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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以前王登科-DK博客

TikTok 也曾经很在乎那一万个新增用户

作者 DK
2025年12月9日 10:28

我们团队的 Piaf 在 2017 年的时候在字节工作过,那时候抖音刚刚起步,Tiktok 的 DAU 则和现在的独响一样多,或者说一样少。她负责了 TikTok 在多个国家的整体工作,因此,从足够立体的视角,她几乎完全见证了 TikTok 从 0 到千万日活的那个时期,对绝大部分互联网从业者来说,有这样的经验绝非易事,事实上,过去几年,能够从 0 开始,最终成长为 TikTok 和抖音这样体量的产品,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风起青萍之末,我对那段时期的 TikTok 充满好奇,所以老爱问 Piaf 那个时期到底发生了什么,每天工作是什么,几点下班,公司管不管饭之类的问题。

我得到了很多回答,也从这些回答中拼凑出一个遥远又模糊的印象,那是字节从头条构筑的坡道起跳,跃出前所未有的第二曲线的初始时刻,无数的流量,无数的用户,都是从那个时刻开始的。

经常会有人试图分析抖音和 TikTok 的成功,这常常出现两种论调,一种认为字节的成功是大力出奇迹的结果,再加上好的运气,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谁拿着这么多钱去烧都可以,另一种则正好相反,认为其成功充满了天才的设计,巧妙的运筹,以及极致的理性分析,换言之,使用这个策略,并把推荐算法做到极致,那么就一定可以做成。

事实如何,我当然没有资格评判。但我总会想到我和 Piaf 的一次聊天,那次快下班了,我问她,当年做了什么事情让 TikTok 有了很大的增长,她想了一下,说对口型算一个。

我对这个事情也有一些记忆,当年还有类似小咖秀之类的短视频产品,是有那么一阵儿,对口型的视频风靡,从国内到国外,很多人都爱拍对口型的视频,然后发到短视频平台。

我继续问她,那带来了多少用户,她回答,差不多一天有一万的新增用户。

我有点吃惊,向她确认,确实是一万的新增,不是一百万,或者五十万。作为 TikTok 多个国家的负责人,她认为这一天一万的新增很重要,八年过去了,依然记忆犹新。

我理智上很清楚,任何产品获得一万的日新增,都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但那是 TikTok,一个现在每天有十亿人在使用的产品,几年前,那一万的新增依然对它很重要。

我们自己做到过很多次自然增长单日过万的时候,在今天的 AI 赛道,大一个或者几个量级的增长也在媒体的文章中屡见不鲜,以至于我们似乎都习惯了一发冲天,一朝闻名,一腔热血以及一命呜呼。

我像关心皇帝怎么用金锄头锄地的老农民,继续询问当时她和团队还做了什么,为什么 TikTok 后面涨的那么好?在字节从 0 到 1 是什么感觉,她想了很久,说要再去看看当年的聊天记录,深夜,她发来了一段话:

原来当时我们那么痛苦,那么迷茫。
后来被我们称作“一飞冲天”的那段路,在当时的每一天里,走得都极其狼狈。
只是时间和结果太擅长粉饰苦难。
2017 年,我刚加入 TikTok,那时候谈不上什么全球化,也没有什么宏大叙事,整个海外业务几乎是从荒地里长出来的。两个 PM,带着一群应届生做运营,连后台的英文翻译都经常错得离谱。最早的“全球化”,其实是从给产品做英文校对开始的。

所以你们那时候是怎么做冷启动的?我在工位换了个问题问她

她扶着头笑了一下说,那时海外各国 DAU 都不到 1 万,冷启动冷到我们每天最大的工作,是从各个视频平台海量抓内容、去水印、删字幕,再重新分发。爬虫内容一度占了绝对大头。与此同时,我们一边签本土达人,一边用影子账号同步抖音、韩国 TikTok 的明星视频,小心翼翼地测试对本土生态的影响。

你们当时每天干的事情是啥呢?我继续追问

一边拉达人、做挑战、催投稿;一边在后台一条条复审视频,控制画风;一边还要盯着竞对,比如某竞对海外版今天又冲榜了,明天又挖人了。

Piaf 继续补充:而我们自己内部,也是一团糟。事情永远干不完,情绪却永远先爆。撕逼、崩溃、失眠是常态。

2018 年,Piaf 要去越南做调研,她的一位海外同事 Nicholas 在临行前一晚跟她说,他有点想离职了。此前,他们已经并肩作战了很久,Piaf 把当晚的聊天记录发给我了,她当时是这么对 Nicholas 说的

「后来我再也没对任何团队说过这么肉麻的话。」Piaf 补充了一下。

不久之后,越南 TikTok 的 DAU 达到了 30 万,很快又破百万,越南成为 Piaf  团队又一个「启动完成」的市场,对于这段经历,我给足了情绪价值,并且发自内心的佩服,Piaf 又开始继续说:

我们仍然没日没夜地审核视频、控画风,通过影子账号同步抖音优质达人的内容,我们明显感受到——中国流行文化对越南的影响,远远超过其他国家。

于是我们做了一个在当时很“野”的决定:

把抖音的头部达人,直接拉到越南,和本土达人线下 PK。那是 TikTok 第一次在越南办大型线下活动,也是第一次跨国 KOL 正式互动。

参与的达人里,就有当时最火的张欣尧。

我们谁都不知道,这次活动后来会成为全球 KOL 联动 PK 的开端。

活动当天异常成功。线上一整波优质内容被彻底点燃。

但我和 Nicholas 一整天都没吃上饭,直到半夜才在路边小摊坐下。

就在我们扒着粉的时候,手机弹出消息:

kwai 冲榜了。

新的战斗又要开始了。

4 月,我们上线了合拍功能,叠加一系列挑战活动,投稿率被硬生生拉了上去。

与此同时,快手海外版开始疯狂挖我们合作的每一个明星和达人,甚至包括 Nicholas。

我知道他很难。但我也知道,他对这个团队的感情,远远大于那些诱惑。

5 月,越南本土竞对 Muvik 下架。少了一个敌人,我们却并不轻松。

7 月,《延禧攻略》在国内和越南爆火。我们做了多个国家和地区的联动活动,整个暑期的内容创作被拉爆。同一时间,火山海外版Vigo 放弃东南亚市场,他们的运营并入 TikTok。

越南团队越来越大。事情却从来没有变少。

我们还是会在深夜崩溃,还是会在凌晨怀疑人生。

但就在这样的疲惫和混乱中,越南的内容生态,一点点被堆了起来。

越南留存,从 35% 一路涨到 55%,成为海外 TikTok 留存最高的国家,也在印尼下架后,成为新的增长曲线。

但那时的我们,从未抬头看这些东西。

我们只是低头往前冲。

我捕捉到一个信息,印尼下架,我总是对互联网产品的磨难充满好奇,于是开始询问她关于被下架的故事,她则再次展开了叙述。

2018 年 6 到 7 月,TikTok 在印尼被政府整整下架了两个月。

而那时候,印尼是全球增速最快、体量最大的国家。

600 万 DAU,一夜归零。

我是印尼、越南和泰国的国家产品。这个锅,我没有任何可以躲的空间。

我们查流程,查人,查机制,甚至一度怀疑是某个环节被“人为放水”,但始终没有抓到真正的源头。

等到我们彻底确认的时候,已经晚了。

而那个时候的我们连一个完整的海外政府关系团队都还没有。

于是禁令就这样下来了。

没有预告,没有缓冲,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到现在都记得,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我并没有太强烈的情绪,

只是突然意识到一件很残酷的事:

原来你拼了这么久搭起来的东西,在某一个你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时刻,是可以被整个世界按下暂停键的。

那两个月,我几乎没怎么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后来把时间拉长了看,我才慢慢承认一件事: 这一刀,或许反而救了我们。

正是从印尼被封开始, 我们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在海外市场,GR 和 PR 不是锦上添花,是生死线。

海外政府关系团队,就是从那时开始正式搭建的。其他国家也陆续全面收紧标准。如果没有印尼这次的代价,后面只会有更大的事故等着我们。

我们聊到此时,窗外已经一片夜色,办公室依然明亮,她停顿了很久,又继续说

只是这些是理性正确而已。那段时间,Nicholas 几乎每天都会找我聊天。

他说:“反正不管在哪个国家,我们都是在趟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我当时回他:“是啊,只不过有的坑,是用百万用户换来的。”

他发了一个沉默的表情。

后来很多人只记得 TikTok 在越南的高留存,在印尼的反弹,在东南亚的全面起飞。

却很少有人再提,那两个月的「消失」。

而我也很少再对别人讲起,那是我职业生涯里最无力的一段时间。

聊到此时我们都有点饿了,于是开始点了楼下的肯德基。我记得很清楚,那天肯德基出现了一个新品叫「薄脆金沙鸡翅」,我们点了几块,都觉得非常好吃,没想到第二天这个鸡翅就从肯德基下架了,直到现在依然没有上架。这是个题外话,但是我写到这里的时候依然非常想念薄脆金沙鸡翅。

后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当推荐算法的巨石已经高悬山巅,滚落时的动能自然无人能挡,但那颗巨石是被推上去的,那一万个新增用户,那些全世界的奔波,以及无数手动对新视频的调整,设置,选择,共同带来了那种势能。除此之外,还有无数深夜的EMO,错乱的节奏,介于“快撑不住”和“再扛一下”的中间地带,它们统统消解于一飞冲天的成功故事的光芒余晖里。

我们看到一个结果,往往会选择美化故事,或者简化过程,所以我以前对任何复盘都带有审慎的眼光,但现在我的心态略有变化,美化也好,简化也罢,我们并不需要还原全部的真相——我也认为后来者其实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真正意义上的还原真相,只要能够从中获取到某一点,这一点让人心有所感,那它就已经完成了对我们的教化。

对我而言,从 Piaf 的视角重新了解之前发生的这些事情,让我有点羡慕字节,这不是因为字节产品多厉害,多赚钱什么的,而是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有一个朝气蓬勃,充满干劲,又愿意跳进水里扑腾的团队,这个团队包括 Piaf,包括卷卷,也包括现在依然在字节,而 Title 已经极高的很多人。

