差,里面收拾得窗明几净,沙发上一件多余的东西也没有。

  “你,好点了么?屋子收拾得这么干净。”

  “啊?你说什么?”阿花明明活灵活现地看着王东,看起来聚睛会神,说出话来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说啊,你是不是好点了,把屋子收拾得这么整齐。”

  “我,我快崩溃了,睡觉已经阻挡不了图松灵了,他可以一直唤醒我的大脑,就好比你坐着犯困打盹,头一歪又醒了。打盹的问题好解决,你躺下来舒舒服地睡就OK了,但是我现在这个情况,就好像脑袋里装了一个闹钟,不管你躺着坐着、不管你清醒还是犯困也不管你深睡还是浅睡,他可以立刻将你叫醒,随时随地,醒得透透的。你能理解么?”

  “这个,是挺可怕的。”王东尽力在脑海中模拟这个场景。

  “可怕吧?从周六到现在我都没合过眼了,1234,五天半了,谁能受得了?”

  “……”王东想不出什么有用的劝慰。

  “呀!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平姐姐突然有点歇斯底里。

  “怎么了?”

  “你,你,你跟我在一起、你跟我谈话,也不能阻止他了。天哪!能不能让我睡一会,哪怕是一分钟也好!”阿花喊过之后,突然变得表情疆硬目光呆滞,一言不发,只是迅速地眨动眼皮。王东感觉情况危急,连忙把阿花扶到沙发上躺好:

  “你不要慌,冷静一下,我来想办法。”

  “……”平姐姐没有任何应,似乎根本听不见他说话,王东打了120。

  王东打电话跟Emily解释了情况,告诉她阿花看上去不妙,已经叫了救护车。救护人员到了以后检查确认阿花的生命体征正常,但心率偏快、眼神涣散、语言应激反应不明显。王东给阿花办了急诊住院暂时安顿下来,精神科没有急诊大夫,他打算明天一早去找上次挂号的那位大夫。

  心电监护仪显示阿花的心率维持在120附近,有时会上下波动,最高时蹦到一百四五,呼吸频率也会跟着升上去,能到三四十,人明明躺在病床上身体状态却像是在跑步,王东暗自思忖:这样消耗下去哪受得了!现在的情形需要尽快通知她的家人,王东从公司的通信APP上面找到了阿花的紧急联系人电话:

  “你好,是李阿生么?”

  “你是?”

  “我是阿花的同事,你是她弟弟吧,她最近精神状态有些问题,情况比较严重,我想有必要跟你们…”

  “什么叫精神有问题?你是说精神病么?你才精神病,神经病!我姐一向乐观开朗,怎么叫精神有问题??”阿生不相信姐姐会有精神问题,有些气急败坏,可以看出他跟姐姐很亲。一种强烈的对于亲人的全面维护的气场,和对于“外人”的天然排斥让王东跟他的沟通很不顺利,费了很大的劲才解释了个大概,对方坚持认为不管姐姐出了什么事都是公司和王东的问题,王东建议先尽快买票来北京到医院陪着,不管有什么想法当面沟通吧。阿花老家是南方的,因为家里做生意,父母和弟弟都搬去新疆住了,阿生买了最近的机票,周五晚上可以到。

  一切都安排好了,王东舒了一口气静静坐在病床边,阿花还是频繁的眨眼,护士已帮她把眼镜摘了放在床头柜上,这个角度看她眼眶深陷、大大的黑眼圈,跟平时那个活泼动人的平姐姐判若两人。王东感慨万千,人类文明如此发达,生物科技、人工智能、宇宙飞船,各种新技术遍地开花,我们周围却依然有这么多神秘的未知,这么多不解的难题,生活依然有这么多无奈与悲伤。

