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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珠帘

我在思考,男性穿女装(以及各种违背社会主流的奇装异服)的时候,体验到的轻慢感是什么。地铁里工作人员让我打开背包的态度会更坚决,一些客服的态度更加敷衍无所谓……当然这些可能只是我的错觉,但我在有这样的感觉或错觉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敏感地思考,这是不是和穿着女装有什么联系?

某种意义上,对方的轻慢,未必全是源于对非主流人群的歧视;而存在着一个从他们自身出发,更加切实的视角:这样穿衣服的人,更加不可能是你的领导。于是,在行使权力的时候,可以更加无所顾忌;甚至,相比于之前,面对的人可能是隐藏的权力上位者,这样的担忧消散之后,行使权力的感觉更加畅快。日常穿着裤衩背心逛街的人,可能是下班后的区委书记,不小心冒犯到他,可能让人丢掉饭碗;甚至,仅仅是理论上存在着遇到隐藏区委书记的可能性,就会让人在日常工作时,时刻感到被审视;但是,穿着裙子的男人,绝对不可能是区委书记,即使有个别男性区委书记想尝试女装,他也有很大概率很快当不上区委书记。

就像之前中国跳水队的女双世界冠军似乎是拉拉,大家在磕得很开心的同时,纷纷为她们担心。担心的是什么呢?是我们都明白的东西:从任何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角落,冒出一个领导,对同性恋不顺眼,说了句话,从此,你的事业,你喜爱做的事,甚至整个生活方式,就会立刻进入一种前途未卜的状态。小队员们或许天真无忌,或许也有各种 privilege 来对抗这些。而多数人,更习惯时刻审视自己的每一项业余爱好,会不会有领导在角落看不惯。 这种「凝视」,可比福柯们暗喻的那些,要直白多了。字面意义上的全景监狱,无处不在的权力冷枪。

外表的服饰 “正常” 而服从主流,本身就是一种更广泛层面上的服从性测试,尤其在当前的权力体系,也是在依靠各种服从性测试而构建起来的时候,穿女装所带来的,不仅仅是表面上的反叛,也会在更深的层面上,把自己在这个由服从而构建的权力体系当中的身份,主动剥离,从而丧失了的一部分的隐性保护。

扯的更远一些,从这个角度讲,那些 “真心不喜欢” 去尝试非主流的人,就需要反思,自己是不是在享受更深一层的红利了。

葬送的芙莉莲,S01E10,写完刚到看到这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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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默时光

展开讲讲 · 81 · 脱口秀英雌传:女性如何用笑声改写叙事

这一期播客,我很喜欢。梳理最近几年(2017 – )大陆女性在脱口秀节目中的脉络和演变。

我并不是一个日常去 fo 脱口秀综艺节目的听众。经常是一些精彩段子传到网上了,我才专门去视频网站看看。所以节目里谈的这些成体系的脉络,大多对我是很陌生的。我也并不知道主播们说的内容是否正确,有没有遗漏或偏颇。但是从这种时间脉络的整理视角中,可以看出,行业、演员、听众、社会环境……的各种时间上的演变,在性别状况领域的一种积极的生长。也能很开心地感受到,当主播们梳理出这些变化时,表现出的兴奋和激情。


最让我感触的点,首先当然是杨笠说的(1:11:50):不需要掌声,不需要笑声,只要大家还在说,

现在这个场子里,有多少伤口正在悄悄愈合,这是血肉正在疯长的声音。

以及说这话的杨笠本人,已经坐在评审席上,让新的演员们觉得有人 “罩” 着,让演员们确信,她们的段子背后的的内涵,评审席上是有人能够理解的,从而形成时间上的代际氛围。

这不是我走的路。但我很开心,看着这一条路被人们越走越通畅。


我最近接触到的一些,走其它路的人。和我的路、和脱口秀或成为网红的路,都不相同,却也是同一个目标,甚至更加努力投入的人。他们的路走的并不顺畅,无论物质还是情绪价值上,都算不上 “成功” 或者仅仅是自洽。我隐约能看到他们的痛苦、茫然、甚至面对那些成功路上的人,会有一些冷眼、批判(很多批判我是很赞同的)、嫉妒。对此我也还不知道如何去剖析和面对,当然也可能都只是我的错觉。总之替人家开心就好。


另一个点(52:30),当女脱口秀演员们,担心自己编成段子的悲惨人生,观众们听了会更偏向心疼难受,而影响演出效果。鲁豫作为评审,说:

你今年讲,其实就比你去年讲、前年讲,要好很多。大家可能还会心疼,但氛围已经好了非常多。观众的接受度和边界,也在被你们一次一次地讲这些话题当中,被拓宽。

我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困扰于如何和大家的幽默感兼容的问题。这些年几乎每一次聊天讲笑话抖包袱的时候,我都会审视,这是不是一个站在传统男性视角,让女性听着不适的油腻段子。有些笑话被我审查掉了;但有些我觉得还可以说。因为我确实有不少女性朋友,甚至是一直在性别领域努力着的朋友,能够毫不顾忌地互相指出反思不足的朋友,我们之间可以开心地享受一些,表面看起来看是地狱笑话的地狱笑话。

但也有一些时候,我自以为的幽默,仍然会让对方感到不适或反感。其中一些大概是因为大家还不熟,还没有度过性别身份造成的防备。而另一些场景,也只能说,幽默感这个事情,在不同地域、时代、不同个体、不同经历前后,都是不一样的。——如果说性别方面的幽默感隔阂,我没有判断的权利;那么,当我调笑几句哥伦比亚大学运动中的学生,就因此被人归类到警察那一边,甚至被归到香港警察那一边,我觉得这真的不是我这边的幽默感问题了……

当然,在这样的时候,我通常会让步、乃至道歉。尤其在性别场合,我觉得我应当让步,也不介意让步。但我内心始终有一个声音:不是的,大家对幽默的态度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而且,这种关于语言的自我审视,其实和在大陆社交网络下,每一句话都要进行敏感词的自我审视,二者在形式上是很类似的。这确实让我很难受。但如今这个氛围,当大家在性别、政治、阶层、生活方式…等多个维度都需要用三观来寻找同温层的时候,这种纯语言上的不兼容,显然不应该成为权重过大的妨碍社交连接的因素。所以我通常继续在让步;而也有一些时候,确实单纯因为和一些人的语言方式及幽默感上的不兼容而渐行渐远。

所以,当我看到这样一种趋势:有越来越多的人,对着越来越多的,原先的感受更偏向于伤痛、提防的东西,如今可以更多用笑的态度去面对了。我对此非常非常开心。当然,那种关于自我言论油腻性的日常审视,还是要继续(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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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走的决心》

《出走的决心》,8/10

看片一向不及时的我,最近才终于看了《出走的决心》。两周前的大年夜,电影的原型,苏敏阿姨官宣离婚。我原以为,在这个消息的鼓舞下,电影会看得更心旷神怡一些。但,仍然看的很憋气。尤其是一些家务的场景,联想到之前《好东西》里,被大家盛赞的那段,妈妈家务劳动时的各种音效。对比之下,是不一样的感受。

电影最触动我的一个镜头,是阿姨刚买了户外帐篷,在屋里支起来的时候。作为住过上千次帐篷的人,也很多次在屋里给别人搭起,当作有趣的行为或景致。然而,看到电影里的画面,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个场景,在意象上,可以成为「一间只属于女性自己的房间」。


憋气的场景看多了(这里感谢姜武的爹味演绎^^),以至于会觉得,这算不算是电影不足的地方?——电影把生活环境描写得过于极端了,很多典型的生活困境,和典型的油腻男气息,都集中在一起。在我的想象里,这会让一些观影的人,因为自己并没有这么惨,而为自己找一些不出走的理由?譬如,很多家里老公会做饭,会给老婆打伞,多数家庭至少言语和睦,偶尔也能一起出去旅行,躺在床上刷手机的当然也不止是老公,女人也很多……于是,人们把电影和自己的现实一对比,哦,原来我没有那么惨,所以我没有出走,也是 ok 的。

但是,当我和别人说起这个想法时,发现对方的回应是:她老公已经算不错了,没有酗酒、家暴、吸毒、赌博、传销、网贷……虽然我觉得对方大概也是在开玩笑嘲讽,但每个人的认知底线也确实不同吧。我确实不擅长去想象别人的边界感。


现实中,我也会给身边困住庸碌生活中的人,家人、朋友、爱人,提供安慰,或者带他们玩各种有趣的东西。——这当然不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做牛做马;但是这些行为,会不会也为他们的各种意义上的「不出走」,加了一把力呢?我不知道。回想起来,很多次我带他们体验有趣事物的时候,真的在以一种希冀的目光看着他们, 希望他们突然说出, 不, 这样不够, 我还要更嗨。

然而并没有。

然后我发现就这么看电影时把自己看哭了。然后开始反思,我确实容易陷入这种「沉默的羔羊」式的自我感动,从起初想要不顾一切带着羊离开,到后来淡然着,看着羊们一次次地,偶尔露出些不清晰的对离开的憧憬,但很快又缩回去。——也可以理解成,被无形的文化之手抓了回去。而我对自己的淡然状态,是否应该又罪恶感呢?是否只是在享受廉价的自我感动呢?仍然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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