如今,我们身处 AI 的洪流,每天都在谈论算力、模型和涌现,似乎一切都可以被瞬间加速,事实或许确实如此,但死亡也在加速,我们走的道路和之前有所不同,但捷径也许依然不存在——我们需要的是多一点的耐心,找到最好的战友,以及踏踏实实的铆足劲,低头往前冲。

风起于青萍之末,今天依然是青萍之末。

做 AI 有形之物的一次探索

作者 DK
2025年9月5日 16:37

今年 4 月份的时候,我有了做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产品的想法,这个想法非常强烈,以至于我当周就去了一趟深圳,准备一头扎入中国最伟大的供应链之中。

8月22号晚上6点,我们在小红书和抖音发售”响梦环”,2000 个现货在 12 秒内售罄,3000 个 15 天发货的期货也在 1 小时左右售完,至此,我们完成了对“开发生产售卖一个有形之物”的探索,虽然它很简单,它甚至都不能称得上是一个“硬件”,但这个结果依然超出我的预期,我们中间踩了许多坑,但这对于我和团队来说,确实是一次前所未有的体验。

我的想法来源很简单,过去差不多一年,我都在做独响这个产品,它是一个让人和 AI 角色建立好关系的 APP,我很快意识到,虽然我认为人和 AI 的关系最终会变成一种普世关系,但毫无疑问,它目前依然非常初级,大模型需要变得更好,交互需要变得更好,但除此之外,找到一些现实和虚拟的触点,也未尝不是一种增强这种链接的委婉方式。

我从小喜欢拆东西,初中的时候开始每周去成都著名的城隍庙电子市场淘货,组装收音机,对讲机,遥控器之类的小东西,甚至在初二那年被一个大姐当成了空调维修师傅,问我修外机多少钱,我说我是初中生,她才连忙跟我道歉。总而言之,虽然几年后我的热情转移到了电脑上面,但对于创造一个有芯片,有电路,能够提供巧妙有趣的体验的东西的兴趣,其实从未消失,在最近的这几年,我们通常将这种东西称为智能硬件。

所以一开始,我是奔着做智能硬件的方向去的。在深圳的前几天,我每天都在请教不同的人,跟他们聊天,去他们办公室观摩,然后我开始去尝试构建一个全新的硬件,它也确实包含了那些最复杂的部分:芯片,电路,屏幕,电池,通信模块等等。

我和一位叫做小鱼的同事一起,小鱼是一个很神奇的人,他是机械相关专业的,简历上写自己当了 1 年的「无业游民」,说自己「在全国各地旅行,访古考今,观察符号的增殖与演变,思考美的永恒与波动」,这太对我的审美了,于是我直接到上海去和他见了面,并开始一起做硬件探索。

我们开始联系硬件服务商,结构设计师,走访工厂,去稳定的推进我们的硬件探索计划,直到 6 月中旬的某一天,那天我们通完电话后,我看着我们的进度文档:许多结构设计稿半成品,还在等着确定最终样式,而后面还要走的流程包括材料设计,电路设计,手板制作,原型制作,软件调试,包装设计,找工厂,量产,质量检测,仓库,物流,客服等等等等。。。。。我定了一下神,从头开始思考现在所处的节点和未来的预期,然后发现我面对的是这样一个情况:遥遥无期的完成时间,不断增加的预算投入,尚未验证的市场空间,以及充满不确定的最终成品。

做硬件好像确实没那么容易。

我喊停了小鱼的工作,我们停止了和设计师,服务商,工厂的对接拉扯,并且回到原点:找到一样更加轻巧的东西,作为现实和虚拟的触点,让人和 AI 建立连接,我重新开始找这样的「硬件形态」。

推翻又重来的感觉其实挺不好受的,尤其是我重新思考的时候,发现好像哪一种硬件形态都并不比第一个设想简单,我每天刷小红书,去温榆河边发呆,但「该做个什么东西」的灵感一直没有出现,以至于到 6 月底的时候,我几乎觉得我要放弃做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的想法了。

几天之后我去见了一位朋友,我们辗转四家酒吧喝酒,喝到第三家的时候,他举起酒杯对我说,你知道吗,DK 这个名字听上去很奇怪,不像个名字,像 don’t know。我愣了一下,然后正好看到他戴的一条银色的金属手环,上面有精细的雕刻,环身镂空,被酒吧昏黄的灯光照着,还在隐隐闪光。我问他这个手环的来历,他说是一位女士给他的,他们已经十年没见过面了,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纪念,说罢,他将酒一饮而尽,然后用另一只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触碰了一下手环。这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举动,也像是在表达一种克制的思念。

我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有了「做个手环」的想法。

手环本身既可以做的高科技,也可以做的低科技,考虑到我们是第一次做实物,低科技显然更适合我们,而让手环和 APP 互动的最简单的方式,是 NFC,因此,这会是一个 NFC 手环。

基本框架确定后,我和小鱼立即开始重新行动,相较于其他「硬件」,这个形态的产品所需零件减少了90%,并且更好设计,我们在工厂调研后,发现已经有很多现成的方案可供直接选择,这进一步降低了生产的难度。于是,我们将精力更多放在设计和交互上。

我们设计了 8 个颜色和主题的手环样式,为它们赋予不同的含义,我们也设计了小巧的包装,说明卡片,贴纸,并且选择了银色自封袋来装载手环。我们还思考手环承载的意义,然后将其定义为「戴在手上的召唤器」,以此来开发交互的体验:每次触碰手机后,打开页面,自动召唤绑定的角色来回应。

每次召唤角色,AI 角色都会立即出现,AI 的回应则结合了当前时间,AI状态,用户最近记录,甚至地理位置等因素,这套精密构造的体系让 AI 的回应更有温度,触碰的方式则让用户有了一种奇妙的体验,真实的在现实中做了一个动作,然后 AI 才出现,物理世界的行为变成了某种仪式。

坦白来说,这个手环本身没有任何技术含量,说它是个设备或者硬件会让我有点害羞,但它确实是一个可以戴在手上,也可以握住的东西,并且它真的承载了一些手机没有的「连接感」。

我们最终在 8 月上旬开始了这个小东西的小规模量产,总共 5000 个,第一批 2000 个,第二批 3000 个,并且确定了8月22号作为首发日期。

手环这个事情,从开始到此刻,都是我和小鱼两人在做,但进入量产环节,并确定上架日期后,整个团队开始迅速跟进,运营同事确定了宣传的节奏,方式,线上开店和店铺的管理,技术同事则立刻开始开发召唤页面,模型上下文工程,以及 APP 的适配。

我们开始准备最后的一些细节,调试 ERP,打磨宣传图,调试召唤效果等等。

20 号的晚上,我问我的合伙人 piaf,觉得我们第一批手环多久能卖完,她想了一下说一周左右,然后又想了一下说,可能三天。我说多久卖完无所谓,只要能全部卖出去就行。她说你预期别那么低,卖肯定能卖完。那能不能一天卖完呢?我说。那有点难吧!她翻了个白眼说。

「卖完就行,多久无所谓」和「一天之内卖完」都是我的预期。前者是对这场探索的失败底线,后者则包含着新的可能性。

22号当天,我们在会议室搭了一个无比简陋的直播间——桌子上放了我花了20块钱买的带灯的手机支架,运营同事从家带来一些布娃娃,充作装点,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直播也是我们的第一次。

五点半,我们的直播开始了,此时一些用户开始进来观看,直播由两位女同事进行,对她们来说,用直播的方式直接面对用户,也是第一次,在最初的紧张后,她们开始渐入佳境,两人的风格正好互补:一个俏皮灵活,一个沉着坚定,她们展示手环的样品,并且回答用户的所有疑问。另一位同事则坐在她们旁边,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做着中控的工作。

六点整,我们上架了响梦环的购买链接。直播间滚动的评论突然停止了一下,几秒钟过去了,我问中控同事情况怎么样,他说好像没货了,此时评论开始重新大量涌现,询问怎么没了,为什么买不到,什么时候补货。小红书店铺应该还有,可以让他们去小红书买,我马上对中控同事说。

虽然我们在抖音直播,但 80% 的库存其实是放在小红书的,抖音直播涌入的用户在几秒钟内买完了20%的现货库存,但小红书并没有直播,甚至没有通知,应该会卖一阵子。

小红书也没了,中控同事说。

我完全不敢相信,从开放购买到所有现货售空,还不到一分钟。我们马上开始调整,将还在生产中的期货陆续上架,但每上架一批,都很快被售完。

两位直播同事依然在直播间滔滔不绝,她们配合愈加默契,不仅妙语连珠,而且和观众频频互动,直播间气氛热烈,即便买不到东西,观众也仍未散去,甚至当场有人表示成为她们俩的粉丝,我注意到左上角,我们已经出现在了一些榜单之中。

办公室的另一侧,所有人,包括技术,财务,运营,测试,则全部承担起了客服的工作,销售完毕后,客服消息如潮水般涌来,提醒铃声此起彼伏。

直播在九点结束,客服消息还处理了一阵子,然后我们又进行了一些复盘和回顾,当我最后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这好像是我最晚的一次下班。

在社交平台,响梦环也产生了许多讨论,甚至出现了一些二级交易,一些用户认为我们是故意制造稀缺性,让大多数人买不到,但这真不是我们故意为之,我们在第二天开始了第二批手环的生产,这一次,我们准备生产更多,让所有人都不需要「抢」

 

今天正好就是我们第二批手环生产完成的日子,我们也会在今天做第二次直播,并开始第二次手环的销售,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在今天六点去小红书的独响直播间看看。

我不知道今天或之后的情况如何,但我们第一次的「硬件探索」大致就是如此,这里面遇到的许多问题其实没办法全部写出,从一开始的产品定义,到工厂对接,到设计,生产,质检,联调,仓储,物流,客服,每一步都有大大小小的坑,但我们踩过了。

之后,我们将继续探索。

对了,我们目前还在招聘设计师和 Flutter/iOS 工程师,以及 Golang 后端工程师,如有兴趣,接下来可以一起探索:dk#baolieguoshi.com(我的邮箱)