  “阿生,阿生,姐姐没事,没事……”阿花又开口说话了,王东看他脸色泛红,摸了摸额头果然很烫,急忙叫来护士,护士又喊来急诊科值班的外科大夫,大夫开了退烧药又给上了脑电监护仪。仪器显示阿花的脑电波幅超过300微伏,但是完全没有癫痫的症状,外科大夫委婉地表示还是等等第二天精神科专家会诊。凌晨三点钟,在场的所有的当事人和局外人都没有明确的思路,不知道下一步会怎样、该做什么。突然间脑电波幅蹦到了670多微伏,心率跟着跳到了190多,王东赶紧喊来护士和医生。心率在200上下持续了一阵后急转直下,几个大夫马上使用除颤仪抢救,与此同时脑电波幅继续上升达到890,几分钟以后心电仪上的心率示数再次归零了,阿花的心脏停止跳动,抢救无效。

  “东哥,你就是图松灵!”心脏停跳的阿花突然说了一句话,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又过了几分钟,脑电监护仪上字号最大的示数也归零了,平姐姐走了,阿花再见。

结婚十年

作者 Jack
2022年8月8日 08:00

结婚十年,我从来没给老婆买过花,仅有两次把公司颁奖礼的花束带回家去,她总是认真地找出一个花瓶插起来。为什么不买花呢?一是我读书少阅历浅,大概没看到花对于生活的价值;二是不擅长买花这门技术,倘若走进花店应该问什么?

照我的想法,就应该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来表达爱意,可是我擅长什么呢?总不能写一段代码吧?况且写代码我也不一定写得比她好,谁叫我们是同行呢!不过同行也有同行的好处,我们可以一起加班、一起出差、一起排演年会节目,漂流骑马农家乐、软件算法一家亲。感谢元旦过生日的大老板和那帮热情真诚的小伙伴,十几年前我们就搭着团建的顺风车,畅游昆明丽江大理三亚,也算尽享红利了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啊啊啊~,啊啊啊~,西湖美景~,三月天来~… 跑题了,两个人考入同一所大学或者进入同一家公司,多多少少会有一些相似之处,我俩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做决策比较快。我自己一贯是比较鲁莽的,大概八九岁的时候就开始在作业本上写下“三思而后行”这样的警句来鞭策自己,事实证明这种方法不大凑效。而我老婆呢,我想她原本是有自己科学的决策流程的,大概结婚以后被我的坏习惯给影响了,在清醒的时候我会提醒她一定要跟随自己的想法,很可惜,我常常不够清醒。

十年前的某一天,我俩一早去西城区民政局领了证,中午在附近吃了一家完全不知名的饭馆,然后下午开始看房,基本上第二天就签合同了。虽然决策时间短,但老婆似乎把该考虑的都考虑过了,而我是真的没想太多,记得选楼层时跟我妈打了个电话说一共21层,选哪一层呢?我妈说选中间的吧,于是就选了9层。第一次买车时也一样,周六开始看周日就买了,老婆掀开后备箱说哇这个空间大,我说嗯行就这个吧。虽然选择往往很重要,不果事后回头去看,当时所纠结的那些因素通常都是无关紧要的,真正关键的东西压根没放在可选项里,好在十年来我们从未抱怨过彼此的选择。

如果说人生中每一次选择都是勇敢而充满期待的冒险,那么爱情就是这些冒险当中最玄幻而甜蜜的一次。我们的约会始于体育公园的一次摄影邀约,那个年代国内很流行单反,我跟这城市里的众多屌丝一样,用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一台尼康D90,18~105的套头,用它拍了不少照片。单反和摄影为我带来了两个收益,一是为长期频繁的出差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另一个就是为这次约会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所有的单反购买者都说自己是为了追求专业画质,但这其中至少有50%的用户都像我一样目的不纯。