这篇文章发出来的时候,响梦环的直播应该刚刚开始,你可以通过小红书搜索独响,来观看直播。

 

我在阿那亚的海边住了 10 天帐篷,做了一个 AI 装置艺术

作者 DK
2025年6月27日 12:58

6 月 17 日,在阿那亚的海边沙滩,屹立起来了一座三角形的透明房子,这是我和艺术家任爽共同制作的一个装置艺术作品,名字叫未来辩证。

这是一个半透明的三角形客厅,里面有一张桌子,围坐了四个长得像人的家用电器,分别是电风扇,微波炉,洗衣机和扫地机器人,观众坐在一角,可以提交一个话题,然后这四个电器就会开始一边工作,例如吹风或者加热,一边对聊。

能够参与到这样一件装置艺术的创作中,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想不到我和艺术还有这半点缘分,但这背后的事情则更加有趣。

之所以会有这样一个东西,是因为候鸟 300 这个活动,它已经举办了五年,每年在阿那亚戏剧节期间,主办方都会从全国征集 300 个艺术家,在海边划一块沙滩,搭一大堆帐篷,艺术家门集体住在海边的帐篷里 300 个小时,然后完成自己的艺术创作,包括装置艺术,戏剧,舞蹈,音乐等等,另外还划出一块沙滩,建造「沙城」,在其中展示和安放艺术家门的作品。

任爽一头长发,说话带京腔,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那种标准艺术家,我和他因为一个共同朋友的介绍认识,他向我介绍了候鸟 300,以及他想做的这个装置艺术的想法,那还是四月,北京还没热起来,我被这种形式大于内容的想法吸引了,说实话,我也有点厌倦只做屏幕里能看到的东西,我们开始讨论让四个家用电器对话的可能性,如何设计电路,如何设计系统,如何构造对话,AI 该如何恰如其分的嵌入其中。

我不认为我一点审美也没有,但我和艺术界确实毫无关系,在任爽跟我罗列的许多参与候鸟 300 的艺术家和明星当中,我一个都不认识,我只对这个想法本身感兴趣,于是从四月开始,我们开始推进这个计划,并逐步完善。

我和任爽分工明确,他构造每个家用电器的外观,灯光和运动的细节,我则使用一块树莓派和几个传感器,完成所有的电路控制,逻辑和 AI 的部分,这里面有很多复杂的部分,传感器要控制并且实时影响整个控制逻辑,AI 需要有点深度,但又不能太深,语音合成的部分要有特色的声音,也要有合适的语气。我将独响的一些 AI 工程直接复用,最终实现了整个系统。

6 月初,我去了任爽在燕郊的工厂,看到这些天马行空的电器已经被改装和设计完毕,我拿出我的树莓派和控制电路,进行了首次联调,在烟尘飞滚的厂房里,这些家用电器首次开始说话,这种感觉让人觉得奇妙又荒诞,尤其是它们还在摇头吹风和扫地。

又继续解决了一些小问题后,所有装置被运往海边,我因为工作原因,直到戏剧节开幕前一天,才赶到阿那亚的海边,并在帐篷里安置了我的睡袋,然后我光着脚,沿着海边走到了沙城,当时已是傍晚,天色渐暗,但依然有夕阳的光照,我走过一只张牙舞爪的钢铁恐龙,然后抬眼看到了那个白色的三角形房子。

一切已经被安置妥当,但依然有许多细节尚待解决,我拿出电脑,开始坐在沙滩上 debug,我并不着急,因为理论上,我要在这里住上十天,海风吹的我头脑清醒,海浪声此起彼伏,代码都似乎变得柔软了起来。

 

阿那亚

300 个艺术家居住的帐篷是一片很大的区域,挨着展示作品的沙城,和它看上去的那种自然之美不一样,实际住进去的体验绝对称得上艰苦,一开始我用睡袋,发现沙地凹凸不平,我整夜都在翻身,第二天腰酸背痛,后来我买了充气床垫,这下终于能睡得好了一点,但第二天日出之后,很快帐篷就变得跟蒸笼一样炎热,我不得不 8 点起床,走出帐篷吹一下海风。此外洗澡和上厕所也充满挑战,帐篷区域内摆上了一些淋浴房和移动厕所,但是半夜尿急还得在沙地里蹒跚个两百米才能走到。

某天早上我被周围人吵醒,一看时间才四点半,我烦躁的走出帐篷,一眼就看到了一轮刚刚跃出海面的太阳,它极圆,并且是粉红色的,照的整个天际和海面都粉红,这时候的太阳光线也很柔和,可以用眼睛直视,我不由得举起手机拍了下来,此时沙滩上已经有几个人坐了下来,他们应该是认识的朋友,互相对着刚升起的朝阳举杯。

在沙城的一片专门的区域,有一家叫做鸟其林的餐厅,和候鸟 300 一样,也只在这十几天开业,每天晚上,来自各地的艺术家聚集于此,一团团的围坐在沙滩的矮椅上吃东西喝酒,直到凌晨两三点,我在其中看到了很多眼熟的脸,发给朋友辨认,其中有孟京辉,郭涛,陈明昊,老狼,李诞等等,据其他人说还有朱一龙,余华,但我没看见。

此前我从来没去过阿那亚,我记得几年前有一次我见一个投资人,她说她周末去阿那亚看海,我当时只知道阿那亚在河北,于是说不错,那应该性价比挺高的。那位投资人神色骤变,摆出一副证道的严肃表情跟我说,不不不,阿那亚很贵,性价比一点都不高,比三亚还要贵。那时我才了解到这个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商业社区,只有预定了住宿才能进入其中,游览专属的海滩和包括孤独图书馆和阿那亚小礼堂等一系列人造景点,即便在淡季,阿那亚内的酒店民宿价格均价也经超超过 1000 块,确实比三亚还贵不少。

我骑摩托车从北京到阿那亚,穿过昌黎小城,能明显感觉到商业的力量。昌黎有点破败,道路土灰,沿途都灰扑扑的,开始进入阿那亚的范围后,道路变得干净整洁,两旁种满高大的树木,其后是低矮的灌木和草坪,进入阿那亚园区后,这种感受再一次增强,每一栋建筑都很别致,每一处景观都很精巧,咖啡店,餐厅,游泳池,点缀在绵长海岸线的各处。

作为参与阿那亚戏剧节的「艺术家」,我得以免费进入园区,还配有一个「豪华」帐篷,并享受很多优惠,在戏剧节期间,阿那亚到处都充斥着文化艺术,随地都是即兴表演,舞蹈,弹奏,哪里都在演戏剧,入夜之后,欢乐更盛,沙滩上的所有人都醉醺醺的,从黎明到凌晨,演出和活动毫不停歇,只要你购票,就能永远找到可以观看的东西。

我有一种感觉,阿那亚像在秦皇岛的一角用商业的力量塑造了一座人造的理想国,园区内是精巧的世界,园区外则是非常标准的稍显破败的北方农村。毫无疑问,它并不对所有人开放,只有购房的业主,订房订票的游客,以及戏剧节期间参与活动的艺术家,前两者提供了让园区得以发展建设的资源,后者某种程度上为前两者提供了情绪价值。这没什么问题,不管在商业逻辑还是道德层面,这套设计都无可指摘,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巧妙,但它终究还是有点不真实。对于大部分游客来说,阿那亚是花几千块买来的数日海边乌托邦,它是精美的商品,但如果一旦误以为这是生活原本的样子,那就明显付出了更加昂贵的代价。

 

候鸟 300

作为参与候鸟 300 的艺术家,我们自己和我们的作品一样被络绎不绝的游客观察,反过来我也得以从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观察他们。

在去阿那亚之前,我刚刚参加了极客公园在 798 的 AGI 大会,在 AGI 大会,所有人都在谈 AI,在阿那亚,几乎没有人在谈 AI,这种反差过于强烈,以至于我每天都要喝两三杯威士忌来适应。适应之后我发现,也许 AGI 大会那个世界在一头,阿那亚的这个世界在另一头,中间则是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在两头来回切换的我,被拉到了平均一点的位置。

在候鸟 300 的艺术家中,有几十个装置艺术,此外还有舞蹈,魔术,戏剧,音乐等,我大概观察了一下,其中一大部分都和人的情绪和心理有关,抑郁症,孤独,疗愈,探索自己等等,人类面临的问题好像都是相似的,年轻学生,科技工作者,文艺工作者,大家都用自己的办法去试图解决,对于文艺工作者来说,他们有时候解决不了问题,但可以表达,呐喊。

这几天里,有几次艺术家的集体活动,其中一次是在海边烤了 18 只羊,大家一起吃,还有一次是鸟其林餐厅在海边升起篝火,然后等火小之后架其一口大锅,做海鲜大锅饭给大家吃,这两次免费的食物也是我在阿那亚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我认识了一些参与候鸟 300 的艺术家,他们有的是经验丰富的真正艺术家,有的是从大厂辞职后开始学习的一门手艺,还有的是学生,他们从全国各地来到这里,因为一个创意和想法,在这片海滩创造和展示,然后又在入夜之后聚集在一起痛饮,其它标签消失了,只剩下艺术和创造。有一个魔术师曾经是大厂的产品经理,我于是想问问他工作的事情,他让我赶紧打住,我自觉不对,请他喝了一杯嗨棒。

许多艺术家通过候鸟 300 第一次展示自己的作品,其中有一些作品被人买走,也有一些艺术家从此走上了一条和之前的人生截然不同的道路,但抛开这些,在海边的这十天的生活,对包括我在内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也已经此生难忘。

阿那亚这个地方,让商业和文化互相辅助,同时成就了两者,从某种角度来说,人为构造的乌托邦也是乌托邦,昂贵的理想国也是理想国,比起一片贫瘠,我还是愿意看到一些不同,哪怕我们要付出进入的代价,但一个可以被进入的地方存在,也远好于没有这个地方。

人们去旅游什么的,很多时候是为了获得一段时间的和日常生活的不同,跳出日常,让我们拥有不同的体验,并重新发现某些日常的珍贵,从而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能够更好的生活。候鸟 300 则是这种体验的极致,我被拉的和我的日常足够远,以至于当我回归日常时,对曾经熟悉的一切都重新充满了好奇。

 

再谈 AI

在北京,我们对 AI 一直抱有极大的热情,重新审视这一点时,我发现这种热情可能有点冒失,我们对 AI 兴奋的原因是凭借它,可以创造出非凡的产品,解决曾经难以解决的问题,但兴奋着兴奋着,好像兴奋就变成对 AI 本身而非它要解决的问题了,甚至我们会遗忘问题本身。

模型的新能力,越来越高的得分,更长的上下文,这些参数和指标固然是值得兴奋的,但如果兴奋都只落在这些地方,而非它实际解决的问题,为个体带来的幸福感,我认为这至少是值得警惕的。

移动互联网早期,我们都很关注手机跑分,现在跑分不那么重要了,看的人也很少了,支撑起移动互联网的,是那些满足了各种需求的 APP,而不只是一颗强劲的 CPU,当然 CPU 是必须的,但如果我们只为 CPU 兴奋,那显然可能是其他地方出了点问题。

我和任爽做的这个装置,是形式大于内容的,如果脱离了这些家用电器的外表,动作,灯光,只是让四个 AI 对话,那么不管 AI 有多聪明,它也将毫无趣味,我不知道任爽底层最想表达的是什么,但我这几天琢磨出一个我想表达的想法:AI 很重要,但 AI 之外的那些和 AI 连接的东西,更重要。

10年,一个独立博客的重生

作者 DK
2023年6月29日 16:44

这个博客是我大学时候开始做的,最早是 2013 年,我注册了 wdk.pw 这个域名,然后用当时流行的办法,找了一个「免费托管主机」,然后部署了 wordpress,写下了我的第一篇博客文章

 

 

谁想到这一写就是 10 年,现在已经是 2023 年了。

在最初的几个月后,我发现那个免费托管的空间变得十分不靠谱,会自动在我的博客中插入广告,并且时不时还会无法访问,即便那时候我只是一名大二学生,也开始意识到,任何事情都有代价,当我没有为一个服务直接付费的时候,就会从别的地方付出代价,所以我开始准备迁移。

因为那时候我不会也不想备案,所以只能考虑国外的服务器,在 10年前,并没有像现在这么多的部署方案或服务,基本上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买云服务器,要么用一种叫做云空间或者云主机的东西,后者是一个包含了代码运行环境,ftp,mysql等基本组件,以及一个网页管理后台的打包服务。一台物理服务器拆分成多个云服务器,一个云服务器拆分成多个云空间,大体上应该是这么个逻辑。

在机缘巧合下,我选择了后来使用了长达 9 年的一家云空间,叫做云左主机,我在上面购买了一个 98 元一年的云主机,物理位置位于韩国,每月有50G流量,机器的配置是1核2G,但应该由若干个云空间共享,即便如此,对于一个简单的 wordpress 来说,这个配置跑起来也绰绰有余。

我用了一个叫做 WP Clone 的插件,将我的博客完整的迁移到了这个新家,然后每年续费,直到今年。

在写了大概一年博客后,我发现pw后缀的域名,搜索引擎基本不收录,而且有大量pw后缀的垃圾站,所以我注册了新的域名,也就是现在的这个 greatdk.com,并一直沿用。

我的博客一直访问量不大,但偶尔(发生过几次)会有比较多人来看,这时候网站就会挂掉,因为背后的服务器配置太低了,我想过一些解决办法,例如使用一个叫做 WP Super Cache 的插件,来实现一些缓存,有一些效果,但依然还是会挂。

对于浏览博客而言,其实大多数请求都对应的是静态资源,但在比较高并发的情况下,整个服务器都会被这些静态请求给堵住,放到现在来看其实这有很多方案,但当时我确实没啥办法。

直到2018年,或者2019年,我记不清了,我了解到 CloudFlare,然后开始使用它,我的感觉是

太尼玛强了,CloudFlare 牛逼

CF 不仅帮我解决了缓存的问题,而且可以自动配置和更新 SSL 证书,在最外层套了 CF 之后,我的博客就再也没有因为请求或访问增加而出过问题,而且这些服务都是免费的,或者说免费版本已经完全能满足我的需求了。

然后直到前几天,我发现我的博客又挂了,从状态页来看,肯定不是 CF 的问题,而是源站挂了,我排查了一下,发现确实是那个云主机的域名问题,然后和管理员联系了,他告诉我,因为一些无法透露的原因,没法修复,只能帮我导出数据,然后给我退款。

我又和他聊了两句,他说整个业务都准备关了,虽然没说原因,但大概也能猜到。

无奈之下,我只能重新为博客搬家,因为备案的缘故,我依然无法使用国内的服务器,我最终用了腾讯云的轻量级服务器,新加坡节点。

但实际部署的时候我才发现有些历史遗留的坑,例如我的博客版本已经很老了,是PHP5.6,较新的Linux发行版,都不再支持这个PHP版本了,用网上的一些安装方式,也根本装不上PHP5.6,后来还是通过宝塔面板(虽然这个面板设计的极其恶心),才装上了可用的PHP版本,然后将博客恢复。

然后我又立马套上了CF,经过CF代理,速度很快,从这一点看,因为有了CF,源站在哪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在做完这一切后,我移除了博客底部的「托管在云左主机」的小字,对这个博客而言,它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用我的微信聊天记录和 280 篇博客文章,做了我自己的数字克隆AI

作者 DK
2023年4月7日 13:09

除了开飞机,做出完美的烤肋排,获得6块腹肌以及让公司赚大钱之外,我一直以来也想做成的一件事,是实现一个聊天机器人。

和多年前简单通过关键词匹配来回复的小黄鸡,到现在已经堪比人类智慧的 chatgpt,聊天AI一直在进步,但他们和我想的都有一些区别。

我在微信上和很多人聊天,有的人聊得多,有的人聊的少,我在群里也会说话,我还会写博客和公众号,我会在很多地方留下评论,我也会发微博,这些是我在网络世界留下的痕迹,某种程度上这些东西构成了世界对我的认知,从这个角度上,也就构成了我。将这些数据——我对不同消息的回复,我写的每一篇文章,每一句话,我发过的每一条微博等,全部汇入一个神经网络模型之中,去更新其中的参数,理论上就可以获得一个我的数字拷贝。

从原理上,这和对 chatgpt 说“请扮演一个叫小王的人,他的经历是XXX”不同,虽然以 chatgpt  的智慧,这样的扮演毫不费力且可能以假乱真,但其实 chatgpt 的参数并没有改变,这更像是“扮演”而非“重塑”,chatgpt  的上千亿个参数并没有改变一个,它从你之前的文本中获取一些信息,然后用它的智慧来应对你。

我喜欢在文章里写一些没有太大用处的比喻,并喜欢在最后做一些总结,跟人聊天的时候,我喜欢用「可以的」来敷衍,同时用卧槽来表示惊讶,我某些时候少言寡语,另一些时候则滔滔不绝,这是我自己能够感知的一些特点,此外还有更多我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固定习惯,但这些微妙又模糊的东西,我无法告诉 chatgpt,这就像你做自我介绍,可以介绍的很丰富,但和真正的你,依然差之千里,甚至有时候截然相反,因为当我们意识到自己的存在的时候,我们其实是在表演自己,只有在我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而融入生活的时候,我们才是真正的自己。

在 chatgpt 发布之后基于兴趣去学习文本大模型的技术原理,有一种 49 年入国军的感觉,因为对个人爱好者来说,做出在任何方面或再细小的垂直领域超越 chatgpt 的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同时它又不开源,除了使用,没有别的可打的主意。

但最近2个月出现的一些开源文本预训练模型,例如大名鼎鼎的 llama 和 chatglm6b,让我那个克隆自己的想法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上周,我准备试试看。

首先我需要数据,足够多且全部都由我产生的数据,最简单的数据来源是我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博客,因为没有完全清空微信聊天记录,从 2018 年到现在,我手机里的微信占了80G的储存空间,对此我一直有一种家里被人强占一块地儿的感觉,现在如果能把这里的数据利用起来,我会和这80G冰释前嫌。

 

我在几年前曾经备份过我的微信聊天记录,我又找到了当年使用的工具,是一个在 github 开源的工具,叫做 WechatExporter,链接我会放到文末,使用这个工具,可以实现在 Windows 电脑上备份 iPhone 中的手机微信的所有聊天记录,并导出成纯文本格式,这是一个需要耐心的操作,因为首先需要将整个手机备份在电脑上,然后这个工具会从备份文件中读取到微信的记录,并导出。

我大概花了4个小时备份,然后很快导出了我所有的微信聊天记录,其按照聊天对象,被导出到了许多个文本文件中

这里面包括了群聊和一对一的聊天。

然后我开始做数据清洗,大多数群我都是潜水比较多,我筛选出一些我比较活跃的群,此外还筛出了一些和个人的聊天记录,我和他们聊天很多,同时他们也愿意我把聊天记录拿来这么做,最后大概50个聊天的文本文件够我使用。

我写了一个 python 脚本,遍历这些文本文件,找出我的所有发言,以及上一句,做成对话的格式,然后存入 json,这样,我就拥有了一个我自己的微信聊天数据集。

此时我也让同事用爬虫爬取了我自己的所有博客文章,他爬完发给我之后我才想起来,我其实可以用博客后台内置的导出功能直接导出。博客数据虽然也很干净,但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如何利用,因为我要训练的是聊天的模型,而博客文章是一大段一大段的话,并不是聊天,所以我第一次训练,只用了微信的这些纯聊天记录。

我选择了 chatglm-6b 作为预训练模型,一方面它的中文效果已经被训练的足够好了,另一方面它的参数是 60 亿,我的机器能不太费力的跑起来,还有个原因是,在 github 已经有好几个对其进行微调训练的方案了(我会一起列在文末)