十几年间我为这台相机换过不少镜头,它因此光荣地扮演过职场摄影师、风光摄影师、舞台摄影师、婚礼摄影师、家庭摄影师等角色。后来各种镜头陆续都倒腾出去了,现在只有一支135mm的纯手动定焦头随它一起躺在防潮箱里,许久没有上工了。如今出去旅行都是轻装上阵,拍照摄影一部手机足矣,想当年出个差都要长枪短炮全副武装,更不用说十几天的蜜月旅行,我甚至把6斤多重的笔记本电脑也背到了泰国。

泰国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他们的三蹦子是如此正规,居然可以打表计价,还有一个很俏皮的名字叫Tuk-Tuk,不禁让人感觉有些穿越,莫非抖音的大名由此而来?到了国外,发现背着单反的都是中国人,我们有艰苦奋斗的传统美德,永远不怕苦不怕累。在清迈的山里,当地导游组织了各种竞赛活动,我们所在的小队每每获胜,对方都要酸葡萄一番:Because you have a Chinese guy. 他们哪里知道,我可不是一般的Chinese guy, 我是度蜜月的Chinese guy。

我俩都不喜欢跟团游,自己买机票、订酒店、在陌生城市的大街上随便逛荡,然后用蹩脚的英文跟当地导游讨价还价,这些都很有意思。而且像普吉岛这样的旅游地,酒店服务很贴心,客房的电视都有中文台:澳门莲花卫视。有两天下雨,我们躲在房间里看完了中文字幕的Rocky系列以及第一滴血、第二滴血到第N滴血,想想也是一种奇妙而难忘的经历。相比于普吉岛,清迈的物价极低,生活节奏也更加闲散。我们正好赶上了每周一次的集市,看到排成一列的盲人歌手在集市中央载歌载舞,很感动,因为这样的际遇正是我们的共同喜好。就像是晚饭后去遛个弯,竟偶然闯入音乐节现场,老狼朴树许巍新裤子或是伍佰的歌声传来,我们驻足聆听喜不自胜。

而这样的音乐节,我们真的去过。那是在摄影邀约之前还是之后来着?应该是之后吧?那时候我已经是CRI飞鱼秀六七年的老听众了,难得走运了一把,我作为幸运听众得到了两张卡玛音乐节的门票。事实上这段记忆有些模糊,门票到底是中奖来的还是自己买的已经记不清了,但不论怎样都无疑是一种幸运,因为我用这两张票约到了时任潜在女友的我老婆,而她也喜欢我爱听的那些歌手。激动之余,我亲手绘制了音乐节的观演地图。

​那时的音乐节体验很好,不光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就说几点,你一定会感同身受:一、近,就在奥体中心;二、人不多,就像逛公园一样,喜欢哪个舞台溜达过去就行,途中还可以观赏金发美女T台秀;三、有大牌,小野丽莎、伍佰、张亚东​、左小祖咒​、老狼​、曹方​、旅行团​、郝云​、便利商店​、与非门​、Gala​等等。当然有些乐队我当时并不熟,现在搜出来就像翻出一部老旧港片一样,放眼望去全是明星,不过老子好不容易约到妹子,你以为只是去听音乐么?

​第一次参加音乐节的美好体验让我们对此有了执念,以至于结婚以后只要有机会还是会去抢票体验,音乐节的票价比十年前翻了好几倍,我家的歌友团也从两人增加到三人再到四人。我儿子说他现在最喜欢的歌手是朴树、最喜欢的乐队是新裤子和重塑雕像的权利,再回忆起他三岁时沉迷马赛克和枪花,我很欣慰,音乐节没白去。人哪有什么天性,天性就是玩!孩子爱好什么或是讨厌什么,多多少少是受了家长和环境的影响,接触了、了解了才能有取舍,一代又一代盲目奔波的父母大约都是在做一件事情:选择或是创造选项。我作为一个不擅长科学决策的人,对于自己或是孩子的未来并没有具体而明确的计划,但有一点,我希望他们自信勇敢,行无畏、守无惧!

世界上最光辉的东西就是闪光的人性,我自知平庸,并不是勇敢无畏的榜样,反倒常常担心自己“水平差脾气大”的状态影响到小朋友的成长。说到勇敢,老婆小小的身躯里面蕴藏的能量远比我强大,并不是说她吵架能赢得了我,遇事不慌、不为情绪和肤浅观念所限才是真正的勇敢。正是她的坚定与智慧,两个孩子都慢慢成长起来了,弟弟从小是个饭渣加睡渣,动不动就哭闹,而我就像流沙河那集里的孙悟空,情急时跑过来敲一棍子就不管了,多少个夜晚妈妈都睡不了整觉。希望小朋友们能学到妈妈的智慧果敢和爸爸的没心没肺。

如今的生活与十年前大不相同,而十年以后小朋友都该考大学了,人生如此短暂,时光往往在浑然不知中逝去。我要提醒这对忙碌的中年夫妻,柴米油盐固然重要,但请不要忘记音乐的美好!

杏树

作者 Jack
2022年6月3日 18:09

老婆从邻居那里买了一箱杏,说是从百年老树上摘下来的,个头像鸡蛋一般大。我说看着就不好吃,她吃了一颗说挺好的你尝尝,我接过来咬了一口,果然不好吃,意料之中的涩,甚至果肉里吃出了草梗一样的纤维。我对她说,你知道什么叫作除却巫山不是云么?

老家隔壁六奶奶的屋前是一座不小的山梁,名曰“杏树梁”,顾名思义满梁都是杏树。杏树花季很短,粉白的花凋谢以后过不了几天就能看见满树的绿色果实,幼小的杏子青绿、带着细细的绒毛,就像一颗缩微版的桃子,家乡话叫做“酸毛杏”,特别形象生动,浑身长着毛而且特别酸。小孩子不怕酸,小学班里的同学经常去隔壁村偷酸毛杏,我家的教育凡是跟偷沾上边的事是万万做不得,然而我也参与过一两回,我一点也不馋这种酸涩的生果子,只是想跟班里的同学合群一些。当然我们很少偷同村的杏,村里都是一个姓的户家,非亲即友,只有隔壁村才是敌人,隔得越远越好。然而六奶奶家满梁的杏树却也熟不了几颗,在酸毛杏的时期就被摘光了。

爱吃酸毛杏的除了小孩子还有一类人,就是孕妇,俗话讲酸儿辣女,在我老家妇女吃酸毛杏就是在昭告天下我怀孕了。酸毛杏里已经有核(hu)了,是一个心形的白色的软囊,切开来,里面是完全透明的汁液,这种核是不能吃的。很神奇,等到杏子成熟,这白色的囊皮会变成硬硬的壳,透明的汁液则凝成致密的杏仁,就是做杏仁露露的那个杏仁,或是生日蛋糕上撒的那种杏仁片。杏仁还有一种做法,专治疑难杂症,就是用童子尿泡够七七四十九天,盛在罐里每日服用。有一回我爸带我去村里一个大大家,他就拿出一罐童子尿杏仁盛情招待,我爸摆摆手说他就不用了,看看孩子要不要试试,吓得我满头大汗,此后再也没去过那位大大家。

在我跟小伙伴的知识体系里,杏仁有两种,一种能吃叫作甜核子,一种不能吃叫作苦核子,隔壁村的一个小孩就因为吃了苦核子的杏仁中毒而亡。我和小伙伴们都能通过杏核的外型、侧边纹理区分出甜核子和苦核子。一般苦核子的杏果肉也不好吃,既是甜核子又是利核子的杏最好吃,利核子就是指果肉跟核完全不粘连,剥下来以后核子表面光滑如镜,果肉脆甜可口,妙不可言。

世上最好吃的杏当然是我家硷畔(jianpan)上那棵老杏树结的,个头不大,但绝对是甜核子、利核子。杏熟的季节也是麦熟的季节,每当爷爷说快收夏了,意味着全村即将进入一年中最忙碌最辛苦的收麦季,也意味着硷畔上的杏可以摘了。不像六奶奶家那般富庶,我家就这一棵杏树,却每年都能等到收夏的季节,每一颗酸毛杏都安稳地度过她的童年、少年、青春期,并在一生中最丰腴的年纪绽放光彩。