考虑到我的微信聊天数据最终可用大约 10 万条,我设置了比较低的学习率,同时增加了epoch,在几天前的一个晚上,睡前,我写完训练脚本,并开始运行,然后我就开始睡觉,希望睡醒之后能跑完,但那个晚上我差不多每隔一个小时就醒一次。

早上起来之后,模型训练完了,遗憾的是 loss 下降的并不好,也就意味着12个小时训练出来的模型,并不算好,但我是个深度学习的菜鸡,能跑完不报错我已经谢天谢地了,所以我并没有感到失望,而是开始用这个模型来跑对话。

为了增加一点仪式感,我不想用 jupyter 笔记,或在黑黢黢的终端里去聊天,我找了个开源的前端聊天页面,略做修改,然后把模型部署起来,封装了 API ,然后用前端页面去调用这个 API,于是就可以实现比较像那么回事的聊天了。

请不笑话我,我用自己的 10 万条微信聊天记录,训练出的模型,以下是我和他(或者它?)的第一次对话

 

我又试了下,结果依然不是很好,我不是那种不优化到极致就不好意思拿出手的人,因此我毫不害羞的直接发给了几个朋友,他们给我的反馈是,有点像你,同时他们给我返了对话截图。

 

第一个版本,这个模型确实具备某些跟我比较类似的点,我说不好,但有一点这种感觉。

如果你问它,你哪里读的大学,或者你老家是哪里,它并不会回答出准确的信息,并且肯定说的是错的,因为我的聊天记录中并不会有很多人这么问我,从某种角度上,这个模型并不了解我,它像是一个克隆。

当我收到一条微信消息,内容为 A,我回复了 B,那么这里是有一些原因的,这些原因中的一部分,储存在我物理脑袋的七八十亿个神经元里,理论上,如果我产生的数据足够多,也许几千亿条,那么一个参数够大的人工智能模型,就能非常接近我的脑子,10万条也许少了一些,但也足以让模型的60亿个参数里改变一部分,使其相较于原始的预训练模型,更接近我一点。

此外它还有个更大的缺点,就是蹦不出来几个字,回答非常简略,这虽然符合我很多时候的微信聊天风格,但并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它说更多话。

此时我忽然想到了我的博客,如何能把这些博客转换为问答呢,我想到了 chatgpt ,在我精心构造的 prompt 之下,它成功把我博客文章的一段文本,变成了多个对话形式的问答:

某些时候 chatgpt 会返回一些不符合格式的内容,所以我写了一个校对脚本,来将各种不符合规则的返回,统统修改为标准的json,且字段名不变。

然后我将其封装为一个接口,放在了香港的服务器上,并在我的电脑上写了一个脚本,把我的博客文章按照500字划分,拿去批量转成问答,受限于chatgpt的接口速度,我差不多又花了一晚上,才把我的两百多篇博文,转换成了差不多 5000 个对话数据集。

此时我面临一个选择,如果将博客对话加到微信对话数据集里去训练,那么博客对话占比太低,可能影响会非常小,也就是说跟之前的模型差别不大;另一个选择是单纯用文章的这些数据,去训练一个新模型。

我向 6pen 的算法老哥寻求帮助,在确定模型权重可以融合并想办法从他那顺到融合脚本后,采用了后一种方式。

5000个问答,训练速度很快,一两个小时就够了,下午我一边写文档一边瞅一眼训练进度,下班之前训练完毕,我开始进行模型的融合,让之前的用微信聊天记录训练的模型,和用我的博客训练的模型进行融合。

两个模型的权重可以自由配置,我尝试了多种不同的比例,考虑到模型收敛过程中 loss 还有一些反弹,我还尝试了不同步数的模型版本

我整晚整晚和这些模型对话,找到效果最好的,但我发现,我似乎很难找出来,这些模型,有一些不同的表现,有的会比较暴躁,有的像舔狗一样,有些特别高冷,有些则很热情,然后我意识到,某种程度上,这或许是我的不同面,这么理解虽然肯定会让搞深度学习,并对其中原理烂熟于胸的人嗤之以鼻,但不失一些浪漫。

最终我发现,聊天和文章两个模型,权重比为 7 比 2 ,且采用第 6600 步保存的模型,融合效果在更多时候,都要更好一点,当然也可能是那个时候已经半夜两点,我的判断力有所下降,但无论如何,我就把他确定为最终模型了。

我和他聊了很多。

很明显,他和 chatgpt 差的极远,没办法帮我写代码,或者写文案,也不够聪明,因为训练用的数据不包含多轮对话,所以多轮对话的理解力更差,与此同时,他对我也不算特别了解,除了知道自己的名字(也就是我的名字),我的其他很多信息,他其实并不能准确回答,但是,他经常会说一些简单的几个字,让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也可能是错觉,谁知道呢。

总的来说,现在存在的所有广为人知的文本大模型,都是用海量的数据训练的,训练过程会尽可能包含全人类所产生的所有信息,这些信息让模型的亿万参数得以不断优化,例如第2043475个参数增加4,第9047113456个参数减少17,然后得到更聪明的神经网络模型。

这些模型变得越来越聪明,但它们更像是人类的,而非个体的,当我用我自己的这些数据去重新训练模型时,我能得到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一个更靠近个体的模型,虽然无论是我产生的数据量,还是我采用的预训练模型的参数量和结构,可能都无法支撑起一个能够和我的脑子差不多的模型,但对此进行的尝试,依然非常有意思。

我将这个网页重新部署了一下,并在中间加了一层 serverless 做保护,因此,现在所有人都可以去试试和这个我的数字版聊天,服务由我的祖传V100服务器提供,并且只有一台,所以如果人多的话,可能会有各种问题,链接我会放在最下面。

积极的,发自内心的产出更多的数据,就越有可能在未来获得更接近你的数字拷贝,这或许会有一些道德,甚至伦理问题,但这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之后我的数据积累的更多,或有更好的预训练模型,训练方式,我可能随时都会重新再次尝试训练,这不会是一个盈利,或任何跟商业沾边的项目,这某种程度上算是我自己追寻自己的一种方式。

这样一想,人生似乎都少了一些孤独感。

 

我的数字克隆在线聊天:https://ai.greatdk.com

我使用和参考的项目:

 

这个世界变得更精彩,但好像也更无聊了

作者 DK
2023年3月17日 16:54

那是一个下午,办公室的咖啡机坏了,我在楼下买了一杯厚乳拿铁,上楼后发现同事都出去吃午饭了,我一个人坐在窗边的工位上,升起的阳光正好覆盖在了我的电脑屏幕上,浏览器的文字都变得模糊起来,我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屏幕上的字,依稀能看到我的代码编辑器,正在用 post 方法请求 openai 的接口,header 里的鉴权还空着,等着我写入 API KEY,光标就在此处闪烁,然后我长呼了一口气,第一次有了这个感觉。

从去年 4 月开始做 AI 绘画的产品(也就是 6pen )开始,我一直处在兴奋状态中,连人都胖了5斤,我带着团队充满干劲的打磨产品,探索新的模式,研究新的技术,三天两头就跑一个新的什么 AI 模型,看论文,看行业最新的分析,看哪个大厂又出了个什么好玩意儿,看哪些噱头包装的多好,然后我们的产品也获得很多的用户的反馈,数据的增长,各种各样的靠谱的不靠谱的合作。

我和很多人一样相信,我们在一个新的时代拐点上,我们将见证并亲历这次如有如互联网的诞生,移动互联网的诞生,甚至蒸汽机的诞生一般的变革,并可能有幸参与其中,如果说 AI 是一锅热油,各行各业都是要被油过一遍的食材,那我们就是姜蒜末,除了油本身之外,是最先感受到油的温度的那一批,而现在,大家都被倒了进来,噼里啪啦,很热闹。

图片生成和文本生成,则像 AI 巨人的两条腿,奔跑着迈过人类用自身构筑的脆弱的堡垒,向更深处前进。

从去年开始,许多美术工作者将会被 AI 替代的说法就不绝于耳,但始终像一个传闻,今年情况则骤然转变,我身边就有不止一例因为 AI 带来的效率提升而失去工作的例子,技术发展的不确定性依然存在,但唯一确定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没有任何人能够嘲笑美术工作者,因为没有人能不被影响。

代码能被 AI 很好的生成,产品需求可以被 AI 很好的生成,翻译是 AI 的绝活,写文章,故事,发言稿是 AI 的拿手戏,新闻摘要编辑,投资决策,市场分析,法律咨询,对话,发明新菜品,写论文,参加考试,这些我提到的和没提到的,在目前其实已经超过人类的平均水平了,达到人类的顶尖水平也只是时间问题,这样一来,有哪个职业,哪个行业能幸免遇难呢?

汽车替代了马车,但是让人类的生活更好,也带来了更多工作机会,这是一个绝好的,证明我们不应该忧虑的例子,我其实是部分同意这个说法的,甚至在一开始,一些朋友向我表达担忧的时候,我也是举这个例子来回复对方,但现在我觉得情况并不是这么简单。

我是热爱并且积极拥抱这些最新最酷的技术的人之一,但我猛然想到,那些不那么乐意拥抱新技术的人,就一定要被淘汰,这也是让人挺不舒服的一件事,某种程度上这有点像被新技术绑架,有些人乐于被绑架,那其实挺好,有些人不那么乐意被绑架,于是只能不开心的拥抱,或者逐渐失去自己的位置,这其实挺让人难受的。技术发展的这一点,无可指摘,但确实悲悯。作为乐意被绑架的人,我们也没有任何理由幸灾乐祸,因为这次,这个技术,我们乐于被绑架,下次呢,下次万一我们甚至连被绑架的资格都没有呢?