杏核敲开,杏仁攒起来卖给药材收购站可以换不少钱,但我家杏树产量不大,吃下来的杏核全都成了我幼时的玩具。杏核有一种专门的玩法叫作“弹杏核”,两个小朋友各自在背后抓好一定数量的杏核,123开,数量多的先来。先玩的人将两把杏核并在一起撒在平地,然后任选两颗用小指在中间划线,再用食指弹出其中一颗使它轻碰另一颗。成功碰到的核子都归当前玩家所有,划线和弹碰的动作都不能碰到其他不相关的核子,否则就算失败,换由另一人玩,直到所有核子收割完毕,然后开始下一轮盲出。

杏核埋进土里,简单洒水,不出三五天就能生根发芽,🌱就像这样青绿色的小苗,可能是杏树可能是桃树,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树或者就是一颗野草,在我看来没有太大分别,爷爷却一眼就能看出哪一颗小苗是杏树,长成以后杏子好不好吃。硷畔上这棵老杏树就是爷爷从某片草滩里分(移植)回来的,桃三杏四梨五年,它从四岁开始结果,到我能记事时已经在硷畔上生长了几十年。它就像一位忠诚的老管家,守护着我家的一个小院三眼窑洞,春天开花夏天摘果,不仅为我们带来好吃的杏子,也是全家人乘凉休闲的活动中心。

多年以后,爸爸请了一位阴阳先生看风水,大约是阴阳先生跟这棵杏树有仇,总之有一天它被砍掉了,当时我和哥哥都在外读书,没人看到它被伐倒的情景。爷爷看到了么?应该没有罢?或许这都是爷爷过世以后的事情了。

再后来全家都搬走了,窑洞被贼娃子多番洗劫,加之拱顶泥坯潮碱脱落,地面灰土积了一寸厚,院子里也长满了杂草,硷畔上老杏树的断桩也不见踪影,小院早就不能住人了,黄土高原上的一抹烟火气随着杏树老管家一同远去了。

父亲的牢骚

作者 Jack
2022年3月1日 08:00

自评:看起来也是剧情有点飞,需要有个直人角色拉一把。尝试加入一个玩具木偶的角色,果然感觉好一些。

剧本梗概:

游戏点:父亲一发牢骚就会让人犯困以至昏睡
前提:客厅里小朋友正在练琴,他的爸爸在一旁不时纠正指法和错音,小朋友忽然打了一个哈欠,爸爸发怒开始抱怨,小朋友竟然睡着了。
升级:被爸爸抱怨睡着的人越来越多,场景越来越奇怪。

正文部分:

前提:

【客厅里一架钢琴,旁边摆了一个木偶玩具,小朋友坐在琴凳上练习,弹的是一首小调音阶练习曲】
爸爸:你看,旋律小调的这两个音要弹黑键,下行的时候要还原,再来一遍。
【小朋友打了一个哈欠】
爸爸:一练琴就打瞌睡,能不能好好练习!
小朋友:不是的,是你太唠叨了!
爸爸:【有些发怒】怎么啦,还赖上我了?我说的不对么!你是不是一练琴就困?
小朋友:不,我不…【话没说完突然就睡着了】