另一个和之前不同的地方则是,生成式 AI,不是让人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力气更大,或者憋气更久的什么东西,它是关于创造的,是关于艺术的,某种程度上,我觉得这些可以称之为人类的意义,我不能说,我们在创造一种技术,来毁灭我们存在的意义,这么说肯定夸大其词,但我确实有在想,如果未来的某一天,AI 代替我们思考和创造,我们还剩下什么,所谓的 prompt 的艺术,其实也只是在 AI 还不够完善的时候,一种中间形态而已。AI 会释放人类的创造力,还是毁灭人类的创造力,好像还真的说不好,因为人虽然有无穷的创造力,但是也很懒。

生产力的无限提高,只有一个结果,就是不需要生产。

baye 是我敬仰的一位开发者,他也是著名的短信拦截应用熊猫吃短信的开发者,他前不久快速做了一个 iOS 的 app,实现了chatgpt 的第三方客户端,这成为了他数据上最成功的产品,但他在推文中写到「我一点感受不到兴奋和鼓舞。这是我做的最没技术含量或者说没有我个人烙印的产品了,就是一个 api wrapper 而已。我只感受到了热点的力量,没有感受到我的力量。这种感觉让我很是迷茫。」

我知道的不少更资深的开发者,因为类似的原因,反而不如很多雄心勃勃的新手,AI 成为了一种武器,你只能选择使用或不使用,使用之后,个性和特点将被磨的更平,当然不会完全消失,但正因为 AI 的强大,边边角角的巧思显然会完全被那些绝佳的,生成的内容给盖过,以至于更难被人们注意到。

我不是想说技术的坏话,毫无疑问,底层大模型的开发者研究人员,是真正在推动人类向新的阶段迈进的,这是某种必然,但我们之后会迎来一个怎样的世界,我觉得说不好,我们也应该更谨慎一些。

小时候我常常幻想未来生活在一个科幻的世界,星际旅行,时空穿梭,瞬间移动,发射激光波,这个世界显然没有到来,但用另一种方式,现在的这个世界,似乎更加科幻。

这就是我那个下午想到的,然后我喝完咖啡,继续工作了。

记一次解封

作者 DK
2022年11月27日 22:29

我所在的小区,在11月19日突然发了一则公告,大意是因为小区内有阳性病例,所以要封锁5天,只进不出,同时整个小区全部变成高风险,五天后,也就是11月24日,封锁没有解除的迹象,小区群内流传着一张新的通告,通告中写「因为疫情形势非常严峻,24日至27日实施为期三天的临时管控」,但这则通告的落款并非任何部门,是小区名字后加一个「疫情防控办公室」,显得似乎有一些可疑,但无疑的是,我们在第一个六天后,还将面临至少三天的新的封控。

在封锁的这几天内,每栋楼楼下都有两个穿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24小时都有这么两个人在楼下,我观察到,他们既非医护人员,也不是警务人员,其中一个是一个大爷,喜欢喝茶,喜欢抽烟,把一楼电梯厅弄的烟味很重,另一个是个年轻点的人,偶尔会把防护服的帽子脱到脑后,去门口吹冷风。

封控的这几天,我偶尔会下楼扔垃圾,拿买的菜,菜会由另一些穿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从小区门口拿到每栋楼里,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拿菜是不出楼栋的,但扔垃圾还是要出去,所以我每天还是会出去透口气。

我从美团或永辉线上买菜,前两天的时候,还可以随时买,不过要五六个小时之后才会送到,第三天后,除非在凌晨12点刚过的时候立刻下单,否则就无法下单了,因为只需要几分钟,就会将这些平台未来1-2天的运力全部占满。

我定好闹钟,连续2个晚上在12点刚过的时候下单了一堆食材,全部记录到囤饭饭里,然后终于有了一些安全感。

26号,也就是原定三天封控的前一天,没有任何动静,中午我在小区群里看到,有人隐晦的发言,表示下午两点,大家可以去小区门口,我们合理的表达自己的诉求,争取解封,据此而新建立的一个微信群,名字都叫「合理诉求」。

一点五十,我下楼扔垃圾,扔完垃圾我有点想直接往门口走,但眼瞅着两个白卫兵似乎在远处看我,我怂了一下,于是绕到楼后面,从楼后的小路走到了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零星的站了几个人,在我走向他们的时候,周边的楼栋高层不时传出解封的吼声,以及一两声别的什么听不出含义的吼叫,今天的阳光比前几天更温热一些,空气也很好,但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离门口很近的一个楼,楼门口的门被关上了,但里面挤满了人,两个白卫兵把守着门口,不让里面的人出来,我旁边一个女生走过去大声问他们,你们想出来吗?他们不让你们出来吗?我和几个别的外面的人一起走到那个楼的门口,外面的人大声对立面的人说,出来,出来,出来。

里面的人在试图推开门,没料到其中一个白卫兵居然直接用一块木板,把门闸上了,他的做法引起了一阵更强烈的不满,但与此同时,居然有很多人,从另一个门出来了,大家又发出一阵欢呼,我回过头看原来的那扇门,居然也神奇的打开了,里面的人也鱼贯而出。

再加上其他楼里出来的人,此时外面大概站了二三十个人。一篇文章二三十的阅读量很低,但二三十个人站在一起,还是很有分量,大家聚往小区门口,那里有一道栅栏,栅栏外是几辆警车。

站定后人群开始高呼,解封,解封,解封,除了我们这群在外面的人,楼栋高层也传出同样的喊声,我身边一个女生抬头对上面叫道,下来,下来,下来,又有一个嗓门大的男生跟着喊,下来,人多力量大。

我们小区分为南北两个区,中间有一条小巷隔开,我在北区,和我们隔街相望,南区也聚集了很多人,挤在他们那一侧的门口,而中间则是几辆警车,几位警察,以及穿防护服的人,大概有十多个人。

在我们高喊一阵儿之后,有个警察过来跟我们对话,他是附近派出所的所长,我们这边拿出二十条之类的规定据理力争,对方说情况他们已经了解,相关部门的领导会在2点半过来,跟小区代表对话,大家可以回家了,当然没人同意回家,几个嗓门大的喊,我们不回去,就在这解决,众人附和。

此时是两点十分左右,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多了很多,大概七八十个,再加上南区,可能有接近两百人了。

两点二十五的时候,所谓的领导还没有来,众人时不时又叫一遍遍的解封,突然,南区出现一阵骚动,南区隔离的蓝色铁皮发出咚的一声,所有人都为之叫好,然后又发出咚的一声,大家又叫好,随之铁皮出现了一个弯曲的缺口,然后被很多双手和脚推的更加摇摇欲坠,然后砰的一声,整个铁皮都倒了,大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南区的人流随之涌出,我们北区这一边,也开始推开栅栏往外走,两股人群在小巷中央,汇合了。

汇合的人群发出出更大的声音,这时候,不知名的领导来了。

领导穿蓝色羽绒服,有一点年纪了,头发白了一部分,他和派出所所长商量了几句,然后对我们说,最新的通知是,除了有阳性的5栋楼:XXX,XXX,其他的楼,大家回去测一遍核酸,然后明天解封。

这是我们第一次知道,阳性所在的楼具体是在哪几个楼,同时也知道了,原来剩下的十几个楼栋,其实都在遭受无妄之灾,按照二十条的规定,没有阳性的楼栋,不应该被划为高风险,但这个小区二十几个楼,在过去都被划为高风险,且完全被封控。

但大家并不满意,因为承诺是没有任何保证的,有人喊,不回去,不做核酸,解封。

事态到这里有点僵持住了,我感觉他们也不敢也没有能力直接告诉我们可以现在解封,于是又开始商量,人群等待了十几分钟,可能更久,大家按耐不住,有人大叫了一声,起~来~,然后人群开始齐声唱起了国歌,唱完后似乎得到了某种力量,开始往前走,我们走一点,他们就后退一点,这样一点点走到了小巷最外侧的那道最后的栅栏。

在往前走的时候,两侧的围墙,以及更远处的楼栋的高层阳台上,也布满了人,有人对他们喊,出来跟我们一起,你们愿意做一辈子的懦夫,还是十分钟的英雄?这句话可能过于中二了,以至于没有人回应,但随即有个洪亮的声音从不知道哪里发出,我们不想做英雄,只想做一个自由的普通人。

警察和其他工作人员并没有阻挡人群的向前,一退再退,人群越过最后的那道栅栏,眼看有游行的趋势,有谨慎的人赶紧喊大家,差不多就回来,别走太远了,我们的诉求是解封。

有关部门的领导感觉下定了某种决心,对大家说,我现在就调人!我现在就调人!现在就做核酸,做完明天就解封。

一部分人得到这个较为确凿的答复,已经比较满意,还有一部分人坚持,不做核酸,直接解封。

但人群在这个时候开始有了分化,并且开始互相劝说,半小时后,一辆考斯特开过来,下来了一些医护人员,走到小区里开始支起了简易核酸点,虽然还有一些零星的不满,还有一部分人继续去了居委会,但最后大家也基本开始去排队,做了核酸。

第二天,我睡醒后立马打开手机看消息,小区内基本已经互通,但小巷最外侧的栅栏还在,但出入已经不会有人强行阻拦了,有的人早上已经去外面买了早饭回来。

下午三点,我骑车出去,和大家说的一样,栅栏还在,有一个似乎是保安的人在看守,我直接把栅栏推开,他没有做任何表示,然后我骑到了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食材,本来还想去瑞幸买一杯咖啡,但周围的瑞幸和别的咖啡店,也都关门了,我去了711,买了一杯冰美式,然后骑车回了家。

到家后,大概五点,我看到群里有人发了图片,最外层的栅栏已经被正式移走,几乎所有楼栋也都被贴上了「解除封控通知」,车辆开始出入,小区终于,正式解封了。

回顾这次的基于合理诉求的解封活动,我依然觉得很值得被记录,我尤其记得在最开始,有两个嗓门大的女生,她们发出了第一声呼吁,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响应,而在后来,她们的声音依然深刻在我身边响亮,另外我还注意,在人群行动时,有一对情侣,女生想往前走,被男生拉住了,他们互相说了几句,然后又一起往前走了。

坦白来说,我们这些聚集起来的人,其实是一帮乌合之众,没有组织或纪律,甚至没有牵头人或代表,诉求也不尽相同,经常出现前的人在对话,后面的人就瞎叫,结果搞的对话进行不下去的情况,但所有人的最底层的诉求是一致的,那就是要活下去,有尊严的活下去。