第一番:家里

爸爸:嘿!醒醒,快起来!别装了,有没有说过不能趴在琴上?
【小朋友睡得很沉,爸爸叫半天也叫不醒,这时妈妈进屋了】
妈妈:你俩干嘛呢?
爸爸:你儿子练着琴突然就睡着了。
妈妈:你逗我呢?
爸爸:没有啊,谁逗你,你来看。
【妈妈又尝试喊半天也没叫醒】
妈妈:不会有什么事吧?先给他躺沙发上。
【两人把小朋友抱在沙发上躺着】
妈妈:你是不是又凶他了?我听说有一种应激障碍的病,他睡着可能是为了逃避你责骂。
爸爸:怎么着?怎么又赖我啊,全是我的错咯,真是莫名其妙!
妈妈:你…【妈妈没来得及反驳,突然也睡着了】
爸爸:哎,哎,什么情况,你也装睡么?
木偶:【突然扭动身体开始说话】哇塞,你好厉害!我自出生后就没睡过觉,来来来,你也冲我吼一下,我也尝尝睡觉的滋味。
爸爸:【看了一眼木偶,自问】这个玩具动了么?没有,肯定是我眼花了。
木偶:【在他眼前不停乱晃】我动了,我真的动了,你看看啊!
爸爸:【不理会木偶,转向妈妈继续喊】醒醒啊!【也是喊半天不醒】
【爸爸把她也弄到沙发上,这时爷爷奶奶进屋了,木偶躲着爷爷奶奶的目光晃来晃去】
奶奶:哟,今天什么情况啊,娘俩这么困啊?
爸爸:这,嗨,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
爷爷:我看呐,你们给孩子报的辅导班太多了,什么钢琴游泳跆拳道,画画街舞架子鼓…
爸爸:什么啊,哪有报了这么些?
爷爷:我这不为了押韵么。
奶奶:你爸说的也有道理,看每天给孩子忙的,都没时间玩了,你小时候可没这样!
爸爸:行了,你俩别叨叨了,我难得休息一天,就不能…
【爷爷奶奶也是没来得及还口,突然就睡着了】

第二番:访客

【门铃响,快递来了,爸爸正在将爷爷往沙发边拖,停手去开门,木偶躲回钢琴边站立不动】
快递员:先生,您的快递。【看到屋内躺倒好几个人,惊呆了】
【爸爸接过快递端详,包裹内好像是个机枪的形状,快递员转身就跑,出门几步后停下报警】
快递员:喂,110么?XX小区X栋X单元301,这里有个人他…
爸爸:【开门左右看看了】今天怎么回事?快递员都鬼鬼祟祟,我招你惹你了?【快递员突然睡倒】
【爸爸拆开快递,原来是一架玩具机枪,他看了眼儿子还在熟睡,就自己玩了起来,卧倒,biubiubiu,童心未泯】
木偶:哟!挺会玩啊?来给我玩玩?我陪你玩!
【外面来了一波警察,看到倒在一边的快递员后都提高警惕,木偶听到来人又躲回钢琴边不动】
警察:【战术配合前进,隐蔽,123,踢门,门被撞开,发现爸爸正端着枪冲着门外,警察几个打滚隐蔽起来,开始喊话】你已经被包围了,请放下武器!举起双手!
爸爸:【惊呆】我X,【缓缓放下玩具枪,举起手来】
警察:【试探进入,举枪对准爸爸】请不要做无谓的抗争。
爸爸:【举着手】今都怎么啦?我那是玩具枪!给我儿子买的【然后看了看沙发】
警察:【顺着目光看到沙发边躺了好几个人】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爸爸:他这,,哎呀,真是说不清楚,我说你们是没事干了么,我家里人午休你们也要管?有病么!真是…
【随着爸爸的抱怨,警察也都睡倒了】
木偶:【看人都倒下了然后跳出来】喂!我可都看见了啊,全家老小、那快递员、还有这些警察都是你撂到的,明白么?这就是把柄,我捏着你的把柄呢!
爸爸:【揉了揉眼睛】什么玩意?又眼花了?
木偶:没有眼花,我在这呢!我真的在动,你看呐!别装了!【爸爸还是不理他】
木偶:我跟你说,只要你让我尝尝睡觉的滋味,这一切我都给你保密。【爸爸还是看不见他】
木偶:你就不能别装了么?【伸腿绊了一下】
爸爸:【摔了一个趔趄】什么东西?地上没东西啊?

第三番:看电视

【爸爸一脸的想不通,瘫倒在沙发边,随手打开电视,正在播足球比赛】
爸爸:【有气无力的】这踢的什么玩意儿,往前上啊!【被他抱怨的球队突然原地躺倒,需提前录制视频】
木偶:可以啊,电视里的人也能行?
爸爸:喂!【极度震惊之余换了个台,播的是国际局势新闻直播,两个国家正在打仗】X国也是吃饱撑的,你闲着没事招惹他们干嘛!
【随着他的抱怨,前方记者报道:X国军队在前线突然全部原地倒下,战争结束了。】
爸爸:这!!!这电视有病吧?【电视机突然冒了一股青烟,歇菜了】
爸爸:好累啊!我这都干了些什么?有病吧!
【爸爸对自己发了牢骚,然后倒头睡着了】
木偶:喂!你别睡啊,快骂我!凶我!冲我发牢骚!快啊!
【其他人陆续醒来,七嘴八舌,莫名其妙,大幕缓缓放下】

白龙马

作者 Jack
2022年2月28日 08:00

喜剧大赛作业,六兽老师评语:剧情有点飞,需要有个直人角色拉一把。

剧本梗概:

游戏点:小白认为自己是一匹马,却活在人的世界里,他尝试向最亲密的同伴小红坦白。
前提:小白和小红来到民政局门口,小红开心激动,小白拦住她,要在登记之前坦白一件事。
升级:坦白内容越来越戏剧化、越来越接近“真相”。

正文部分:

前提:
【蓝灰色布景,舞台左侧立一台穿衣镜形状的显示器,屏幕未亮。一匹白马缓缓出场(真马哦),在舞台上随意散步,背景音播放独白。】
白马:我是一匹马,却生活在人的世界里,有着人的思想,会说人的语言,最要命的是生了一副人的样貌。
【白马走到显示器旁边,显示器自动亮起,原来是一面镜子,镜中现出男主角小白的人物形象(视频录像)。】
【等待观众反应,同时白马退出舞台,幕布缓缓升起,切换到民政局场景。】

第一番:坦白

小红:小白,我们终于走到这一天了,好激动!【说完就拉着小白打算进去,突然被小白拦住】
小白:进去之前我有件事情必须跟你讲。
小红:嗯,你说吧,你不会是恐婚吧?放心,结婚以后我还跟现在一样。
小白:你,,,你以后可以叫我小马么?
小红:啊?小马?你不是姓,,你不会?
小白:算了,这不重要,有一个秘密我从没来没跟人说过,其实……
小红:你隐姓埋名,不会是逃犯什么的吧?我家里人都知道你是白家村的老实人哎,如果是逃犯,嗨,我二舅肯定会更看不起我的,他准会说:你看吧,挑挑捡捡这么大岁数了,到头来居然找了个逃犯。天呐,你怎么是个逃犯呢!【说着竟要哭出来】
小白:不是,不是,不是逃犯。
小红:啊,吓我一跳,那就好了,看我二舅怎么说。
小白:怎么说呢,我知道这不太容易接受,你看,我岁数也不小了,这是我第一次恋爱,本来呢我是打算孤独终老的,可是遇到你以后就觉得这个世界对我来说还有点意义。
小红:哎呀,我就喜欢听你说情话。
小白:那一次,我们肩并肩驰骋在呼伦贝尔的大草原上,天马行空无拘无束,我忍不住啃了一口地上的青草,你说这草不能吃,可是你也抓了一把塞进嘴里。从那一刻起我就觉得我的秘密,只可以告诉一个人,那就是你。
小红:快说快说,急死了!
小白:我是一匹马。
小红:什么马?
小白:就是马,骑的那个,Horse【说着用手比划骑马的动作】
小红:我问你是什么品种的马?
小白:嗯?这很关键吗?
小红:关键。
小白:你能接受我是一匹马?
小红:这不重要,关键是什么马?
小白:白~龙~马。