我们肯定不至完全活不下去,但也有人吃了四天泡面了,也有人一天只吃一顿饭,也有人抢菜经常抢不到,因此焦虑的睡不着,所有的大道理,比不过吃饭事大。

换个角度来看,即便我们是乌合之众,即便我们乱糟糟,乌泱泱的,许多人抱有勇气,另一些人则只是观望,也有怂的,焉儿的,但人群聚在一起,就真的有强大的力量,我们争取来了合法合规的解封,也拿回了吃饭的权利,有尊严的活着的权利,在我们之前,周边就有别的零星的小区,也用这种方式得到了解封,在我们之后,还有更多小区也会得到本来就不应该剥夺的自由。

当然有运气的成分,我甚至觉得那个派出所所长对我们是能够有一定程度的理解的,最激烈的冲突也未升级成真正的肢体对抗,而现在依然不知道身份的那个领导,也算是说话算话,把自由,虽然这是我们本应该有的,还给了我们。

但不管运气的成分,如果误以为我们这样的一群人不用拿出勇气,魄力和决心,就可以轻易取得了最后的结果,那才是真正的大错特错,在解封的第二天,小区群里果然出现了一种言论「去闹什么事,增加了危险,反正都要解封的,这不就解了吗?」

这是一定会有的言论,也一定会有人坐享其成却过河拆桥,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总会有一群人,这群人始终会站出来,我们要和他们站在一起。

啊,创业6年了

作者 DK
2022年11月24日 22:40

三年前写过一篇文章「我创业的这三年」,三年又三年,好家伙,今年已经是六年了。

开头的三年,我做的很差,我至今依然没有洗清某种学生气,或者在某些时候不合时宜的对世界的天真看法,但那时候问题显然严重得多。

2016年,我从大学来到北京,我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发现我一开始的创业方向错的离谱,然后又再花了一年多,才找到相对正确的方向,对于大多数情况较好的创业来说,这是人家的起点,而我花了三年才达到。

2019年,我开始全身心投入面包多这个产品,也就是上一篇三年总结中的「帮助创造者获得收入,帮助他们到达更远的地方」,那篇总结写在面包多上线的第四个月,我虽然已经相对谨慎,但还是没注意到文章里有一口毒奶,我这么写当时的面包多:

「也在过去的四个月,每个月都保持了 200% 以上的增长,在某种程度上,我可以说,我们终于开始揭开一个「拿的出手」的产品的面纱了」

文章发出去之后的下个月,面包多增长骤停,其实这也不难理解,当每月流水只有一两万的时候,增长个 200% 甚至 500% 都很容易,假如说身上只有 1 毛钱,那在路上捡了五块钱,都算是增长 5000% 了,面包多比1毛钱或5块钱好一点,上线四个月后月流水开始能有五六万了,这意味着每天有差不多两千块。

很惭愧,我拿了几百万的天使投资,虽然开始做面包多的时候已经所剩不多,但也好歹还有超过10人的团队,结果搞出来的东西,就是一天 2 千块的流水,并且我们赚的还只有 5% ,也就是 100 块。

好在那段时间我不咋写文章,开始更加积极的做产品更新和一些有意思的创新,然后数据开始继续增长。

一方面我在用很多办法削减支出,一方面我们的收入也在增加,最终我期待的事情在 2020 年底的时候发生了,那就是我们靠自己的赚的钱,可以够团队的成本,也就是达到了收支平衡。这不算是特别值得庆祝的事情,因为那时候团队已经被我砍到四个人了,再砍下去,就可能无法维持最基础的产品运作和更新了,但不砍的话,账上的钱其实很快就会见底,我最终在2020年的悬崖边缘,勒住了马。

大多数创业者是在有足够的积累,广阔的资源,坚定的想法,然后投身其中的,而在我前三年的创业中,我对这些几乎一无所有,对团队管理,更长远的规划,市场和竞争也几乎一无所知,只是埋头想做点啥东西,这就好比玩游戏,我本来应该先从新手教程学起,按O攻击,按X跳跃,但我却突然跑到最终 boss 面前,然而又因为卡了一个 bug,让 boss 一直没把我打死,这样苟过了三年。

走这一段弯路,没有从一开始直接杀入创业最核心的那个部分,虽然是我的不幸,但从整个过程来看,也可以看作是一种幸运了,当三年后,我因为面包多重新面对真正的市场和行业的时候,虽然趔趄但不至于倒下,这里的弯路也有一些作用。

我经历过的最激烈的竞争和最凶猛的攻击,都是在面包多增长最好的那段时间,我们被诬陷,被举报,被投毒(指在产品里故意发布违规内容,倒还不是用氰化物这种),也被人误解和扭曲,不道德的竞争手段就更多了,那些坐在办公室的凉风,MacBook,星巴克,那些逗趣的行业黑话和中英夹杂的表达,那些大厂的履历和背景,那些时髦光鲜的峰会座谈,最终还是会统统变成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欺善怕恶,唯利是图。

我其实很长时间都无法理解,我一直以为,互联网,应当不至于此,但确实是至的,这和互联网没有关系,这是人性。当然,不赚钱和特别特别赚钱的事情,可能情况会好很多。

我大学挂科很多的原因是我不作弊,不作弊的原因并非我是什么大好人,而是因为我见到身边的人都在作弊,这使我更厌恶作弊,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如果见到的恶太多,我则会嫉恶如仇,我怀疑世界上可能有一种人就喜欢在好人堆里当个蔫坏的人,而在坏人堆里却一定要当好人,这种人朋友肯定不会太多,但活得应该比较有意思。

这里就回到了最初也是最终的问题,那就是为什么我要选择创业,而不是打工或者啃老,首先我要排除啃老,因为我过意不去,我爸妈也不会很乐意,其次是打工,我短暂的试过可能20天到1个月,但发现,如果我每天都在做一个我不想做的事情,或者无法把时间花在我想做的事情上面,我简直度日如年。

于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成为了我唯一舒服的生活方式,而这种方式加入赚钱的部分,我们就称之为创业,后来又会加一些别的东西,比如股东,责任,投融资,回报,这些东西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但总的来说还是主要做我想做的事情,或者说,保有能做我想做的事情的能力。

与其思考创业的目的,不如思考人生的目的,创业的目的可以用赚钱来逃避,人生则困难一些,但两者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当一个创业者无法把人生的目的和创业的目的进行某种关联的时候,就我经验来看,其人生和创业可能都会出问题。

这倒不是说,我们就决不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了,而是始终要清楚,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只是为了达到目的,但不是目的本身,不愿意做的事情做多了,可能会从手段变成目的本身,那就大事不妙了。

最近几个月,我又无意中进入了一个极卷的行业,当我们 6 月底上线 6pen 这个 AI 绘画工具的时候,我只是觉得文本变成图片这件事很好玩,且 dalle2 和 midjourney 的内测很让人烦,于是想做一个没有门槛的小工具,但随着 8 月底 stable diffsuion 的开源,进入门槛瞬间降低,然后我们就在大约 1 个月内出现了大概 30 个竞品,未来可能还会有 300 个。

相较于其他 AI 绘画工具的野路子:完全不遵守开源模型的规定,欺骗用户,套壳和各种抄袭,极其低劣的推广方式,6pen 像是一朵白莲花,甚至我都有点烦了,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像他们一样搞搞呢,用户哪里会在意你用了泄漏的 novelai 模型或者把 stable diffusion 说成是自研。我可以找到很多理由,例如我们要做长期价值,我们要通过创新来获得优势,但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么做没意思。

我花了这么多时间和功夫,才能够做我想做的事情,如果现在又要做没意思的事情,那还有什么意思。

当然,我们确实会做很多创新,也会完全和这些同质化严重的大量产品拉开足够大的差距,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我不想做没意思的事情。

我希望我能做成,因为这有两个可能性,要么是世界更本质的东西其实还是我希望的样子,要么是我让世界变得更像是我希望的样子一点,无论哪一种,这总是让人开心的。

我有一个比我成功很多的创业的朋友,他有一天深夜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我做了一次坏人」,我没有问,他也没有继续说,我认为做一次坏人是极有可能的,尤其是对创业者而言,但我们应该只做一次坏人,而不要彻底成为一个坏人。

第六年,我比之前走的稍微更近了一步,我没有发财或者成功,离做大做强也依然很有距离,但我看到更多这个世界的样子,也更深入的看到了许多人心和人性,我依然保有最开始的某种状态,并依然在追求同样的东西,我想这应该是很幸运的事情。

六年已经超过了中国中小企业的平均存续时间,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更重要的原因不是我做的有多好,事实上我有很多时刻,那些时刻其实解散或关闭公司是理论上更正确的选择,我只是基于个人主观的原因持续了下来,结果怎么样还不好说,但好歹我确实还没下牌桌。

虽然我换过多个方向,但公司主体没有变过,所有老股东也还都在这里,与 2016 年初冬时我注册的那家公司的价值相比,至少在纸面的估值上,它提高了 60 倍,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其实也挺吃惊的,这是我学到的另一件事,无论做的有多差,但只要一直做,就会有或多或少的沉淀,经年累月之下,可能也会成为可观的积累,这也是某一种复利。

六年时间对应一个完整的小学,从一年级到六年级,可能是人生中变化最大的六年,小学毕业的二十年后,我可以算作重新体验了这样一次巨大的变化。

接下来,我进入创业的初中了。

历时一年,我完成了人生第一场官司,并拿回了租房押金

作者 DK
2022年7月13日 21:16

去年 7 月,我从租住的房子退租,此前我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年了,每次都按时交房租,从不拖欠,退租前,我把房间打扫的很干净,完全还原到刚入住时的状态。

退房的那一天,二房东没有到场,来了两个纹身小弟,看了一圈说不错,让我把合同留下,可以先走,押金之后会退给我。

我表示拒绝,说如果你要我留下合同,就先把押金退了,房子你也看了,没什么问题就退吧。两位小弟表示拒绝,然后陷入了僵持。

然后二房东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他需要核实我的水电燃气等欠费问题后,再把押金退给我,我告诉他你现在就核实,他告诉我说,我核实了,你制冷费和水费没有交,这俩加起来,我不仅不会退你租金,还要再收你 500 块钱。