第二番:什么马

小红:就是“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那个白龙马么?
小白:对,白龙马。
小红:那,咱俩还真不合适。
小白:不是,因为马的品种?
小红:对啊,你看,唐僧是个和尚,女儿国王那么漂亮都没留住他,白龙马是他的二徒弟,虽然常常被忽略,可他毕竟也是佛门弟子,我二舅要知道我嫁给一个和尚,哎呦,想想都知道他会怎么说…走走走,咱先回吧,再考虑考虑。
小白:就这样就放弃了么?
小红:不合适。
小白:“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煽情演唱,唱完后学一声马嘶】这些誓词你都忘了么?你说过最喜欢骑在我身上放飞自我,这些也都忘了么?
小红:【捂对方的嘴】嘘~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
小白:说吧,到底是因为什么?我知道你没有二舅。
小红:真的是…
小白:是不是嫌我没有正经工作?你不用担心,我们以后可以搞投资,我们去堵赛马,我一眼就能看出谁会跑第一。
小红:小白你听我说…
小白:难道是嫌我长得丑?我丑么?从来没人说过我丑啊,你没听说过白马王子么?
小红:白马王子那说的是王子比较帅,不是说马。
小白:你看看,还是嫌我是马吧,怎么就不能诚恳一些。
小红:行了你别猜了,实话告诉你吧,是因为年龄。
小白:女大三抱金砖嘛?
小红:你再想想,那是大三的事儿么?
小白:【沉思片刻】行我知道了,是我太老了。啥也不说了,走吧。

第三番:虚惊一场

小红:你不要太难过啊,主要是朝代不一样吧,他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就相差很大,那些穿越片儿都是骗人的。
小白:别说了,你以为我想穿越啊!
小红:我知道,因为你是长生不老嘛。
小白:你以为我喜欢每天困在钢筋水泥筑起的笼子里吗?你以为我愿意每天去小格子间里上班么?用键盘敲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代码?那算哪门子马啊!
小红:嗯!你说的对,人们竟然管一只长着四个轮子的铁箱叫做宝马,有病吧!
小白:【二人齐声说】嗯!
小红:别以为我不能理解你,要不然也不会跟你去了那么多次呼伦贝尔,我早就猜到你是一匹马了。
小白:啊,你猜到我是马,还愿意跟我来到民政局,可是,为什么又?
小红:不都说了因为年龄嘛,你是唐朝哎!还有一点,结婚以后,你会不会变龙?毕竟你是西海龙王的三太子?
小白:等会儿,有误会,谁说我是唐僧的白龙马了?
小红:你不是说,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唐三藏…
小白:NoNoNo,你以为骑白马的只有唐僧么?
小红:那难道,是王子?
小白:告诉你吧,我是赵云的白龙马!我家主人雄姿英发,常胜不败,那可比唐僧威风多了!
小红:【突然很激动】你是说,你是三国赵云的白马?
小白:嗯哼
小红:妈呀,不得了了,四弟!
小白:【惊讶】莫非你是?
小红:我是二将军的赤兔马呀!
小白:二哥!不对,二姐!
小红:虚惊一场啊,我以为大了你500岁呢,快,我们进去。

第四番:这一拜

【二人进入登记大厅,厅内陈设为桃园结义香案贡品,背景音乐为三国演义插曲《这一拜》,二人跪倒开始结拜】
【拜了两拜之后,又上来一位黑衣人】
小黑:二姐、四弟,你们结拜怎么不叫上我啊。
小红:原来是三弟的乌骓马。
【又一白衣人上场】
三人惊呼:快看,是大哥的的卢马!
【又好些人上场,背景音乐换为《赛马》】
黄衣人:在下曹操黄骠马
红衣人:在下郭靖小红马
XXX:在下…
【大幕缓缓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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