在此我需要说明一下那个小区的情况,那是一个比较新的小区,水费一直没有机构收取,直到2021年1月,自来水公司过来更新了水表,然后开始收水费,此后我一直缴纳水费,无论是自来水公司的记录,还是直接打电话去自来水公司询问,都可以证实我住的房间并未欠任何水费。

冷气费则更为离谱,无论是合同,还是这个二房东,都没有说有冷气费这一回事,我住了两年了不知道有这个东西,后来我才得知,冷气确实由一家供暖供冷的公司提供,但这家公司因为和整个商圈,以及小区开发商一直未协商取得一致,所以一直没有制定价格,也没有开始收费。

我面临的问题可能比一般的黑中介赖押金更棘手一点,因为小区确实存在一些未知问题,但无论如何,不应该让这个二房东直接扣我的押金。

可想而知我和他的对话不会很愉快,最后我说,那就只有走法律途径了。随便你,他轻蔑一笑,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其实并没有真的想走那种最麻烦的法律途径,我首先打了住建委进行投诉,发现没啥用,然后还报了警,发现也没啥用,警察跟我说经常有人报警说那位二房东不退押金,他们去找他谈话几次了,一开始叫他退他还会退,后来就不退了,这个属于民事纠纷,他们没办法强制让他退。

我不得不考虑真正的,也是最后的法律途径,也就是法院起诉。

我在网上了解了一下起诉的流程,发现北京这边还挺方便,可以直接通过「北京法院电子诉讼平台」在线起诉,在网上就可以进行。需要写一份起诉书,填写对方的信息(从租房合同能找到公司,然后去查),你的信息,以及提交证据。

这里面有个需要注意的地方,法院选择离你最近的法院,因为你还是需要去几趟。

起诉状可能是唯一需要费点脑子的事情,通常来说这是律师的工作,但我很想自己试试,于是自己写了一个起诉状,其实写起来也很简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一下,并写清楚自己的诉求就行了,我大概写了500字。

然后就是提交证据,我把我能想到的证据都提交了,包括和二房东的聊天记录,缴费记录,物业通知,甚至还包括我去那个供暖公司跟客服询问有没有冷气费,怎么收费的录音也提交了。

然后就可以提交诉讼了,这个需要审核几天,如果有问题,会打回来让你改,我是改了两次之后,才终于立案了。

从提交到立案,如果不是要来回修改几次,其实是很快的,一周左右,但立案之后则有一个比较漫长的等待,然后,就是一个我称之为和稀泥的环节,也被称之为调解。

法院打电话给我,跟我约时间,让我去法院,同时也叫了对方去法院。我准时到了之后,有个大姐把我带到一个房间,仔细问这个案子的情况,二房东姗姗来迟后,双方对峙,而大姐则不断的和稀泥,先是对我说,那退你一半的押金行吗?然后问二房东,你多少退一点意思一下。

好在我和对方都绝不退让,大姐很无奈的样子,告诉我,那只能走诉讼流程了。

从调解失败到庭审,大概有 3 个月的时间,其中会收到法院传票,告诉你什么时候在哪举行庭审,是邮政送过来的,要本人签收,我收到后一看,居然是线上庭审。

这里有个小坑,线上庭审要用法院的客户端,而客户端不支持 Mac 和 iPhone ,也就是说,你必须要准备一台安卓手机,或者windows 电脑才可以。

12月中旬,我正好回了趟成都,在家里用我的备用机锤子手机进行了在线庭审,我妈则全程在旁边偷看。

虽然是在线庭审,但也有模有样的,法官应该还是在法院的某个房间里,他询问了双方信息,然后开始问一些问题,基本围绕起诉书和证据,作为被告,二房东摆出了一问三不知,答非所问,但就是不退钱的态度,中间还因为接了个电话掉线了,我和法官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聊点啥,颇有点尴尬。

最后法官说择日宣判,然后结束了庭审。我妈说我觉得你肯定会赢,因为你说的有理有据,普通话还标准。

差不多10天后,我收到了判决书

收到这个判决书之后,我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但我果然还是天真了,我是21年12月收到的判决书,这上面写被告要在15日内执行,也就是给我钱,但对方没有任何动静,我一度以为二房东去上诉了,但问了法院,对方并没有上诉。

我又等了一个月,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然后我开始研究怎么申请强制执行,这个还挺麻烦,需要在电子诉讼平台新创建一个立案申请,选择执行类,并关联之前的那个案子,再写一个强制执行申请书,也就是你的诉求是啥,我这里写的非常质朴

 

创建完毕后网站的执行 tab 下会多出一个案子,是XX执XX号,状态为审核中

然后我就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直到 4 月份,这个案子的状态才变成「已立案」,然后又是漫长的等待,直到有一天我跟一个朋友聊到这个事情,她说你申请将对方法人列为失信人了吗,我说没有,她说一般申请强制执行要顺带申请将对方列入失信人,这样威慑会大一些,于是我在案子下面又提交了将对方法人列为失信人的申请。

然后又等待了一个多月,我突然发现案子的状态变成已结案,结案方式写着「执行完毕」,这下我知道有谱了,于是在网站提了工单询问法院,法院第二天给我回电话,告诉我已经执行完毕了,叫我下周去法院签字领钱。

也就是这周一,我拿着银行卡,背着小书包,大早上骑车去了法院,发现我不仅要拿回押金,因为对方一直拖着,还产生了一百多块钱的利息,也就是说我能多拿到一百多块钱。签完字后法院的姐姐告诉我,这两天就会打到我的银行卡,让我回去等着。

今天早上,我看了眼手机,收到了两笔转账,一笔是拖欠了一年之久的4400元的押金,一笔是113元的利息,二房东没有跟我说任何话,他的朋友圈依然在发着招租信息,但我想,他应该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轻视一个人说要走法律途径的严正告知了。

这就是我人生第一场官司,比我想象的容易,也没我想象的容易,其实任何事情可能都是这样。

 

准备好面对无常

作者 DK
2022年5月8日 22:24

如果那句著名的「2019年是过去十年最坏的一年,却是未来十年最好的一年」在最近听上去越来越靠谱,那么我不得不想到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现在距离 2019 才过去三年,未来七年还他妈会发生些什么?

今天我们怀念 2019 年,可是在 2019 年,大家却觉得这一年糟透了,2019 年的问题包括糟糕的气候变化,中美贸易战,极端组织的崛起,对科技巨头渗透生活隐私的担忧等等。

2019年6月,我的一个朋友在她的公众号「禅与宇宙维修艺术」发了一篇文章,标题为「我们差点就以为,一切只会越来越好」,阅读量为之前平均阅读量的十倍,似乎在那个时刻,许多人开始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一定会越来越好,然而没有人能想到,几个月后,情况急转直下,坏到了我们根本无法预料的程度。

在某种程度上,很多事情不能全怪疫情,疫情是加速器,是催化剂,它让人在生存的斗争中卸下一切伪装,遮掩,从而让矛盾更具体,让碰撞更激烈,让丑恶更显露,但这些都是早已存在的东西,其实并不新鲜了。

我们这一代,乃至于 80 后,成长几乎顺风顺水,时代没有落什么沙,反而一阵风把许多人吹上了天,我们喝精酿啤酒,喝星巴克的冰美式,看新出的美剧,出国旅行,用3080玩3A大作,吃日料,吃米其林餐厅,在100层的写字楼穿梭,谈没有什么结果,也没有什么预期的恋爱,我们在高企的房价面前感到焦虑,但大多数东西,舒适的生活,丰厚的物质,上涨的工资,新的更美好的感情,我们丝毫不担心这些东西会消失。

但其实更早一点,从清末到改革开放前,我们的先人起伏的遭受了无数的苦难。

天宝元年的年轻人,沉浸在开元盛世的余韵中,又怎么会想到十年后的安史之乱,让唐朝由盛转衰,乃至覆灭,彼时大唐已经成立了超过120年,超过6代人延续其中,没人会想到战争和灾难会来的这么快。

杜牧很早就写了「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似乎不从历史中学到教训,就会很快走上同样的道路,但历朝历代其实都很善于学习教训,例如光武帝反思西汉的教训,成果是「三纲」,唐太宗反思隋朝,得出的结论是「百姓无事则骄逸」,朱元璋反思元的破灭,得出的结论是「收平中国,非猛不可」

由此可见,一旦统治者开始反思,老百姓多半就要遭殃,当然原因不在于反思,而在于我们从历史中得到的总是片面的信息,且肉食者鄙,今天我们在搜集,分析,处理信息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做的更好了,但我们能让历史不再重复,或者至少让历史的悲剧不再重复吗?对此我是很悲观的,因为我们面临的也是前所未有的复杂棘手的问题。

有鉴于此,作为平头老百姓,我认为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面对无常的准备——降低预期,做好财务管理,爱身边的人,学习生存技能,例如医疗知识,做饭,业余无线电什么的。

在社交平台,我越来越多的刷到一些实体店的老板,通过视频讲述最近两年的困境,我一度以为只是线下商业遭受重创,前不久我看到了多抓鱼的猫助的文章,我才意识到,许多对物流,仓储依赖比较大的线上商业,也承受了巨大的损失,这些损失是由疫情,疫情政策,市场规律,国际环境,资本共同造成的,很难找到一个「坏人」去指责「这些事都怪你」,但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我的公众号注册在 2013 年,注册之后头像就没有改过,当时我大一,我清晰的记得,我之所以用这张图,是因为当时看到这张图下面的文字是「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我觉得这哥们儿说的话太酷了,大概两年后我才知道这句话是罗曼罗兰写的,并不是图上这个无名摇滚歌手说的,但我依然决定继续使用下去,因为他确实也挺酷。

假如生活的真相是美好的,那么我们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就谈不上什么英雄主义了,这就好比说「你闻到了烤肉的香味后依然想吃烤肉」,不然呢?所以我想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生活的真相是残酷的,是悲苦的,是难以让人爱上的。

好的,现在我们已经开始接近生活的真相了,这时候我们还能热爱生活吗?我说不好,但如果热爱有点困难,那就先做好面对的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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